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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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上)(3)
·因此,对敌也好,切磋也罢,齐晗并不缺少实战的经验·君默宁和楚汉生,向来在学习资源上对他不遗余力··但是,此刻齐晗虽然因为一腔愤懑率先递出长剑,但是眼前这个伟岸的男子让他着实看不透实力。
黾勉出手,也不过就是想拖·延一段时间,让容昀和那个重伤的孩子能够跑远一些·人贵自知,虽然被勾起了许多不愉快的回忆,但是先生的教诲更加刻骨铭·心:以卵击石,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剑如秋水凝光而至,威武的男子盯着长剑若有所思,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剑尖刺至眼前·齐晗想不到他居然只是怔怔看着却不还手,他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伤人,于是在刹那瞬间及时收回长剑,整个人却因为惯- xing -,在·空中翻腾几周才双脚落地。
没想到他双脚还为完全落地的时候,这个好像瞬间被定住身体的男子突然之间动了长鞭如同毒蛇一般倏忽而至,齐晗猛一回头·招架不及,只能一个懒驴打滚避开鞭锋·他怎么能这样·“哈哈哈哈……身手不错,再来看鞭”男子仰天一笑,身随意动,一根软鞭在他手下如同有了生命,眼花缭乱的挥舞间,蕴含·着步步杀机。
齐晗从地上翻身而起,运起先生所传神龙诀,将自身内里提至极致,一套游龙剑法潇洒展开,有君默宁喃喃吟诵的“霍如羿- she -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的气韵··男子兴趣大增,更加用心地挥动长鞭,眼神却跟着齐晗的每一个动作,兴致盎然··齐晗心里知道,他与他,实力悬殊··二人对战方酣,看似胶着,其实彼此心知肚明,齐晗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却又在此时,府中的侍卫听到动静,冲出了不下四五·十人,以整齐划一的姿态将二人团团围住他们个个人高马大黑衣黑靴,手执重剑面目肃然,其中一个看似是领头之人,围住二·人之后,举起右手示意,侍卫们长剑未出,静观其变。
齐晗心中一慌,却又在同一时间镇定下来,如今退路已无,只有背水一战了·霎时间,剑光霍霍,人影重重,竟是发挥出了超出平日的战力,连对面的男子都收敛了轻慢姿态,舞动的长鞭更为凌厉。
战况一时胶着··齐晗手上凌厉,心中却越来越没有底气,而男子却是似乎知道他的招式似的,越战越游刃有余,乃至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封锁在·极小的范围里,施展不开。
齐晗毕竟年少,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和孤立无援的境况,齐晗尚且能够保持冷静;但是面对对手招式和态度上的轻慢,少年心中·的锐气完全无法忍受他渐渐剑走偏锋,所用的招式极具凌厉锋芒,却缺少了对自己的回护,简单的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男子再次促起双眉,一边嘴角却向上弯起,透着居高临下猫戏老鼠的讽刺和鄙夷··齐晗一套剑法招式用尽,突然看到男子这个表情,他心中顿觉不妥,这个表情很熟悉,只是此情此景之下他一时无法想起。
但是·无论如何,他读懂了男子表情中的嘲讽和蔑视,十七岁的少年终于失去理智··被关注了内力的长鞭笔笔直地对面而来,齐晗瞳孔收缩,却依然循着招式递出长剑。
长鞭超过三尺,剑长不过二尺五分,若要伤·敌,比先自伤·男子脚步一错,右手发力将鞭子往地上一抽,绿草地上豁然炸开一道深深的痕迹,泥土草根四下乱飞而男子也趁机错身,锋利·的软剑堪堪擦着胸口而过·如此险之又险的瞬间,周围的侍卫却如同雕塑一般伫立,毫无动静,足见心如磐石。
男子怒火中烧,再次挥动鞭子转身,灵蛇一般的鞭子缠住少年因为惯- xing -向前冲荡的身子,用力往后一带,齐晗不自觉地连转两周·,尚未站稳,只听“啪”的一声,他的左脸上已经挨了一记沉重的耳光·不待齐晗摔倒在地,长鞭犹如长了眼睛似的,狠狠一鞭抽在他胸口顿时,一条由左肩只右腰处衣衫尽碎,血痕俨然·齐晗长剑脱手,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洁白的衣衫上沾染了许多草屑泥土。
·“你们先下去·”男子挥挥手,黑衣侍卫们低头施礼迅速退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男子依然拎着鞭子,双眼炯炯地盯着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的少年,没有人提醒,甚至连他自己都似乎已经忘记了,被另一个少年·救走的那个孩子。
齐晗一手捂着碎裂的衣衫挡住那条狰狞的鞭痕,一手在身后撑着一棵梧桐树,满头冷汗浑身狼狈地看着他生命中遇到的除了先生·和师父之外让他觉得无法战胜的人,但是他不会露怯,不会屈服,不会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点点恐惧。
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失·傲骨,他家先生用藤条抽出来的骨气,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缺失分毫·男子火气颇盛,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盯着少年缓声道:“我问你,你和三少君默宁……什么关系”·齐晗呼吸急促,这句话的力量比他受的那一鞭还要沉重·见他不答,男子抬起左手指着不远处一棵梧桐道:“以日常用的铜板为暗器,陨铁锻造的软剑为冰刃,还有一招一式的剑法,你·敢说你和君三少没有关系”·齐晗顺着男子的手指看去,梧桐树干上,一枚普通的铜钱赫然镶嵌其上·他回过头来,警惕地看着男子,挫败和疼痛让他无法冷静地判断这个男子和先生之间是敌是友,更无法判断他对自己会有怎样的·处置·见他还是闭口不言,男子无限鄙夷地冷笑道:“君默宁的人,当真不可见人”·“你闭嘴”齐晗像被点燃的炮仗,冲口而出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不准辱及我家先生”·“哈”男子洒然一笑,执鞭的手指着此刻的齐晗道,“你知道你浑身上下处处透着我三弟弟的影子吗除了相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齐晗被他对先生的称呼震惊了·“哦,对了,”男子突然反悔道,“只有一点不像,就是你此刻的表情,我家三弟弟从来不会仓皇狼狈,哈哈哈哈”·男子的笑声爽朗而豪迈,足见他此刻的心情着实是不错的。
他与君默宁暌违八年,谁料在回京的第一天就以这样的方式见他的传·人,这一切注定了他和他的三弟弟是这辈子的好兄弟更何况,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能和他交战如此之久,确实像是三少的手笔··齐晗在记忆中搜索,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远在边关镇守国门的将军,一个远离帝都保家卫国的亲王,他家先生惺惺相知的兄弟·——齐慕霄·“您……是恭亲王”·“你可终于看出来了,”恭亲王齐慕霄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的鞭法还我三弟弟你家先生给我改编的,你居然没看出来”·我真的没看出来齐晗想哭。
“你小子不错”齐慕霄满眼赞赏,“全套我三弟弟的招式,炉火纯青,这些年练得挺苦吧我跟你讲,我三弟弟下手可黑,老……·我好歹还是他哥哥吧,练不好他那藤条照样往我身上抽你现在打不过我,也就是火候问题,多练几年就好啦”·眼见恭亲王开启话唠模式,齐晗哭笑不得,“谢王爷……谬赞。”
“嗯,”齐慕霄人理所当然地收了他的感谢,然后突然严肃道,“既然是我三弟弟的弟子,那么……刚才你那不要命的打法该不是他·教的吧……对于这种自伤找死的行为,你家先生向来是……怎么罚的”·第38章 动君三问·自打齐慕霄表明身份,齐晗就已经不再靠着梧桐树站直了身体,被铁砂掌一般的将军之手所抽打的一巴掌,直接让他白皙的脸颊·红肿起来,手指的痕迹都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齐晗对齐慕霄的情感是异常复杂的··照例说,齐慕霄与君默宁的感情极好,言语之间他又表现出了对齐晗的欢喜与认同,齐晗应该心生亲近才对;可是齐慕霄的另一·重身份却让齐晗不自觉地敬而远之——他是齐慕霖的弟弟,当朝的亲王,齐晗的……九叔,本能的,齐晗不欲和皇室的任何人有·任何的牵扯。
更何况,齐慕霄还让齐晗见到了他凌虐一个孩子的一幕,这一幕,唤起了齐晗太多太多尘封已久的回忆··齐晗听到齐慕霄如此问,放下捂着胸前被鞭子抽出的伤痕,不卑不亢道:“王爷,无论家师如何责罚,亦晗都只会诚心领受。”
“你叫……亦晗”齐慕霄饶有兴致地问道,“姓什么”·“君,君亦晗·”·齐慕霄的神情更显愉悦道:“连姓都随了我三弟弟,那他定是认定了你……”说着却又皱起了眉,“但你却如此不爱惜自己,更该打·”·齐晗见话题又转了回来也是无奈,您大将军长得比我高,辈分比我高,身份比我高,武功还比我高,您要打我还能不受吗可是·……·“王爷,亦晗有疑问想请教。”
齐晗坦坦荡荡,“待解了心中之疑,您是亦晗长辈,要打要罚,亦晗无有不受·”·齐慕霄看着少年霁月光风的神韵,点头道:“你问·”他转身走到树下的石桌边坐下,染着血的长鞭随手放在桌上。
齐晗踉跄着跟上几步,在他面前六七步处站定,问道:“您镇守边关功勋卓著,为何……为何要……折磨……一个孩子”·齐慕霄看着他淡笑道:“齐暄是我儿子,他做错事我抽他几鞭子,叫……折磨”··齐晗一愣,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恭亲王的世子,但随即他心中悲愤更甚,“有错当罚,那您又为何……羞辱于他赤身裸体高·悬于树,您可知他心中有多难过”·齐慕霄并不明白齐晗这满眼满心的悲愤由何而来,军营中呆了多年的汉子从来没有什么耐心可言,可是对着他三弟弟的弟子,他·居然没有生出丝毫不耐,“藤鞭不着肉哪里叫责罚军营里犯了军规哪个不是扒了裤子当着千百人挨棍子我已调走了这里所有·的侍卫,吊在屋子里和院子里有区别吗至于他心中难过,亦晗,什么时候做错了事的孩子有资格难过了”·句句皆是反问,足以显出一个上位者的绝对强势和理所当然,在齐慕霄的逻辑中,这些问题本不用他问出口,而是想要知道答案·的人自己琢磨。
如今他问了,已是一种变相的解释,这对于霸道惯了的齐慕霄来说,是多么新鲜的事·若是被他的那些侍卫属下·们知道了,还不惊的小巴掉满地·齐晗被接连的问句带着陷入了思考,随后他发现,居然无言以对。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齐慕霄看着哑口无言的少年,问··齐晗回过神来,语气有些心虚地问道:“您与我在这里聊天……为什么不去追……令郎”·齐慕霄收敛了笑容,一手轻轻摩挲着鞭稍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三弟弟的弟子比他更重要。
这个答案,你满意·么”·我满意什么齐晗被这个强大到蛮不讲理的回答震惊到瞠目结舌稚子河辜就因为您不喜欢,所以他犯了错就被吊起来打·就因为您不喜欢,所以他被人带头生死未卜,您还有心情跟一个初次见面的……闯入者侃侃而谈就因为您不喜欢……·“他做了什么……让您如此……不喜……”齐晗喃喃道。
齐慕霄在提及君默宁和齐晗的时候言不尽语不完,可是面对齐晗对于齐暄的种种提问,他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耐心都失去了,他·重新握起鞭子,站起身来道:“你问完了吗下面该我问了。”
齐晗强撑着看着突然翻脸的王爷··“刚才带走齐暄的人是谁是不是他蛊惑你做这件事”·“你连这里是哪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莽莽撞撞闯进来,你先生平日是这样教你的”·“对敌之时身处弱势尚能保持理智,敌人一句激将之语就方寸大乱甚至自伤找死,这样的错你先生会不会罚你怎么罚你你敢·难过吗”·齐晗被问得‘噔噔噔’连退三步,齐慕霄问得快,显然没想得到答案,也丝毫没有给齐晗申辩的机会·可是若仔细看看,这三个咄咄逼人的问题,无一不是站在齐晗的立场,齐慕霄理所当然地认为齐晗是受人蛊惑而不是始作俑者;·理所当然地替他考虑做这件事情的危险- xing -;理所当然地要给他一个教训·这是真真切切将他看做自家子侄·齐晗脸上发白,字字句句敲在心间,他不能答不敢答,却着实清清楚楚地领会到一个长辈对自己的维护与质问。
虽然,他们仅仅初初见面··齐晗落跪,叩首请罪,“亦晗知错,劳王爷教训·”·齐慕霄点头道:“可以,你前前后后唤我三声‘王爷’,本王不多罚你,三十鞭子,挨完你就可以走了。”
“是……”齐晗张了张口,到底没敢再叫,只是还可以这样量刑·“把外衣褪了,转过身去·”齐慕霖看似勇壮粗粝,其实心细如发,他当然看得出少年对于裸身一事的抗拒和抵触。
再者,他二人·毕竟初初见面,他能够坦着身心允自己责罚已是最好的态度,何必苛求过甚·齐晗愣了愣,马上解开腰带脱下白色的外衣,挪动膝盖转过身。
齐慕霄的霸气干脆体现在任何细枝末节之中,只听得破空声响,长鞭已经应声而落,“啪”一声抽在齐晗背上,由右肩至左腰,斜·贯了整个背部·齐晗闷哼一声,直接被抽倒在地上撕裂一般的疼痛火烧火燎地传入他的大脑,他甚至能感觉到背上檩子的肿起、充血……·“亦晗违了规矩……这下……不算……啊”齐晗挣扎着要爬起来,没想到背后又挨了一鞭,再次把他打趴下,他猝不及防地叫了·出来。
“不用,”齐慕霄淡淡道,“这里没这么多规矩,怎么挨不是挨,疼了就叫出来,总少不了你一鞭子就是了·”·齐慕霄这样说,齐晗却不能这样做,他向来所领的规矩不允许,他自己的那点少年意气也不允许。
“咻……啪”·齐晗再一次被抽趴下,另一条平行的伤痕迅速叫嚣起来,他有被两鞭子抽断了的错觉··这些年来,他挨戒尺板子,也挨藤条,甚至挨过一次藤杖,可是从未挨过鞭子而且先生打罚都在臀腿,那里肉多,再怎么样也·都是皮肉之伤。
如今却是在背上软软的鞭子砸下来,齐晗觉得胸腹之间都有些震动··安静的后院里,倔强的少年一次一次爬起,一次一次被抽趴下··齐慕霄对自己的出手向来很了解,战场之上死人堆里历练出来的狠厉不是谁都可以熬得住的齐晗是他三弟弟的弟子,今日做了·如此荒唐之事,依着君默宁的脾- xing -,这孩子回去有的苦头吃。
所以他收着力道,打在肉少的背上,几下就能见血,看着异常惨烈·,但其实并不难治·三弟弟那里有好药,擦两天也就没事了···但若是落在君默宁手里,他能把一场责罚拖到你绝望崩溃,从而绝不敢再犯这效果很定很显著,只是这个过程……·齐慕霄挥动鞭子抽打在齐晗背上,纵横交错的檩子早已经渗出血迹,印在雪白的中衣上,无比刺目。
他不知道他的这点小心思能不能瞒过君默宁,估计是瞒不过的,他只是希望,君默宁能够领会他的意思,对这个在鞭笞下依然倔·强地爬起倒下却始终无声无息的少年多加垂怜。
他对齐晗回护就是这样没有理由··第39章 医治·鞭子底下的齐晗是感觉不到执鞭人如此复杂的心思的,他甚至感觉不到随着数目的叠加,下手之人的力道也是一鞭比一鞭轻。
他·只是感觉背上像泼了一层油一样疼,薄薄的衣衫下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他喘息着俯卧在草丛里,嘴里满是青草的苦涩;耳边的破空之声终于不再响起,他才知道已经打完了。
“起来吧·”齐慕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齐晗挣扎着爬起来,跪好,用袖子简单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嘴角的草屑,只是再怎么收拾,也终究是狼狈的。
齐慕霄把外衣递给他,示意他起身穿戴,自己重新在桌边坐下道:“先不用上药了,带着伤回去总瞒不了三弟弟,你告诉他,他·九哥回来了·”·齐晗整理好腰带,秋水软剑别在腰间竟丝毫看不出痕迹,足见其柔韧,“是……师伯,亦晗一定如实禀报。”
齐慕霄听着这个称呼,满意地笑了,“禀报招供吧,我三弟弟的手段我可领教过,看你这么循规蹈矩的样子,哪里敢有任何事·情瞒着他”·齐晗赧羞,抿嘴未言。
“你去转告你先生,”齐慕霄收敛了玩笑之态,郑重道,“当年是他们问我要的齐暄,我向来不喜这个孩子,给就给了;可如今又这·样送回给我,我虽然不喜,可也容不得别人把他当球踢你既然带走了齐暄,索- xing -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齐晗云里雾里瞠目结舌·“他们”是谁要齐暄来干什么“这样”又是怎样师伯,“他们”把齐暄当球踢,您好像也把他当球踢给·我了吧·所以当齐晗带着一身伤走出王府后院的时候,还处在如梦似幻的眩晕里,他能感觉到齐慕霄对他毫无理由的关爱,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对齐暄如此残忍·齐晗靠在门边上,用袖子擦了擦因为炎热和身上的痛楚而不停冒出来的汗水。
“君哥哥”·一声呼唤传入耳中,下一刻,齐晗就看到容昀抱着昏迷不醒的齐暄站在一个角落里,正满脸惊喜地看着他·齐晗更加觉得他今天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否则怎么会经历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一切·先是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不问缘由地去救人;轻而易举地救了人之后才得知那个人居然是恭亲王齐慕霄;然后他挨了顿鞭子·,恭亲王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原本要救的孩子就成了他的责任;更加荒唐的是,本来应该出门就被追杀的容昀和齐暄,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王府百米之地·活像一出闹剧,只有他身上的伤痛才是真实的。
齐晗尽量稳着步子走向他们,走进了,容昀才看清他脸上和前胸的伤,少年满脸愧疚语气紧张道:“君哥哥,你没事吧”·“没事。”
齐晗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没什么事,“挨了两下而已,这不是平安出来了我们走吧,他的伤需要医治·”说着,他从容昀·手里接过只裹着一件外衣的孩子,因为姿势的原因,一入手就触及到他臀腿处僵硬的肿块。
容昀手中一空,看到齐晗已经抱着齐暄迈步而走·他有些呆愣愣地回头看了看安安静静的王府后院:他请来的这位君哥哥,功夫·要高到什么地步才能悄无声息地对付恭亲王和所有的王府侍卫啊·“君哥哥,等等我。”
容昀快步跟上,心中对前面之人的崇敬之心更加上了一个等级··齐晗身上出汗,汗水蛰着背后的伤口,疼得有些焦灼·可是怀里的孩子呼吸清浅,清秀的眉目紧紧闭着,脸色惨白。
他不能有一刻耽搁··“君哥哥,我们去哪里”容昀跟着齐晗,问道··齐晗脚步虽快,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连带他的语气也不像刚刚从王府里逃出来,“去我在京城的住所。
容昀,人已经救出来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的始末了吧·”·“君哥哥,我……”容昀刚要说什么,二人齐齐看到街角一处站着三个人,三个正在看着他们三个人的人。
为首一个穿着精致的圆领对襟衣袍,一丝不苟的发髻,白面轻须,他遥遥地站在街角,身躯微微向前,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一种·站立的姿势;他的身后站着两个普通大户人家家丁侍卫的装束,只是眉宇之间精光内敛,此刻不丁不八地站着什么也不做,也令·人望而生畏。
齐晗顿住脚步,他能感觉到对面三人对他们的注视,而且,是对着他身后的容昀··容昀也发现了他们,他孩子气地跺跺脚迈步道:“别管他们,君哥哥,我们走”·齐晗并未迈步,他看到对面三人已经向他们走来。
“少爷,”为首的管家样的男子走到他们跟前,朝容昀躬身行礼道,“少爷,请随奴才们回去吧,主子们很担心您啊·”·容昀别过头不看他们,“我才不回去,我求他们帮我救人他们都不肯,我为什么要回去”·“少爷,”管家融融地笑着,丝毫不见火气,“您昨日突然离家一夜未归,主母担心得一夜未眠……”··“我……”·“容昀,你回去吧。”
齐晗突然插口道··“君哥哥……”·对面三人也将目光定在这个一边脸颊红肿着却还是掩盖不住芝兰神韵的少年身上,只听齐晗转头看着容昀道:“我不知你竟是彻·夜未归,以至令堂整夜未眠,赶快回去禀报平安,不可再如此任- xing -妄为”·管家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十六七的少年,他竟是在责备教训自家少爷他们家这位少爷自小得主子宠爱,惯会撒娇卖萌插科打诨·,偏每次都能化解主子初初的怒气,乃至笑到后来连最初为什么责备他都忘记了。
所幸这位小主子生- xing -善良随和,小打小闹也不·过少年心- xing -,却从不苛责下人,也因着如此,家中人人宠着他惯着他,谁敢以这种教训的口吻与他说话·面对齐晗的严肃,容昀有些委屈,却偏偏生不出惯有的抵触情绪,只是弱弱说道:“昀儿只是想救人,而且以前也有在外面过夜·的……”·“以前也是不告而别孤身一人”齐晗提高了声音打断他。
不知怎的,容昀有些怂,他想解释甚至内心里还有些‘多管闲事’的惯- xing -思维,可是看到他请来的救兵君哥哥脸上和前胸的伤痕之·后,再也提不起任何顶撞之意。
齐晗意识到当着人家下人教训主子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放缓了声音道:“你先回去与令尊令堂禀报平安,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带他去向阳巷莫府,你若请示过后能再出来,就到那边找我。”
容昀乖乖点头道:“我听你的,君哥哥,你等我,我见过爹娘之后马上就来找你·”·齐晗点头··管家三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着实没有想到这白衣少年三言两语就说服了自家主意极正的少爷,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容昀- xing -格洒脱,说走救走··“容昀·”齐晗突然唤住他··“君哥哥”容昀回头,等着他说话。
齐晗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语气平缓道:“事情始末未及解释,但是,你至少可以告诉我,那个地方是……恭王府·”·容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第40章 治伤·且不论容昀是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回家的,齐晗抱着昏迷不醒的齐暄转过了几条僻静的街道,来到一处三进的院落,门上的匾额·上写的是‘莫宅’,本是莫鑫等极少数的几个晏天楼高级护卫的聚头之所,齐晗跟着莫鑫有时也会来。
所以知道这里的人当真少之·又少··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尤其是各种伤药尤其齐备,为的就是万一在出任务的时候伤了来不及请大夫,更何况很多时候他们的伤·情并不足为外人道。
江湖人或多或少都有久病良医的经验,那些刀伤箭伤根本不在话下,便是之后随即而来的高烧也都有相应的退烧药备着·这一点·也要多谢在这方面尤其暖心的楚大楼主,从来在这些方面出手阔绰不遗余力。
齐晗轻手轻脚地把十一二岁的齐暄平放在床上,他的伤都在后背以及臀腿,所以只能趴伏着·掀开冰蓝色的外衣,小小的身躯上·斑驳的伤痕映入眼帘,背上的一条一条血痕应该就是齐慕霄用鞭子抽的,因着褪衣的缘故,鞭鞭着肉,鞭鞭见血。
但是细看之下·,其实大都只是表皮出血,只要外敷几次止血化瘀的伤药之后便不会有大碍··严重的是臀腿上的伤··孩子身后小小的山丘异常肿大,青紫之中甚至泛出了黑色,这是淤血凝滞之像;而且依着齐晗往日挨板子的经验,这伤并不是今·天造成的是什么人对他下此毒手这样的伤情,板子的数目一定不少,而且下手之人毫无怜惜之意·这不会是恭亲王齐慕霄打的,齐晗直觉上判定,他没有必要一罪二罚,还分在两天·齐晗看着小小的孩子人事不知地趴伏在床上,带着这样的伤每一时每一刻都是折磨,他这么小,怎么熬过来的·齐晗直起腰来打算打水替他擦洗,却没想到牵动自己背上的伤,他才想到自己和这位堂弟一样,也受了齐慕霄的鞭子。
他果断决·定先替自己料理了,否则就算替齐暄治伤怕也会不利索··先去打了一盆水回到屋里,齐晗有些艰难地脱下外衣,再脱中衣的时候,背上的血已经把衣服粘住了,他狠狠心一把扯下衣服,·疼得眼前都有些冒出闪闪的金星。
伤在背上比在臀腿上麻烦太多,况且恭亲王还没允许自己上药,齐晗无奈之下只得走到院中用·水清洗了一番,略略擦干之后换了套干净衣裳··对自己可以粗糙,对齐暄却不能。
齐晗用干净的柔软毛巾轻轻地擦拭他背上的血痕,又拿出平日里莫鑫他们舍不得用的齐晗送他·们的药膏,用指腹一点一点涂抹在伤痕之上·他的动作无比小心,乃至齐暄趴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晗粗粗地突出一口气,长时间弯着身体,腰酸腿酸暂且不说,夏日里不见干的汗水实在蛰得伤口一阵阵的疼··再然后就是臀腿··齐晗头疼地看着青紫肿胀的双丘和大腿,再看看尚且昏迷着的孩子,但愿他不要疼醒吧。
按着治伤的步骤,该是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用凉水冰敷,以免出现淤血堆积,再敷上散瘀消肿的药膏,伤情好起来比较快;可是如·今,这孩子的皮肤之下的淤血早已结成硬块,怕是过了不止十二个时辰,想要愈合,便只能用热水消淤,再轻轻地揉开硬块方能·痊愈。
可是这个过程……有过一两次经历的齐晗一直都觉得,他宁愿再挨一顿··给齐暄盖了一层薄毯之后,齐晗起身烧水·看着咕噜咕噜冒起的水泡,他想起了昨夜先生喂自己的粥,现在想想,居然已经是那·么遥远的感觉。
或许,是先生对自己的关爱总是隐藏在严厉和训诫中,乃至于偶尔表现在面上,也让人如处梦中难以置信··时间已经不早了,齐晗有些忧心地看看天色,要早一些回去了。
烧完水又把粥炖上,齐晗才转身进屋,却一眼看到那个孩子居然醒了,正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满都是戒备··齐晗心中好笑,脸上却只是淡淡说道:“我叫君亦晗,是容昀和我一起救你出来的,你们……认识”·一听“容昀”,小孩眼前就亮了,看着渐渐走近的温润如玉的大哥哥,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声音糯糯地问道:“君哥哥,容昀·呢”·“回家了,他让我照顾你。”
齐晗在床沿上坐下,温言说道,“你后面的伤很重,我要给你揉开以后好上药,会……很疼,你忍一忍·好不好”·小孩似乎对这样的关心呵护有些陌生,眨巴眨巴眼睛以后才点点头道:“暄儿不怕疼”说完,细碎的贝齿咬上下唇,却又突然松·开了说道:“谢谢君哥哥”重新又咬上,还眨了眨眼睛表示准备好了。
齐晗心中一痛,哪个孩子不怕疼过分乖巧的背后定然隐藏着一次又一次不乖巧以后的教训,于是对他人一丝丝温情都感动莫名···“咬破了嘴唇也要疼的……”齐晗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齐暄的嘴巴,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发烧了”·小孩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开口道:“没有,暄儿不冷。”
呵,还知道发烧了会冷··齐晗叹口气,又拿了条柔软的毛巾折叠好让他咬着,“疼了就咬这个,咬这个不疼·”·小孩点点头,眼里是欢喜的感激。
见他很乖地趴好了,齐晗掀开了毯子,挖了一点膏药,刚刚触及小孩,他就狠狠地抖了一下,继而整个人都绷紧了··“暄儿乖,放松一些,君哥哥轻轻的好不好”齐晗隐约记得当年的师父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拍拍他的脊背,令人分外心安。
小孩果然放松下来··齐晗狠下心来,可手上动作依然轻柔地将膏药涂抹开来,然后一点一点地揉动僵硬的臀肉·齐暄的呼吸霎时粗重起来,鞭痕交错·的背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本来枕在下巴下的双手也紧紧地抓住了枕头两端。
昨夜,他也是这般熬着齐晗感同身受,便更加心疼怜惜,手下也越发轻柔,甚至有些实在僵硬的地方都还没有揉开;他心存着·侥幸,若是今晚能够好一些,剩下的是不是可以不用吃这份儿苦即便实在不行,也等缓过了这一阵子,再行处理·对类似的痛楚太过了解的齐晗心中酸涩,仿佛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辗转于痛苦的深渊,求助无门。
“呜呜……呜呜呜……”孩子已经哭了很久,齐晗始终没有停下,不是他的心狠,而是他太了解自己·若是中途断了,他肯定再也·下不了手继续,届时,一切便功亏一篑·“暄儿”齐晗放下药罐,一手抱起了孩子揽在怀里,一手拿出了被咬得死死的毛巾。
“哇……呜哇……呜呜……爹爹,暄儿疼……暄儿不敢啦……呜呜……”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此刻的境况都忘却,只是本能·地呼唤哭闹。
齐晗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拍着脊背安慰道:“暄儿乖,结束了,都结束了很快就不疼了……”·那时候的他,有多么渴望有人这样抱着安慰自己。
许是齐晗的怀抱和动作声音都太令人心安,小孩哭闹的时间并不长,抽抽搭搭地安静了下来,人却开始昏昏沉沉的·齐晗触碰着·他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他渐渐升高的体温——终究还是烧起来了。
“暄儿,哥哥给你煎药……”齐晗想要让他重新趴在床上,却不料小孩像八爪章鱼似的紧紧地缠着他的腰,他试了几次,怎么都推·不开··齐晗无奈,只好任他趴在腿上,双手环腰。
“暄儿,你爹这样打你,你心里难过吗”小孩还有偶尔的抽噎,齐晗靠在床角上,怔怔地问·他的声音有些空蒙,好像在问齐暄·,又好像在问着自己。
小孩拱了拱身子,给自己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闷闷地说:“爹爹肯管暄儿,打暄儿,暄儿心里高兴,不难过·”·一时间,齐晗泪如雨下··第41章 缘由·第二天一大早,晨光熹微,齐晗被疼醒了。
昨夜,他替齐暄揉开了身后的僵肿之后,小孩迷迷糊糊地烧了起来,不断呓语着他听不懂的东西,“下雨”、“淹了”、“不要呆在…·…回家……”只是这样无迹可寻的胡话,着实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唯有一点,不管小孩嘴里说着什么,两只手却是如铁·钳一般牢牢地禁锢着齐晗,以至于别说离开,就是想起身去给他煮药都能引起一阵不安的哭号·齐晗无法,只能等水冷却之后,·给他不断地擦拭额头和身子,借此来给他降温。
这样一折腾,就是大半夜··齐晗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他不敢想象今夜如果不回去,先生会怎么罚他可是……看着仿若当年的自己的小孩,齐晗心存··侥幸地想,顶多一顿重责,先生总不至于打死他·被初初相识的孩子占据了所有理智和心房的少年忘记了,他家先生的确不会打死他,可是哪一次受责比死容易了·后半夜,齐暄的烧终于退下来,人也睡得沉静安稳了,只是双手依然仅仅地抓着他的一直手臂。
齐晗动弹不得,可也终究是累了·,便靠在床角上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睡得并不安稳,但是因为疲累和后背的伤引起的低热使他的状态有些昏沉,所以他没有听到夜里从屋顶上不止一次传来的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醒过来之后,齐晗终于从小孩手里解脱了麻木的手臂之后脱下中衣略略查看,没有上过药的伤痕不出意料地肿了起来,在后背上·连成一片·他又拿冷水清洗了一番,刚刚穿好衣服,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容昀··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满是奔跑以后的汗水和焦急,见到开门的齐晗眼下的黑晕和苍白的脸色,心中的愧疚溢于言表··“君哥哥……”·“先进来吧。”
齐晗淡淡道··容昀跟在齐晗身后,他们相识不过数日,他却从未像这一刻般觉得前面的人如此疏远·他知道,有些事情有些心思,终究是瞒不·过的。
进屋之后,容昀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上沉沉睡着的齐暄,他快步上前掀开薄毯,看到小孩身后狰狞的上居然恢复得如此之好,·略一思忖便明白这定是昨夜齐晗的功劳。
齐晗上前把毯子重新盖好,又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才放下心来,于是对容昀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熬药,再·烧一些白粥……”·他说这话直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阵发黑眩晕·“君哥哥”容昀眼明手快,一把从背后扶住摇摇欲坠的齐晗。
齐晗后背鞭伤交错,被这么狠狠一按,不禁疼得一声闷哼,双眉紧锁,眼前乌黑尽散,却有金星乱闪··“君……君哥哥”容昀触电一般缩回双手,看着齐晗扶着床角一点点站直,才颤颤巍巍地问道,“君哥哥,你……身上……有伤·”·齐晗缓着劲,没有说话。
“是……昨日在……恭王府……是恭亲王……伤的”容昀突然之间明白,若日如游戏一般从王府中带出齐暄,齐晗是付出了他根·本不知道的代价的。
提起恭王府,齐晗略带冷意地看着容昀道:“齐暄是恭亲王亲子,你却只是叫我去救人,现在时间充足,容公子是不是可以告知·缘由”·从来齐晗都是称他‘容昀’,如今换一声‘容公子’,这疏离之态不言而喻。
“君哥哥……”·“你莫唤我‘哥哥’,”齐晗脸色更加严厉,“因着这一声‘哥哥’,君亦晗不问缘由与你前去救人,可是你竟故意不告诉我是从他亲父·手中救人人我救出来了,可如今你要置恭亲王于何地你有没有问过齐暄,他是不是愿意用这种方式逃避责罚”·“还有,”齐晗最后放缓了语调说道,“你当真姓容”·容昀惊骇,他清楚地知道,他怕的不是被齐晗知道了他和齐暄的真正身份,而是欺骗和利用这件事本身,会让齐晗对他再也难以·释怀·见他不语,齐晗转身出门熬药烧粥。
“君哥哥……”容昀跟在齐晗后面出了门,然后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挺着不利索的身子忙碌,“暄儿是恭亲王唯一的儿子,可·是他并不喜欢暄儿……”·容昀这样开始诉说真相和缘由,齐晗一边忙碌着,一边倾听。
“具体为什么,容昀实在不知·只是当年皇后的孩子薨逝之后,皇后思子成狂,多次向皇上请求要从后宫及宗族中过继孩儿,经·过多方权衡之后,皇上看中了八岁的暄儿……”·齐晗打断道:“暄儿是王爷唯一的儿子,怎能过继”·容昀答道:“因着是皇后要孩子,所以身份上不能太低,又看到恭亲王与暄儿并不亲近,起初只是尝试,没成想皇后一见乖巧的·暄儿就心生欢喜,便休书至边关征询恭亲王意见,没想到……”·“王爷同意了。”
齐晗的语气是肯定的,“那这一次呢这一次的始末又是什么”齐晗的语气始终冷冷的··容昀心中委屈,却不知怎的丝毫不敢耍- xing -子,而是耐心解释道,“前一阵子江南水患,皇上任命刑部尚书的庶长子、工部侍郎曹·墨前往视察两岸河堤以及赈灾事宜,暄儿也跟着去了……”·“皇帝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赈灾”齐晗直起腰,愠怒地盯着容昀,其脸色之严肃,让容昀生生地退了一步。
“是……是皇后说……让暄儿长长见识……”容昀怯怯不敢抬头··“继续说·”齐晗心觉皇室糊涂,当年的自己是如此,如今的暄儿还是如此·容昀缓了口气道:“江南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后来暄儿就回来了,然后……皇上说他……他炸了堤,淹了田……就……罚了五·十廷杖……”·“砰”齐晗手里的一截木头被狠狠地砸在容昀脚下·“说、下、去”齐晗背手而立,他想听一听,那个荒唐的朝廷荒唐的帝王还有什么荒唐的事··容昀已完全被齐晗的气势所压,他甚至略略躬身,姿态比君前问答还要恭敬些,“几日前,恭亲王述职回京,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便上书要回了暄儿,说是要……亲自惩戒……”·然后就是他们在后院中看到的了·齐晗心中的怒火澎湃,气机所牵,那一簇熬着药的火苗突然之间窜了起来,生生地将药罐子裹挟了起来·容昀看得瞠目结舌。
他混迹京城好多年,在悦来酒楼听书无数,自然听说过武林高手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神奇,可是……他没想·过这……这是真的·齐晗是生气的说到底他也曾是皇室血脉,却也是那一座高高的宫墙里不知因何缘故而被迫成为的牺牲品。
只是他命好上苍怜·惜他,让他在最绝望最仓皇的境况之下遇到了先生和师父,若是没有遇到呢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地假设推翻再假设,得到的结·论不是落魄江湖就是客死他乡,亦或是被抓回去,随他那个名义上的母亲一起陪葬。
这就是皇室当初他顶着一个皇子的名义受尽凌虐;如今的暄儿被送来要回,做一个孩子做不了的事情,然后……承担所有的责·任·如今他知道齐暄臀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呵呵,五十廷杖没有当场打死一个孩子,是不是还是他们手下留情·“呵呵呵……”齐晗突然冷笑出声,连他都看不上这样的皇室,他怎么会愚蠢地认为先生会把自己送回去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先生,会把这样一个地方放在眼里吗·不得不说,齐晗这个土著在君默宁和楚汉生这两个外来侵入者的教养之下,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没有君臣父子的康庄大道了。
一边的容昀心中更是惊惧,这样的齐晗让他害怕··“那你呢”齐晗收敛了嘲讽和愤怒,看着容昀问道,“皇室的事情你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谁”·容昀咬了咬唇,知道再也瞒不下去,虚虚说道:“我……我叫齐昀,行四……”·“原来竟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四皇子殿下,”齐晗的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君亦晗冒犯了。”
“君哥哥……”齐昀急道··“此间事了,殿下可以回去了,”齐晗转身走进屋内,头也不回地说道,“恭亲王已经将暄儿托付亦晗,殿下可以去向王爷求证。
寒·舍简陋,请殿下自便·”·齐昀颓然跪倒,眼睁睁地看着他所崇敬的人,决绝地掩上房门··第42章 迟归·齐晗回到屋里的时候,齐暄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看到齐晗进来,有一瞬的迷茫,却又突然清明地咧开·嘴笑了。
“还疼吗”齐晗在床沿上坐下,掀开毯子查看伤情··“不疼了,谢谢君哥哥”齐暄乖乖巧巧地回道。
齐晗又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水说道:“哥哥再给你擦一次药,你忍一忍·还有,你认识的容昀……不,齐昀,他就在外面·,一会儿我叫他进来陪你。”
听到‘齐昀’的名字,小孩笑得更加甜了··因为昨天夜里齐晗已经把硬块揉得差不多了,这一次上药实在顺利太多,小孩抿着嘴喘了几声,凉凉的药效发挥出来,小孩有些·不信地伸出小爪子摸了摸,嘴角咧到耳根。
齐晗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放好药罐·他没看到的是,身后的孩子突然目光如海,深不可测,而在他转身的刹那,又恢复·了单纯幼稚的样子··齐晗没听到齐昀离开的声音,所以知道他还在门外,可是他没有想到他是跪着的。
“殿下不必如此·”齐晗开门后心中有些吃惊,面上却仍是淡淡的··“君哥哥,”齐昀抬头看到迎着阳光站着的齐晗,“齐昀并非心怀恶意,真的只是怕君哥哥听到恭王府……不肯相救暄儿……我得知·他已被恭亲王带走,父皇母妃又不肯出手……才……才出此下策……”·“你不用再说了,”齐晗挥挥手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现如今,反而是亦晗有事要拜托殿下·”·“君哥哥您说”齐昀丝毫不觉得跪着有什么别扭,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对他有愧于心,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有值得他钦慕的资·本。
身份,从来不是齐昀考虑问题的第一个条件,他从小受母亲疼爱和教育,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身份只是上天赐予他的恩·惠,而更多的需要靠自己去争取·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走到那个至高的位置,即便走到了,他也想像悦来酒楼的那些话本·中的皇帝一样,英明神武。
所以,他更加崇拜强者、智者··齐晗不知道齐昀这样那样的心思,他对皇室的人没有什么好感,如今还加上了眼前的少年,“我有急事需要回家,而且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如果可以,请殿下派一个人来照顾暄儿,就在此处等我回来·”·这不是什么难事,齐昀爽快答应,连人都想好了,就是当初齐晗所救的小飞··齐晗不置可否,又回到屋里跟齐暄交代了一些事情,齐暄很乖巧地样样点头并保证一定在莫宅等君哥哥回来。
自己起身进屋的齐昀见到这一幕,内心无限复杂·他见过另一面的齐暄,如何能与眼前这个孩子是同一个人·午时刚过,齐晗顾不得背后的伤,一路策马狂奔回到别院后门,就看到秦风在门口走来走去神情焦灼,一看到他马上露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迎上去,“少爷,您可回来了您去哪儿啦”·“风哥哥……”·“别磨蹭了”秦风一把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又一下甩开,“赶紧去见主子吧,茶杯都摔了几盏啦”·齐晗心口狂跳,马上就要拔足而奔,却又被秦风拉住了。
“少爷”秦风脸上眼底满满都是担忧,“昨天夜里主子命我下了晏天令,所有身在京城的晏天楼从属除了少部分留守本部等待消息·之外,几乎全部出动……”秦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这一日夜来的惊天动地。
齐晗倒吸一口凉气,晏天令遇到极为紧急和重要的情况才会由楼主亲自下达的号令,昨夜,先生竟动用了……晏天令吗·齐晗知道秦风是在告诉自己事情的严重- xing -,可是他又隐隐觉得高兴,这是不是代表……先生在担心自己·不得不说,在有些方面的渴求已经成为执念的齐晗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他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的心理素质已经非常过硬·了。
他向秦风点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向书房跑去··书房里已经不能用“狼藉”二字来形容了,满地的碎瓷片混杂着茶叶的残渣;写满了字的纸浸润着茶水,由于墨汁的极端品质,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楚,上上下下百余张只有一个内容:《心经》;地上如此,桌上却还算干净,除了几张心经之外,笔墨纸砚如常·一般端正整齐。
这表明,书房的主人理智尚存,但怒意肯定不轻··齐晗跑到门口的乍一眼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情景,他家先生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打盹,呼吸平顺;但他依然穿着昨日清晨他出门时·的衣衫,发丝也有些许的凌乱。
齐晗心中一紧,再顾不得其他,跨步进门立即屈膝,却突然一阵劲风袭过,他的左颊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而地上的碎瓷乱纸也·在扫荡之下归拢到了书房一侧·齐晗整个人被打出三步之远,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他一声闷哼没有出口,眼前就一片漆黑·很多时候,意志是可以在绝境之下被激发出来的,这种情况下的齐晗居然在本能的驱使下第一时间翻身跪起,然后才感知到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楚和身前熟悉的脚步声。
“先……”张嘴就是血,顺着嘴角留下··“禁声·”君默宁淡淡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从此刻起,齐晗失去了所有出声辩解的机会,一直到解禁为止,他都没有说话出声的权利和资格。
“满地碎瓷,你两只眼睛是窟窿吗”君默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怒意,甚至冷静得有些淡漠,“这么喜欢垫东西,拿着这个到院子里·跪去,什么时候跪过瘾了什么时候起来。”
“砰”的一声,沉香木质的算筹被扔在地上,青砖都几乎砸碎,显示出主人面上和心里绝对是两种全然不同的状态·极端的冷静本就是愤怒的另外一面。
齐晗无声叩首,双手拿起算筹准备起身··“准你起来了”冷冷的声音生硬而决绝··亦晗一愣,却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放下了刚刚抬起的膝盖。
一直以来,除了在书房内,先生从未罚他膝行他一手·拿着算筹一手扶着门框才跨出门口,院子里明晃晃的阳光刺目,令人有流泪的冲动··君默宁背着手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刚刚“失”而复得的孩子艰难地膝行着。
昨天等到日落西山尚未看到他,君默宁心中滋生的那种·陌生而焦灼的担忧无以言喻,好似有什么脱离了掌控·那是他日日夜夜一点一滴看着教着带着长大的孩子,却在某一时某一刻不·知人在何方身处何境,不知他和谁在一起,不知他是否遇到危险,不知他归程何期·似乎是外面的阳光太过刺眼,君默宁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就一切都好……·好容易跨出门口又“步”下台阶,院子里的齐晗终于转过身子抬头,却只是看见他家颀长挺拔腰背如松的先生,不看他一眼地转过·身去,背影决绝。
齐晗不敢再耽搁,将沉香木的沉重算筹放置在膝前,先将左膝跪上,右膝待要跟上的时候,左膝髌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圆润的珠·子看似并不尖利,可是当整个人的重量只压在一点上的时候,小小的膝盖哪里能够承受·他挪下左膝,又将右膝跪上去尝试,除了右膝再遭受一次剧痛之外,没有丝毫进展·齐晗跪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膝下传来一阵一阵滚烫的灼热,不一会儿便汗- shi -全身,至于背上的伤,他已然完全无暇顾及。
他看·着面前的算筹,知道用一个膝盖肯定无法支撑,那么……·齐晗跪坐下来,这一次,他把算筹安置在两个膝盖下,借着脚面和小腿的力量跪上去,然后……狠狠心直起了身子·一阵尖利的刺痛瞬间从膝下传遍全身,他紧紧地抿着嘴适应这份难耐的痛楚,看先生的意思,明显是要罚他长跪的,他必须适应··夏日的暑热,以及因为痛楚而冒出的冷汗,齐晗的衣服- shi -了一层又一层,后背早已麻木。
他心中甚有庆幸,掐着掌心挺直身子,·专心抵抗膝下的折磨··第43章 交代·别院里,寂静无声,连林子里的知了鸟雀都被热得躲进窝里不敢露头·树叶子像在水里涮过似的,蔫蔫儿的,无精打采。
齐晗的双膝抵在算筹珠子上,圆润的珠子好似嵌进了骨头里,先生从未如此罚过他昏昏沉沉中,他不知道自己跪了有多久,好··像才一会儿,又好像已经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秦风端着茶盏经过回廊,硬着心肠不去看在算筹上辗转煎熬的少年,尽力让自己的脚步平稳。
书房里,君默宁撑着扶手打盹··秦风最是清楚自家主子昨夜是怎么过的,晏天令神圣而权威,在晏天楼里是至尊的存在,可就在昨晚,代表了楼主最高权力的晏·天令每隔一个时辰就发出一道而且一道比一道等级高每一次无功而返的消息传回,他都能看到主子不动如山的表情下紧握的·双手。
伺候他五年,秦风很清楚这种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担心··担心他家少爷——齐晗,或者说君亦晗··秦风轻手轻脚地放下茶盏,转身离开。
“秦风·”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主子·”秦风转身,躬身待命··“拿了纸笔给他,让他把这一日一夜的所作所为写下来。”
君默宁依然撑着脑袋,疲惫的神情里带着慵懒··齐晗回来了,一切便又回到了正轨·但是他需要知道这一日一夜发生的事情,齐晗被下了禁口令,不能说,只能写。
“是·”秦风取了纸笔,躬身退出·他来到院子里,走近了才看到齐晗惨白的脸色,他既心疼又无奈,“少爷,主子吩咐您把这一日·一夜的事情写下来……少爷,您再忍忍……”·齐晗的嗓子像在冒烟一边干涩,嘴里残留着刚才一巴掌留下的血腥味。
他很想问秦风要杯水,他觉得自己要被晒干了·可是……·他不敢,也知道自己背着罪领着罚,哪里还有提请求的资格··被封了口不能说话,齐晗点点头,伸出满是汗渍的双手接过纸笔。
这样跪着,便只能把纸铺在地上弯着腰写,可是身体一动,浑·身积攒的疲累和痛楚就肆无忌惮地叫嚣起来·僵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固定住,动一动便是分筋错骨。
齐晗把纸铺在地上,左手支撑着整个僵硬的身体,右手执笔·这样跪伏的姿势使人的重心前倾,双膝处又有新的骨肉沾上算筹,·剧痛再一次侵袭而来··他颤抖着着笔落墨,事无巨细,一一回禀,只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没写上几行,如雨的汗水顺着额角低落在纸上,尚未干透·的墨水晕染开一片。
先生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功课的齐晗本能地将白纸拿起揉成一团,又铺了一张重新落笔·奈何艳阳高照,连吹到身上的风都带着·暑气,他又内外交困辗转煎熬着,不过一会儿,地上的纸又告报废·齐晗怔怔地放下笔,两手撑着地,一滴一滴的水低落下来。
秦风就站在一边,突然感觉不对,扶起齐晗才看到他满脸的泪水,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因为被禁声,连哭泣都只剩滂沱的眼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可是每每被罚,他总是如同小时候一般泪流不止。
可是,他记得,在宫里的时候,除了初初几次,后·来他便没有哭过;而这一次被恭亲王抽了三十鞭子,他狼狈归狼狈,也丝毫没有要流泪,生理心理都没有··只有在这里,在先生的责罚里,他会格外脆弱和娇气。
“少爷,您别放弃”秦风眼里满是心疼和着急,但只是安慰道,“少爷,您写,我给您擦汗,不会再弄坏了,您一定能写好的,一·定能的……”·齐晗眨眨眼,又是双行泪水流下,他轻轻点点头,接过秦风手里的手绢,他不可能真的要秦风给他擦汗的到时候自己被加罚重·罚先且不说,怕只怕风哥哥又要被自己连累。
这一次他的左手没有撑着,而是虚悬在身侧,随时替自己擦去将要低落的汗水·只是这样一来,他就一点力都借不到,而只能靠·着两个膝盖支撑整个身体··他逼迫自己忘记这蛰人欲疯的痛楚,第三次落笔……·官道上,一骑绝尘。
身材魁梧的楚汉生遥遥望着绵延而去的官道,垂下身子拍了拍大黑马,自语道:“小黑啊小黑,委屈你了,加把油,晚上咱们就·到京城了,到时候楚爷请你喝酒,喝好酒”·名叫小黑的大宛名驹呼哧呼哧喷了几个响鼻,不知道是在鄙视主人的言不由衷还是为能喝好酒而高兴·“爷果然没说错啊,”楚汉生从马背一侧取出水囊咕嘟咕嘟牛饮了几口,豪放地用袖子撸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嘴角的水,“齐家果然没·什么好东西齐暄那小兔崽子,说炸堤就炸堤,特么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还是我家晗儿好……”楚汉生放好水囊,一扯缰绳,随着一声马嘶,一人一马再次绝尘而去,只留下风中传来豪放的语声,“小黑·,驾快去救我家小晗儿”·齐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的,也不知道醒来的此时此刻是今夕何夕。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趴伏在先生书房的榻上,外套已经·脱去了,只剩中衣;身上也没有黏腻的汗意,背上不疼,凉凉的,这是……上过药了·他惊喜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动才感觉到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尤以膝盖处最是钻心蚀骨,撩起裤腿一看,果然已经青紫泛黑,肿·得像两个紫馒头。
背上上过药,膝上却没有……·齐晗心中一惊,连鞋子都顾不上套,光着脚掀开帘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果然见到他家先生正坐在桌前看他写的那份“供状”他·快走几步跌跪在地,膝上的疼痛钻入肺腑痛不欲生。
因着被禁声,他叩首问安,不发一语··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没有被禁声的君默宁也是一语未发·齐晗晕倒之后,他看到他背上肿胀发炎的鞭伤,也知道了这一日一夜他··居然就做了这么件胆大妄为的事情。
大白天的闯恭亲王府·***有他当年的风范只是搞了这一身伤回来·君默宁与齐慕霄是“天残地缺”的生死之交,他当然知道齐慕霄在得知了齐晗的身份之后还抽了他三十鞭子的用意是什么,无非就·是让他不要再责罚他而已。
可是这前前后后多少错不罚不罚他下次把自己坑进哪个坑里还不知道·君默宁放下手里的“供词”,抬头吩咐道:“把哪个小矮几搬过来,放上纸笔。”
齐晗叩首,忍着疼搬了一个齐膝的矮几,又将笔墨置于其上·他心中明了,是先生要问话,他被禁声只能书写·先生会问什么·怎么问齐晗心里无比惴惴,罚跪就罚到他晕倒,这问话……·果然,君默宁起身从架子上取下粗黑的藤条,再次吩咐道:“起来,褪去下衣。
我只问你,这一日一夜你觉得自己犯了哪些错·写对一条五下,写错了……十下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算动作快点,你还欠着昨日今日二十下藤条没还。”
齐晗呆呆地看着他家先生取下家法藤条,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一时怔忪,就听“呼啦”一声,隔着薄薄中衣的手臂上就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提醒他,先生完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好”·齐晗不敢出声,撑着剧痛到麻木的膝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哆哆嗦嗦地解开腰带,因为过于紧张手头一松,雪白的亵裤直接滑到·脚踝。
他本就没有穿鞋,手足无措之间,差点还被自己绊倒·君默宁只是拎着藤条站在他身侧··少年腰身细窄,皮肤白皙,背部靠近腰处露出斑驳的鞭痕,虽然已经上过药,却依然狰狞可怖;臀腿处本就有伤,短时间之内痕·迹俨然,而今日,必然又将添上新伤无数。
他双腿细长,此刻抖如筛糠,真实地反应出主人内心的恐惧··“左手背后,写”越来越简洁的命令··齐晗连忙弯腰执笔,左手背在背后。
矮几不过齐膝,如此一来,他的身体几乎成直角,拉伸的背脊上鞭伤再次死灰复燃,低垂的·脑袋也因为充血而眩晕··他在白纸上落下第一笔,写的是“鲁莽冲动”。
“啪”“啪”“啪”……·干脆利落的十下印上肌肤,所有的伤痕都未来得及泛起,已是自第一下始至第十下终又隔了两三个呼吸,所有的伤痕才几乎同·时肿胀起细长血红的檩子·只听得君默宁冷冷地说道:“重写。”
第44章 承错·十下藤条,当痛楚几乎同时在身后炸裂的时候,齐晗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而绝望的他忍住了脱口而出的惨呼,却敌不过身体·的惯- xing -,膝盖一弯,左脚往前踏了一步。
他急忙站回原位,果不其然,左腿偏内侧的地方挨了狠狠的一记·“要我重新教你规矩”君默宁的话如同他手里的家法一般犀利,“站不稳就把腿分开”·齐晗痛苦地摇头,甩下几滴汗珠落在纸上。
“鲁莽冲动”君默宁冷冷说道,“少年人当有魄力,这次若是你自己看见不平之事闯入王府,伤了残了死了,我君三认账,养你一·辈子也好,替你报仇雪恨也罢可你是怎么进的王府”·说到这里,齐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忙提笔写下“轻信于人”四字。
当即,臀上又挨了极快极重的五下·“再写·”·还有什么他轻信于人闯入王府,救人不算鲁莽,那错在哪里齐晗脑海中飞快地回忆当时的一点一滴,他让齐昀带走了齐暄,·他和恭亲王动手……对,他动手,输了枉费了先生和师父五年的教导·齐晗咬着牙,写下“学艺不精”四字。
君默宁也咬牙甩手就是十下·齐晗死咬住下唇,手里的狼毫“咔擦”一声被折断,他再顾不得任何规矩禁令,只觉得疼·“我教你五年,就是要你在对敌的时候经不起一丝轻慢与激将,就是要你动辄与人同归于尽”想起他纸上写的只言片语,君默宁·心中便一阵后怕。
他遇到的是齐慕霄,若是别人呢他带大的孩子,就这样葬送在不知名的角落吗·齐晗握住半管狼毫,哆哆嗦嗦地写下“轻言生死”四字。
他记得先生教过:人生百难千折,除死无大事……他当时怎么就使出了那·样的招式·藤条已经往下移,一连五下全抽在臀峰之上·“我今天没时间跟你一条一条的算,否则,单就这一条,今天你就别想醒着出门·“继续想”·还有什么不敬长辈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人是恭亲王不是是什么·“沓沓”的汗水泪水低落在矮几上,齐晗用力甩了甩,一是让自己清醒,二也是甩开流入眼中刺得生疼模糊的汗水。
是什么他挨了三十鞭子,遇到齐昀……然后他照顾连夜照顾齐暄……对·“夜不归宿”,他写道,夜不归宿的后果很多,他一言无法写尽,但是他从来知恩感恩,他心里明白先生一定会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自己·这一条算是过了。
君默宁抡起藤条,干脆利落的五下抽打在臀峰以下的皮肉上·此处皮肉最是细嫩,五下抽过,血痕已经吹弹可·破··齐晗握笔的右手撑在矮几上稳住身形,却又如同碰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缩回来。
若是能够借力,先生不会罚他用这个姿势承错···可是,他为什么要长着臀腿·“还、有、呢”·齐晗绝望地闭了闭眼,还有……还有什么这样为难的姿势,这样沉重的捶挞,这样漫长的问责……齐晗终究还是蠢笨的,不过·出了一次门,就带了一身伤、犯一堆错,承错之时有三条里有两条是先生提示的受教五年,他终究不堪造就·齐晗握笔的右手抖得很厉害,残存的一点点理智告诉他,这样写也许真的会把自己送到万劫不复之地可是这场漫无边际的责罚·已经耗尽了他的意志和精力,他的脑海中除了对自我的否定,就只剩下疼铺天盖地的疼·他终究还是落了笔,“不堪造就”四字,一笔一划,带着赴死的决心和慷慨。
他甚至略略侧目看到他家先生的双脚和垂下的一截藤·条,他闭目迎候狂风暴雨般的训责··看到这几个字,君默宁心里是失望的·不堪造就那他五年来为他筹谋规划的这一切又算什么虽然称不上殚精竭虑,但是他和·汉生就这一个弟子,谁不是全身心扑在他一个人身上如今倒好,训责他几下,逼出一个“不堪造就”,这是他放弃了自己还是在·指责他们两位师父教导无方·君默宁是谁这天底下从来只有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何曾有过他想做又做不好的事·他看看矮几上浸透了汗水和泪水的“不堪造就”,再看看双腿打颤伤情惨烈的臀腿,一日夜来用心经压制的怒气终于无可抑制地喷·薄而出·当年的君三可以从生死边缘拉回齐晗,如今身为人师,他不信不信教不好一个孩子·君默宁紧了紧手里的藤条,对准齐晗的膝弯,狠狠地抽了下去·“啊……”齐晗重重地跪倒在地,脱口而出的惨叫因为长时间不讲话而显得沉郁压抑黯哑。
他扑倒在矮几上,左手本能地扶着矮几·边缘,右手的半截狼毫脱手掉落,他顺势握拳塞在嘴里··只一下,他就清醒地意识到他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身后的藤条追命一般抽了下来,每一下都裹挟着无边的怒意。
如果说适才的姿势,他家先生还很有耐心的一点一点往下一动着尽·量不压着伤痕,如今却是毫无顾忌,甚至是照着原有的檩子往上抽·十下,还是十下齐晗咬破了手掌的同时,清楚地感觉到身后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他被打醒了,真的,他知道错了,真的错了·他若不堪造就,那先生和师父这些年来岂不是枉费心血·外面的夜色沉重而浓郁,齐晗颤颤地抬起头,看见墙角的灯柱上,一灯如豆,在他模糊的泪眼中,闪着微弱而苍白的光。
他想认错,可是有口难言……·“接着写·”君默宁的声音冷若冰霜··齐晗生平第一次没有按照他家先生的吩咐从事,他把流满了血泪的手从嘴里拿出来,双手并用地撑起身子,挪动着双膝朝君默宁·叩首。
他心里说:先生,晗儿……知道……错了……·看着他的样子,君默宁何尝不心疼,今夜的一切本是一场教责,是要让他反省在这件事情里他有哪些不当之处。
如何能知道,竟·然……·“你没得选,亦晗,”君默宁看着脚下匍匐的少年,语中无情,“从你叩首拜师的那一刻起,从你接受‘君亦晗’这三个字起你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力。
做我君默宁的弟子,做好事情是本分,是理所应当,你没得选;做不好事情挨打受罚也是本分,也是理所应当,·你也没得选为师同你说过,不会把你送回去,这是承诺,君三说话向来板上钉钉;但你君亦晗,要承担我同你师父的期许和晏·天楼的责任,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该有的承诺,不允许有任何的自弃和推诿”·少年再叩首,悔不当初·“跪好,今夜的事还没完,”君默宁手里的藤条点了点矮几,又给他拿了一管狼毫放着,“还有两件事情为师无法容忍,规矩不变,·你接着写。
当然,你若不怕挨藤条,尽可以胡说八道”·齐晗连连摇头:他怎么敢怎么还敢·接着无边的痛楚的刺激,齐晗再一次回想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而后颤巍巍地写下“感情用事”四个字,其实他心里清楚,所谓的‘鲁·莽冲动’不过就是借口,若非他看到齐暄被赤裸地吊在树上,他不至于毫无斟酌就飞身而下。
而“放下”,恰恰是当年先生用藤条教会自己的第二课·“啪”“啪”“啪”“啪”“啪”·伤痕累累的臀上又受了五下重打,早已豁开了口子的臀面上鲜血淋漓·藤条下的身躯颤了颤,没有声息。
突然,书房的门砰然而开,楚汉生伟岸的身躯风一样冲将进来,一把搂住趴伏在矮几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爷,汉生回来了,您饶了晗儿吧”·第45章 师父·君默宁问道:“原先不是说还有几天才回来吗”·楚汉生一边心痛地脱下外套盖住齐晗青紫发黑鲜血淋漓的臀腿;一边却又解释道:“是大少爷派人传话给我,说了晗儿的事。
爷·……您何必如此苛责晗儿”·君默宁从书桌上拿了之前齐晗跪在院子里写的“供状”放在矮几上,在一边坐下后揉着太阳- xue -,疲累地说道:“你自己看吧,这两天·他都做了什么,又写了什么”·楚汉生看了看自家爷,又看了看怀里疼得迷迷糊糊的少年,单膝跪地,一手搂着他,一手翻动几乎是用血泪写就的事实和错处。
·“九爷凭什么打我晗儿”一看之下,楚汉生就炸了毛,他舍不得动一根汗毛的孩子,生生让人抽了三十鞭子,凭什么·“就凭他如果不是九哥,我们就只能给他收尸。”
君默宁一手撑着脑袋冷冰冰地说道··楚汉生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继续翻动纸张·混杂了泪水和汗水的白纸上,一笔一划的痕迹端端正正,他从来不敢在功课上有一·丝一毫的马虎,这是从小从戒尺下辗转煎熬出来的原则和规矩。
大个子楚爷看得心中酸楚,接着他也翻到了写着“不堪造就”的混着鲜血的倒数第二张··“看到了吧,咱俩这么多年就换了这四个字,我特么不抽他还哄他”在楚汉生面前的君默宁才是最真实的面目,肆无忌惮。
楚汉生将少年搂得更紧,抬头问君默宁,神情有说不尽的心疼和怜惜,“爷,您可知为何晗儿会这样想”·君默宁放下手看着楚汉生,“你说。”
“晗儿自小敬畏您,”楚汉生嗓音低沉,“您教授的一点一滴他都用十二万分心思去学去练;您吩咐的每一件事情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去完成。
他渴望得到您一点点认可与鼓励,您对我、对家里两位少爷都随- xing -;对秦风也是和善;对恒少爷更是宠爱;却独独·对晗儿……求全责备动辄得咎爷,别人不知你我却清楚,您的学识才华不是……不是谁都能做到令您满意的”·君默宁当然明白楚汉生的意思。
“晗儿与我在外从事,谁不是怀着敬仰之心看待他,称他少年英才睿智无双,夸他芝兰玉树状似谪仙是什么让他在苦熬藤条之·责时写出‘不堪造就’这四个字”·楚汉生将沾了血泪的纸拿放在一边,另一只手也搂住了少年颤抖的身躯。
疼得迷迷糊糊的齐晗知道师父回来了,多日以来的期盼、担忧和伤上加伤的痛苦化作忍不住的眼泪留下来,淌下脸颊,流入发间··他听到了师父为他鸣不平,他不想看到师父和先生为了他而不睦,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说不了,就只是紧紧地攥住了·师父的衣襟,唯恐一切在梦中。
骤雨如幕,一夜酣畅·终于浇灭了外间些许的暑气,别院周围的茂密树林里蒸腾起一股一股看不见的雾气,连因为暑热而躲起来·的蛇虫鼠蚁都有了悄悄的动静··楚汉生顾不上这些,床上的孩子烧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趴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
他向来乖巧,这次又着实被罚得怕进骨子里,·纵然内外煎熬,也依然一声不吭·他的身后几乎体无完肤,齐慕霄的鞭伤因为没有及时上药,夏日暑热导致了炎症,这也是他一·直低热发烧的原因;他家爷下的手就更不用说了,原本的那些藤条印子还没有完全消除,旧伤新伤层层叠叠,这一次更是豁开了·口子,一条条狰狞可怖。
顾不上他自己日夜奔波的疲劳,楚汉生寸步不离地照看着齐晗,秦风煎好了药做好了饭会送过来·楚汉生并不与他说话,也不问·他家爷在做什么··秦风有几次欲言又止,后来也就看看齐晗的情况后,告退离开。
齐晗这一病,就病了整整四天·一直都昏昏沉沉,偶尔醒来看到师父魁梧的身影坐在床边,就无比心安地笑笑;随后,侧过头看·看房里,好似在找什么,却终究只是落寞地枕着手臂发呆;一会儿之后,又沉沉睡去。
他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除了感觉几日俯卧不动而惯有的僵硬之外,整个人都无比通泰;夜深人静,窗外传来蛙声虫鸣,一袭·一袭的凉风吹进屋子,清凉舒爽;屋子里一灯如豆,黄晕的光印在靠在床角上和衣而睡的高大男子身上,令人倍觉心安。
原来,师父真的回来了·齐晗向床外移了移,依然牵动臀腿的伤,可是这点痛已经算不了什么了··楚汉生这几日始终被这个孩子吊着精神,感觉到他的些微动静他就醒了,“晗儿,你醒了,哪里不舒服饿不饿”·齐晗咬着唇摇了摇头,自己撑着双手移到他师父身边,把头枕在他师父腿上。
楚汉生见他无碍,又难得见他如此小儿女姿态,心里也是高兴,“可是彻底清醒过来了这几日昏昏沉沉的,着实让师父担心·”·腿上的孩子点了点头,左手无比眷恋地环住他的腰,右手在他腿上滑动。
楚汉生看出来,他写的是“谢谢师父”,他也才想起,这孩子的禁声令还没有解··“你这孩子,也怪不了你先生这次如此生气,”楚汉生明显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他的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这次,是真的·给打怕了吧,“你知道你一直在发烧吗九爷不让你上药是想着你能马上回家的,谁料你竟耽搁了一日一夜。
现在是什么天气,·破了皮的伤能浇点凉水就治好了的听秦风说,你还想着跪碎瓷怪不得你先生罚你跪算筹了”·少年的右手划动,比划规整,他写的是个“错”字,然后勉力抬起头,有些急切地看着自家师父。
“师父知道你知错了,”楚汉生语气里遮掩不住疼惜,“跟你先生说什么‘学艺不精’‘不堪造就’,不是找打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吗·不好好照顾自己这才是最大的错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少年内疚之情全写在脸上,他低下头,又在师父腿上划了个“错”字。
“你先生连晏天令都下了”楚汉生一点一点地给这个孩子说清楚这几日以来的缘由,“谁又知道你们竟然在向阳巷的宅子里,那里·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莫鑫他们又恰巧被我派去处理赈灾的事情了。
你可知,楼里的探子们连宫里都去了……这几天京城外松内··紧,都在查那天晚上的动静因何而来·还好你只失踪了一日夜,时间再长一点,依着你先生护犊子的- xing -子,估计也呆不住要亲自·杀出去了。”
他家爷太强势太霸道,齐晗又太小心太在意,外表魁梧实则心细如发的楚汉生在他们师生之间扮演的角色不可或缺·一开始他对·齐晗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君默宁,这是他两辈子的思维模式,君默宁在意的,楚汉生在意;君默宁反抗的,楚汉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声声唤他‘师父’,乖巧得令人心疼的孩子,渐渐在他心里也占据了一席之地·看着他在自·家爷的教导下一步一步走得艰难,于是他把能给的温暖一一给了他。
所以在齐晗往后的人生中,先生永远是他高山仰止一般的而存在,他敬畏、崇仰、永远渴望他的认可;而师父,却是一切温暖的·来源·在他往后和几个兄弟的相处中,他综合了君默宁的严厉、威信,以及楚汉生的细致、温暖,以致从未出现兄弟阋墙的人伦·之变。
不得不说,这大多是楚汉生的功劳·当然,君默宁身上的那种霸气和对事情的绝对掌控,也是让几个小的信服的主要原因··齐晗从来不会怨怼他先生施与他的责罚,甚至连委屈都不敢,但是越是这样的信服便越是渴望这个人能够给予自己肯定和认同。
这一点,已经成为齐晗对君默宁的执念,至死不渝··所以,当他听说因为自己的一时不察,他家先生又有可能离开别院的时候,他脑海中清晰浮现的自然就是五年前他离家出走那次·,先生因为出去救他而被大师伯重责之事。
一时间,内疚、愧悔如同挨藤条时的痛楚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疼在心·里··滋味并不比疼在皮肉上好过··齐晗仰起脸,眼里都是着急,他的手指在楚汉生腿上急急划道:“师父,晗儿知错了,晗儿该打,打死无怨”·楚汉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敲门声起,秦风苦着一张脸拎着食盒进门。
楚汉生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秦风苦笑道:“楚爷,少爷若是好了,就去请个安吧·老是半夜起来煮饭,白天摔茶盏可怎么是好……”秦风大大地扯了个哈欠,·满眼泪水,他很困很心疼那些上好的茶具有木有·第46章 这样的三少·齐晗一听秦风的话,哪里还躺的住,即刻就挣扎着要起身。
只是他虽然皮外伤已经结痂,毕竟病了这几日,双脚刚刚触地就一阵·头晕目眩,脸色惨白··“晗儿”“少爷”·楚汉生和秦风同时一左一右扶住他,楚汉生责备道:“去就去,你急什么”·齐晗缓了缓才清醒过来,朝着楚汉生讨好地笑,大个子楚爷无奈点头,帮着他洗漱穿衣一切整理妥当之后,吩咐秦风拿上食盒,·自己扶着走路都打颤的少年冒着寅时未过的夜色,朝前院去。
前院里灯火通明··秦风先径自回了厨房,齐晗一颗心砰砰直跳,他哀求地看着楚汉生松手,颤颤地在书房门口跪下,连门都不敢进··楚汉生无奈,跨步进入书房。
君默宁在煲粥·见到楚汉生,有一瞬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轻淡脸孔··“爷·”楚汉生微微躬身行礼··君默宁站起身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晗儿没事了”·楚汉生心想着这个时候您不也好端端醒着在书房里烧粥,不过这样的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道:“我与他说了·一些事,爷,晗儿知道错了,他跪在门口不敢进·”·“让他进来吧·”君默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汉生应是,到门外扶了齐晗进书房,齐晗匆匆行了两步,又在书房的青砖地上跪下,叩首请安··楚汉生想要那支笔给齐晗回话,君默宁示意不必道:“说话吧。
也有些事情要问你·”·这是给他解了禁声令··“谢……谢先生·”齐晗再叩首,多日未曾发声的嗓子干涸黯哑,不复少年人的清亮。
他端端正正地跪着,师父在侧,先生在前,·他的心突然就像从半空中被解救下来,不仓皇不犹疑,定定地稳稳地跳跃着··“知错了”·齐晗心中一紧,好不容易稳下的心跳得又有些错乱,身上的疼依然叫嚣,他并不敢随意揣测会受到什么,可是……那样一个错,·真的是错了吧……·“回先生,晗儿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令先生忧心,晗儿……知错了……”·楚汉生坐在一边,欣慰地笑着。
“起来吧·”君默宁自然知道楚汉生肯定一一提点过齐晗,而且之前又是罚跪算筹又是打罚到破皮流血的,自己养的孩子自己也心·疼,于是公式化地问过之后就顺水推舟地过去了。
他的云淡风轻却惊诧了提着一颗心准备受罚的少年齐晗发生什么事了过……过去了齐晗呆呆地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师父·,跪着,没动。
君三少爷气结,对着齐晗手却指着楚汉生道:“还不快起来打了你几下就几天眼里就没我这个爷,再罚你,还不反了天啦滚·起来”·楚汉生和齐晗同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酸醋味儿·“秦风,你鬼鬼祟祟在门口干什么”君默宁自然也是闻到了,纵然他自诩脸皮如墙,不知怎么也有点发烫,此情此景之下突然·闻到醋味儿,怎么就这么别扭呢··门外,一手端着醋瓶子的秦风偷偷摸摸地探出一个头再挪出整个身子,对着三个人六只或好奇或好笑或好气的眼睛说道:“我看·主子在说话,就想等一等,那个……主子做的烧麦蒸好了,要不要去吃”·“砰”·秦风痛苦地扶额,这是院儿里最后一套能用的茶盏了·“走走走,晗儿,你先生给你做了烧麦,快去吃”楚汉生忍着笑意,急忙拎小鸡一样拎走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呆萌的徒·弟,他家爷的笑话不是谁都能看的·顺手还拎走了另一个只顾着心疼茶盏的小厮,功夫没见长,什么时候养的一颗肥胆这瓶醋可真是神来之笔啊·大个子楚爷一手拎着一个来到厨房的时候,再一次被惊吓到了,这满满一桌子的菜……这是要过年还是相爷要带着夫人少爷小·少爷来吃饭吗·他松了一只手指指桌子再指指秦风,要他解释。
秦风要哭,“楚爷,连着几天了都是这样,半夜三更地就起来烧菜,最后也不多装几样,就选几道轻淡普通的要我给您送去,少·爷睡着,也就每天喝点儿粥,主子自己又吃得少……”秦风指着角落里一个大木桶,心痛之情溢于言表,“您看,我都想自己变成·那个桶,多浪费啊,天气热菜都坏了”·“爷吃得少”楚汉生从秦风啰里吧嗦的叙述中把握住了最关键的信息。·秦风也不再夸张了,正经道:“每次都吃个两三口,晚上睡得也不久,没什么精神。
我伺候主子几年了,没见过他这样·楚爷,·您……您给劝劝”·楚汉生尚未发话,齐晗已经愧悔难当,“师父,都是因为晗儿……”·楚汉生安慰道:“没事,这事儿交给师父。
快吃,别辜负你先生一番心思·”·齐晗在凳子上坐下,伤口和硬木凳子接触而带动的痛楚也没能消弭他心中的自责,看着师父给自己夹的可口的饭菜,他更加吃不·下了。
秦风还在忙忙碌碌地收拾厨具,把最后一道前前后后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做好的烧麦端上桌,楚汉生给齐晗夹了两个,在小碟·子里倒上醋,催促他快吃··“秦风你没长脑子啊,这么多菜看看就够了,谁还吃得下”门外传来蛮不讲理的声音,坐着的楚汉生和齐晗站起身来就看到满脸·都是郁闷愤懑憋闷的君三少拿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看了看自己做的一桌子鸡鸭鱼肉,“砰”一声把锅放·在桌上,指指点点道,“这么油腻怎么吃啊拿走拿走,喝粥喝粥”·最后那满桌子的菜还是交给了愁眉苦脸心痛不已的秦风秦总管,君默宁吃得依然不多,扒了两三口就回了书房。
“师父……”齐晗不无担心道··“没事,你先吃,吃好了让秦风送你回去,天色尚早,回去再睡一会儿·”楚汉生把最后几口粥呼噜掉,叮嘱了几句,也跟着出门·了。
熹微的晨光里,君默宁没有回书房,而是在院里的竹榻上和衣而眠,浓重的露水一会儿就沾- shi -了他清俊的眉眼··楚汉生在榻边跪下,柔声道:“爷,汉生惹您伤心了。”
君默宁睁眼,笑道:“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坐吧·”·楚汉生起身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只是晗儿失踪这一日夜,突然让我对现状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君默宁的声音在朝阳尚未升起的清晨朝露里显得空蒙而渺远·,“画地为牢这些年,君三突然想出去了。”
“爷,换了别人,早就呆不住了,”楚汉生也感慨,“来到中州二十余载,倒是有三分之二是在这间小小的别院里·世人如何相信,·那个不可一世的君三少会安安分分被囚八载。”
“心有天下便身无羁索,是晗儿这次遇险,让我突觉无能力为鞭长莫及;”在这个让他无比安宁的院子里,君默宁放下所有的戒备·和警惕,“这次是晗儿,下次呢九哥回来了,他和曹墨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波及了暄儿;我爹在朝堂步步为营;两位兄长游走·于朝堂和江湖之间;忍冬和半夏漂泊天涯……”·“爷,”楚汉生极少有地打断君默宁的话,“你心系家人是好事,可是他们并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您想出去汉生极力赞成,可是,·相爷、公子都不应该成为牵绊爷的枷锁……”·“若他们不牵绊着我,君默宁活这一世意义何在”·君默宁看着楚汉生坚毅的面庞,继续说道:“你,和晗儿,也是。”
回廊下的角落里,齐晗消瘦的身躯笔直地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第47章 道说分明·几日前,向阳巷莫宅··“齐暄,别玩啦,你伤还没好”一个衣冠端正的十四五岁少年坐在台阶上,神情蔫蔫儿地看着院子里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的另一个·小一些的少年。
他们正是被齐晗留在莫宅的齐暄和这两天几乎天天也泡在这里的齐昀··齐暄只穿着素白中衣,古灵精怪地用小小的双手捧起一捧水轻轻往空中一抛,再用双手手心狠狠地向上一拍,被拍碎的小水珠子·四溅开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玩法,整整一个上午,乐此不疲··听得齐昀说,他转过投来,笑容明媚,“我伤早不疼了,君哥哥的药好着呢”·齐昀一听这个称呼,整个人更没精神了,咕哝道:“你是好了,不知道君哥哥怎么样了。”
·“说什么呢”齐暄人小鬼大,也看出齐昀有心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点儿声·”·齐昀看了他一眼,道:“君哥哥把你从恭亲王府救出来,肯定受了伤,他又照顾了你一天一夜,他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齐暄别过头道:“谁让你们把我从王府里带出来的还救我费了多大心思才回到王府”·“你个小没良心的”齐昀气结,“不把你带出来,九叔要打死你”·齐暄“切”一声表示不屑:“我爹才不会打死我,再说了,就算打死我我也愿意”·“你”齐昀不想跟他说话了,可转念一想齐暄的话,他突然脸色一怔道,“你说你费了心思回到王府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你会被赶·出宫”·齐暄用“你才明白”的眼神看着自家哥哥,“你对我好,我不瞒你。”
小小少年声音轻轻脆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和底气,说出的·话堪比惊雷··“我和曹墨一起下江南,谁不知道我就是去玩儿的”齐暄拿起水桶里的勺子舀水玩儿,“皇上还说什么去历练,笑死个人见我小·,曹墨根本就没管我,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商量要炸堤,说什么‘钩卷云’之象,定有暴雨。
还说江- yin -一片是民田,虽然面积要·被江阳大很多,但是淹了也就淹了;江阳的地都是朝中大员的屯田,每年都会派人下来收租,若是有个好歹不好交代·”·齐昀认认真真地听着齐暄说江南之事,“我就想,若是我把江阳的堤给炸了,淹了那些官员们的地,皇帝一定不好交代,到时候·曹墨和我都讨不了好,皇后娘娘也不好意思再留着我,那我就可以回家啦”·齐昀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就因为这个……去炸了堤”·“是啊”齐暄理所当然道,“反正曹墨也是要炸堤的,如果炸的是江- yin -的堤,老百姓也不会说什么,到时候我还怎么脱身所以只·有炸了江阳的堤才可以”·“你会死的”齐昀要疯了,这孩子浑身上下只长了一个胆子,没其他东西的吗·“有曹墨陪绑怕什么”齐暄早就算计好了,“曹墨他爹是刑部尚书,虽然他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但是曹墨才华过人,否则这次也·不会派他总理赈灾事务。
如果他够聪明,理由很好找啊,什么江- yin -之地面积广大啊,民以食为天啊,当官要为民做主啊,到时候·他是总理要承担责任,但毕竟炸堤的是我,他只是替我抗黑锅的,责任均摊了么,我们都不用死啦。”
齐昀已经无话可说了·齐暄这个妖孽胆大包天,却算得一点都没错··江阳的堤一炸,江水倒灌,瞬间淹没良田万顷·却也因此,拯救了江水沿岸剩下的所有农田。
但是朝中官员如何肯罢休,纷纷拿·此时做文章,齐慕霖不得不耍赖一般地当众打了齐暄五十廷杖止息众怒,皇后也不好再留着齐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齐暄如此误打误撞,其实是做了最好的选择,把这次水患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可是,谁又会真正在意老百姓的死活呢·“我挨了那五十廷杖,觉得自己要死了,”齐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后怕的神色,“我只是想回家嘛就算爹从小不疼我,把我一个人·留在王府里,可是那里才是我家嘛我睡在爹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不就像他陪着我一样”·齐昀无话可说,从来知道这个堂弟小小年纪胆大包天,谁能料想居然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九叔不喜他,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若非听他亲口言说,谁又能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仅仅就是想回家。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成功了·京郊别院,正午,书房··君默宁和楚汉生分坐两侧,齐晗倒好了茶水以后侍立一边·书房里有巧妙的装置,安放着从悦来酒楼冰窖里源源不断送来的冰块·,所以,书房里凉意阵阵,丝毫没有暑气。
君默宁一边用晌午刚刚送来的新茶盏喝茶,一边听秦风汇报几日前送来的消息··“那孩子真是这样说的”齐家也出了个他君默宁看得上眼的·秦风回道:“是的,主子。
当日您派楼里的莫垚去照顾齐小公子,他无意间听到的·”·楚汉生也旁证道:“我和晗儿、莫鑫到了林城之后的那晚,就是听到了大水冲堤的巨响才临时改道没有回京,一直到大少爷传信·给我,说晗儿被罚我才连夜回来的。”
一边的齐晗惊讶地抬头看楚汉生,竟然……竟然是大师伯传信的吗所以师父来临时回来的若非师父及时回来,这一次他恐怕·得在先生藤条下去掉半条命吧……原来,竟是从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冷面……大师伯吗·齐晗把这份陌生的感激之情深深地藏在心里,等下此再见大师伯的时候,定要当面叩谢。
他一时有些恍惚,却很快又被君默宁他·们的谈话吸引了过去··“真真是因果循环,怎么就那么巧又给搅在一起”君默宁有些好笑地说道,看到另外三人都是一脸好奇,笑着解释道,“你们不知·道,楚爷是从我烧完落霞山之后才跟着我的,所以这些事情连他也不甚清楚……”·当初京城地面上最叫得出名号的纨绔党自然是以君三少为首的一批贵族子弟,其中最为核心的有丞相幼子君三君默宁;太医院院·正霍本草的龙凤胎孙子孙女霍忍冬和霍半夏;先帝齐风云的第九个儿子齐慕霄;还有兵部尚书王化成的嫡次子王源;以及太师洪··承泰的嫡幼孙、也是他们这群人里年级最小的洪钰。
君宇和君寒虽然是君默宁的哥哥,但是当时已经由君子渊亲自教导,所以行动上并不自由;而且,君三行事拉的最多的是王源和·齐慕霄、霍忍冬,霍半夏和洪钰也就是在旁边瞎起哄的喽啰。·若仔细看去,不难发现,这一群纨绔党的成员无一不是侯门嫡子,身份尊贵,在家也都是横着走的角色·当然,齐慕霄是例外,·一来到底是皇子之尊,二来,他傻呵呵地跟着君默宁,由三少一手罩着,谁管他是嫡是庶·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中州朝的嫡庶之别传自前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化成、曹谦这一干尚书及往上的柱国将军韩琦、太师洪承泰,那都是跟着齐风云打天下的草莽角色,最初时都起自江湖,没那·么多讲究;后来建国安定之后,才渐渐讲起了礼仪规矩,所以他们府中多有庶子长于嫡子的情况。
刑部侍郎曹谦家的曹墨就是这种情况下的典型代表·曹谦为人- yin -狠暴戾,身居刑部,经常传出他用刑过甚,乃至犯人刑死刑伤的·事情发生,奈何他受齐风云生前器重,又极忠于齐慕霖,所以对于他的这点- xing -情,齐慕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墨为人话不多,清清瘦瘦的,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下似的·他年龄和君宇相当,二人相处和睦·只是当时君默宁行事无所顾忌,·就是看不惯这厮目中无人故作清高的样子,有一次故意用水泼了他一身,却无意间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斑驳无数的伤痕。
而直接导致君默宁和曹墨彻底翻脸,乃至君宇君寒都对他敬而远之的一件事,是君默宁有一次为了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笑面虎脸·蛋能够变色,把他绑起来扔进了怡红院头牌的床上。
谁想到这厮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祸害了齐慕霄,直接在十个月后抱·了个孩子给君默宁·第48章 探病·当曹谦听到下人禀报说恭亲王过府的时候,苍老的脸上神情晦明不定。
他- xing -格狠厉决绝,阖府上下俱都循规蹈矩,不敢有任何行·差踏错·他不耐地挥挥手,年轻的小厮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弯着腰后退几步之后才转身离开··回后厨的路上,恰巧碰倒曹谦唯一的弟子曹博书,刚及弱冠的青年眉间藏有隐忧,却仍是语气和善地问:“听说恭亲王来了在·哪儿”·曹府上下,唯有这位少爷是最最和善之人,下人们无一不喜欢亲近于他。
见他问起,小厮恭敬道:“回少爷,王爷正在正厅呢,·小的已经禀报了老爷·”·“你去吧,”圆圆脸的曹博书挥挥手,露出欢喜的神情,“我去见见王爷,我们有许多年没有见了。”
小厮退下,曹博书快走几步来到正厅,见到身材魁梧器宇轩昂的恭亲王齐慕霄··“见过王爷·”曹博书行礼··齐慕霄豪爽笑道:“小书书,你怎么永远长不大”这句话是当时君三嘲笑曹博书的娃娃圆脸的,时过境迁,齐慕霄这样说,显·然是没有把他当做外人。
其实,当初和洪钰年纪相当的曹博书是极其仰慕君默宁的,和霍半夏、洪钰,三个小萝卜头最喜欢在君三横行街头的时候颠颠儿·地跟在后面“三哥三哥”地瞎起哄。
只是后来发生了齐慕霄和曹墨的事,曹博书也就渐渐和他们走远了··听他这样说,曹博书露出灿烂的微笑,两个圆圆的酒窝显露出来,若君三在这里,定是又要戳啊戳的不肯停手,一直到他泪眼汪·汪一脸委屈不可。
“九哥就爱取笑博书·”·二人含笑落座,小厮奉上茶水··“九哥此来是有什么事吗”曹博书坦率问道··齐慕霄刚要张口,曹谦已经一身黑色常服踏步而来。
三人又是一番见礼寒暄,曹谦至少保持面上的恭敬问道:“不知王爷驾临寒·舍有何指教”·齐慕霄如何感觉不到曹谦的敌意和故作的恭敬,也不拐弯抹角道:“我那小兔崽子齐暄这次和令郎曹大人一起去江南,谁知道那·小兔崽子竟然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连累了曹大人。
听说为着这事儿曹尚书还重责了曹大人,本王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曹大人送·点儿药来,并亲自给他道个歉·可不是本王看不起尚书府的药啊,这是我从宫里求来的,曹尚书要信本王。”
曹谦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王爷挂怀,也是曹墨无能,否则也不止于此·受家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不牢王爷亲看了,药下官·收下,多谢王爷·”·“唉……”齐慕霄摇着大手道,“这可不行,不见一面怎么表达本王真心的歉意。
再者说,我与曹大人同朝为官,这次不说清楚,往·后见面岂不是尴尬曹尚书您说是不是”·“爹,让王爷见见大哥吧,”曹博书也帮腔道,“王爷今日屈尊纡贵,我们怎好拒人门外”·曹博书这样说着,齐慕霄却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虚和试探。
奇了怪了,曹墨是什么宝贝疙瘩么,见一面还能少他一块肉·见曹墨一面的确不会少他一块肉,但是看见曹墨时他已经皮开肉绽·齐慕霄指着后院一间小破房子里的一张破板床上一个破败的身躯,吃惊地几乎口吃,“小书……书,这……就是曹大人”·曹博书悲伤地点头。
齐慕霄走进这件四面透风的小屋子,除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床之外,几乎空无一物,曹墨就住在这个地方他好歹也是曹谦·的长子啊·事情发生了好几天,齐暄和曹墨也回来好几天了,齐暄那小兔崽子被救出去,传回来的消息说又已经活蹦乱跳了,这曹墨怎么背··上这鞭痕怎么还跟新的一样·床板上,一个瘦弱的人俯身趴着,素白的中衣上一条一条的血痕斑驳纵横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件衣服染红。
他的脸朝墙边卧着·,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片,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怎么回事”齐慕霄转头问曹博书··曹博书同情却又无奈道:“爹说江南两百亩地被淹了,要打大哥两百鞭子,一天抽不完就两天;大哥越来越熬不过,今天刚刚抽·完最后的二十鞭子。”
齐慕霄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他家那小兔崽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也没曹谦这么把人当牲口打的啊两百亩地他曹家如果·只有两百亩地他齐慕霄再变回傻子两百亩地对曹家来说是九牛一毛,可要抽两百鞭子,那是要死人的·只是,他毕竟只是外人,如何插手别人家的家事。
齐慕霄走到桌边放下药罐,看到桌上还另有一罐药,他随手拿起来看看,又放·了回去,叮嘱曹博书道:“小书书,天气热,伤口不能耽误,九哥知道你大哥虽是庶出,你也是尊敬他的,好好照顾他。”
“多谢九哥,博书会的·”曹博书施礼道谢··齐慕霄倒不是有多好心,他这次来也是公事公办,他家小兔崽子闯的祸,他这个做老子的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只是看到一个曾经·熟悉的人此刻奄奄一息的样子,齐慕霄作为一个也不受他老子待见的人,突然有些心有戚戚·只是他有一个仗义且极为霸道的弟·弟护着,而曹墨……·齐慕霄又叮嘱了曹博书几句,转身离开了。
在齐慕霄去尚书府探病的同时,齐晗和莫鑫也来到了向阳巷莫宅·君默宁驳斥了齐慕霄的决定,齐晗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哪·里有时间照顾你家这个这么会惹事的熊孩子·晏天楼“金木水火土”五行侍卫,是所有侍卫中等级最高的级别,也是通过层层考验和筛选之后才能够获得的殊荣。
按照资历和能力,莫森排第一,跟着齐晗的莫鑫算第二,而年龄未及弱冠、被派往莫宅照顾齐暄的莫垚排行末尾··此刻,十二岁的齐暄和十九岁的莫垚正在吵架。
齐暄特有的清亮嗓音里透着蛮不讲理和强凶霸道,“我不管,呆在这里要闷死我,我要出去皇宫王府都关不住我,你凭什么管·我”·一个听着恭敬,却将所有的不耐透在面上的年轻声音接口道:“属下自然是不敢管您小爷的只是属下奉有严令,您不能出这院·子一步”·“奉谁的令”齐暄的嗓门几乎要扯破天,“你说,我找他去唉,唉,你拉我干什么你敢推小爷,你不要命啦……”·“住手”莫鑫从院外冲进来,照着莫垚就是一巴掌·齐暄怔怔地坐在地上,有些傻眼。
“二哥他……”莫垚捂着脸委屈,这小爷比什么大爷老爷都难伺候刚想说什么,他突然看到后面进来的齐晗,才慌乱地跪下。
齐晗的身份未必人人知道,但作为楚楼主亲自培养的五行侍卫,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齐晗用眼神示意莫鑫点到即止,他极少插手他们兄弟间的管教,一层有一层的身份和指责,有时候,过多的插手和干预并不一定·是好事。
晏天楼最是讲究规章和制度,做好你应该做的,才是明智之举··在这一点上,君默宁对齐晗的教导是极为成功的··齐晗走过去扶起齐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一边看着。
“哪只手推的伸出来”莫鑫心中感激齐晗,齐暄的身份放在那里,若是让楼主知道,莫垚估计得有好一顿鞭子要挨··莫垚在少爷和哥哥面前怂了,高高地举起双手。
莫鑫长剑出鞘,将剑鞘反转过来就往莫垚右手上砸,砰砰砰的声音极快极沉,没几下带着茧的手心就青紫肿胀起来·莫垚埋在双·臂之间,龇牙咧嘴地熬着··“你干什么打他”才反应过来的齐暄又炸毛了,他跟莫垚就是闹着玩儿,怎么就这么打上了·“因为他是侍卫,就不该跟你动手,”齐晗无动于衷地看着说道,“同样的,我让你好好呆在这里,你也不该吵着要出去。”
齐暄扬起小脑袋,怔忪,这个高高的冷冷的君哥哥是那天晚上的君哥哥吗·第49章 兄长·莫鑫一直打了三十几下还没住手,莫垚起先还龇牙咧嘴的,到后来已经冷汗涔涔,却因为少爷当前不敢有任何逾矩。
“君哥哥……”齐暄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齐晗的袖子,看到齐晗低头看着他,他瑟缩了一下才可怜兮兮地说道,“不是他的错,是暄儿·的错,您别打他了,他的手都要断了……”·对于齐暄,齐晗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初初见他的时候,可怜的孩子让齐晗想到了那些时候的自己,挣扎在生死的边缘;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他才明白,恭亲王不是凌雪,齐暄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齐晗;齐暄聪明、大胆、横冲直撞地算计却偏偏·无有不中·恭亲王说,让自己管教齐暄,说实话,齐晗心中并无信心。
幸好先生说,让他把齐暄先送回王府,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管不迟···这样说,他的两位长辈都默认了,以后齐暄得是他管的·齐晗表示这个熊孩子的段数有些高,要管教还得花费一番心思。
不过此刻见他为莫垚求情,齐晗心中至少是欣慰的,毕竟,他依·然善良··“莫鑫哥,”齐晗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发话道,“暄少爷替莫垚求情了。”
·……没了齐暄眨巴眨巴眼睛,求的……情呢他以前好像……应该……挺聪明的……吧……·莫鑫打足了五十下才停手,他自己转身单膝跪地道:“少爷,暄少爷,莫鑫管教无方,谢少爷宽责。”
莫垚的掌心已经青肿紫黑,连指骨都肿了起来,他颤颤地将双手垂在身侧,俊脸上都是冷汗,“少爷……暄少爷,莫垚……知错·了……”·“嗯,”齐晗不置可否,转而对莫鑫道,“莫鑫哥,借剑一用。”
“少爷”莫鑫变色,急道,“暄少爷是主,年纪又小,想到外间玩乐也是有情可原……”·“莫鑫哥,”齐晗伸出的手未曾收回,“我没有阻止你管教莫垚,莫鑫哥是不是也不要阻我管教弟弟”·莫鑫语塞,双手奉上剑鞘。
弟弟·齐暄被这两个陌生的字眼惊到了,他的年纪比齐昀小,但是他和齐昀似乎从来都不是兄弟关系,更多的像是……朋友,共同闯祸·的……祸友嗯,如果有这个词的话。
所以他遇险,齐昀会很仗义地来救他,但不会依着兄长的身份替他求情或者甚至来管教他···现在,这个君哥哥说……管教……弟弟……·弟弟……·管教·齐暄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么叫莫鑫的“管教”莫垚,莫垚的手就肿得跟猪蹄似的,现在君哥哥要管教他他不要吃猪蹄啊呸·做猪蹄·齐暄虚虚地笑着,不动声色地把两只爪子背到了身后。
齐晗并不着急,他把剑鞘放在院子里的圆桌上,自己在石凳上坐下,这样一来便与齐暄平视了··“齐昀转告过你,王爷已经把你交给我了吗”·齐暄乖乖巧巧地点头。
知道他骨子里的秉- xing -的齐晗并不被他的表面所迷惑,依然淡淡地问道:“若我要管教你,你听话吗”·齐暄抿了抿嘴,纠缠了一会儿,突然多个人出来“管教”他,而且方法一定不会令人愉快,他本能上抗拒着。
可是……他是爹爹派·来的人啊,而且那天晚上,他那么好……·终于,齐暄再次点头道:“暄儿……听话……”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有泫然欲泣的可怜。
“自己说,这几天偷偷地跑出去几次”齐晗一手摁在剑鞘上,一手扶着膝盖,坐姿如松,威严如斯地盯着眼前装可怜讨同情的熊·孩子。
齐暄被他的威严一怔,眨巴眨巴眼睛,极为诚恳地说道:“三次……”·“十下,重说·”齐晗连看都没看三步开外的孩子,垂着眼睛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显然,他连一个字也不相信,而且·态度极其鄙视。
这不是该有的套路咩·齐暄在心里暗暗警示自己,眼前这个君哥哥不是好糊弄的,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君哥哥”齐暄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齐晗,充满了真诚和肯定道,“五次,真的,暄儿就跑了五次您不信问三土……啊不,·莫垚”·齐晗扶额,拿了剑鞘站起身,“莫鑫哥,去把杂物间的条凳搬来……”·“哇呜呜……君哥哥啊……哇呜呜……”一听这话,齐暄嚎啕大哭起来,一把抓住齐晗的袖子不肯放,“暄儿不记得了……呜呜……·有时候跑出去了,被三土抓回来……有时候还没……跑出去他就追来……还有还有……呜呜,不要打暄儿……暄儿真的不记得了·……君哥哥饶命……三土救我……”·齐晗看着跪在一边的莫垚,他也正巧抬起头来看着齐晗,被起了“三土”这个外号的晏天楼第五号侍卫瘪了瘪嘴:少爷,莫垚委屈·……·而听到“三土”这个外号的另外一个五行侍卫“莫三金”抽了抽嘴角,加快步伐去搬了条凳,“砰”一声放在院子里,然后,冷冷地站·在“莫三土”旁边,袖手旁观。
齐暄已经由嚎啕大哭转变为抽抽搭搭,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揉着眼睛,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除去鞋袜趴在凳子上,”齐晗握着剑鞘面无表情道,“本来只想罚你十下,但你两次撒谎,三十下脚心,下次,试试还敢不敢乱跑·”·“除去鞋袜趴在凳子上,”齐晗握着剑鞘面无表情道,“本来只想罚你十下,但你两次撒谎,三十下脚心,下次,试试还敢不敢乱跑·”·“你去,还是我帮你”齐晗严肃地站着,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齐暄瞅了瞅一跪一站的两个莫三,再看看凶起来比齐昀可怕多了的君哥哥,吸了吸鼻子,蹲下脱了鞋子和袜子,孤立无援地趴在·比他个子还长一点的条凳上··“莫鑫哥,你过来按着暄儿的肩膀,”齐晗将齐暄的两条腿并拢脚心朝上,待莫鑫按住他之后又说道,“不准以任何言语动作躲避责·罚或是伤害自己,听清楚了吗”·“清楚了……君哥哥……”识时务者为俊杰,齐暄一向很聪明,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突然耳边传来“啪啪啪”三下,齐暄浑身一震,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楚·正要起身,却被莫鑫牢牢地按住了肩膀··“少……”莫鑫看着齐晗撸起袖子在自己手臂上抽了三下,白皙的手臂上顿时冒出三条红色的肿痕,一声呼唤未出又给咬了回去。
齐晗示意无妨,看了看乖乖趴着的小孩,左手按住他两只脚,另一只手扬起剑鞘,抽了下去··“啪”·“啊君哥哥……疼……呜呜……”才刚刚挨了一下,齐暄就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
齐晗左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着,他知道自己用了几分力气,“暄儿,别逼你君哥哥连你出声的权力都收回·”·齐暄顿时收了声音,十个脚爪子动了动,哼哼唧唧两声……好像是没那么疼……·看他安静下来,齐晗也是无奈,挨什么不疼啊,这么多年他的经验早已堪称丰富。
但是这个孩子……古灵精怪的,让人怎么忍心·苛责·“啪啪啪”……·照着那三分力气抽下去,起初十下,齐暄安安静静地挨了;十来下的时候,叠加的痛楚叫嚣起来,他开始抽抽噎噎地唤“君哥哥·,疼”;待到二十几的时候,他又没有了声响,只是条凳上有一滴一滴的泪水滴落。
剑鞘沉重,不管怎么收着里,当数量叠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终究还是青肿了起来··“暄儿·”齐晗把剑鞘还给莫鑫,亲自扶了只是流泪却无声响的孩子起身,齐暄瘪着嘴,眼泪滂沱。
“暄儿,哥哥打重了”齐晗心疼地替他擦去泪水,下一刻又从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里流出来··“没……呜……没有……暄儿错了……暄儿该打……呜呜……”·为什么只有挨了打才乖呢·“暄儿,一会儿哥哥送你会王府好不好”齐晗知道齐暄一直希望回家,他几次三番要跑也是这个原因吧。
“真的”齐暄流过泪的眼睛亮得摄人心魄,却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哇呜呜……君哥哥,暄儿知道错啦……君哥哥别不要暄儿啊·……呜呜呜……爹爹不要暄儿,君哥哥也不要暄儿……哇哇……暄儿是个坏孩子啊……呜呜……”·“王爷与君哥哥的先生是很好的兄弟,”齐晗不紧不慢地解释,他知道齐暄肯定听着,“君哥哥的先生说,现在我还不能带着你,等·君哥哥有一天学有所成了,你再跟着我好不好”·思维明显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的熊孩子抽抽搭搭地问道:“君哥哥这么听先生的话,那先生会打君哥哥的脚丫子吗”·第50章 长辈·齐慕霄从尚书府出来的时候,还想着刚才在小破屋子的所见所闻。
那个药罐,明明是北莽的东西·他在北疆和北莽对峙数年,他们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曹谦府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是曹谦的还是曹墨的还是其他什么人的··除了军事打仗,他这颗脑袋基本不怎么运作,过去有他三弟弟挡着一切,现在也有他三弟弟给他安排的军师参谋和管家小厮,他·只要安安心心挖坑打仗,坑死那群蠢蠢欲动的北莽蛮子就可以了。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找人商量商量啊··所谓瞌睡送枕头说的就是恭亲王爷的这种情况,迎面走来三人,衣冠楚楚风姿卓然,不正是君宇君寒兄弟和王源吗·一阵寒暄之后,四人结伴回了王府。
后院的梧桐树下,自然有管家安排了茶水瓜果点心··君宇抿了口茶,笑道:“当年三弟一定要在这里种一排梧桐树,说是栖凤之所,现在凤凰没引来,倒是让我们兄弟在树下吃吃喝·喝。”
“大哥此言差矣,”王源在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三哥这样做一定是有理由的·”·“啊呸”君寒不屑讽刺道,“还此言差矣,你那双只会分辨金银铜铁的黄金眼也能看出三弟的用意”·“君二我警告你啊,”王源丝毫不甘落后,“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有钱能使磨推鬼,我到无欺楼买个十个八个打手,罩着麻袋揍你你·信不信”·看他们两个货又吵起来,齐慕霄不耐烦地一脚一个把他们踢下了凳子。
两个二十几岁的货脸皮丝毫没变颜色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坐·好,仿佛刚才摔得四脚朝天的人不是他们一样··对于齐慕霄的动手动脚,他们已经习惯很多年啦··“收敛点儿,”君宇斜睨他们一眼,转而对齐慕霄道,“九哥,我怎么听说前几天有人闯入王府,还带走了暄儿,事情解决了没有·”·君寒、王源二人也直起耳朵听着,一脸的好奇,哪里蹦出来的好汉爷居然这么勇猛,一定要见见啊。
齐慕霄正要解释,管家匆匆而来,躬身回禀道:“王爷,门外有位姓君的公子带着小王爷回来了·”·“把他们带到这里来·”齐慕霄挥挥手,言简意赅地说了当日的事情。
王府的长长的回廊里,齐晗和莫鑫在前面走着,齐暄和莫垚在后面跟着··齐暄没走一步就龇牙咧嘴地抱怨:“残暴的君哥哥,打了人家脚丫子还罚人家走路呜呜……疼死我了三土,你就好了,不用·用猪手走路”·扶着齐暄走路的莫垚并不好过,双手肿着,还要握剑,还要扶着这个小祖宗走路“少爷,猪手本来就不用走路,猪脚才用来走··路”·“哼哼,猪脚走路怎么了不知道是哪双猪手被三金哥哥罚练一百遍剑法,哈哈……到时候猪手要变烂猪手”齐暄疼归疼,嘴·里可从不饶人·“烂猪脚有本事不要猪手扶啊”莫垚当仁不让。
“烂猪手”·“烂猪脚”·齐晗和莫鑫听得苦笑连连,“少爷,莫垚他……”在楼里的时候不这样的·齐晗笑道:“赤子纯真,莫鑫哥,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让莫垚跟着暄儿吧,难得他们打打闹闹,臭味相投。”
莫鑫为莫垚默哀三秒钟,点头道:“待秉过楼主,属下无异议·”楼主那儿还不是少爷一句话的事情··这两个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把莫三土给卖了·来到后院以后,莫鑫和莫垚被留在门口,齐晗带着一瘸一拐的齐暄朝当日他与齐慕霄动手的地方走去,远远的他似乎看见大师伯·君宇也在,心里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三哥……三哥”刚刚听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的王源怔怔地站着,看着正疾步而来的少年,白衣胜雪风姿如玉,仿若当年领·着他勇往直前的那个身影……一时之间,已经横行兵部和户部的少年侍郎泪如雨下。
“源儿……”君寒和王源最是针锋相对,可他也最了解王源对君默宁的情感··“八年我与三哥八年未见,你们居然不告诉我三哥已有传人”王源贪婪地看着愈走愈近的身影,理智告诉他他不是,可是他愿·意欺骗自己,哪怕只是一时一刻。
君宇安慰道:“源儿,此事除了我和二弟,连九哥也是前几日才知晓,三弟身份尴尬,他的事实在不好张扬·”·“我懂的,大哥,”王源擦干眼泪,视线却还是盯着已经眉目分明的少年,“我只是太想……三哥了……”·君寒拍了拍他的脊背,心有戚戚。
齐晗带着齐暄走得近了,才看清楚原来大师伯二师伯都在,还有一位神情激动的青年,未曾谋面,却定然也是先生当年的要好之·人··都是长辈··齐晗撩袍跪下,请安道:“亦晗见过王爷,大师伯二师伯,见过……前辈。”
齐暄怯怯地跪在齐晗身后,还未开口,就听得齐慕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这是你王源叔叔,还有,你这样唤我不怕再挨鞭·子”·齐晗心中一凛,忙改口道:“九师伯亦晗见过源叔叔。”
齐慕霄这才满意·王源却是还没有从适才的情绪中走出,只含笑点了点头,未作声·乃至齐晗以为这位叔叔是个高冷的主,真是·一个太美好的误会·齐晗继续跪禀道:“九师伯,亦晗回家见过先生了。
误闯王府之事,先生已重罚亦晗,并交代亦晗将暄儿送回,说是……”·“三弟弟说什么”·“说是……您自己的儿子自己养”·“哈哈哈,我就知道那个三弟弟准没好话”齐慕霄爽朗一笑道,“不过我不是罚了你三十鞭子,你家先生怎么还重罚你”·君宇担忧道:“他来的时候就带着每日十下藤条的伤,九哥你也真下得了手”·齐慕霄喊冤:“我怎么知道他身上带伤跟我打的时候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我才抽了他一巴掌又打了三十鞭子宇弟弟你说,·这么玩儿命的做法,唤作是你,你罚不罚”·君宇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又换上之前常见的脸孔道:“出门在外不好好照顾自己,无怪你先生要重罚你那你现在身上可·有伤对了,你师父回来没有”·齐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几位长辈当面讨论他挨揍的事儿真的好吗听得君宇问话,齐晗恭敬叩首道:“回大师伯,亦晗的伤·已无大碍,谢大师伯为亦晗修书,这次若非师父及时赶回,亦晗……”·齐晗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座的哪个没有见识过君三下手的狠厉,为难这孩子居然能熬过来。
“啊小晗儿你伤哪儿啦”突然一个声音咋呼开来,“让你源叔叔看看九哥你也太不像话了,知道是三哥的学生你还下得了手·快起来快起来,跪着膝盖疼……”·君寒捂着脸表示我不认识这个反- she -弧长得无边无际的货……·“源叔叔……”齐晗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扶起来,他居然还动手要扒他的衣服“源叔叔……别……求您……”·“好啦”还是君宇起身拉开一脸愤愤的王源,“有你这么做叔叔的吗大庭广众之下扒衣服,也亏你做得出来”·王源不情不愿地被按在凳子上,却还是愤愤地说道:“小晗儿,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到无欺楼买打手罩着麻袋给·你报仇”·齐晗哭笑不得。
跪在一边的齐暄怔怔地看着,这对他来说是多么陌生的场景·他在王府长大,可是王府里从来冷冷清清;后来他到了宫里,却是·处处都是规矩、尊卑··是不是他像君哥哥一样乖巧、恭敬、懂事就可以得到一样的爱护和疼惜;就算是挨爹爹的鞭子,也是因为他不爱惜自己,事后还·有源叔叔替他抱不平……·齐暄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有一些情感无法用眼泪来表达,可就是这种沉进心里的酸涩,才真的令人伤心难过无所适从。
·第51章 宿怨·齐晗脱离了王源的魔掌,却看到还跪着的齐暄失落的表情,他们相识数日,他从未见过这个孩子如此低迷·他重新跪落道:“九·师伯,暄儿在莫宅几次想要回家,亦晗代长行权,打了暄儿三十下脚心……亦晗僭越,请师伯降责。
”·齐慕霄这才给了这个恍恍惚惚的孩子一个眼神道:“交给你,自然要打要罚听你管教·既然你先生这样说,他就暂时留在这里,·你有事要忙便忙,派个人看着他也就是了。”
齐晗略路转头,看到齐暄的小脑袋几乎就要塞到胸膛里,他也无奈,只能先答应,心里想着以后要多关心这个孩子··“起来吧,以后见到我们不用这么多礼,”齐慕霄看着他的时候神情又和蔼了起来,“听你大师伯说,你先生给你定了很多规矩,可·没有跪着回话这一条吧。”
“没……谢大师伯”齐晗道谢,顺手也搀了齐暄起来·齐暄脚上有伤,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带动这齐晗的一个膝盖也狠狠地砸·在地上,所幸草地松软倒是不疼,只是有些狼狈。
齐慕霄有些厌恶地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孩子,转过头去·而看到他这样的君宇等人,也是一脸无奈··当初齐慕霄神识未清,被曹墨骗着喝下- cui -情药,和怡红院的一个刚刚卖身的清倌儿有了一夕之欢,事后曹墨居然还处理得干干净·净,神不知鬼不觉。
而恰是那段时间,君默宁给齐慕霄的治疗也接近尾声,八九个月之后,他的神识恢复清明,知道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他有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儿子·当年,君默宁十一,齐慕霄也只有十七岁·君三带着一众纨绔去拆了曹墨的房子,可是,孩子已经降生,也不能塞回娘肚子里。
而且,那个各方面底子都很弱的少女也因为·难产血崩而亡··那时候,齐慕霄傻傻地看着这个嗷嗷待哺的像小猫一样的孩子,一动未动;而那些纨绔党的孩子们也傻眼:他们也都是十来岁的·孩子啊,怎么养这个小毛头呢·最后这件事还好惊动了君子渊和连如月,若要追溯,罪魁祸首其实还是君三,若非他把曹墨扔进了怡红院,也不会引来他的报复·。
君子渊把这个不说话却惹祸无数的小儿子提溜回丞相府,一顿家法打得他半个月没能下床;君宇君寒也因为没有尽到兄长职责而·各被罚了三十下藤条·这次的事情,不可谓不损失惨重。
因为当时齐慕霄还住在院正府,最后是连如月和霍竹轩的夫人杨氏一同照料这个孩子,直到齐慕霄十八岁建立府邸,搬出院正府···这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名字··一年多以后,齐慕霄才在已经开口讲话的君三的催促之下定了一个字“暗”,齐暗,足见他有多不待见这个刚刚踉踉跄跄走路的懵·懂稚子。
君三恨恨地踢了他一脚,沾着茶杯里的水,写下一个‘暄’字,才算定下了这个孩子的大名·而至今为止,齐暄的名字依旧没有写·到齐氏的族谱中··“好了,”除去齐慕霄王爷的身份,君宇在他们一群人中间始终都是领袖,“暄儿正好也在,源儿刚才说的事情,我们再问问。”
听到君宇的话,王源的神色沉稳下来·他看着瑟瑟地站在齐晗身边的孩子问道:“暄儿,这次你同曹墨去江南,除了炸堤,还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尚书府后院,累日受责,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的曹墨再一次跪在粗长的链条之上。
他身形消瘦,面容苍白,此刻因为疼痛,·整个人抖如筛糠·艳阳高照,曹墨却觉得很冷很冷,他微微抬头,仰观刺进他干涸的双眼,他闭了闭,神思昏沉··这样的人生要走到什么时候才算呢·他想到当年和君宇君寒一起在琅嬛书院的日子,大家都是庶子,都没有亲娘,可是为什么他们能活的那么开心?而他却要日日受·折磨·他的母亲是当年被齐风云扫平的西蜀皇室的公主,但她碰上的人不是君子渊而是曹谦。
曹谦生- xing -冷酷,只把一国公主当成亡国罪·奴,他母亲忍辱偷生生下曹墨,终于寻得机会逃离·也因当时中州朝局未定,曹谦还需要帮齐风云处理许多事宜,况且一个孤身·女子又能如何所以也就没有加派人手加以追回。
谁料想,这个名为刘嫣的女子非但跑出去了,而且还成了北莽现任的太后·曹谦拎着鞭子冷肃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摇摇晃晃的逆子就想起生他的那个女人信中趾高气昂的告诉他她如今的风光和权势更·可恶的是,她居然早已派人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慢- xing -毒药如果没有她的解药,如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称为他的陪葬·曹谦也曾经在信中拿曹墨作为威胁,但是他忘记了,曹墨正是刘嫣被曹谦侮辱的最好的证明,如今她位高权重,如何还能记得这·个从出生起就没有看过一眼的孩子·曹墨,成了最可笑的弃子·“让你去查账本,查到了没有”曹谦看着曹墨,经验丰富的他也看出曹墨早已不堪一击。
·曹墨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到王府……回来的那些禀报,并无……账册……”·“废物”曹谦一鞭子将强弩之末的曹墨抽倒在地,继而,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我养你有什么用你那个狠心的贱人娘不断要钱不·断要钱,你呢你给她弄去啊废物”·曹墨的脸埋在手臂间,有一隙天光照进他的眼睛,他眼里的光芒一闪,继而是一片死寂。
·生而何欢,死亦何惧……·“那账本现在到底何处”王源急急地问齐暄,这本账记载了曹墨这次赈灾的诸项事宜,肯定能够从中发现一些问题。
他在户部结·算这次的江南水患的损失和所用钱粮的时候发现有些数字对不上,而曹墨送上来的账册上丝毫找不出纰漏,如今,他得知居然还·有另外一本账册,让所有人忽略的这个孩子给拿走了·天助我也·当初曹墨弄出这个孩子,今日居然就这样坑死了自己·真真天道昭昭,报应不爽·齐暄畏畏缩缩地依偎在齐晗身边,他尚沉浸在当他说出他偷了账本之后爹爹甩给他的那个厌恶的眼神中。
他知道“偷”是不对的…·…暄儿是个坏孩子……·“暄儿乖,告诉源叔叔现在账本在哪里”齐晗蹲下身子平视齐暄道。
“烧……烧了……”熊孩子一句话让王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凳子上·君宇君寒也是一脸的失望··齐晗也失望,却只是笑了笑,刚要站起身,就听见齐暄弱弱地说道:“君哥哥,暄儿……都背下来了……”·王源被一口口水噎住了,他颤巍巍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齐暄、又指着大马金刀坐着的齐慕霄,脱口而出道:“九哥你生的什么·妖孽啊”·君宇君寒也忍俊不禁,君宇道:“虽然没有原稿,可也是好事,九哥刚刚还说这几日不断有人闯进王府,想必是曹墨派来的人;·他们又怎么知道暄儿竟然早已烧了账册,自然是什么都找不到的这次,暄儿可是立了大功了”·君寒朝着小暄儿伸出大拇指。
齐暄太开心了,他满脸渴望地转头看他爹爹,却只是得到一个冷硬的后脑,小孩难掩失落··“好了好了,”王源进入亢奋的工作状态,“账册我都带了,现在我们就核算,暄儿,你把那账册背出来,源叔叔给你买糖吃。
君二·,你跟我一起算”·君寒一愣,马上摆手道:“我练剑的,让我拨算筹谢谢你,我可没被我弟的抽烂过手掌心”·“君二你找死”被揭了过往惨痛经历的王源顿时炸毛了,“被三哥抽怎么啦我愿意现在户部那些老头子哪个不服气我王公子·一手算筹打遍天下无敌手就你那破剑你练个天下第一给老子看看”·“额……源叔叔,要不让亦晗试试……”一边,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嘎小晗儿你也被你先生抽烂过手掌心”·第52章 帷幄·王源的成才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必然··当年他在君三脚下辗转了一番生死之后,见到这个从不说话的狠货就退避三舍,甚至君三一个有意无意的眼神就能让他抖上一阵·子。
有一次,君三和当时尚自痴傻的阿九和焦孟不离的霍忍冬三人在琅嬛书院的千鲤亭不知道干什么,忍冬小姑娘一声声挫败的哀叹·和不服气的跺脚引来阿九傻傻地笑·王源适时经过,他本想远远地躲开的,但是不经意间,他看到桌上放着很多标着鬼画符似的·记号的纸,所谓好奇心杀死猫,说的就是王少爷。
忍冬小姑娘输惨了,俏脸上贴着很多张长长的纸条,看见王源,她笑着招招手让他过来·很多年以后王源再次回忆当初明媚的阳·光下霍忍冬的笑,才明白,那时怎样女干诈、狡猾、不怀好意·当时,王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得到肯定之后,战战兢兢地挪了过去。
整个过程,君三连头都没抬··忍冬告诉王源,他们是在算二十四点,这些画符就是数字,可以用加减乘除的方式将四个数字算成二十四,谁快谁就赢了·输了·的,要像忍冬一样在脸上贴小纸条。
王源瞬间被这么奇妙的游戏吸引住了·兵书尚书王化成此后发现,他的宝贝儿子一天到晚嘴里不知“得得得”地念叨些什么,入迷程度堪称疯魔·而王少爷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老爹,儿子现在不背那“九九乘法表”,回头就要跪在算筹上背啊,哇哇呜呜……·又过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跪算筹真的算不了什么,当他要用五根手指去拨那些算珠的时候,他的掌心被打烂的“好”日子才算·真正来临了……·言归正传,下人们备好了笔墨纸砚算筹,齐慕霄、君宇君寒让出了桌子摆放一应用具。
齐晗告罪在一侧坐下,将齐暄拉到身边道:“暄儿,一会儿你只要轻声地将账册背出来就可以了,好吗”·看到长辈们都用期盼的眼光看着自己,齐暄感到从未有过的自豪和欢喜,他重重地点头道:“君哥哥放心,暄儿都记得的”·王源在另一侧坐下,二人几乎同时左手拿起算筹重重一甩,算珠发出一声整齐而响亮的“咔擦”声,然后又“砰”一声放在桌上,修·长灵动的五指将十位数的算珠拨到上方;于此同时,右手执笔蘸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君宇君寒怎么看不出,这一切全都是承袭了自家三弟的风格··当初王源开始练习珠算的时候,首先练习的是左手执着筷子将一盆豆子一颗一颗地夹到另一个盆里。
若是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无法·完成,剩了几颗豆子就打几下手心君三下手向来狠厉,而且是用哪只手打哪只手,打完了就徒手剥鸡蛋,用肿成馒头的手掌夹·着鸡蛋,用手指一点点将硬壳剥去。
往往一天下来,王源的手掌被蛋壳扎得鲜血淋漓,他一直戏称被打烂手掌心,在当时其实确··实如此·王源对数字敏感而有兴趣,但这些技能,却着实是伴着血泪一点一点熬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晗儿这孩子,练到今日的手速,有没有吃这份儿苦·桌子的两边,王源和齐晗已经同时开始核算账目。
齐暄的声音浅浅嫩嫩,他并不明白自己记忆中的那一串一串东西是什么,只知道这是曹墨珍而重之藏起来的东西,是源叔叔听见·之后眼睛放亮的东西,是自己可以从长辈那里得到夸奖的东西·齐晗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听着这一串一串数字,左手五指翻飞,将一盘算珠打得噼啪作响;右手毫管未停,一行行简单却无人·可识的数字行云流水一般出现。
他和王源出自同门,用的自然都是另一个世界的阿拉伯数字·一时之间,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齐暄稚嫩的声音和噼啪作响的算珠声……·齐慕霄三人一直看着沉浸在算术中的齐晗,刚刚王源看错并非没有道理,齐晗身上确实带了太多太深君默宁的影子:专注、自信·和自然流露的傲骨……只是晗儿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面对长辈总是惶惶,而那个君三……天底下有他害怕的、看得上眼的东·西吗·三人想入非非,一时喜一时乐,一时缅怀一时思念……·大半个时辰之后,齐暄停了下来,算珠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王源和齐晗的数字一对,果然有将近五十万两的差额··齐晗给齐暄倒了杯茶,让他润润嗓,看着他喝完之后朝他鼓励地笑笑;齐暄看到了君哥哥眼里的温暖,他又想流泪,不过是开心·的泪·齐晗站起身将账册双手奉与君宇,牵着齐暄再一次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王源也将手里的结果递给君宇,君宇两厢一比,自然明白了一切··“我派了人在江南核查,”君宇重新坐下来,一脸的严肃,“发现这次江南赈灾的情况异乎寻常的……好可是源儿又跟我说,江南·地方报上来的账和曹墨的账本对不上,皇上和父亲派我彻查此事,如今看来,曹墨贪墨赈灾款项应该可以坐实,那江南这次灾患·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了解过,众人也都是一头雾水。
一边,齐晗出声道:“大师伯,这件事亦晗……知道·”·君宇以及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少年含蓄内敛却又偏偏聪敏睿智的脸上,他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注视,略略低了低头,使得姿态更·加恭敬小心。
君宇发话道:“晗儿你说·”·一句话给他齐晗莫大的鼓励,他抬头说道:“回大师伯,江南刚刚开始下雨之时,先生便已预测会有水患,亦晗便随师父于两月·前去到江南。
主要是筹办了粮食和药草,还有一些临时帐篷和被服·粮食是现成的,但为了不引人注目,师父都是依托了江南的·大户开设粥棚或是和当地粮商协商好之后以平价售粮……”·“怪不得此次水患,连流民都很少,原是你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君宇为自己的弟弟骄傲,却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你说粮食都·是现成的……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现成的粮食”·齐晗看了一眼沉默听着的齐慕霄,答道:“这些粮食……是先生为九师伯准备的”·众人皆一震,齐齐看向齐慕霄。
齐慕霄却是疑惑地看向齐晗·众人的视线一下气又集中在少年脸上··先生说过,这里的这些长辈都是可以过命的交情和渊源,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与他们说的。
少年有底气,便侃侃而谈:“一直以·来,先生一直没有放松过对北莽的监听·近几年来,九师伯镇守北疆,看似太平,但北莽南下牧马之心始终未死,先生甚至还发·现了他们派往中州的间谍的踪影所以从数年前开始,先生和师父就开始在江南屯粮,以备不时之需;但是粮食容易受潮腐坏,·所以这一两年来,所屯的粮食渐渐减少,主要就是更换其中的一些陈粮。
而今年,师父借此次水患,由北方转运了许多粮食,倒·是做了一次大的置换·”·众人叹息,那个在京郊一隅的弟弟,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这本是朝廷的事……”君宇接近朝廷中枢,却无比汗颜,父亲与他殚精竭虑,却终究有些力不从心。
齐晗接口道:“先生也是这么说,所以很多事情吩咐师父与亦晗,定是要不着痕迹才好·当今朝政尚算清明,百姓的生活也过得·去,但是毕竟齐慕霖- xing -子温和……”·“掌嘴”“继续说”“砰”一声双膝着地·三个声音几乎发自同时·第53章 落定·“混账东西,皇上的名讳也是你随便叫的”君宇站起身教训,脸罩寒霜。
“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齐慕霄大大咧咧淡定地说道,“宇弟弟,在我这后院,叫了也没事而且晗儿说得对,我那哥哥的确是·温和有余魄力不足,手底下那群先皇留下的老臣,哪个真心诚意把他放在眼里”·“那是他们的事”君宇是知道齐晗的真实身份的,“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他不行”·齐晗早已后悔莫及,见君宇怒意凛然,少年急忙叩首请罪:“亦晗知错了,请师伯重责”·齐慕霄从未见过温润如玉的君宇如此震怒的样子,撇撇嘴不说话了。
王源和君寒面面相觑,只是平日里君宇就对二人多有训诫,此刻还真是不敢去捋君宇的虎须···君宇余怒未消,肃然道:“跪着回话,念你还要回程给你留着脸面,回去之后禀告你先生,就说我罚的,掌嘴二十”·“是……”齐晗叩首。
“大哥”王源今日初初认识齐晗,正是放在心尖儿上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责罚,他几乎从凳子上弹起来,“小晗儿也是无心之言,·您念他身上还有三哥重罚的伤,就饶他一回吧。”
孰料君宇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王源看到君家大哥沉静如水的眼眸,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果然,只听君宇缓声说道:·“你说得对,晗儿向来乖巧,能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有人教有人带。”
齐晗惊恐地抬头,王源则是想抽自己巴掌·君宇看着齐晗道:“回去跟你先生说清楚,教不严师之惰,今- ri -你的错就是他的错。
君宇身为长兄,罚他今夜禁食,在院子里跪·满四个时辰;还有,禁声三日”·别院书房里,君默宁在榻上小憩,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是不是“空调”里的冰加多了三少爷翻了个身,继续迷迷糊糊地梦周公去了。
齐晗听得心神俱丧,他惶惶然向前膝行两步,叩首道:“大师伯,是亦晗的错,亦晗掌嘴四十六十求您,别罚先生是亦·晗错都是……”·“是你的错,”君宇挥挥手打断,“但也是你先生的错。
不必多说了,把刚才没说完的说完,早些回去吧·”·齐晗又哀求地看看另外三位,发现他们也只是一脸的爱莫能助,便也只能放弃·他稍稍掩下情绪,继续刚才的未竟之言。
“回大师伯……先生的意思是,北莽与中州一战恐怕无法避免,届时不管主帅是谁,粮草都是重中之重,”少年的情绪沉稳,跪在·地上分析天下形势,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近几年来,皇上施政仁厚,偏又灾患频仍,多地粮仓告罄,恐无法负担战事所需,先·生才暗中储备粮草。
亦晗想着,如今朝上能够与北莽一战的,怕也只能是九师伯,先生此举用意明显·”·座上诸人不由点头,齐晗说的每一个字恐怕都已经或即将是事实··眼见暮色已降,君宇道:“晗儿,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记下了,你早些回去吧。”
齐晗挺了挺身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叩首起身之后带着齐暄告退··看着他的背影,王源嘀咕道:“大哥,晗儿他……还有我三哥……”·“他们不该罚吗”君宇头也不回地反问。
君寒连忙朝王源使眼色,王源也只能悻悻闭嘴··齐晗带着齐暄向莫垚交代了一些事情,他没有精力去理会莫垚苦哈哈的哀求神色,只嘱咐齐暄要懂事听话不可胡闹。
齐暄目睹了适才在院中的一切,也看出长辈们对君哥哥真心的欢喜·他向君哥哥保证,一定会听爹爹的话,不闯祸,他还要学打·算筹,跟君哥哥一样厉害··齐晗含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与莫鑫一道离开王府。
是夜,京郊别院··大个子楚爷一边小心翼翼地拿着柔软的面巾给齐晗通红肿胀的双颊上药,一边心疼道:“你个傻孩子,哪有自己下手这么重的·你不疼啊”·怎么不疼但是心更疼“师父,先生……”·楚汉生替他擦去眼泪,柔声道:“该你的罚你受了,不用再想其他的;也是我和你先生不好,平日里随意惯了。”
齐晗摇头,满眼愧疚··楚汉生示意他闭上眼睛,给他哭肿了双眼涂上一层凉凉的药膏,宁静的夜里,师父的声音分外令人心安,“这件事你先生本是不·在意的,只是这是你大师伯罚下的惩戒,连你先生也不得不接受。
只是我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你大师伯多么严谨周正的一个·人,以后在他面前谨言慎行才好·”·齐晗点头,他怎么还敢掉以轻心这是他第二次连累先生被罚了·楚汉生笑着道:“这前前后后的药都给你上了,你今晚一定要安心休息好好养伤。
明天开始好好在院儿里呆着,你若觉得愧疚,·在书房里伺候你先生用心一些,别惹他生气也就是了·”·安顿好齐晗,楚汉生吹熄了灯火带上房门·他也不确定齐晗到底能不能好好休息,多半是不能的,连累了他家先生,他肯定愧疚·得想死。
无奈摇头,楚汉生借着灯笼的光走到前院,宽敞的院子里,一个挺拔的身影端正地跪着··“爷·”楚汉生上前,在君默宁的身侧跪下··君默宁不知在想什么,回过神来朝楚汉生笑笑,朝后面努了努嘴。
汉生领会道:“我给晗儿上了药,睡下了·傻孩子对自己下手狠,嘴里都破了·”·君默宁无奈一笑··“我知道爷是不在意的,”楚汉生也笑,“晗儿也是跟着我们习惯了,结果犯在大少爷手里,大家都认栽。
大少爷也是好意,毕竟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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