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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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上)(2)
·秦风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样哄一个只是流泪却没有哭声的孩子··“过去,她打我,我以为自己是个坏孩子,因为我见过那些大叔大婶的孩子做了坏事才会被打,越坏打得越重。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她说我不是他的孩子,我想,我可能不是坏孩子了,她打我是因为我不是她的孩子……”齐晗的声音干干·净净,却少了一丝生气。
秦风呆愣愣的,他理解的是他听到的意思吗·他依然在流泪,泪水打- shi -了膝盖上的衣衫下摆,“我和风哥哥逃到这里,我想死,风哥哥用命换了我一条命,我却又害风哥哥挨·了两次打……我……”·“少爷,少爷您别这样想……”秦风暂时抛下了那个可怕的念头,他只是担心小孩再这样流泪,他的泪就要流干了。
“不风哥哥”齐晗突然看着秦风,眼里都是自责、愧疚和绝望,“齐晗是坏孩子齐晗不听话齐晗逃跑齐晗害先生被大师伯·打齐晗该打齐晗该死齐晗……”·一句‘齐晗’,一分绝望,齐晗声嘶力竭地诅咒自己死曾经的曾经是这个人世不留他,如今的如今,是他不懂得珍惜·“少爷……”秦风心痛如绞,他唯有紧紧地抱着这个绝望中的孩子,陪着他无语泪流。
楚汉生远远地站在树下,他也听见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无助而泣血的呐喊,声声绝望·这样的孤立无援,仿佛被人世间所有的一·切抛弃,他见过一个同样的孩子,但是他从不流露哪怕一丝丝软弱。
他以舞勺之龄救他出囹圄,尔后走遍天下组建默军纵横四海·,他做的最多的是站在船头遥望远方,淡淡的,静静的,吞咽下世间所有的孤寂和渴望··也许,爷作那个决定,根本与齐家无关。
只因为此时的他和那时的他,绝望地重逢在一起··曾经他给自己挣下一片沧海,如今他要送他一片天下··“晗儿,你先生让你去前院书房·”楚汉生沉稳的脚步踏出桃花林,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孩子说道。
【高考福利】预祝高三学子考试顺利·第21章 番外一:献子·(一)·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架子上挂满了成串的紫藤;蔷薇初绽,一朵一朵镶嵌在成片的绿叶之中,小巧精致。
成千成百的蝴蝶徜徉··其间,穿花绕树,翻飞成舞··紫藤架下,三三两两的仆婢纷纷在议论着,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喜气·丞相大人一贯平易,丞相夫人治家也是和善,连带过世的雨·辰夫人所出的两位公子也是乖巧讨喜。
如今更是喜上加喜——数年未孕的夫人居然平安生下小公子·丞相府阖府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好人定是有好报·不同于外间的欣喜,水月阁内,悄然无声。
连如月三日前拼死娩下一名男婴,却只是在弥留之际匆匆看过一眼就不省人事,至今·三日,她尚未再见那个孩子一眼··君子渊沉默地坐在桌前,而立之年的男子在经过了战火和朝堂的淬炼之后如沉渊峙岳,他曾经在战场上挥斥方遒,千军万马战无·不胜;他曾经三言两语说动前朝末帝临战自戕,从而保全连氏一族- xing -命;他曾经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推行新政,中州建朝十余年·,万象更新。
如今,此刻,他却一筹莫展··“相公,”连如月倚靠在枕上,脸色苍白憔悴,眼神空洞声音也渺茫,“你要去……就去吧……”·君子渊回过头来看着妻子,声音从未有过的沉郁,“如月,我相信……二哥……”·连如月惨淡地笑道:“帝王心……”·君子渊无言以对。
气氛再次沉静下来··不知道多久之后,连如月的声音幽幽响起,却遥远得彷如来自天外,“相公,你去吧……我不信他……我信你……”·君子渊的心沉得如同铅坠,一面是恩义,一面是妻儿,他生存于世数十载,从未知道有朝一日竟然面临如此困境,进退维谷,生·死两难。
他想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往外走··“相公”连如月终于看着相濡以沫整整六年的丈夫,泪如雨下,“那孩子,叫什么”·君子渊站定,并不回头,答道:“宁,君宁,福寿康宁的‘宁’。”
(二)·君宁出生后第四天,中州例行早朝··天一微亮,朝臣们早已静候在承乾宫外,职位越是低者来得越是早·谁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不怨天不尤人,只希望早日升迁才是·正道。
此时,被风吹吹,也当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时近卯时,丞相君子渊一顶青灰暖轿款款而来,四个抬轿人一气青衣,头无冠帽,表情冷漠,轿子却抬得稳稳当当,毫无颠簸。
抬至崇德门左侧,轻放轿杆,后面两位轿夫将轿杆上台,扶轿的护卫掀开轿帘,闭目养神的中州朝丞相君子渊睁开眼睛,低头下·轿·轻撩衣摆跨出轿子,在微红的朝霞映照下,白面无须的丞相大人,风神如玉,气韵卓然。
谁也不得不赞赏,一国之相,除此无他人··无怪乎开国皇帝齐风云面对天下无惊无惧纵横阖捭,却在面对君子渊时失去了方寸··那一夜的惊魂,谁也不知君子渊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赢得了如今的泼天富贵和信疑两全。
君子渊和上前问安的几位朝臣点头示意,温文儒雅,一派安然·只是看到礼部尚书魏瞻时,不可察觉地微一点头··陆续的,太师洪成泰的暖轿、柱国将军韩齐的骏马也到了崇德门,彼此寒暄方过,静鞭三响,宫门开,早朝始。
朝堂之上,皇帝齐风云沉默着,丞相君子渊沉默着,太师洪承泰沉默着,军方的柱国将军韩齐闭着眼睛不知道想什么,呼吸很重·,有点像在打呼··今日的朝堂似乎特别沉默,齐风云连问两次“诸位可有本奏”都无人回应。
大家似乎都憋着什么,不说话却气氛沉重而诡异··正当齐风云决定结束这次早朝的时候,自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丞相君子渊突然出列道:“皇上,臣有本奏·”·齐风云道:“君爱卿请讲。”
是爱卿不是小弟,君臣而已··君子渊道:“启禀皇上,日前拙荆产下一子,取名君宁·”谁也知道,“拙荆”是谁··“臣斗胆,望皇上收容,吾儿若有幸成为九皇子伴读,则三生有幸。”
当今的九皇子,乃宫女偶幸所出,颟顸痴愚,不谙人事·依律,皇子伴读便是嫡系,水涨船高而已·给他做伴读,君三公子终身·尽毁··朝堂之上的众臣,无论敌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宝座上的君王,眼里满是敬畏。
齐风云倏然起身,看着自己教养长大的弟弟和臣子,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荒天下之大谬”·中州朝,只有一个人敢做这件事·太医院院正,人人不敢得罪的神医,皇帝的亲舅舅,辈分高得吓人的皇亲——霍本草·包括君子渊,所有人转身看着大踏步而来,怀抱婴儿怒气冲天的霍本草霍神医。
“舅父……”皇帝齐风云站在阶上身形未动··霍本草抱着孩子站到君子渊身边,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外甥,老头子说话很不客气:·“皇上,臣年老不参与朝政多年,朝上堂堂皇皇的中直之言许久未闻,近日,却突然听到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私话“·霍本草眼光扫过王化成、曹谦之流,最后停在齐风云身上,继续道:·“中州建朝已经六年,当初皇上没杀连氏一门,便是宅心仁厚之举,自信我中州朝廷能给天下海晏河清难道六年后,反而有人·惧怕一个出世刚刚三天的孩子”·老大人浩气凛然,声正辞严,朝中无人反驳,但确实人人心中清楚这个‘孩子’是谁。
君子渊只是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霍本草歇了口气,拍了拍怀中似乎被惊醒的孩子,三天了,没有听他一句哭泣,安静地仿佛不存在··齐风云趁机问道:“舅父,这个孩子是……”·霍本草终于斜眼瞟了君子渊一下,放缓了声音道:“这是个可怜的孩子,姓君名宁,他的父亲本意要他福寿康宁,谁料转手将他·终身尽毁。
最可怜,孩子为上苍所弃,天生聋哑,心智难开……”·第22章 第二课:放下(上)·齐晗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这间其实他并不陌生的书房的,他就是在这里叩首拜师、开蒙习字;却也是在这里,他没有看到却切·切实实地听到座上的清风朗月一般的先生,被兄长重责,而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知道先生不喜欢他畏缩的样子,可是除了端正跪姿拔直腰杆,他连半分都不敢抬头——他该死,他对不起先生,他没脸见先生··知道他病了,但数日来第一次见到齐晗,君默宁还是有些吃惊:过年前已经养得好多了的孩子,怎么几天来变得如此憔悴进门·时略一抬头,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苍白的脸色,明显又消瘦三分的身躯……整个人都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低落和沉郁。
他看向楚汉生,楚汉生也不知从何说起,略微摇头之后在君默宁的示意下离开··只剩二人的书房气氛似乎更加压抑,齐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蓦地,眼前出现了一个托盘,左边齐齐放着三根银针,右边是一根拇指粗细的藤条齐晗惊惧抬头,看看对上一双平静的眼,而·如水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憔悴、苍白、不堪的面容。
这就是先生眼中的自己吗·“知道错了吗”君默宁的声音平和、平静,甚而温润··齐晗睁着一双- shi -漉漉的大眼睛不敢移开,“知……齐晗知错……”·“很好,”君默宁的眼神像在引诱着什么,“那就选一样吧。”
齐晗垂下眼睑,一颗大大的泪珠儿落在托盘中间,他慌忙擦拭了一下眼睛又迅速看了看君默宁,发现先生并没有责怪于他,于是·再次低头审视眼前的两样——刑具。
银针,他挨过·哪怕一心求死的他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痛楚是可以让任何人屈服的··藤条,他也挨过·在冷宫的角落里,他的身上留有太多太多这个东西所造成的伤痕,尖锐的痛弥漫全身,青紫淤痕久久不退,他·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像一个破布娃娃。
后来,先生也用过,但是那一次,他全身心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痛楚反而没有那么深刻··如今,要选……该选银针的……·大师伯说,悖师私逃,应该是很大很大的错了吧,更何况还害先生被大师伯责罚……·可是,银针真的很疼……·齐晗怯怯地抬眼,不敢有哀求,却着实因为亲身尝过个中滋味,更不敢轻易决断。
·“抬手·”君默宁索- xing -把托盘放在齐晗的小手上,直起腰说道,“跪着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先生……”君默宁尚未转身,齐晗弱弱的稚嫩之声已经传来,“齐晗……选好了,齐晗选……银针。”
他将托盘举过头顶,袖管下·落,露出细细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心里终究是怕的··“为什么选银针”君默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齐晗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走到这一步他突然发现已经退无可退,“齐晗悖师私逃……该受重罚……银针……才够……”·够什么够疼·君默宁失笑,取下小孩手里的托盘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自己斜倚在书桌边上说道:“晗儿,你先生有一座小岛,在海外。”
齐晗放下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抬头看着君默宁,泪眼中他家先生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和蔼·他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说起这件和当下·全无关系的事,只怔怔看着听着。
君默宁双手反撑在书桌边缘,继续说道:“那个岛不大,风景极美四季如春,岛上有山有水,山上有花有草,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岛四周是海,苍茫无际,时有沙鸥翔集;岛上有人但不多,他们生活和睦互帮互助,因着都经历过人世苍茫生死离别,便分外·珍惜那一方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齐晗虽不明用意,但也被说得心向往之··君默宁突然停了下来走到桌前,拇指食指捻起一枚银针··齐晗顿时全身僵硬··“银针不是用来施针刑的,”君默宁淡淡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是用来封印你的记忆的。”
齐晗听不懂,但是直觉上害怕··“你的身份并不见容于世,你的记忆也并不愉快·”君默宁说得很直白,“这几根银针可以让你忘记一切,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送你·去四方岛,你生活在那里,平平安安直至终老。”
“或者,你留在此处由我教养,”君默宁的声音严厉起来,“尊我师道,听我教诲,守我规矩”·齐晗怔怔听着,亲眼看着先生再次将托盘放在自己膝前的青砖地上,声音不再温和,“跪着慢慢想,不着急。
你若选了银针,就·说话,我动作很快,等你再醒来就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了;你若选藤条……便自己褪了下衣跪伏到榻边,你大师伯说得对,悖·师私逃,的确是要重罚的错。”
·说完,君默宁自顾拿了书倚靠在桌边读了起来··齐晗小小的心中像有一根粗粗的麻绳在来回撕扯,那个人带给他的记忆太痛苦也太刻骨,他常常午夜梦回惊坐而起,梦里梦外全·是藤条棍子呼啸凛冽的风声先生说的那个地方多好啊,可以忘记了一切,重新开始,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不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另一个声音倏然而起,他不是那个人的孩子,那他是谁的孩子他来自何方那个人为什么那·么恨自己她的儿子又是谁为什么要自己替他陪葬太多太多的疑问让他抵挡住了那个无比巨大的诱惑,是啊,虽然他来人世·短短十二载,可是自从经历了银针之刑的生死轮回,他不那么想死了他想活着,明明白白地活着·更何况还有……先生·齐晗偷偷地抬起头悄悄打量先生的侧脸,他凝神于一本薄薄的书册,挺立的五官时而淡漠如水一样沉静,时而笑颜如光一般明亮·,他和楚爷在一起的时候最随和开朗,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是威严如斯……·他不会忘记先生教自己的第一课是“担当”,那是他第一次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不会忘记先生给自己做的羹汤,虽然被二师·伯倒走了一半,但是那是他短暂的一生中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他当然更不会忘记在云中山里,先生独斗群狼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威武英姿·齐晗猛然发现,原来短短数月之间,他已经对这个曾经让他无比绝望的世界产生了如此深刻的眷恋,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先生·他怎么能选择忘记·可是……·齐晗低下头,小小的双手又攥紧了衣襟,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那个人,她就是这样……打他……·膝盖下早已传来钝钝的痛,齐晗在记忆和现实的交错中辗转反侧,他忘记不了又舍弃不下此时此刻,他甚至更希望先生失去了·耐心抓着他狠狠打,他保证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跑可是泪眼中略显迷蒙的先生,身正影端,静如处子。
他低下头,眼泪再一次低落在托盘上,一边是忘却过去,一边是迎接将来;一边是懦弱逃避,一边是勇敢面对……·君默宁眼角的余光看到泪眼婆娑的孩子终于慢慢的挪动,膝行到了不远处的矮榻边,他无法看到背对着的表情,只看见小孩颤颤·抖抖的双手将衣袍别起,无比缓慢地把下身的衣裤褪至膝弯。
许是太过艰难的缘故,寂静的书房里甚至能听到他的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手指也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他终于再一次裸露着臀腿跪伏身子,只是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
“齐晗……悖师私逃……请先生……责罚……”·番外一:献子·(四)·“二哥,子渊不敢这样想”君子渊俯身叩首,怦然有声。
“不敢”齐风云冷笑出声,“你于朝堂之上献子是何用意我不知道,但朝臣们会怎么想我倒是能猜到·他们见一国丞相献子求生,·足见帝王之心- yin -狠无常,容不得前朝余孽,也容不下手足兄弟当年你自废武功、再取如月,今时今日都成了我心- xing -残暴多疑最·好的证据我如此- yin -狠多疑,你君子渊随我出生入死尚且如此下场,他们无功无才,岂非更是胆战心惊我是否要谢谢你君丞相·,一来免去我因连如月而受朝臣诘难,二来又有人质在手,以后再不用担心你举世无双君七爷会有不臣之心”·君子渊无声叩首,这样的话他回不了也担不起。
献出儿子,固然有安群臣之心,但更多的是相信齐风云不会错待君宁··“我知道,你终究是恨我当年不信你又迫你娶了如月……”齐风云有些颓丧地说道,“这些年来你谨小慎微,看似君臣相谐,实则是·你步步相退处处迎合。
谁能料想,当年抽了多少藤条换来的惊才绝艳,如今竟只剩了亦步亦趋·”·“二哥,”君子渊直身而跪,“子渊敬您如兄如父,万不敢有二哥说的那些心思。
当年在军中,子渊年少气盛不知收敛,定国之日竟·被有心人利用离间我兄弟之情子渊自废武功不为其他,是要提醒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为弟该孝长,为臣需忠君至于如月……·虽是二哥让我娶,但我知道二哥的用意,与其让有心之人费心猜疑,不若将子渊和连氏的关系摆在面上,毕竟城破之日,有太多·人看到子渊一力相保连氏一族……”·君子渊惨然一笑,“不料子渊桩桩件件自诩思虑周详,却是一步步将兄长陷入泥潭骂名。
二哥要打子渊也要说,子渊之罪,万死·难恕·”·齐风云看着狼狈的弟弟,脑中浮现的是二十多年前在江南初初见面的场景,那时他尚是齐氏大族中的长子嫡孙,而他却是流浪街·头的垂髫小儿。
“小七……”齐风云有些疲累地呼唤,“不管你信不信,二哥对你……”·“我信”君子渊抬头,神情坚定,“我信二哥对子渊,始终如初是子渊小人之心……请二哥责罚”·齐风云终于露出了字君子渊进门之后第一个笑容,“事涉你亲生骨肉,也算情有可原。
你起来吧,跪了够久了·”·君子渊惊异之情溢于言表,“二哥……不罚了”他本以为今日竖着进来,怕是要横着出去。
齐风云笑着摇头,“而立之年朝堂揽揆,如今又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要二哥像小时候一样罚你吗”··君子渊没有挨掌掴的右脸上有些泛红,“二哥养我教我,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打得罚得。
此次又将二哥推至风口浪尖,子渊……该·罚的·”·齐风云扶着跪了一个多时辰的弟弟起身,取出药来涂在他肿起的脸上,声音低沉,“帝王疑心自古有之,当初军营里传出你有非·分之想,我不是不疑心你。
只是你- xing -格刚烈,竟当着我的面自废武功你知道二哥抱着不知生死的你有多么心痛如绞,是我怀疑·我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推你走上死路当时我就跟自己说,只要你能康复,二哥今后绝不再相疑。”
“二哥”君子渊再次跪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子渊……”·“不用说了,”齐风云坐回御案,执起朱砂笔批阅奏章,“天色不早,你快去院正府吧。
朕这关好过,舅父那边可没那么容易糊弄··”·君子渊心中一紧,记起早朝时精神矍铄的老人怀抱着孩子如珠如宝,却对自己冷眼相待的样子,承认齐风云所说确实没错。
告退出门,春日的阳光似乎已特别刺眼,君子渊用朝服袖子遮了遮,举步离开··第23章 第二课:放下(下)·君默宁看到齐晗的选择,艰难却终究还是自愿作下的选择,他的心里是如石头落了地的。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许并没·有那么玄奇,不过就是因为看到彼此的相似,或者,彼此的渴望··他拿起藤条走到小孩身侧,没有衣服遮挡的身躯形销骨立,白皙的后臀上留着曾经凌虐的痕迹,纵横交错。
回头配点药消了吧,·既然选择了留下,过去的记忆就不该再有任何痕迹··君先生在还没有开始教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怎么配药治伤了··齐晗的心咚咚咚直跳,脑海中那些不堪的记忆依然在翻江倒海一般翻腾,如今自己摆出了这样一个姿势等着痛楚上身……他忍住·恐惧的泪水,却止不住疯狂冒出的冷汗。
“规矩……还记得吗”君默宁肃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齐晗稍一转头,就看到一根拇指粗细的黑色藤条,他如遇针刺一般迅速避开,颤颤说道:“回先生……记……记得,不准出声,·不准躲避,不准……自伤。”
“很好·”君默宁后退一步,将藤条换至右手,量刑道,“30下,把规矩守好了·”·“是……先生·”齐晗回话,悄悄握紧了双拳,细碎的贝齿不经意间已经咬住了下唇。
“嗖……啪”“嗖……啪”“嗖……啪”·极有规律的三下不疾不徐地甩下,君默宁掌刑的风格完美地承袭了其父君子渊和其兄君宇,从不会延长痛楚的时间,但也不会如·暴风骤雨一般令人猝不及防。
中间间隔着一个呼吸的频率,每一下造成的疼痛尚未完全展开的时候再次叠加后一下,于是痛楚也·在一下再一下的频率下叠加着··三下过后,之间藤下的孩子狠狠地抖了都,却又极快地停了下来,安静的书房里只有沉重的呼吸。
对于他的守规矩,君默宁是满意的;不过这三下显然只是浅尝辄止,他看着孩子皮肤上微微肿起的红棱,再次扬手……·“啪”……·一连十下,干脆利落。
齐晗哪里管得了他家先生下手的风格节奏,他只觉得身后有一把火在烧,又好像有什么正在撕裂自己的身躯,藤条的风声不断响·起,每一次都会在自己身上造成尖锐而淋漓的痛楚。
多少了还有多少小小的孩子脑海中已经全无其他,只想着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打完什么时候可以没这么疼·打到一半的时候,君默宁再次停了下来,他听到了声音,一种如小兽哀鸣一般的“呜呜”之声,发自正在藤下辗转的孩子。
他知道这样的声音是怎样发出的·君默宁弯下腰用左手穿过孩子的腋下,微一用力就抬起了他轻巧的上半身,果然看到熬疼忍痛的孩子满头满脸的冷汗如雨涕泪滂·沱,而最不能让人容忍的是,他把一个小小的拳头塞在嘴里,坚硬的牙齿已经咬破了拇指根部的掌心手背,伤口虽还不深,也已·血痕俨然。
小孩怯怯地抬起眼睑,一双被泪水清洗过的小鹿眼溜圆溜圆,清楚地透着恐惧和茫然··“汉生,打盆热水来·”君默宁朝门外吩咐··外间传来楚汉生回应的声音,君默宁不容置疑地把小孩嘴里的拳头拉出来,又给他把衣摆从腰间拿出遮住了布满青紫红痕的后臀·。
“跪好·”君默宁的声音并不严厉··齐晗眨巴眨巴- shi -漉漉的大眼睛,端端正正地在榻边跪好,臀腿处的裤子还褪在膝弯,只是下身被外衣的衣摆遮住了,就好像也没·有那么羞人了。
他没守好规矩……小孩怯怯地看着他家先生并不利索地弯腰从一个抽屉里取出几根布条,他才猛然想起来,先生·身上的伤怕是还没好吧……·自然是没好他挨了不下百杖兄长含怒出手用的又是沉重的藤杖,里里外外都伤了的。
可是……·君默宁直起腰来,难免又带动身后一阵酸疼,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理解了作为掌刑者的兄长和父亲的心情·孩子做错事当罚则罚·,其目的也不过是用疼痛让他记住教训罢了,哪里真的能伤了根本定下“无声无避无自伤”的规矩,大抵也只是为了不让他心存·侥幸哀声求饶而已,哪里就真的不心疼了··门“吱呀”一声开了,楚汉生打了一盆热水进屋,看见端端正正跪在一边的孩子,衣衫倒是齐整,但是满脸满脸的眼泪汗水怎么都·掩饰不住此刻的狼狈。
“爷,水来了·”·“嗯·”君默宁拿了布条转身道,“你先去忙吧·”·楚汉生并无意义,答应一声之后把水盆放在榻上,转身出门。
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向来渗透在点点滴滴之间··君默宁把布条放在榻上,从盆里搓了一把毛巾,先细细地替齐晗擦去脸上的冷汗和泪水·他的动作并不算轻柔,甚至有些生涩。
在那些轻狂的岁月里,他也曾对王源、半夏那一众小兄弟施以惩戒,可是他是走路都带横着的君三少啊,哪里有好言好语更你说·道理,打完还给药治伤的婆妈之事听不懂做不到就打,打完了接着做,做不好还打……跟着君三少混的纨绔们个个上蹿下跳爬·树掏鸟坑蒙拐骗无一不精,若仔细问问,哪一个没有一段三少手底下混饭吃的斑斑血泪史·如今却已日月翻天了……·擦完了小脸,君默宁又仔仔细细地擦了齐晗的双手,避开了左手背上清晰的齿痕。
几乎忘了自己是在受罚,也忘了身后的痛楚,齐晗小小的心也像被先生手里又暖又软的毛巾擦拭着,把上面那些陈年累月的伤痕·一一抹去·从来在他心里高高在上的先生,此刻与他如此相近。
君默宁把毛巾和水盆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回过身来问道:“自己说,还剩多少”·齐晗还沉浸在适才的温暖中,茫然的大眼睛眨了眨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在那些压抑在吼间的哽咽算不算出声他不·肯定,但手上的伤痕绝对是自伤最好的证据·“回先生,还剩……三十……”犯者重来·君默宁‘嗯’了一声,拿起之前取出的布条给齐晗看着,“三十藤条是不好挨,第一次,先生帮你。
但是除了知错认罚,你需把规矩·刻在心里,家法森严,没那么多人情好讲·”说完,将齐晗的双手背到背后用布条在手腕间绑紧,又分开他的唇齿,将布条从嘴·里绑到后脑勺,打结。
“疼吗”君默宁走到齐晗面前,问道··齐晗无法说话,摇了摇头·初时,看到先生绑他,他很怕,因为绑了他连最后的一点点求生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是先生啊……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他不再自我伤害,不再将受罚的数字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翻·他突然就觉得很心安,从未有过的·、即便是面临即将上身的熟悉的痛楚也不会再害怕的心安。
他顺从的顺着先生手上的力再一次跪伏在榻上,上半身仅仅贴着柔软的毯子,外衣下摆再一次被掀起,没有别在腰间而是盖在背·上·他握了握衣服里面的双手,暗暗给自己鼓劲:三十下,很快,他一定能守好规矩熬过去的过去了,他一定很乖很听话,再·不逃跑,听先生教诲,读书、识字、习武……·安静的书房里,高扬的藤条破风而下,“啪”一声抽在肿胀的小小臀面上……·再怎样勇敢,挨完三十下藤条的孩子还是疼得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铺天盖地的疼痛中,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先生给他揭开了·绑缚,把他抱到榻上,然后在他耳边说:·“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二课:放下。
晗儿,你做得很好·”·第24章 番外一:献子(五)·君子渊从宫里赶到院正府的时候,从宫里出来时的庆幸之情已经当然无存,而当他从轿子里出来看到管家泉叔脸上既高兴又担心·的复杂神情的时候,知道今日在院正府,定是不能全身而出了。
“泉叔·”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当年对君子渊也是极为照顾,很是受人尊敬··“七少爷……”君子渊作为齐风云的异- xing -兄弟,在齐府排行第七,从齐府到霍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如此称呼他。
“泉叔,世叔可在悬壶堂”·泉叔点头道:“七少爷跟我来·”·二人行至悬壶堂门口的时候,君子渊的心顿时漏跳了几拍:院子里,红木的刑凳、结实的板子、强壮的家丁,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标准配置啊·泉叔的神情更复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君丞相,随后俯下身子悄悄问道:“七少爷……身上……可还有伤”·君子渊赧羞地摸摸脸上的青紫淤痕,说道:“没……子渊很好。”
泉叔突然高声回禀道:“老爷七少爷到啦”·君子渊被吓了一跳,转而心有所悟,悄声问道:“泉叔,这是……有什么讲究”·泉叔虽然侍奉霍本草数十年,但对家里的少爷们向来护犊子,一句话就卖了老主子,“老爷吩咐我查探查探,若是七少爷伤重,·就直接送进去;轻伤,就报‘丞相到’;若是无伤……”就报‘七少爷’。
话音未落,果然悬壶堂传出霍院正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给老夫狠狠打打二十……不四十……算了,打三十大板再进来”·一句话三个念头,充分表现出霍老院正复杂的心理活动。
君子渊苦笑不止,今天这一顿,是怎么都逃不掉的··“爹”院子里跑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是霍本草的小儿子霍竹轩,自小跟着君子渊长大,极是敬佩他七哥的智慧武功,“七··哥,您别听我爹的,他……”·君子渊已经在宽衣解带,再怎么样也不能穿着朝服挨家法,“竹轩,七哥惹世叔生气,你别管。
去,给七哥准备一套常服·”·“七哥……”霍竹轩接过折叠整齐的丞相袍服,跺跺脚警告道:“你们给本少爷听好了,下手看着点分寸听见没有”·两个壮壮的家丁无奈点头。
待霍竹轩风风火火地跑远了,君子渊沉下表情,吩咐道:“别听你们少爷的,今日世叔气我不轻,打轻了我交代不了,懂”·纵然即将俯身受刑,长期以来的丞相气势依然形成于举手投足之间,两个家丁沉声应是,不由得紧了紧手里成人手臂般粗细的棍·子,棍子的另一头,是手掌般宽的板面。
君子渊朝泉叔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穿着雪白亵衣,俯身趴在刑凳上,下巴枕在互相交叠的双手上··泉叔轻轻叹了口气,示意两个家丁··两个家丁分站到刑凳两边,看君子渊已经准备妥当,遂高高扬起了板子。
“噗”实木打在衣裤上的声音厚重而沉闷··君子渊呼吸一滞,果然是太久没挨生疏了·他连忙用手抱住凳脚,短短几个呼吸,身后已经挨了三四下。
薄薄的衣服根本遮挡不了什么,板子打在臀面,伤痛都在肉里·不到一半的数量,君子渊已经觉得自己的身后肿了不下一倍,身·体中间如同燃着一团火·起先的痛是钝钝的,往后就越来越凌厉,直到淋漓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啪……嗯”·“轻点轻点你们俩想死啊”·君子渊第一声痛呼刚刚被咽下,泉叔就跳出来压低了声音呵斥。
两个家丁第一次觉得家丁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差事,尤其是在打人的时候,那……到底打轻还是打重啊·不管打轻还是打重,有了前面近二十板子的铺垫,后面的数量再怎么打也是疼的。
君子渊自觉很没出息地咬着手臂上的衣服,几·乎没怎么喘气地挨完了最后十板子··霍竹轩取了衣服再一次冲进来的时候,三十板子已经十足十地打完了,受刑的人趴在刑凳上,虽然看不见颜色,但是肿起的高度·、后背上被汗水打- shi -的衣服、还有粗重的喘息都显示着这一场迅捷的训责造成了怎样的痛楚。
“你们俩是不是不想活啦”霍少爷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其中一个家丁的腿上··家丁委屈地又想哭了··“竹轩……扶我一把……”君子渊干涩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霍竹轩连忙和泉叔一起搀扶起君子渊,待看见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才知道也许比想象之中更为严重··君子渊浑身软绵绵地站着,冷汗顺着儒雅的面容滑落,“不怪他们……打轻了我没法交代……”·两个家丁差点跪下来感激丞相大恩大德。
霍竹轩急喊:“七哥……”·君子渊在泉叔和霍竹轩的帮助下,穿好了天青色的外袍,随意抹了把脸,强笑道:“我虽没有抛妻,今日却差点弃子。
三十板子·,便宜我了……”·“七哥”·君子渊定了定神,系好最后一根带子,身体已经站得笔直·他朝霍竹轩和泉叔安慰地笑笑,拒绝了他们的搀扶,一步一步踏进悬·壶堂。
他是战场上的军师,朝堂上的丞相·他有属于君子渊的骄傲··泉叔和霍竹轩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君子渊踏入堂内,从朝上到宫里到府里,他如同过关斩将伤痕累累。
没有人相信他会献子求·生,那么他今日所为到底因由何在·(七)·君子渊豁然抬头··“我不欺君,”霍本草摇摇手,“宁儿此刻是有问题,但我不知他会否有朝一日不药而愈,到那个时候,这场风波有没有过去或者会·不会重掀波澜。
所以,宁儿要放在我府中抚养,我也会把九皇子慕霄接来,你既许下诺言,宁儿自然要陪着慕霄·只是让两个孩·子远离朝局,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子渊,这事你要首肯。”
君子渊无声叩首,力量之大仿若砸在心头··这是霍本草用自己的身家摆平了今日之事,齐慕霄、君宁代表的是齐风云和君子渊,或者是中州朝……和前朝连氏,抚养了君宁·的霍本草如何独善其身·天家从来无亲情,父子相残手足相断,更何况只是甥舅。
霍本草无声叹息:“母子连心,如月那里,还要你多劝慰·见过她几次,我想她会识大体·宁儿在我这里,是安皇帝之心,毕竟·我是他唯一的亲舅父;也是安你们夫妻之心,你叔母最爱孩子,待你已如亲生,待宁儿也必定爱护。
嘱咐如月,安心养好身体,·待出了月子,来我府中看宁儿,院正府大门敞开·”·君子渊再也不说什么,恩德要记在心中,来日方长,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至于其他事情,他君子渊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没有妻儿的后顾之忧,天下风云,有他一半的风采··至于如月,大家都小看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为了这个孩子,他的母亲会比任何女子都坚强。
“起来吧,”霍老院正终于大发慈悲,人也打了,气也撒了,道理也说通了,原因也明了了,“去看看宁儿,这孩子实在乖得不像个·孩子。”
君子渊叩首谢过,刚一站起就眼冒金星,两个膝盖毫无阻挡地再次砸在地上,他身子一歪,一倒再倒,身后挨了板子的地方甫一·触地,他的眼前就彻底黑了···“子渊”霍本草紧张地扶住他,才发现君子渊早已汗- shi -重衣,面白如纸。
也是,在御书房就跪了一个多时辰,到院正府后挨了三·十板子,又在悬壶堂跪了那么长时间,内忧外患,谁也扛不住··君子渊侧着身子在原地缓了缓,才颤巍巍地说道:“我没事……世叔……不用担心。”
霍本草对他的强撑不置可否,只是扶着他在一边的软榻上趴下·君子渊侧过头,被冷汗刺激的双眼堪堪能够看到摇篮里沉静的孩·子··这是他和如月的孩子啊·“世叔”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动他的衣服,君子渊连忙撑起上半身摁住一双泛着药香的手,“不用了,世叔,子渊自己可以”·他年已而立,怎么可以·霍本草一把拍开他根本没什么力气的手,极霸道地掀开衣服扒了裤子,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可以什么看看都肿成什么样子·了”为了掩饰始作俑者的心虚,霍老院正不要钱一样地捞了一把价值千金的活血化瘀的药膏,轻重得宜地涂抹在君子渊肿成灯·笼似的后臀上,遇到硬块的时候,还加重力道,任劳任怨地揉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君丞相把疼得满脑门子冷汗的脑袋藏在双臂之间,羞愤欲死·摇篮里的孩子突然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挥动着,若仔细看,可以看出那时劈人的动作:他们爷俩居然在同一个老头手里——裸·了·“子渊,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为了转移君子渊的注意,霍本草边揉边说··君子渊闷闷的声音传来,“世叔……请说……唔”·“我想给宁儿的名字中加个字,”霍本草终于收手,替君子渊盖了一条薄毯,“宁儿自出生起就无声无言,我想给他加个‘默’字,希·望他这般如金的沉默能够助他渡过此次的危机,将来也能渡过所有的危机,顺遂一生。”
君子渊再一次撑起身子,转头看到精神矍铄的老人慈爱地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而摇篮中的孩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安静静地·睡去了··《番外一:献子》完结·第25章 师徒·承祚十一年夏,江南水患。
上苍对中州朝的眷顾也终有结束的一日,最近几年来,天灾频仍,其中尤以水患为甚,而每次水患之后,除了泽国万里,便是瘟·疫横行··官道上,行来一白两黑三匹快马,每一匹都身姿矫健,远远看来四蹄生风,如踏云端。
为首一男子骑一匹通体毛色纯黑的高头大马,魁梧的身姿充满了力量,端坐马上如沉渊峙岳,顾盼之间气势卓然,令人望而生畏···“吁……”男子突然勒住马缰,后面一黑一白两匹马唯其马首是瞻。
其中一匹白马上骑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如冠玉,形似芝·兰,着一身劲装白衣端坐在马背上,腰板挺得笔直·见到男子停下,他也毫不犹豫地勒住马缰··男子气势卓然,看向这个少年的目光却是温和,他指着不远处写着‘林州’二字的城门说道:“晗儿,咱们今夜便在林州城休息吧。
”·这少年正是五年前仓皇逃出皇宫又误闯入君三少别院的齐晗,而威武男子正是楚汉生··少年齐晗温文一笑,如三月里细雨初霁,眉目间尽是和暖,他控住马缰道:“是,师父。”
转而又对旁边骑在黑马上的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道,“莫鑫哥也累了·”·侍卫莫鑫面容冷峻,对着温润明朗的齐晗却是会不由自主地卸下冷硬的面具。
他对二人所说之事并无异议,只恭敬应是·于是三·人再次策马,朝林州城而去··林州距离受灾的江淮地区只有一日路程,师徒三人一路行来陆陆续续见到了一些逃难的灾民,所幸人数并不多,林州城便悉数接·纳收容了。
时近日暮,三人骑马在街道上款款而行,江南大雨,主要还是沿河流域灾情严重,对于林州城内的商户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倒是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不论衣着气韵都显出不一般的三人都有些好奇,不免投来些异样的目光。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家名叫“悦来”的酒楼门口,未及下马,已经有专门守候小厮牵马执蹬·三人下马之后在另一个穿戴相同墨·蓝色短褐的小厮的引领下进入大堂。
大堂里正在说着“三英战吕布”的鼓书,不时引来一阵一阵喝彩的声音·常来常往的人都知道,“悦来”不是一家酒楼,是很多家酒·楼,几乎遍布中州朝各座城市,名为“连锁”。
除了不断有推陈出新的菜式之外,这段子鼓书也是其特色之一·每一个听众几乎都·打听过,到底是谁妙笔生花,能够写出这么多这么多形形色色的故事来只是这个神秘的写手始终隐藏幕后,丝毫不露任何讯息·。
楚汉生直接走到柜面,拿出一枚特质的令牌,掌柜的一看,立刻郑重其事地亲自引领三人来到三楼最高处的房间,然后识相地施·礼告退··下马以后才真正看出一个人的样子,五年之后的齐晗早已不是当年瑟缩、形销骨立的样子。
他早年虚透的身子在君默宁高超的医·术调理下已经康复,正常的作息、合理的饮食以及开蒙学理明义之后,整个人如同一株玉树般枝繁叶茂,生气勃勃·东坡所言,·腹有诗书气自华,此刻用在其人如玉的齐晗身上,当真贴切。
当年的秦风是看着他家的少爷一点点的改变,如今他对君默宁已是死心塌地矢志不渝···齐晗手脚麻利地帮着莫鑫收拾好行李,看到楚汉生正站在窗前·他示意莫鑫先回去休息,待莫鑫施礼告退之后,走到楚汉生身边·道:“师父,您在看什么”他身材颀长,竟已隐隐有追上其师的架势。
楚汉生举目遥望日暮时分的天际,双眉紧皱,“你看那里的云·”·齐晗定睛一看,看似晴朗的天空上布满了钩状的白云,他吃惊道:“是钩卷云”·“看来,还有一场大雨。”
齐晗看着楚汉生道:“师父,我们在江南准备了一切赈灾的衣物粮食,应该……不会有事吧……”·楚汉生转过头来,看着五年前的春天收的徒弟,眼里是欣慰的,“这一次赈灾,可曾学会了什么”·齐晗略有疲惫的脸上掩饰不住喜色,连声音都激昂了些,“师父,晗儿学到的可多了民以食为天,百姓受灾,农田尽毁,家人·离散,他们无不为生存而恐慌。
这个时候,若有一个主心骨确保他们的温饱,鼓励他们做好防灾减灾和灾后重建的各项事宜,便·不会出现大批的难民涌入周边的州镇,更不会出现饿殍遍地的惨境·所以这一次,我们事先调剂了大量的粮食和衣物,稳定民心·,才没有出现大量灾民外逃的现象。
而且,师父还联系了半夏叔叔,药材也已经准备好,天气炎热,人或是动物的尸体一旦开始·腐烂,瘟疫便不胫而走,如今预防有当,晗儿相信,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齐晗一口气说了许多,他从水患一开始就跟着楚汉生东奔西走,与各家粮商谈判买粮,搭建数以千计的临时帐篷,以及堆积如山·的药材。
一叠一叠的银票如同白纸一般散出去,很早就了解过一斗米一斤肉多少银子的齐晗深深地被震撼了·楚汉生眼里的欣慰之情更是浓郁,他是看着齐晗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五年,短短五年的时间,脱胎换骨。
“可是,师父,我们为什么要现在离开呢”齐晗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钩卷云,担心道··楚汉生耐心地说:“赈灾毕竟是官府的事,我们尽人事,是为了保下数以千计的人命,但不可与朝廷争民心,你先生教过,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结果,只要……”·“问心无愧”齐晗的双眼亮晶晶的。
楚汉生畅快地笑了笑,道:“昨日就收到消息,朝廷的赈灾特使已经到了江南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他的了·”·齐晗点点头,没有多问特使的事情,既然已经与他们无关,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没有必要去关心额外的事情。
看看天色,齐晗招呼莫鑫安排晚饭,三人简单吃过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明天一早,他们还要赶路回京··天色暗下来,天边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齐晗端着一盆热水,站在回廊上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轻轻地推·开楚汉生的房门,看见师父果然拄着脑袋在打盹·是该累了啊,一个多月来和那些商人们智斗文斗武斗,还要里里外外安排好所·有的人事物·齐晗只恨自己还不够能力帮助师父,所以,他只能做一些偷偷学来的,他认为身为徒弟应该做的事情。
齐晗放低了脚步,轻轻地将水盆放在地上,蹲跪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师父,小心翼翼地捧起男子的左脚放在膝盖上,除去了鞋袜·,然后把脚轻轻地浸在冷热适宜的水中……·热水的刺激一下子惊醒了楚汉生,他睁眼看到蹲跪在地上的齐晗,顿时怒意横生,抬脚就踹在他的右肩上·齐晗猝不及防遭受重击,整个人顺着肩头的力道狠狠砸在地上,他呆愣愣地侧卧着,抬头看着满脸怒意的楚汉生,眼里是遮也遮·不住,容也容不下的疑问和委屈。
看到他这样,楚汉生更加生气,一脚踢翻了木盆,盆里满满的热水顿时飞溅开来洒了满地,离它不远的齐晗更是浑身上下都淋透·了··齐晗这才意识到,向来对他温温和和的师父真的生气了,顾不得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狼狈,慌忙端端正正地跪直了身子,仰着脸轻·唤道:“师父……”·“别唤我师父,”楚汉生怒意未消,双目炯炯地俯视着跪地的少年,“我何时让你做这等自轻自贱的事”·齐晗鹿眼圆睁,内心里的委屈如同灾区茫茫漫漫的大水一般汹涌,他极少有地梗着脖子说道:“您是师我是徒,晗儿不觉得伺候·您洗脚是自轻自贱的事”·一个闷雷突然冲破云际,回荡在苍茫的天地之间,震得似乎整幢楼都在晃动。
【中考福利】·第26章 番外二:三少成名第一战·(一)·琅嬛书院内的未名湖边,婀娜的柳枝上已经有细细的芽儿吐出了蕊丝,在微风的吹拂下,带过水面,荡漾起一片轻巧的波纹。几·株不耐寂寞的红梅还在吐着灿烂的花朵,与满树的紫荆争芳斗艳··九曲桥连着湖心小岛,岛上的千鲤亭魏然矗立在山石之上,在四面碧波的环拱之下,竟已有了五分遗世独立的风姿,若再有一位·把酒临风的墨客骚人,便是十分风采··不远处的琅嬛阁矗立碧霄,与远处的落霞山遥相呼应。·未名湖边的绿地上,一群孩子正在嬉戏,他们之中,最年长的当属丞相长子君宇,而最年幼的是太师之孙洪钰,现年七岁··几个孩子中,唯有双胞龙凤胎霍忍冬是女孩,在一群男孩中尤为显眼··十岁的君默宁依然无声无息地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目光所及,是未名湖中浅浅的粼光··他的身边,坐着颟顸傻笑的大个子小名阿九大名齐慕霄的当今九皇子,他从小丧母,被放逐到院正府。
没有人真正关注一个冷暖··不知的痴儿,阿九也对他人的善意恶意无知无觉·他像一个生活在内心世界的人,与外界的喜怒哀乐相隔甚远··除了君默宁。
一阵清风吹来,夹杂着早春二月三分末冬初春的寒气,齐慕霄身躯微微哆嗦了一下,却马上转过身子,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轻柔·东风·君默宁转过头,齐慕霄憨笑纯真的大脸近在咫尺,咧开的嘴角流出了一丝涎水。
君默宁心中默叹,伸手擦去他嘴角的涎水,眼中荡漾起浅浅的温暖··装聋作哑已十年··君默宁驾轻就熟地重复着人生,只是这一辈子遇到的人,岂是上辈子能及万一·君默宁从丫鬟环儿手中接过手帕擦手,从未嫌弃齐慕霄脏,愿意包容一个心如白纸的孩子。
知道天生残疾的苦,他怎忍心将同样·的痛苦转嫁在另一个孩子身上·心理年龄早已成熟的君默宁甚至还尝试用隐龙神功的内力来探查齐慕霄的奇经八脉,只可惜因为功力尚浅而功亏一篑,不过有了·一次尝试,君默宁相信不久的将来,齐慕霄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如果齐慕霄恢复心智,知道是自己的父亲抛弃了自己;如果再告诉他,说白了是他狼心狗肺的爹强女干他柔弱低***,而后再抛弃·了颟顸痴傻的他,会不会如同上一辈子的他一样,从此恨天恨地恨他高高在上尊荣至极的皇帝爹·然后他会怎么做呢·君默宁诛心地迫不及待想知道阿九那一刻的一鸣惊人和齐风云的脸色。
没人愿意整日算计别人,只不过身处其中身不由己,尤其是他君默宁·上一辈子还没斗够么只是江湖满地,几个渔翁茫茫前·世,渺渺今生,何时由得自己做主·无奈归无奈,狗急了尚且跳墙,而况他从来不曾打算做俯首帖耳的忠顺之臣。
齐风云逼得自己有家不能回,他就不能在他的后院·放把火·正思量间,一把杂草带着点滴的泥水飞溅而来,耳聪目明的君默宁第一时间发现,却碍于阿九当着他的身体不能有所动作。
用自己身体当着风的阿九也听到了不正常的破空之声,转身便看到了凌空飞物,上天蒙蔽了他的心智,却赐予他更加敏锐的听觉·和强健的体魄·此刻,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要躲开,可是想起背后是他“保护”的三弟弟,傻傻的阿九不动了,任由那一丛烂泥巴不·偏不倚地砸在脸上。
一时哄堂,周围玩耍的几个孩子都指着阿九大笑起来,泥巴带水滑落,阿九崭新的衣服顿时一片污渍·他也不恼,自觉给三弟弟·挡了灾,护了他,便是最好的事情。
背后一双手扳过他的双肩,阿九转身看到他护的三弟弟熟悉而令人心生亲近的温暖·他咧开嘴笑起来,笑得比那些嘲笑他的孩子·更灿烂··【人物关系简介】·齐风云是中州的开国皇帝,在齐氏宗族中排行第二,君子渊是他收养的义弟,排行第七。
——这是番外一中的人物关系·正文中的皇帝齐慕霖是齐风云的儿子,具体排行第几,呵呵,阿所还没有想好;番外二里面的傻子阿九齐慕霄排行第九,是齐风·云当年不小心那啥了一个宫女之后,宫女所生,因为智商问题,从小不被齐风云所喜。
番外一最后霍本草说把九皇子和君默宁安排在院正府,所以阿九和三少是一起长大的··另:霍忍冬、霍半夏是一对龙凤双胞胎姐弟,都是霍本草的小儿子霍竹轩的孩子。
第27章 归程·楚汉生被噎得气都有点喘不上·是,对于普通的弟子来说,给师父倒个水洗个脚是没什么,甚至还是侍师的本分,可是,齐晗是·谁是他家爷选定的将来要走上那个位置的人作为现代人,他可以不在意帝王之尊,可是他不能让这个时代的人对他有任何的·诟病。
齐晗向来温顺乖巧,哪里有过这样说话的时候,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除了因为自己满腹的委屈之外,也因为对着的是一向疼他入·骨的师父,若是换了他家先生,那真是冤死了他也不敢有任何表露的。
此刻,看到师父被气得脸都红了,他早就悔断肝肠,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沾着水的手脸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啪”似乎还觉不够,右手未落,左手已经蓄势而待·楚汉生心中一紧,连忙握住他五指紧绷的左手,才发现这孩子对自己下手真是一点不留力气,看着他的右边脸颊以看得见的速度·肿胀起来,指印俨然,铁汉一般的楚汉生习惯- xing -地心疼了,狠狠地将他的手甩在一边说道:“五年来,我没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这样来回报我”·齐晗再一次跪直身子,不敢再露委屈,掌心和脸上火辣辣的疼都不及心中的愧疚,师父向来疼他宠他,他怎么可以恃宠而骄·“师父,晗儿顶嘴气您,该掌嘴的……”齐晗抿抿嘴,鼓着勇气说道,“可是,晗儿真的不觉得给您洗脚是……是自轻自贱的事……·”·“师父知道你孝顺,”楚汉生看着满地- shi -漉漉的狼藉,他还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无奈道,“只是师父不习惯……”·齐晗红着眼睛摇头道:“晗儿知道不是。
师父始终把晗儿当成皇子是不是您和先生是不是有一天会把晗儿送回宫里”·楚汉生无法回答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习惯直来直往的思维方式,即便有什么需要筹谋的,那也是他家爷的活儿。
像这些年来对·齐晗的教养,虽然齐晗在到了别院之后的第二年就拜了自己为师父,但是他所有的一切学习的方案都是君默宁一手安排和监督的··包括这次下到江南安排赈灾事宜,君默宁机关算尽,目的就是要培养一个合格而且优秀的未来帝王。
·因为四年前他和君默宁就已经查清楚,齐晗的确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儿子,那么按照最初的设想,齐晗回宫只是时间和机遇的问题···只是,人非草木,楚汉生心中日渐加深的不舍让两辈子都是铁汉属- xing -的汉子,把所有的如父亲一般的爱给予了齐晗。
见他沉默,齐晗似乎印证了心中长久以来的猜测,他无比恐慌地膝行而前抱住楚汉生,求恳道:“师父,晗儿不回去……晗儿不·敢求先生,晗儿求您……别把我送回去……”·楚汉生懊恼又心虚地说道:“谁说要把你送回去”·齐晗松了手,眼圈已经红了,“既然不送回去,晗儿永远只是晗儿,为什么不能做普通弟子应该做的事情晗儿在江南都看见了·,那些学徒们就是这样伺候……”·“闭嘴”楚汉生声色俱厉,“多大的事情值得你哭哭啼啼你先生何时教你作这般小儿女态自己的功课、给你布置的任务哪一·样能够轻轻松松地完成你哪里来的时间精力去想这些事情你师父手脚俱全,不需要你伺候”·楚汉生心中不否认对齐晗皇子身份以及未来那至高无上的地位的顾忌,可是在他的心里,是真真切切把齐晗当成徒弟、甚至……·儿子,残留的现代人的思想作祟,他受不得这样封建的礼节,他疼爱齐晗,是一个……爸爸的疼爱。
试问哪个父亲会从伺候的角·度看到自己的孩子给自己洗脚·齐晗把自己放到尘埃里姿态,让他心酸又生气··齐晗愣愣地跪着,五年了,他师父第一次对他如此严厉地训斥。
委屈是真的,疑惑也是真的,但是长久以来的听话乖巧让他立刻·压下了这些所有的情绪,“师父,您别生气,晗儿知道错了,再不敢自轻自贱、不敢掉以轻心了”·楚汉生刚想说什么,天际突然又滚过一声响雷,接着竟是隆隆之声不断充斥着天地之间。
“混账东西”楚汉生突然脸色大变,连鞋都没穿,冲出房门而去·齐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天外的雷劈中,然后那颗荡荡漾漾了许久的心随着楚汉生用力的关门声坠·到了谷底。
师父被自己气走了·天地间骤雨如幕,齐晗心头的悔意惊涛骇浪··过了并不多久,开门声响起,侍卫莫鑫进门径直走到齐晗身边,蹲跪下来说道:“少爷,早些休息吧。”
齐晗愣愣地摇头道:“师父没有允我起身,莫鑫哥,你先去睡吧·”·莫鑫道:“正是楚爷令属下跟少爷说,他有急事出门了,让少爷早些休息,明日雨停之后,属下与少爷一同回京。”
齐晗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抓着莫鑫的袖子问道:“莫鑫哥,师父真是说有事才离开的”·“是·”莫鑫答得干脆。
齐晗不敢再节外生枝,乖乖起身收拾了水盆回到自己房间,一夜无言··第二天早上,天气晴好,昨夜的暴雨来势汹汹去势却也匆匆,齐晗和莫鑫听从楚汉生吩咐策马回京。
这些年来,但凡每一次齐晗·出门办事,楚汉生都安排了晏天楼里的莫鑫一路照顾和护卫,莫鑫- xing -格沉稳内敛,武功也好;兼之齐晗待人向来温和,二人名为·主仆,实如兄弟,齐晗也一向以“莫鑫哥”唤之。
到了京城之后,齐晗与莫鑫分别,自己匆匆回了别院——·囚禁着丞相府君家三少的京郊别院··谁也没有想到,当年横行霸道张牙舞爪的君家三少真的被本本分分地囚禁了八年。
他那些纨绔的小伙伴们,自从八年前三少被囚·之后,也如同被雷劈醒了似的,一个一个潜心为学、为商、为医、为武、为善·八年时光荏苒倥偬,如今,那些盛极一时的大纨·绔们,成了新一代崛起的少年们争相传颂的对象·人不轻狂枉少年浪子回头金不换·甚至由此一来,家中对于不思进学的弟子们都似乎开明了许多,因为他们相信,连被三少踢过的王家小儿子都能够以弱冠之龄彻·底掌控了户部和兵部两个朝廷中枢机构,他们的子弟那些小小的纨绔,实在是上不了台面的,以后,定然也是可以幡然醒悟的·至于君三少那个纨绔头子……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人嘲笑君三少把自己坑进囹圄这件事……实在是因为那级别太高了点……·别院外的树木已经参天,五年来,太多太多的人和树都在成长。
齐晗异常熟练地在看似毫无规律的树丛间穿梭,移形换影已颇具火候,这些年来他内外兼修文武同学,若放在京城一干官宦子弟·之中恐怕早已鹤立鸡群;只是他跟的人是君默宁这个活了两辈子的大智若妖的大妖孽,所以,十七岁的齐晗依然不断地怀疑自己·的智商,进而怀疑自己的人生。
别院的后门如同算好了一般打开,秦风那张稳重了很多的脸出现在门口,见到一脸风尘的齐晗,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少·爷您回来啦”·“风哥哥”齐晗上前招呼,心中的暖意澎湃,他们共历生死,早已是亲人。
“少爷走了一个多月,事情可还顺利”秦风一边关门一边絮絮地问,“楚爷没一起回来主子算着时间,您今儿果真就回来了”·齐晗一听到那个称呼就心中发紧,脑海中迅速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
这是这么些年来已经形成的惯- xing -思维,在先生面前·回话,每一个字他都要嚼上三遍才敢出口··“风哥哥,那晗儿就先去书房回话了·”齐晗的笑容有些勉强。
·秦风粗粗地没有发现,少爷回来了,他心中无比高兴·“去吧去吧,主子从早上起就在写一出什么‘华山论剑’的话本,指手画脚的·,还跟我讨论让黄药师赢还是洪七公赢来着。
现在也该写完了,我先去准备晚饭·”说罢,也不管一脸艳羡的齐晗,三步并作两·步地去厨房做饭了··先生其实对谁都很随和,齐晗抬头看了看日暮的夕阳,又低下头,除了……·书房里,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正伏案奋笔,齐晗疾走几步在书房中央跪下,问安道:“先生,晗儿回来了。”
第28章 师生·真的,上至收拾了他的皇帝齐慕霖,下至被他收拾过的京城地皮,不管是心里还是嘴里,都没有人真正相信那个在京城地面上叫·嚣东西隳突南北呼啸而来倏忽而去的君三少会被囚禁这么久这么久。
久到现在只能在连锁的悦来酒楼里还能偶尔听一出‘三少风·华传’,或是王源的死对头故意点一出‘君三少脚踢王三少’的戏码··可是,时间证明了一切。
三少在他十五岁冬至日给世人留下了一场烧透天下人眼睛的山火之后,彻底地销声匿迹了·连带他的纨绔小伙伴们,都各自回家·,各请家法,各个成才··以王源之父兵部尚书王化成为首的家长们,各个庆幸没有了君三,他们的孩子幡然醒悟有如神助,知礼懂事才华横溢,于是不免·在嘴上再责备君三一两句。
没想到的事,那些回头的浪子转头就到京城地面上再浪一圈回来,顺便带来告状诉苦求恳的百姓商家无数·经过几次之后,王大·人明白了,君三在任何时候都是不能触碰的。
其实,还是有些怀念那些鸡飞狗跳的岁月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百姓们无聊地想着,现在的那些孩子们,真真是道行浅薄啊……·此刻,我们已经存在于回忆之中的君三少略一抬头,放下手里正在奋笔疾书的狼毫道,“起来吧。”
“谢先生·”齐晗起身,腰背如笔,长身玉立·他忍不住打量一个多月未见的先生,近乎完美的成熟的脸庞,双眸黑亮洞彻人心,·他常常笑,笑意晕染在眼角眉梢,有他在外面听说的那些如同故事一般的事迹中那个还是少年的风华;先生的衣装总是简洁而散·漫的,长衫腰带,不着外衣,随意用发带挽起的头发尽显出主人的不羁。
先生依旧带着手铐脚镣·师父说,那时丞相罚下的惩戒,丞相不说撤,先生便佩戴终身··近两年在外面见过世面的齐晗并不太敢却切切实实地心疼着他的先生,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不应该在这几间庭院里将岁月·虚耗浪掷的。
天下,那一片广阔无垠的天下,才是他的舞台··也许,可能……应该是先生自己愿意呆在这里的吧,齐晗不止一次这样想,师父掌理的晏天楼背后就是先生,它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庞然大物一样,将无所不在的触角升到了中州朝的角角落落。
先生若是想出去,恐怕没有人能挡得住吧……·不得不说,作为学生的齐晗,对他的先生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入·而他对他的积威,更是深入骨髓,所以在匆匆一眼之后,齐晗就·垂下眼睑,他在先生面前从来不敢抬眼。
五年来,君默宁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带着齐晗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天文、地理、历史、音律、棋道、武功、算学、礼仪、律法·、医术乃至阵法、暗器无所不涉,而其中尤以历史、武艺和棋道要求最高。
那真的是一板子一藤条条条血檩步步血泪累积起来的智慧和才华··如此,才有了今日光华内敛、气韵深藏的齐晗··君默宁收拾了桌上的笔墨纸砚,随口问道:“事情办得如何”·齐晗站在书桌前,事无巨细地汇报此次与楚汉生出门的所学所思。
这向来是君默宁的要求,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学到什么想到什·么,无一不需仔仔细细分条列章诉说清楚,但凡有一点含糊之处,事后加身的藤条会用最切肤的痛楚加以提示警醒。
齐晗早就给打怕了··“嗯,此事处理得还算妥当·”君默宁极少夸奖齐晗,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认可,已经算是极高的褒奖··果然,齐晗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眼里满满都是受宠若惊的欣喜。
不待他说话,君默宁继续吩咐道:“今日就将这些组织成文,明日交予我·”·这也是一贯以来的规矩,齐晗顾不得一路策马回京的风尘,只恭敬应道:“是,先生,晗儿记下了。”
“你师父没说是什么事情临时不回京”楚汉生的行踪一向自由,他两天没传回消息,怕是真的遇上了紧急之事··“是……”被先生认可的欣喜还未散去,之前他气师父的画面已经升腾,齐晗回话的时候有些犹豫。
“有事”敏锐如君默宁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对于先生的睿智早在意料之中,而对于惹师父生气的事他也始终耿耿于怀,齐晗抿了抿嘴,不敢不回话,“晗儿……顶撞了师父·……”·“掌嘴了吗”君默宁拿起茶盏浅啜,像在问‘吃饭了吗’·齐晗垂着的手紧张地握了握,回道:“掌了……一下,是晗儿自己动的手……”·“跪下,再掌。”
君默宁放下茶盏,正眼看着教养了五年的少年··齐晗的心像被鼓槌重重地捶了两下,毫不犹豫地双膝点地,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抽去··“啪”·“啪”··“啪”·一声响过一声·“可以了。”
君默宁适时叫停,淡淡问道,“现在知道怎么回话了”·齐晗忍着脸上手上火辣辣的痛,端正跪着,“晗儿知错,再不敢顶嘴了。”
“说吧,怎么回事”·齐晗将悦来酒楼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君默宁·他本想瞒下询问自己身世的那几句,却无论如何不敢想象被揭穿之日所要承·担的后果。
君默宁听完之后,沉吟半晌,问道:“你师父可曾表示过不愿你做这些事”·齐晗略想一想,答道:“师父没有明确说过,不过平日里除了端茶递水之外,濯面沐浴、衣物浆洗从未让晗儿插手过。”
“所以……”君默宁修长的手指敲击在书桌上,仿若敲在心头,“你是故意体会不到你师父对你的疼爱还是体会到了却恃宠而骄·抑或如你师父所说,你是嫌你的功课太轻松了”·君默宁语速悠缓,却像每一个字都砸在齐晗心头,他红肿的双颊看不出苍白,眼里却是无尽的仓皇,三个问题,他一个都不敢回·,便只有叩首请罪:“晗儿不敢这样想,晗儿知错,请先生重责”·“我知道你师父疼你,向来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不一样。”
君默宁站起身来,已经成熟的身姿颀长挺拔,气韵卓然犹似谪仙·,他冷冷道,“从今天开始,每日罚你十下藤条,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给你求情,什么时候算完。
你既仗着他疼你问出让他为难·的话,这一次,你好好地指着他来救你”·齐晗惊恐地直身抬头,他到此刻才意识到顶撞了疼爱自己师父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君默宁处事向来干脆利落,既然一切都说清楚了,也就不再多言,“请规矩吧。”
齐晗咽下所有的情绪,在君默宁面前,他习惯咽下所有的情绪·他膝行至条案前,取下拇指粗细黝黑发亮的家法藤条,又跪至在·他眼中无比高大的领路人面前,高举过顶,庄严而虔诚。
手里的藤条被取下,齐晗顶着满脸的红肿看不清双颊的颜色,褪衣,伏地·不知是害怕还是一时不适,仍旧消瘦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嗖……啪”干干脆脆的一下横贯在白皙的臀面上,立刻浮现出一条深红色的檩子。
齐晗疼得屏住呼吸垂下头,十指都蜷缩了起来,他惧疼畏疼,可是每一次,先生都会让他疼到骨子里·未及吐出那口充满了痛楚·的气,身后的藤条已经追命一般呼啸而至,他的手肘弯了弯却马上再次停止撑直。
重来翻倍的险,他冒不起··手起鞭落的次数并不多,十下之后,今日的责罚已经结束,齐晗的后臀上整整齐齐排布着十条血檩,鲜艳又狰狞··君默宁收了手,看着在痛楚中挣扎的少年,淡淡说道:“至于你费尽心机想知道的答案,你师父告诉不了你,我能告诉你。”
·齐晗满脸冷汗地侧过头,眼神里除了痛苦就是深深的惶惑,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太重要··“我君三教养长大的孩子,别说送回去,就是齐慕霖亲自来要,还得看我高兴不高兴”·第29章 偶遇·第二天早上请过早安,齐晗整整齐齐地站在书桌前,君默宁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写了一夜的赈灾报告。
一夜没睡,齐晗的精神有些恍惚,离开了一个多月,别院里清寂的环境让他的思绪有些控制不住的游离·最后,他的眼光定格在·男子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十指上——就是这双手,当年牵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那个似乎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但是后来,就只剩下无尽的捶楚了……·齐晗内心恼恨自己的愚笨,如果自己再聪明一点,先生是不是会多喜欢自己一点·君默宁已经看完了,随后在整份报告的各个地方用红色的墨圈划批注,又在报告的最后留下了七八行字。
又从头浏览了一遍,君默宁站起身,将这一份十几页的报告对折之后,打开书柜上的第五个抽屉,平平整整地放了进去,最后,·落锁··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夸赞。
纵然,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经手了上千万两银子、数吨的物资、前前后后数百人,能有这样一份调理清晰的报告以及对这件事情·衍伸出去的看法,足见眼光和远见··因为少年写道:“……物华江南,天宝之地,汪洋泽国,灾民遍野,哀哀嗷嗷,苦不堪言;自古文明发祥于河地,奈何水患频仍·,生民维艰,何千古不以治水为业耶实治河疏浚,百年大计,非一朝一夕所能竟也……”·这样的话显示出少年的眼光已经不再局限于这一次的赈灾和屯粮,他看到的是治河一事,河不治则水患生,年年灾年年害。
而他·亲身经历这一切,自然也知道,面对泱泱而至的大水,人力是多么渺小和羸弱,所以,这是一件需要有人开始有人继承的事……·君默宁的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赈灾的事情先告一段落,”君默宁拿起另一张纸递给齐晗道,“最近收到的消息,天使堂有人假公济私凌虐幼童,你今天就去查一·查,查清楚后自行处置,不用向我报备。”
齐晗上前双手接过资料,恭敬道:“是,先生·”·“伤还疼吗”君默宁突然问··齐晗的脸霎时有些羞红,掩盖了昨日自己掌掴留下的痕迹,他回道:“不……不疼了……”·君默宁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红瓶放在桌上,说道:“回去再擦一次药,出门在外,脸面还是要的。
且你师父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你身后也该多注意·”·齐晗脸上褪尽血色,身后的疼针刺一般弥漫全身··他还背着每日十藤的责罚·他自然知道小红瓶里是什么药,强作镇定地拿起道“谢先生。”
“我已经安排了莫鑫在京城悦来酒楼等你,你出门之后先去与他汇合;另外,出门在外时间算不准,我只要求你每日亥时前回来·,算是你师父回来之前的门禁,可听清楚了”·“清楚了。”
齐晗躬身答应··君默宁挥挥手,“何时出门你自己安排,去上药吧·”·齐晗应是,抬起站得发麻的双脚,离开书房··齐晗和莫鑫一连在暗中调差了三天,终于找齐了天使堂的总管李勤利用职务之便,克扣孩子们的口粮,贪墨公款;甚至还在管理·孩子们的时候动用暴力,并威胁他们不得泄露的种种罪证。
今日,就是将他绳之以法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盛,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可京城的大街上依然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一些由下人照看着的有钱人家的孩子手中,都·擎着一支或红色或绿色的各种色彩的冰棍——这是悦来酒楼在每年夏天的特制,价格昂贵,非常人能够消费。
也只有家中有钱或·是有权的少爷小姐,才能够一快朵颐··齐晗二人穿过几乎是京城最热闹的主城区,绕过两三条街道之后,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上·只是此刻,向来安静的地方也不·太安静了。
“好”“没想到小家伙年龄不大,身手这么好”“那大块头跟个小孩子打都打不过,真是没用”·一声接一声的吆喝不断传来,齐晗和莫鑫相视一眼,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好”“没想到小家伙年龄不大,身手这么好”“那大块头跟个小孩子打都打不过,真是没用”·一声接一声的吆喝不断传来,齐晗和莫鑫相视一眼,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走近了看到,原来是一个穿着普通短褐的十三四的少年跟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正在对打·汉子孔武有力四肢发达,却好似对武功·一途不甚明了,只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庄稼把式。
反观那个孩子,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闪转腾挪有模有样,在内行里手齐晗和莫·鑫看来,这一场架不是大人欺负孩子,反倒是这个少年在戏耍那个汉子··人群堵住了前路,本不想看热闹的齐晗和莫鑫也只能略作旁观。
之间那少年一把接住汉子伸出的拳头,顺势一拉,整个人腾跃而起,一个靠背翻越到汉子另外一侧,右脚顺势一勾,被揪住了右·手的汉子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动爷你也不去问问,爷什么来头”汉子被制,却还在骂骂咧咧地说道。
齐晗二人一下子就看清楚了,这个汉子正是天使堂的总管李勤··那少年手下用力,狠狠一扯,成功地让李勤惨嚎一声·他五官端正,眉清目秀,难得的是如此小的年纪一身英气,正气凛然。
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是周身的气度在明眼人眼中是掩盖不住的··他冷笑着说道:“哼你是谁你不就是天使堂的李勤么这块玉佩哪里来的小飞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什么小飞这块玉明明是我捡来的,你凭什么说是你的天使堂吓不住你,恭王府够不够吓死你”平日里他是笑容可掬的憨厚·样子,谁料今日被一个少年激出了本- xing -,蛮横、贪婪、小人嘴脸,面对旁观的路人,不禁色厉内荏。
·而他嘴里的恭王府,正是当今九王爷齐慕霄的封邸··人群中,一个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的青年男子皱了皱眉·怀里的孩子倒是无忧无忧,白白嫩嫩的团子粉雕玉琢一般,嘟着小嘴·一心一意地玩着手里的玩具。
旁边一个路人的孩子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一个五颜六色的正方体,分成无数个小正方·体,旋来转去,不同的颜色渐渐出现在同一平面上··另一边,少年还在不断地逼问李勤那个名叫“小飞”的孩子的下落,全然不在意李勤口中的恭王府,逼问过程中,透露出小飞曾经·向他描述过的,李勤在天使堂里作威作福,还威胁孩子们以及其他仆佣的具体情节。
李勤手脚被制,眼看着自己的斑斑劣迹被亮明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不禁目露凶光,突然猛一发力,骤然挣脱少年的钳制,右手从·腰间一摸,一道凌厉的光芒飞掣而出,直逼少年颈间而去·变化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少年显然没有预料到人心险恶至此,他因为惯- xing -跌退了两步,随后便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劈过的光亮。
周围的看客们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哪里能想到这样一场闹剧一样的打斗,竟然演变至此·生死只在一瞬之间·突然,又一道银光闪过,堪堪打偏了即将击中少年颈项的银光,继而一个白衣人影疏忽而至,伸手一翻一抓,李勤手里的东西已·经落在人影手中;他又题出一脚,李勤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五步开外,而那道凌厉的银光顺着惯- xing -狠厉地劈在石板面的地面上,·火星四溅,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第30章 番外二:三少成名第一战·(二)·大家笑得更加开心,说他们真正天真也罢,明白阿九真正身份也罢,嘲笑了他,没有人会在意。
谁会去替他出头,去提醒朝上那·位,你还有个傻傻的儿子,看到有脏污飞过来都不知道躲·君默宁替这个长了他五岁,心智却停留在三岁的九皇子擦拭污渍,平静的面容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可是,有人不买账的···阿九是他们院正府的人,她可以欺负可以嘲笑,还可以用他做御用打手,可是,别人不可以··不可一世的王家小子王源,更不可以·“王源”霍家大小姐顿时撕开伪善矜持的假面具,露出真面目,身边的霍半夏连退三步,心中开始为王家小子祈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兵部尚书家的小儿子王源,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霍家大小姐忍冬惦记,今日却傻傻地撞在枪口上·冥冥之中·,也许真的有有一股力量在- cao -纵着什么吧。
九岁的王源看到霍忍冬俏脸寒霜地盯着自己,连名带姓的语气着实不善··“干嘛”九岁就表现出纨绔本- xing -的王源站起身,别过脖子挑衅。
霍忍冬嗓门绝对只高不低:“你还有脸问看看你做的好事,阿九的衣服全让你弄脏了·你赔”·王源听到霍忍冬的称呼,新奇道:“阿九这名字好弄脏了又怎么样,你院正府又不是买不起还是你霍忍冬嚣张跋扈,连买·件衣服都不愿意”·这话明显裹挟着私怨,其他人纷纷猜测他们之间如何结怨。
“哼”一向不输人也不输阵的霍大小姐人小气势大,“买不买得起是我院正府的事,你王源犯的错,你不承担谁承担”·王源哈哈一笑,“承担我没追究他大个子挡着我的泥球飞过,你霍大小姐倒是咄咄逼人起来。
再者说,这傻九自己还没说什么·,你倒咋呼开了”·霍忍冬气得俏脸寒霜,正要反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臂·霍大小姐刚刚想要反身回骂,却看到拉他的人正是君默宁,他沉静地·朝她摇摇头,旁边还有咧着大嘴傻笑的阿九。
霍忍冬忍得心肝疼,却也平静下来,没有打算再吵下去·他们二人的世界,总是安静而和谐的··“好一对天残地缺,果然心有灵犀”王源不知死活的声音凉凉地传来。
“砰”话音未落,早已听不下去的君寒一拳打在王源脸上·王源怎肯干休二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身边的孩子们反而愣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都是蜜罐里喊着金钥匙长成的花朵,平日里在家一言九鼎,如何见过这等厮·打,一时居然无人上去劝解··洪太师家的洪钰更是被吓得哭了起来。
君宇忙着安抚洪钰,又要去劝架,捉襟见肘无法应付·君寒和君宇二人已紧紧扭打在一起,而且渐渐移动到了湖边··另一边,君默宁还在给齐慕霄擦拭脸孔,神态平静安详,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齐慕霄憨笑着,“三弟弟,擦干净,不疼不疼·”·“二弟”“二哥哥”·惊呼声传来,湖边的几个孩子恍若惊鸟扑腾乱飞,却无一人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见着君寒和王源一个失足,双双滚进了湖中·微·波粼粼一片温驯的湖泊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凶兽·“半夏,快去叫人”·君宇当机立断,霍半夏从吓傻状态回过神来,手已经被霍忍冬牵住,姐弟二人飞快地跑向琅嬛阁。·湖水中,垂死的王源紧紧地抓住君寒的身体,仿佛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借踩着它的机会得一口喘息··君寒被王源扯着衣服,不谙水- xing -的少年只做无谓挣扎,很快便觉周围全是黑暗,力气也渐渐被寒冷的湖水侵蚀··君宇心神俱丧,奈何他们兄弟都是旱鸭子,从未接触过水·可是……·正在君宇打算跳入水中,一个小小的人影已经擦着他跃入湖水,动作快捷,干净利落。
君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跳下去的居然是自己又聋又哑的三弟·(三)·君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跳下去的居然是自己又聋又哑的三弟·“宁儿”君宇眦目欲裂,再顾不得其他,也要纵身跳入湖中救人。
却在此时,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阿九放手”君宇寒声道,他可以死,君寒可以死,君默宁不可以·阿九齐慕霄除了君默宁的话谁也不搭理,见着着急的宇弟弟,也只是憨笑,手中却没有放松分毫。
“阿九”君宇绝望呼喊··另一边,奔跑的霍半夏突然被脚下一扭,整个人向前扑去,连带前面的姐姐一起扑倒。
霍忍冬痛得闷哼一声,只觉整个胸膛被狠·狠撞到地上,连气都喘不上来·“姐姐姐姐你别吓我……姐姐”霍半夏忍着脚上传来的剧痛,爬起来摇一倒下就声息全无的姐姐。
霍忍冬好不容易喘上气,一把推开弟弟,嘶吼道:“快去叫人快去”·霍半夏从来听姐姐的,也知道事情轻重,只是脚下实在疼得厉害,站起身,几乎是半拖半跳着朝琅嬛阁跑去。·湖水中,已经没有动静··君宇依旧被阿九紧紧抱在双臂间,动不了分毫,少年心如死灰,泪如泉涌··令所有人担心的君默宁此刻如游鱼一般在水中寻找君寒身影,湖水依旧寒凉,但内功小成的他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不远处,君寒已经没有动静,王源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轻轻挣扎着··君默宁恨极,从来不是自诩良善之人,自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前生可以毁家灭亲,今生倍加珍惜的这些人,岂容他人伤害·王源慌乱中似乎看到一个人影靠近,求生的本能让他精神一振,却在以为是救星前来的刹那看到一双灿若星辰冷如寒霜的眼。
那双眼的主人滑动湖水,靠近再靠近,尔后他一把揽住君寒,正待王源伸手待援,却转身一脚正中王源胸腹·王源瞬间窒息,再喘息便吸入大口大口的湖水··而这一脚之力,君默宁顺势将君寒带出湖面,手脚并用地游到湖边。
泪眼朦胧心中绝望的君宇突然看到冒头的两个人,自觉浑身力气回到身上,此时,齐景霄也放松了禁锢,二人共同将昏厥的君寒·和一身- shi -透的君默宁拉出未名湖··早在水中,君默宁就把手按在君寒小腹上,暖暖的内力顺着筋脉调理着错乱的呼吸,来到岸上之后,君寒噗噗地吐出了几口湖水·,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君宇瘫坐在地上,齐慕霄也只是坐着傻笑·突然,刑部尚书的小儿子曹博书喊道:“王源王源还在水里”·君宇冷静下来,抓着君默宁的手,疾声道:“三弟王源,救王源”慌乱之中,他甚至忘记了他的弟弟生来聋哑。
君默宁听到了君宇的呼喊,却只当没听到·湖面早已平静无波,王源应该已经没有呼吸,更何况,自己还赏了他那一脚·喧闹声传来,小寰天里的众人终于得到消息冲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王源的父亲王化成。
霍竹轩一把抱起依旧躺在地上的女儿·,心疼得不行,却也顾不上诊治,只是抱着一起去往湖边··“三弟”君宇见君默宁没有动作,失声道,“救王源,王源死了,你二哥要陪葬”·君默宁倏然转首,盯着君宇惊恐的双眼,顿时会意,王源和君寒打架,王源死了,王化成不会放过君寒。
脚步声已近,在君子渊瞠目结舌中,十岁的君默宁再一次纵身跃入湖中,不过几个呼吸,就带着王源浮出水面··(五)·书院有自备的简单药房,霍竹轩替王源诊治之后,当即派人抓药煎服,送去了书院的客房休息。
朴素却整洁的客房里,起死回生的王源眼神呆滞,神情惊恐·众人当他是经历了生死尚未恢复,却怎么知道他心中难以诉诸于口·的恐惧·在水底,他看到的那个毫无情感的冷酷眼神和毅然要他- xing -命的那一脚……·水中好黑,好冷王源在被子里蜷起了身子,索索发抖。
那一脚,没有痛苦,却在瞬间让他知道什么叫“死”吸入的湖水刀一样·流进身体,七孔刺痛,肝肠寸断·黑,无边无际的黑……·后来,他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呼唤,可是无论如何睁不开眼睛。
意识正在消失,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正在这时,一股利箭一样的气息突然刺入他的身体,毫不留情地肆虐流窜,瞬间的非人剧·痛居然让他再次感受到生命的存在,连无边的黑暗都被吓退。
一道阳光照入眼帘,那么刺眼·王源把整个身体埋进被子,此刻的黑暗让他觉得安全·阳光的前面,还是那双眼,背着光明,冷·酷如霜··没有人比王源更清楚所发生的一切,可是,他不敢说一个字,包括对他的父亲,因为当他被踩第二脚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在场·琅嬛阁,小寰天。·众人依旧分君臣落座,原本在未名湖畔嬉戏的孩子们,除了被送去就诊休息的王源之外,也都站到了各家长辈身边··这一场风波中的另一个主要参与者君寒直直地跪在门外,时近午后,温暖的春阳已经将他的衣服头发晾干,只是未经打理皱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乱·左边脸上五指清晰,嘴角肿胀,这是君子渊的杰作;脖子里,一道紫色的淤痕赫然在目·君寒双手平举,托着一块寸许宽,尺许长的乌木戒尺,尺面光洁呈暗黑色,纵然春日温暖,也似乎不敌尺上传来的幽冷清光。
跪了太久,举了太久,君寒双臂早已不堪酸痛,黾勉举着,也不过是那份倔强和不知将会受到如何惩罚的恐惧··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经历一场生死,还要面对所有人的苛责。
站在大厅门口离君寒只有一条门槛之隔的君默宁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太早治好了他,此刻,他应该舒舒服服地躺着休息,跟那个该·死的王源一样·大厅中央,君宇已经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始末叙述完毕,自己的三弟先遭侮辱,二弟此刻又身遭重罚,十三岁的丞相长子无一句求·情之语,甚至言语平静,却是谁都能看出眼神间隐忍的悲愤。
丞相府家教森严,不骄不躁不愠不怒,怒目金刚也作低眉菩萨,可·是自家兄弟受了欺负,身为兄长怎能袖手·事情始末说得丝毫不差,连一个细节一个动作都没有遗漏,却着实无一句夸大其词。
落水风波,罪不在君寒一人·此刻,王源在·房中休息,而自家兄弟却在门外是受苦,凭什么·听完君宇的叙述,作为皇帝股肱之臣左膀右臂的老太师洪成泰一脸威严地问道:“你们都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君大公子所说,可·是实情”·众孩子瑟缩着,噤若寒蝉。
“宇哥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六)·清脆脆的声音源自于在场唯一一个女孩:霍忍冬··齐风云一脸慈和,像一个邻家老爷爷,“你是忍冬吧”·霍忍冬不理睬自己老爹使来的眼色,因为摔了那一跤岔了气之后的脸色也依旧苍白,她转头看了一眼神情平静无波、衣着同样狼·狈的三哥哥。
他依然双目低垂,沉浸于他安静的世界,但是他被傻傻笑着的阿九握着的手,却握着拳·八岁的女孩霍忍冬深吸一口气,勇敢地站到君宇身边,口齿清楚,神情坦荡:“您是皇帝伯伯我是太医院院正霍本草的孙女儿·霍忍冬,我可以证明,我宇哥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王源失手把一块烂泥砸在阿九身上,我先跟他吵的。
要不是后来他骂·我三哥哥‘天残地缺’,我寒哥哥不会跟他打架皇帝伯伯,若是忍冬有错,您和爹重重罚我,可现在,凭什么两个打架的人,王·源在房里休息,我寒哥哥却要跪在外面”··女孩儿清洌洌的声音如泉水叮咚,小小的人儿抬头挺胸,目光坦然,问的是皇帝伯伯,掌握天下权的九五之尊,为何同事不同罚··齐风云饶有兴趣地听着,丝毫不因自己被质问而气恼。
“小忍冬,不是皇帝伯伯要罚你寒哥哥,是你君伯伯要罚·”·霍忍冬回头,看向可怜的寒哥哥,不明白为什么王源的爹可以为了王源掐死寒哥哥,寒哥哥的爹却不但不帮她还要罚他他一定·很难受·一直平静的君默宁突然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迈步朝门外走去。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但是齐风云不动,便没人会动··“爹,救我”·隔了一盏茶功夫,突然传来本该在房中休息的王源虚弱的呼唤。
王化成像被烧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冲向门口··傻傻的阿九一看见他,快速跑到门边,双手抱在胸前狠狠地撞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王化成战场上滚过多年的身躯居然被干脆利落地撞到在地上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如青山矗立一般巍然不动·,这份力气,连久经战场的齐风云都为之侧目。
只可惜了……·王化成顾不得跌倒在地的狼狈,赶忙站起身,恰恰看到自己刚刚被救回来惊魂初定的儿子,颤抖如筛糠地跪在君寒旁边··他的“救命恩人”君默宁握住君寒手中的戒尺,轻轻一压,强弩之末的君寒双手颓然落下,身体前倾几乎跌倒。
大堂中的君宇倒吸一口凉气,实在弄不明白自己这个神秘的弟弟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看到君寒终于可以暂时摆脱折磨,他又重·重吐出了心中的无限担忧··君默宁拿着戒尺走到王源身前,递过了戒尺,颤抖的王源抬头惊惧地看着比他还小一岁的男孩儿,胆战心惊地接过戒尺。
冰冷的·戒尺比想象中重很多··君默宁回过头来,远远地看着不动如山的皇帝陛下,灿烂一笑··像一个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的孩子,等着长辈们夸奖和他爱吃的零食,单纯到明净,如此刻外面万里无云一碧如洗的长空。
(七)·连霍忍冬都没有见过君默宁如此灿烂的笑容,像终年冰封的雪山突然迎来一缕晨曦,在明媚春光的背景下,无比温暖··可是在王化成看来,这个笑容却比恶魔还要可怕可恶。
“源儿君丞相,你儿子到底要干什么我儿子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王化成再次冲向门外,却依然被齐景霄的大个子挡在身前·。
君子渊只是坐在皇帝下首的第一个座位上,清茶浅啜·听得王化成气急败坏的质问,揽揆十数年的中年丞相放下茶盏,语气冷冷·的,“犬子做错事受各方责难君某都管不了,令郎的事自然也轮不到君某过问。”
他和齐风云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会看不出王化成掐着君寒的位置太过于偏上,除了能造成痛苦之外,短时间之内根本要不了·命·齐风云没动,同样看得出来的他自然不会动,连带平时最疼爱几个孩子的霍竹轩都没有冲将出来,除了理解他王化成的丧子·之痛,也是看得出他并没有真正失去理智。
但是儿子是他君子渊的他不心疼吗·王化成看着君子渊那张不动如山的脸,气得有点缓不过劲儿来。
一边的阿九为自己的“功绩”颇感自豪,傻傻笑着看向一边笑得灿烂的三弟弟君默宁,君默宁伸出右手大拇指,握拳示意··阿九笑得连铜铃似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也回应了一根大拇指。
一边的霍忍冬与他们早有默契,看到这兄弟二人的作为,知道就是要和眼前这位差点掐死寒哥哥的大人作对·看到她一向崇敬的·君伯伯没有帮着对手,大小姐顿时战力升级,直接对上了战场上杀过人朝堂上打过滚的尚书:“我寒哥哥也差点被你掐死而且·,要不是我三哥哥,王源怎么会活过来”·书院的院正殷若虚饶有兴致地坐在齐风云下首、君子渊的对面看着,心中着实觉得,这三个孩子在一起已经无敌了。
一目了然,君丞相家这位又聋又哑的三公子是其中的灵魂人物,那个叫阿九的傻大个儿负责动手,那位院正府的看起来也绝不不·是笑不露齿的淑女的霍忍冬负责动口·然后,就是现在这个场面。
难得的是,阿九和霍忍冬能够完全理解君三公子的无声之意,三人默契非常人能够理解··皇帝面前,王化成始终不敢太过放肆,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掐死眼前的几个毛孩子·“皇上……”·齐风云终于被抬到前台,王化成惹不起的是他的傻儿子阿九,这事还真的只有自己出面。
齐风云呵呵笑道:“忍冬,听话,到你爹身边去·”语气平和,神情更是慈祥··霍竹轩配合地站起身,就要上前带走自己家女儿··霍忍冬看一眼君默宁,退回阿九身边,玲珑的个子更显得娇小,“皇帝伯伯,爹,是我跟王源吵架在先,这件事我也是当事人,·没解决之前,忍冬绝不退缩”·“姐姐……”一旁的霍半夏弱弱地呼唤,他被姐姐的强硬吓到了。
霍忍冬劈头就骂:“霍半夏你闭嘴要不是你摔跤把我扑倒,怎么会让寒哥哥和王源在水里呆这么久三哥哥会水,救了人却没·有一个人夸奖他王源和寒哥哥打架,双双落水,凭什么一个受罚一个休息三哥哥做得对,要罚就一块儿罚我先和王源吵架·的,先罚我”·霍半夏被骂的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出声。
霍忍冬气势十足,半点不弱于武力值超标的阿九···一边的君默宁再次竖起大拇指,阿九紧随其后,对着霍忍冬··“放肆”君丞相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霍忍冬也好,阿九也罢,根本就是以自己的小儿子马首是瞻。
而这几个人在一起,无视一·切横冲直撞··君子渊起身出门,夺过王源手中的戒尺,顺势要扶他起来··王源本就又惊又怕,有人解救自然是求之不得,顺着君子渊的搀扶刚要起来,偷眼抬头,迎上的居然还是那个冰冷得如同地狱的·眼神王源心神俱丧,挣脱君子渊搀扶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再不顾得什么,哭喊道:“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敢了,爹·,救我,我不敢了,不敢……呜呜……”·“源儿”王化成有机会冲到门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几经生死的儿子·君子渊猛然回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他也正向自己看来,那一双眼,沉静冷漠毫无情感,似在责怪自己不为君寒做主,又似乎完·全不在乎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切都有他这个弟弟出头。
君子渊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默宁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今·日之前,他甚至安静驯良得如同春日的碧水,静静流淌毫无危险,怎的突然就掀起惊涛骇浪·他无声的掌控着什么,连他这个一国丞相的父亲也不在他眼中。
便如……现在的王源……·谁要杀他谁会杀他谁杀过他·众人沉默,唯独剩下王源凄切的哭声。
“好了,”齐风云终于发话,“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琅嬛书院的开学典礼,谁料发生这样的事情。忍冬说得也对,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本就是小事情,忍冬、王源、君寒都不想真正伤害谁的- xing -命。
朕做主了,不追究任何人·君丞相,小公子救人有功又护兄心切,·就当是给他个奖励,不要再为难君寒了;王尚书,王源受了惊吓,带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孩子嘛,过一阵子就忘了。”
一锤定音··在场的无论谁也没有意见··本来嘛,谁也有错,偏偏谁都无心,又都是孩子··殷若虚心中情绪莫名,早为什么不说这话,等孩子们连同丞相、尚书表演够了,再出来打圆场,他到底想看什么帝王心术高深·莫测。
君子渊、王化成躬身遵旨··一场比开学典礼精彩百倍的华丽丽的表演,君默宁从此走入了很多人的视线··第31章 出手·场面有一瞬的停滞··少年回过神来,看看地上那道深深的沟壑,又看看挡在他身前的白衣背影,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出手的白衣人正是齐晗··莫鑫也步出人群,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但已经是箭在弦上的姿态·他心中也是震惊的,知道自己这两年护卫的少年有一定的身·手,谁料今日一见,竟隐隐有在他之上的架势他可是晏天楼里数一数二的金牌护卫·大护卫莫鑫在短短的刹那间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怀疑归怀疑,莫鑫在接收到齐晗递来的眼神之后,微一点头,又迅速没入人群,消失在街角··而路人们这时才看清楚,白衣人影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此刻,他清清浅浅地站在适才那个少年的身前,神情淡漠,眼神·如冰。
他手里拎着一条三尺有余的银鞭,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鳞片一样泛着光芒··“哪里来的野小子……”·话音未落,齐晗抬起右手甩出一道漂亮的鞭花,“嗖”一声划破众人的视线,“啪”的抽在李勤身上。
“啊——”李勤惨叫一声,整个人翻了个身,胸前由左肩到右胸腹,被一道血痕深深割裂了衣衫··“嘶……”众人没想到这斯斯文文的半大少年下手居然如此狠厉。
李勤翻过身来,面目因疼痛和恼怒而分外狰狞,“你……你找死”·齐晗淡淡一笑道:“容得你出手要人- xing -命,容不得我打你一鞭子”·“你……你等着,恭王府不会放过……啊……啊……”·齐晗不等他色厉内荏的话说完,抬手又是两鞭,直打得李勤在地上打滚。
他的神色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厌恶,“恭·亲王在边疆戍守,抵御外族,劳苦功高,你算哪根葱,敢败坏他的名声”·“好”人群中传出一阵叫好,京城的百姓更加了解一些朝廷的动向,自然知道恭亲王齐慕霄被派往边关镇守之后,捷报频传,近·两年已经没有异族敢轻易犯边。
太平犬乱世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每个人心中都懂的··这个李勤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然口口声声恭王府··无论其他人会有什么顾忌,这显然不在齐晗的顾忌范围之内,少年手脚利落,抬手“唰”又一鞭,问道:“说小飞在哪里”·围观的众人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说不清楚。
原先打架的少年听到齐晗问了这个问题,一个箭步冲到李勤前面,喝问道:“快点说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你先让开。”
齐晗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少年回过头来,第一次看到齐晗的正面,颀长的身材,偏瘦却不羸弱;温润的五官,在阳光下泛着和煦的神情;他一身白衣胜雪·,干净而澄澈,柔和的气韵使人心生亲近。
他见过他的出手,也知道这样一副温文如玉的气场之下,也有凌厉的杀机··他救了他一命一瞬间,少年的心被无限的崇敬浸润···一向张牙舞爪、凡事喜欢冲在前面的少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甚至还轻声应了声‘是’,退后三步,静静在一旁看着。
人群中抱着孩子的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齐晗却是不知·他只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身上三条鞭痕俨然的李勤,这样一副憨厚的面容之下是怎样险恶的用心·先生交代他的天使堂里有人假公济私,谁知道他和莫鑫一查之下才发现,居然还存着绑架的恶行被绑的孩子名叫小飞,正是旁·边的少年的贴身小厮。
李勤梗着脖子不说话,他算准了眼前的少年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对他怎么样,至于那个叫‘小飞’的,他藏得好好的,谁能发现·齐晗看出他的有恃无恐,紧了紧手里的银鞭。
在君默宁对他五年的教诫里,从来没有面对恶行还要忍气吞声的做法和态度,他的·先生曾经是横行乡里的纨绔头子,很多事情的态度,都是直接而肆意;即便没有担负任务,看到这样的,不打一顿,他回家无法·交代·更何况,他还辱及恭亲王·没人有比齐晗更清楚齐慕霄和他家先生之间的交情,在那些有口难言的岁月里,那个如今远走天涯的女子和当年颟顸痴愚的恭亲·王,是唯二两个能够读懂一个拥有两世人生的妖孽的心思的人。
莫鑫还没有回来,他还有时间——抽人·齐晗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左边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顿时染上了一丝邪魅的光芒··“你说不说”他淡淡问,不温不火不喜不愠。
“说你……”·“嗖……啪”“嗖……啪”“嗖……啪”·似乎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齐晗手起接连三鞭破风甩下,李勤胸前的衣服在鞭下破碎飞舞,顿时他壮硕的身躯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血印昭然若揭。
李勤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身躯蜷缩成一团,本能地护着脸面头脑·他地位虽然卑贱,但却是顺遂一生,哪里吃过这等皮·肉之苦鞭子抽在身上,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顾不上这个明明温文儒雅的少年为何会有如此狠厉地出手·看客们纷纷吃惊讶异,总算是弄明白了之前感觉的不对是什么:这是刑讯啊在大街上,动用私刑,讯问口供·执鞭的少年面色冷峻,声音凉薄,“当你把你的险恶用心加注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银鞭再次破空,“噼啪”之声不绝于耳,有些心肠软的看客们都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甚至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但是怯于齐晗的威·势,不敢言语··人就是这样,谁处于弱势,谁就可以获得同情,是非对错反而退求其次·人- xing -凉薄,不外如是。
突然有人对这一幕有一点似曾相识的回忆,人群里的风向渐渐又变成了“几年前”、“江洋大盗”、“鞭子”、“银针”之类的关键词。
看眼前这少年的架势,可不输当年的三少啊难道哪家京城豪门又培养出了一个类似三少一样的狠角色·看客们突然有些兴奋和期待,又有一些担忧和害怕。
人群中的男子皱眉更紧,正要抬脚步出,只听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不一会儿,穿着官差服侍的京兆尹捕快们分拨开人群跑了进·来,同时出现的还有莫鑫,他手里抱着一个昏迷着的浑身是伤的十二三岁的少年·“小飞”适才打架的少年冲上去,从莫鑫手里扶下小飞,莫鑫则站到齐晗身边轻声回报适才一路的情况。
他依照他们所察的证据,从天使堂的地窖里找到了那个名叫‘小飞’的少年,他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李勤的目的就是要逼迫小飞·说出身世继而勒索,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佩戴着一块名贵玉佩的小飞只是另一个孩子的随从而已。
小飞忠心于主人,死不开口,·结果差点被凌虐致死··齐晗咬咬牙,很想冲上去再打一顿··捕头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干练男子,指挥着捕快们抓人、遣散人群,捕头自己则走到人群中抱着孩子的男子身前,抱拳行礼道:·“卑职见过小君学士。”
男子正是君宇,器宇轩昂温润如玉,他朝捕头点点头,礼貌而矜持·他已经升任御史台,只是大家似乎更习惯按着原来的称呼来·称呼他··齐晗刚刚把手里的鞭子交给捕快,听得捕头的问候猛然回身,堪堪对上君宇也正在向他看来的清冷的目光。
第32章 叔侄问答·捕头打过招呼之后已经离开,莫鑫跟着他们回去提供相关的证据和口供;而那个少年也在差役的带领下先行离开··人群渐渐散去,齐晗这才惶惶地走到君宇面前,撩袍欲跪。
君宇阻止道:“免了,随我去天使堂·”·齐晗直起身子,并不敢看君宇儒雅却泛着冷意的面容,恭声应是,随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走着,全然没有了刚才挥鞭时的凌厉·和锋芒。
他并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在大师伯眼中会被定- xing -为什么,毕竟,没有人会说当街挥鞭打人是一件全然没错的事情··君宇抱着的是他的长子,上个月刚满三岁的君亦恒。
小家伙被父亲抱在怀里,手中捧着他三叔送的魔方咧着嘴朝后面的齐晗奶声·奶气地唤:“三叔……叔……”·齐晗心中着实喜爱这个小家伙,轻声比划嘴型道:“是晗哥……哥……”·“晗叔……叔……三……哥……”··齐晗看着他比划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逗得小家伙拼命摇着魔方‘咯咯咯’地笑。
君宇自然知道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他也知道,如果他回头,肯定能够看到一张诚惶诚恐的脸·只是……何必要破坏·这么快乐的氛围呢·于是,大街上,只看见一个气度沉稳的青年男子抱着孩子,身后跟着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男子步步为营,孩子和少年互相逗乐·,手舞足蹈·夏日宁静的艳阳里,美成一道风景··天使堂是一间孤儿院,不,不是一间,是很多间连锁,中州的很多重要的州镇都有相应的分堂,专门收容一些无父无母流浪的孩·子,提供衣食照顾,甚至培养教育。
其中的- cao -作者和花费是最为神秘的秘密,没有人知道谁有这样雄厚的财力支撑着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孤儿院;更没有人知道,建·立这样一间天使堂的目的是什么··二十八岁的君宇已经在齐慕霖身边呆了八年,一个被皇帝和丞相共同栽培着的庶子,如今的光华令所有嫡子们侧目。
他经常领着·三岁的儿子君亦恒来到天使堂,每次看到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原本飞扬跳脱的小团子就会沉静很多·当然,孩子的记忆是短暂·的,但是君宇始终认为,能够有这样一瞬的感悟和思考,就能够积沙成滩。
京城的天使堂里有四五十个孩子,他们已经知道平时凶巴巴的那个李管事被抓起来了,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三四岁的孩子们像过节·一样欢腾··君宇抱着君亦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闹的场景。
“君公子,您又带着小公子来玩啦”管事嬷嬷一脸和蔼和谦卑,她知道这个姓君的公子一定不是平常人,但是他不说,她便不问·,经历了人生阅历的老人,更懂得知道多少对自己最好。
君宇蹲下身子放君亦恒在地上,刚刚还开开心心的团子此刻却嘟起了小嘴,肥嘟嘟的小手仅仅地攥着手里的魔方,圆圆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晕起了泪水··君宇温和地说道:“恒儿是不是答应过哥哥们要给他们玩魔方的”·团子抿了抿小嘴,委屈地不要不要,却还是点了点小脑袋。
君宇继续引导道:“那恒儿是不是应该说话算话”·小团子的嘴瘪得更厉害了,他把眼神从魔方上拉回来,看着自家爹爹,“三……叔叔……”·“爹爹知道这是三叔叔给恒儿做的,”君宇耐心地说道,“可是恒儿已经答应了哥哥们,就一定要说到做到,三叔叔答应给恒儿礼物·,是不是也说到做到了”·小团子又点点小脑袋,大眼睛里的泪水滚落下来,他是真的真的舍不得嘛……·可是……·小哥哥们对自己也很好很好咩……·小团子看看魔方看看那些哥哥们,瘪瘪小嘴,狠下心似的朝君宇最后点点头。
君宇欣慰一笑,摸摸他的小脑袋,说道:“跟哥哥姐姐们去玩吧,爹爹和你晗哥哥去说话,玩好了爹爹带你回家·”·齐晗无比艳羡地看着这对父子,心里的酸涩涌上来- shi -润了双眼。
君宇站起身看了他一眼,抬脚走进内堂·齐晗连忙跟上··内堂里,君宇坐着,齐晗站着·上一次见面是除夕,在君默宁的别院里,匆匆又已六月。
今天,他看到了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浑身上下带着他最心疼的弟弟的影子的孩子,出手凌厉,果决地下手处置了孩子们心中的·恶魔、天使堂里的毒瘤管事··这是他弟弟一手教出来的人啊·此刻,他收敛了一身的锐利光芒,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
若非今日亲见,他恐怕也想不到这孩子竟已有了如此眩人眼目的风华···君宇不说话,齐晗心中惴惴更甚··君宇看着齐晗,问道:“今日之事是你自己作的决定,还是你先生的安排”·齐晗自然明白君宇指的是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鞭挞李勤之事,他如实回道:“回大师伯,先生交代亦晗出来办事,未定章程,不·问结果。”
君宇立刻明白,这是小事一件,他弟弟是甩手掌柜··“既然如此,你怎样- cao -作便无可厚非,”君宇对君默宁的决定向来无条件信任和支持,“只是……”他没有再说下去,似乎在组织一·些措辞。
齐晗的心砰砰跳着,他承认每一次面对君宇他都有一种全然不同于面对他家先生的畏惧,也许是当年君宇给他定“悖师私逃”的罪·名时眼神太冷,给那时弱不禁风的孩子留下了太深的烙印;又也许是君宇早已知道他的逃犯的身份,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抓着自己·的命脉一击即中的人,令人恐惧;但更多的应该是,这些年来,君宇对自己的态度始终淡淡,未假辞色,他全然把不准这位大师·伯对自己的好恶,因为疏离所以更加畏惧。
“只是你知道你身上带着太多太深你先生的影子,”君宇的目光锐利了些,“今日一番作为,恐怕勾起了不少人的回忆,是否会让你·先生陷入舆论”·听到大师伯说自己身上带着先生的痕迹,齐晗的心中是欢喜的。
这么多年,他战战兢兢,唯一所求便是先生的肯定和认可,如今·他身上竟已有先生的气韵了吗乃至他竟然是迷茫了一阵之后才感觉出来,君宇实在指责他不该在街上招摇。
齐晗还是跪下了,“是亦晗思虑不周,亦晗知错·”·君宇略微摇头道:“如何思虑如何行事,你先生自会对你有所要求;我只是提醒你,你先生如今被幽囚的处境和你的身份并不经··得起好事之人的探寻,如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你想让你先生如何自处火烧落霞山已被囚禁八年,收容朝廷秘捕的钦犯,要被·囚禁多久”·齐晗的心好像被按在砧板上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身份始终是得知内情的君宇耿耿于怀的地方。
护弟心切的兄长可以顺着弟弟的·意思接纳一个来路不正的孩子,却始终容不得一丝一毫对弟弟产生潜在威胁的蛛丝马迹··而他自己,却在岁月平顺的磨洗中,渐渐淡忘了这一点·齐晗深悔,叩首请罪:“亦晗该死,请师伯重责”·君宇有一瞬间的愧疚和心软,这些年来他与齐晗见面不多,却真真实实感受到这个孩子一步一步的成长,和对包括自己在内的默·宁的故交所执的晚辈的态度和礼节。
只是弟弟将他教得实在太好,不但文武双全,甚至连举手投足都带着弟弟的烙印,而君默宁·的风华,京城谁未见识过·“也是我杞人忧天,”君宇到底还是松软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无波无澜,想必你先生已经做了最好的考量和安排,今日只是为难·你了。”
齐晗惶恐摇头,“是亦晗思虑浅薄得意忘形,师伯教训得对·回家之后亦晗定向先生请罚,亦晗该受重责”·这是他们师生之间的事情,君宇无法多言,若是小弟觉得齐晗这样做并无不妥,自然也不会责罚他。
他只是怀揣着一个‘帮亲不·帮理’的自私目的,对一个温良恭俭的孩子提出自己的要求而已··“起来吧,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谢师伯,亦晗以后做事一定小心。”
齐晗叩首起身,脸上依旧是浓浓的惶然,再找不出半分之前在街上的风韵和神采··君宇的语气更加柔和,他关心道,“刚才见你行动有异,身上有伤”·齐晗身体一僵,他已经尽力掩饰,但是连日受责又在外奔波,终究还是露出了端倪,“亦晗与师父顶嘴,先生罚每日受十下藤条·,直到……师父回来……”·他说得简单,君宇却知道里面定有内情,只是他家小弟向来主意周正,他也从不插手他们师生之间的事情。
“几天了”·齐晗咬了咬唇,“三天……”·那就是挨了三十了,怪不得这孩子已经连掩饰都掩饰不住了··第33章 回家·门外的脚步声仓皇而凌乱,显示出脚步的主人内心最真是的感受。
他从小缺乏安全感,君默宁放下手里的书,按了按太阳- xue -,他对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先生依赖到诚惶诚恐,唯恐有一点点行·差踏错就不要他,所以无论在外面如何雷厉风行,到了别院依然谨小慎微;他渴望自己的认可和肯定,一丝不苟地完成他交付的·功课和任务,做不到先不说,做到了还怕没做好,便如今日他收拾李勤。
他是真的不在意用什么方法,李勤是条什么杂鱼他都不想知道,只是因为他口口声声恭王府才惹了君默宁的注意··九哥的名号,不是那么好用的··只是,他将自己的心头的疑惑和隐忧用这样的方式从汉生嘴里套话,让君默宁罚下了最近几日的惩戒,他不允许,他教出来的孩·子,利用他和汉生对他的怜惜。
亲者痛,仇者便快·帝王之所以变成孤家寡人,不是因为树敌多少,而是因为伤透了亲者之心;人人敬而远之,人人如履薄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会显得那么无情和冰冷。
他是要培养齐晗治国处事之才,但不是建立在泯灭他心中善念的基础之上··他不允许,也不忍心··齐晗没有敢犹豫太久,定了定心神之后举手敲门··“先生,是晗儿。”
“进·”浓重的夜色里,男子清朗的嗓音如山间流过的清泉··齐晗的心随着这一个字漏跳了一拍,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进,反身关门之后,在书房中央的青砖地上端端正正地跪下了。
今日·前前后后跪了三回,膝盖甫一触地,痛楚已经蔓延开来··“睡着了”君默宁淡淡问··“是……”齐晗不敢抬头,“晗儿知错。”
连睡着都是错了,君默宁有些无奈,是不是真的对这个孩子太过严苛了·“天色不早,你也累了,”君默宁放下书册,站起身道床边的置物架上净手,“请规矩吧。”
“是,先生·”这个流程齐晗并不陌生,膝行来去取下藤条过顶而奉,这是他一向以来尊奉的规矩··君默宁接过家法,齐晗自觉地褪下裤子,双手撑地。
君默宁站在他身侧,清楚地看到少年身后双臀之上肿胀青紫的伤情,他下手不轻,又是累日责罚,即便是卧床养着怕也是难以痊·愈,更何况他还奔波在外··从心所问,君默宁心疼了,所以难得多说了几句。
“知道为什么如此罚你”·齐晗俯撑着,书房里先生精妙的设计驱散了外间的暑气,他却还是浑身冒着一阵一阵的汗,裸露的臀腿微微颤抖,引起头皮也发·麻。
“回……回先生,晗儿不该让师父为难·”头低垂着,声音有些闷,不过语气中的悔意昭然若揭·先生少有在训责的时候问话,他·向来是说清楚弄明白了,罚下要挨的数目,然后就一心一意受着。
中间若是犯了规矩,重来翻倍也是常有的,只是不知今日,为·何在此情此景之下问话·半大的少年不敢变动摆出的受罚姿势,耳根处却是一点一点红透了···“避重就轻”君默宁语意森然,扬手就是一下重抽。
“嗖……啪”·“啊……”毫不留情的细长藤条抽在早已伤痕累累不辨颜色的臀上,齐晗疼得一下扑倒在地,口中惨呼,心中巨骇。
“先……先生,晗儿知错,不敢避重就轻……晗儿错了……”他慌慌张张地爬起来重新跪撑着回话,“晗儿不该仗着师父疼爱,把心·思用在师父身上……晗儿知错了,晗儿再也不敢了……”·“你师父如何待你,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君默宁冷冷道,“再敢有下一回,你别后悔自己长了个屁股”·“是晗儿不敢……再也不敢了……”齐晗伏地认错,冷汗、因恐惧和疼痛产生的泪水低落在一尘不染的青砖上,倒映出少年布满·了惊惶和苍白的脸庞。
高高抬起的身后一条泛着血珠的檩子赫然横亘在臀上·今日,他还有十下藤条要受··“起来,把裤子全褪了,趴到榻上去·”君默宁看着已经不堪入目的青紫色后臀,吩咐道。
第34章 罚·齐晗哪里敢有异议,哆哆嗦嗦地脱了外袍、褪下下衣,赤裸着臀腿趴到了榻上·他实在怕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四天,四十藤条··四十下藤条,齐晗不是没有挨过。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独自出门办事,处理的是悦来酒楼食物中毒事件,结果他一念之仁放过·了其中一个粗心马虎的小伙计,却在不久之后因为这个小伙计的疏漏,再次造成中毒之事。
悦来酒楼声誉一向很好,却因为这两·次的失误损失惨重·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一次,君默宁罚了四十藤条··那是第二次,齐晗被绑着挨完了翻倍的数目,刑凳上的少年被打得皮开肉绽气息奄奄,养了一个多月才全部消除了痕迹,还要强·撑着背中州朝的律法。
可是,再难熬也毕竟长痛不如短痛,痛不欲生地挨完了,也比如今每日十藤地拖着要干脆利落·先生赐了药,可是没有破皮的肿·痕不褪,再好的良药也只是缓解一些痛楚,每日里受完罚就又疼又累的齐晗,哪里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所以三天下来,所有的青淤全部积累在一起,他其实还是消瘦的后臀肿了一倍有余·他一向不许秦风给自己上药,除了先生,他依然无法忍受对着别人裸露身体。
当然,后来师父也除外了,那么霸道又温和的一个·人……·师父……·紧紧地抓着榻沿的齐晗咬了咬唇,到底不敢哭出来,他受罚就是因为辜负了师父,怎么还能指望师父来救他可是,真的疼……·刚才那一下……齐晗觉得他有点熬不下去了……·“嗖……啪”,第一下干脆落下。
“唔……”齐晗整个人狠狠地抖了一下,头高高扬起,眼里的泪水倏然落下·他知道今日的责罚已经开始,仅第一下,他就疼得毫·无信心他今日可以挨完十下·“嗖……啪”,第二下如期而至。
齐晗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呜咽·抽在身后的藤条好像利刃,要一刀一刀地活剐了他·“嗖……啪”,第三下抽在后臀上。
“啊先生先生”齐晗惨叫出声,涕泪横流,“先生晗儿知错了……晗儿再不敢了……晗儿错了……呜呜……晗……知错了…·…”·三下藤条,打尽了齐晗所有的勇气和侥幸,他疼疼得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可是,他明白了疼痛之所以能够将昏迷的人唤醒,·是因为疼到极致的时候,连昏死都是奢望·无声无避无自伤,打死他都不敢逃刑,而以往自伤的后果都以惨烈告终,被一次一次家法把规矩烙印进心里的齐晗唯有开口,不·敢求饶,只是认错·他错了,错在不该怀疑先生会把他送走他错了,错在不该仗着师父的宠爱乱用心思他错了,错在不该在得了五年人世的温暖·之后妄求更多更多的五年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君默宁手里的藤条听了下来,眼前的少年把自己的身躯死死地钉在榻上,分毫不敢妄动;后臀上横亘的四条血色的檩子,印在青·紫的臀面上,无情而残忍。
伤上加伤的痛楚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他挨过,所以知道·那种疼,撕心裂肺不为过··他轻轻地扶起少年颤抖的肩,看到一张惨白到没有人色的脸庞,下唇上有齿印,但不深。
一双肿如核桃的眼,充满了痛楚和哀求·,惶惶然如濒死的小鹿·他仍在哭,只是在被扶起的瞬间吞下了所有的呜咽,只剩下滂沱的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流··“重来。”
双行泪下,齐晗绝望地闭上眼睛·“晗儿……知错了……”·重新趴伏在榻上,齐晗有一种自弃的绝望,适才深入骨髓的痛楚经过这短短的缓解之后铺天盖地而来,他的眼前有金星开始闪耀·,头皮发麻,他知道他坚持不了几下的。
然后呢窗外透进的夜色漆黑如墨,如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责罚··“嗖……啪”又一道檩子泛起。
齐晗紧了紧握住的榻沿,一声闷哼未起,却突然感觉到痛楚的来源竟不是早已不堪捶楚的双臀·终究是不忍,重来的十下全都打在他细长的大腿上,整整齐齐十道伤痕,不快,但也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齐晗的泪晕- shi -了床榻,眼前的金星慢慢变黑再变黑,在残存的光晕里,他看到先生在榻边弯下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了他粘·在额角眼边的碎发·他勉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因为先生的眼里好像有他渴望多年而自以为从未得到的心疼。
抵不过被痛楚的侵袭,精神意识缴械投降,他张了张口,随后彻底陷入黑甜··虽然没有声音,君默宁也已经看清楚了少年的口型,他说的是:·“谢……先生……垂怜……”·这一夜好长好长……长得齐晗好像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人生又来来回回经历了几遍。
只是不知怎的,每每心头绝望的时候,耳边总是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乐声,悠缓却坚定,好似黑暗中的一盏孤灯,让他不断坚强·地追寻,不断抹去累积的伤痕··后来乐声停了,他觉得很冷,好像被困在悦来酒楼的冰窖里,寒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骨头缝里,钻进钻进五脏六腑。
突然有一道温·暖出现在周遭,他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再也不愿放开……·齐晗是被饿醒的··朦胧中睁开双眼,窗外刺眼的阳光预示着时辰已经不早了,耳边传来林子里啁啾的鸟语,给宁静的别院增添了几分生气。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一些,屋子里的摆设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还有一个熟悉到魂梦之间都想靠近的人·此刻,如此靠近··甚至他还枕着他的手·齐晗的心“砰砰砰”的直跳,他看到先生正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左手撑着膝盖浅眠;而右手……被自己枕在身下他想放开,身·体却很忠诚地一动不动,他在极短时间之内给自己找了个极好几个理由:放开了会惊动先生休息。
他真的从来没有这样靠近先生,近得呼吸可闻休息中的先生平静安详,没有了严肃和偶尔的凌厉,分外令人心安··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齐晗贪恋这一刻的情境,他怕压到先生的手,只能虚虚地腾空着,他发现他不太能记得了,好像·他受罚求饶了那肯定是要重来的吧最后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齐晗的记忆有些迷糊,他正要仔细想一想的时候,僵着的身体上传来一阵一阵钝钝的疼痛。
他奋力转过头,看到下半身上搭着一·条毯子,而毯子下正是自己伤痕累累的臀腿··“看够了么”轻淡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齐晗倏然回头,堪堪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眸。
“先生晗儿……”齐晗急急地撑起身子,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乱动什么”君默宁站起身,顺手掀开盖在少年下身的毯子,昨夜趁他昏迷着上了一遍药,此刻臀上的伤已经好多了。
只是拖了·三四天的伤要难痊愈一些,需要多上几遍药才行··这样想着,顺手就从一边书桌上拿了一罐乳白色的药膏,刚刚掀开陶瓷的盖子,一股清冽的香气已经散发出来。
·从他家先生掀开毯子开始,红晕就爬上了齐晗的耳朵·他赧羞的心里既紧张又期盼,直到先生真的拿了药罐,齐晗才真正相信,·先生真的要给他上药·第35章 罚过之后·齐晗在别院五年,前两年以学习为主,几乎没有踏出过院子;后三年渐渐跟着楚汉生处理晏天楼里各式各样的事情,在实践中体·悟所学。
而君默宁对齐晗的教养,学业与事业,泾渭分明·便是家法都分得很清楚……·学业有误用戒尺,板子,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允许找丝毫理由接口,完不成做不好就打,打完了翻倍做,做不完依然要打。
君默·宁从来不会罚不许吃不许喝,但是很多时候齐晗真的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君默宁的专制和霸道在这一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小小的齐晗如同一张白纸,让一个大智若妖的先生生生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填上了最深刻最绚丽最丰富的颜色和内容。
至于后来的事业,君默宁却是放得很开,大多数事情只问结果不论过程,甚至后来,他已经连结果都不问了·他给了齐晗足够的·自由和空间去成长和锻炼,当然,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更何况是初出茅庐的少年。
当初悦来酒楼第二次食物中毒时间爆发,齐晗第一时间跪在书房请罪请罚,他的英明睿智的先生只扔给他一句话“自己捅的娄子·自己收拾”,前前后后一炷香的时间,他连个眼神都没有赏给齐晗。
事情最后还是圆满解决了,齐晗解雇了犯事的伙计,令其至官府自首,却又拿出了所有应该赔偿的银子,既保出了伙计又给了受·害者足够的诚意·其中自然不乏有趁机敲竹杠的,却又在看到齐晗身后那四个膀大腰圆手拿刀剑的侍从之后,偃旗息鼓。
犯了这样的错,罚是免不了的,四十藤条翻了一番,他求着先生堵住嘴巴绑住手脚才在几度昏厥的惨烈中熬完了责罚··事后养伤的时候,齐晗才知道,先生已经做好了酒楼关张的准备,师父说,京城总店日进斗金,但是用来买你一个教训,你家先·生觉得……很值得。
在君默宁以及世人眼中,齐晗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只是其中苦乐,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吧··不知为什么,看着此刻趴在榻上的少年身后的伤痕,君默宁脑海中略略浮过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并不多的几件事,却桩桩件件·刻骨铭心。
为人处事上,他向来惯用藤条责罚,便如此刻,青肿的后臀上映着四条紫色的檩子,以及大腿上连成一片的紫砂··齐晗趴着,紧张得心跳都加速加重,给他上药的基本都是师父,然后就是他自己,秦风是他自己拒绝,而先生,是他不敢妄求。
·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浮光掠影一瞬而过··君默宁从罐子里挖了一块绵软的膏药,一边涂抹在色彩斑斓的后臀上,一边动用深厚的内力揉动,驱散累积了几日的淤血。
齐晗诚惶诚恐地熬着,不敢出声、不敢移动、也不敢咬着唇齿,只是沉重又急促的呼吸断断续续的,彰显着主人的痛楚··“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三课是什么吗”看他忍得艰难,君默宁放缓了手上的速度,问道。
齐晗被突如其来的询问惊了一惊,却发现并不是问责,答案也是深深烙在他心间的所学,才放下心来道:“回……先生,晗儿记·得,是……信任。”
“嗯,”君默宁渐渐把药擦到了大腿上的新添的伤痕上,“前两年在功课上对你锱铢必较动辄翻倍,是先生信你有这个能力,苦是苦·了点,可你自己说,那些在戒尺板子下熬出来的学问有没有用”·“有用”齐晗语气笃定,“外出做事了晗儿才知道,先生所教无一不是极有用的至理”·君默宁嘴角弯了弯,能不是至理吗那时千年以来的智慧结晶啊·“说到做事,先生对你从未掣肘,”君默宁又在新伤的檩子上涂了一层药,“也是信你能够做好。
做不好也没关系,多做几次就是了·,你先生和你师父攒足了资本给你历练”·齐晗笑着,无声流泪··君默宁不知道,他轻轻地替他重新盖上毯子,收拾药罐,如果被外面晏天楼所属的药房掌柜看到他为了治个伤如此挥霍,一定不·会在意他君三少的身份也要上来揍这个败家子的·土豪君三是不会有这个觉悟的,他放好了药罐转头看着少年道:“我和你师父都信你,你缘何疑虑我们会有一天弃置于你”·齐晗泪流满面。
君默宁倒了一杯白水,语气淡然,“你要相信,我和你师父倾注心血教养于你,不是为了有朝一日送你回宫·人非草木,即便初·初之时有这样那样的打算,如今,你以为我们还舍得吗”·“呜呜……晗儿……错了……呜呜……”十七岁的少年失声痛哭。
君默宁并不着急,只弯着腰用筷子探探温在火炉上的一锅粥,耐心地等待少年宣泄心中积压的仓皇、疑虑和委屈,或者,还有一·点后悔··浓稠软糯的粥在文火下,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少年哭了许久,把心中那些弯弯绕绕都用眼泪冲直淋干净了,长久以来,他似乎从未像此时此刻一般疏阔豁达··哭声见息,他实在不敢抬头见先生,只能低着头抽抽搭搭,却看到身下的榻上铺的毯子早已狼藉。
少年更不敢抬头了··一杯白水出现在视线中,齐晗抬起红肿的- shi -漉漉的大眼睛,看到竟是先生给自己倒水,忙用手肘撑起身子双手接过茶盏··君默宁转身到桌边拿另一个杯子,却突然听到“咕嘟咕嘟”的响声,他豁然转身,就看到那杯用来漱口的水已经被某个熊孩子全都·喝了下去·他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把杯沿上的水舔了·“你每日起身之后的第一杯水是用来喝的吗”君默宁扶额。
少年愣愣地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无奈的先生,眨了眨眼睛,瘪了瘪嘴,不知道说什么··君默宁叹息,喝了就喝了吧,反正也喝不死人·索- xing -又倒了一杯,任再他一次咕嘟咕嘟喝完了才想起来,这孩子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又流了那么多眼泪,怪不得渴不择水了,他哪里还能记得洗漱的事情·君默宁从锅里盛了一碗香气四溢的松花蛋瘦肉粥,重新坐在小杌子上,舀了一勺送到齐晗嘴边。
这一下,齐晗是真的受宠若惊到诚惶诚恐了·他双手还捧着茶盏,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先生递出的勺子就在嘴边,可是……他哪·里敢张嘴·君三先生再一次发挥霸道本- xing -,又将勺子递了递,眼底有陌生的戏谑的笑意,极浅,“后面的伤还需让药力渗透进去,再趴一个·时辰再起来洗漱。
今日就在院里休息,书房里给你留了功课·”说话间,已经喂了三四口··少年傻傻地吃着听着看着,隔了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回话,“是,先生。”
嘴里满满都是松花蛋的香味,暖意充斥着他的口他的心···君默宁继续喂,“今日的藤条先记着,若是做不好功课,便两罪并罚·”·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齐晗垂下眼睑掩去欢喜,咽下口中的食物回话道,“是,先生。”
他的功课一向不轻也不太好做,这一次定是·要花费一番功夫,但今日不用挨罚,也终究是开心的事··一碗粥已经快要见底,君默宁最后吩咐道:“明日还需出去一趟,去天使堂安排好新的主事,没什么事就早些回来。”
“是,先生·”先生的吩咐一项比一项正式,齐晗恭敬称是,不敢倏忽随意··……·日暮夕阳下,少年跪坐在厚厚的软垫上,移了一个小几案在院子里做功课,可是他的心明显不在纸笔之上。
“风哥哥,先生真的给晗儿弹了大半夜的《安神曲》”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无限期盼··秦风坐在台阶上,垂头丧气道:“是……”·“风哥哥,松花蛋瘦肉粥真的是先生亲手炖给晗儿吃的”过了大半天了,还是齿颊留香啊·“是……”·“风哥哥,你知道吗先生给晗儿倒水漱口却被我全喝了呀……”想想就很不好意思··“我知道……”·“风哥哥,你知道吗先生亲手喂晗儿吃饭啊……”幸福都要溢出来了有没有·“我知道……少爷,您说了一千遍了啊”秦风痛不欲生,他为什么要告诉少爷主子弹琴的事·“啊风哥哥骗人,明明才八百遍……风哥哥,你知道吗先生说不会把晗儿送回宫的……”·第36章 救人·不管昨夜齐晗唠叨到几时,第二天的阳光早早地照进了这间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别院。
齐晗早早起身,洗漱之后至院中习剑晨练,·辗转腾挪之间难免抻到身后的伤,有些钝钝的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换好衣服之后,照例去到前院给君默宁请安,三人用过早餐之后,齐晗离开别院去往天使堂。
这次的事情实在好处理,堂中有一个早年丧夫膝下无子的寡妇,平日里话不多,却真真切切把那些孤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番·了解之后,这个姓陈的妇人被任命为天使堂新的管事。
孩子们欢呼雀跃··因着君默宁的嘱咐,齐晗早早离开天使堂准备回家,却不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那个在街上和李勤打架的少年··少年一见到齐晗,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从台阶下冲上来握住齐晗的手说道:“哥哥,我可等到你了”·齐晗不太适应陌生人的触碰,微微一挣就巧妙地挣开了少年的手,但他心里对这个率直的少年并不反感,见他如此紧张,安慰道·:“你别急,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等我”·似乎被他的沉稳影响,少年粗粗地喘了口气,说道:“哥哥,我叫……容昀,我等……等哥哥,是求哥哥救命”·听着他一声一个‘哥哥’,齐晗心中有一种陌生的怪异感,他的生命中只有先生、师父和风哥哥,而他永远是那个被他们照顾的弱·者,如今,有一个小小的少年,殷切地望着他,唤他哥哥,向他求助……·见他不发话,容昀更加焦急,清秀的脸庞都红了,“哥哥,求你,我父……父亲母亲都不肯帮我,其他人也不敢帮我,哥哥,我·找不到别人了求你”·“到底什么事”看他急成这样,齐晗也不禁好奇起来。
少年见他松口,再次拉起他的手,掉头就跑,边跑边说道:“来不及了,哥哥,救了人昀儿在解释”·齐晗被带着跑起来,依照他的身手,少年本不能牵动他,可是见他如此着急,齐晗心中也不忍拒绝。
二人牵着手跑了十来步,少年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齐晗奇怪··容昀转过头,松开握紧的手,站直抱拳,深施一礼,他脸色泛红,眼中却是赧羞,支支吾吾道:“昀儿没礼貌,还不知道……哥·哥……怎么称呼”·齐晗暗自好笑,对他的好感却是一升再升,这个爽直的孩子,并不缺教养。
之前的小飞是他的仆从,他义无反顾尽力解救,是为·主显仁;而今,他求上门来是为救命,且不论救谁,人命关天,总是义之所在·不过一面之缘,他竟能想到自己去给他帮忙,看·似有一些冒险,又何尝不是一种魄力这是一个仁义聪明的孩子齐晗心中默默评价。
“我叫君亦晗·”·“君哥哥,”容昀再施一礼,“昀儿莽撞,实在情况紧急,待救人出来,昀儿一定与君哥哥道说分明”·见他诚恳又着急,却还兼顾礼数,齐晗点头,扶住他的双臂道:“走吧。”
容昀面露感激之色,第三次拉起齐晗的手,飞奔起来··跑了有小半个时辰,容昀几次三番气喘如牛却倔强得不肯停下,二人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小路·一处高墙矗立一边,看样子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院,院门紧锁。
“你要救的人在这里”齐晗稳了稳急促的呼吸,问道··容昀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听得齐晗问,他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却实在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齐晗看到了令他触目惊心的场景他甚至等不及容昀稳住身子,就带着他一跃而下,另一只手里一道银光如利剑般激- she -·而出·跌倒在地上的容昀捂着摔疼的胳膊站起身,也被眼前一幕惊得瞠目结舌·后院之中种着一排梧桐树,夏日炎炎,茂密的树叶遮挡着阳光投下一片- yin -影。
而其中一棵树上,吊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孩·男孩臀腿处青紫泛黑肿胀如山,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华服男子还在用一根犀利的长鞭狠狠地抽打·男孩细瘦的双臂被绳子勒紧着,小小的脑袋低垂俨然没有了声息。
小小的赤裸身躯上,鞭痕纵横交错,令人不忍卒睹··这一幕说来冗长,事实也不过一瞬一眼之间所见·容昀只看见银光所及,勒着男孩的绳索应声而断,一道白色的人影已经随之跟·上。
昏迷的男孩如同梧桐落叶一般飘落下来,人影飞身一手抱住他小小的身躯,另一只手替他盖上了不知何时脱下的冰蓝色丝质·外袍,缓缓落地··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男子拎着鞭子,不动如山地看着这一切··齐晗抱着伤痕累累破布娃娃一般的男孩,距离无比贴近,他甚至能感受到他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的心跳,和若有似无的呼吸。
他蹲在地上仰起头,翻腾的记忆如煮沸的热水,曾经的曾经,那些鞭影那些寒冷那些屈辱那些绝望,今时今日在他眼前,在另一·个孩子身上重演了·而罪魁祸首,是这个男子他的身形如山岳一般高大伟岸,眼神如凝渊一般深邃幽沉,握着长鞭的手如铁一般有力刚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的强大用凌虐的方式施加在一个孩子身上·为什么·“容昀,带他走”齐晗慢慢放下怀里的孩子,站起身,银光乍起,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柄凝如秋水的长剑。
容昀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只剩下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转动·他心中惊疑不定,虽说他们进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大白天的,不至于一个侍卫都没有吧为啥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不管了救人要紧·他无比崇拜地看着他请来救人的君哥哥酷帅的样子,觉得这一次一定能够全身而退如此想着,胆子也就大了,听得齐晗的吩咐·,他快步上前,一把抱起被外套裹住的孩子,拔腿而奔·他一定要在侍卫出来包围他们之前离开,这样君哥哥才有更多的机会离开·后院并不大,容昀狂奔几步到早已被打落了门锁的院门前飞出一脚,院门应声而开。
容昀抱着孩子最后转身看了一眼:·他的初初相识的君哥哥朝着沉渊峙岳伟岸如山的男子递出璀璨光华的一剑·第37章 战·跟着师父办事的时候,齐晗不是没有接触过江湖人士,他们个个都有属于自己的兵器绝学。
而武功高绝者,在江湖上几乎一呼百·诺,地位崇高··楚汉生借由晏天楼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囊获了一批江湖散仙为楼里做事,他们虽不清楚齐晗的地位,但看在楚楼主如此看重他,·自然也不敢轻视。
对于齐晗向他们请教一事,虽不太敢真正出全力,但是不拿出几手好活计,怕也是难讨得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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