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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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上)(7)
·儿知错,请先生……重责”·“起来褪了裤子,伏在书桌上,”君默宁起身接过藤条吩咐受罚的姿势道,“把规矩给我守好,给昀儿也做个榜样”·齐晗知道这是要弟弟观刑,他内心本有抵触,但是刚才他亲眼见到弟弟受家法;坦坦荡荡并无二致,遂想着既是骨肉兄弟,如此·境遇也实在不用太过扭捏的。
更何况,先生话已出口,自己要违逆也不过多挨几下罢了··齐晗应是,起身褪下别好后摆解开腰带,裤子一下滑落到脚踝,他身量修长,上半身伏在上好的红木书桌上,桌沿正正好地卡在·腰间。
藤条五十,齐晗知道并不好熬,他惯常把衣袖塞进嘴里,两只手臂因此叠交在眼前··“啪”干脆利落的一下打开了惩戒的序幕,第一组的五下在五秒内打完,一条深红的檩子在间歇的时间里迅速肿胀起来。
做好了准备的齐晗疼得心肝儿颤抖,虽然打在多肉的地方,可是怎么都觉得痛到骨子里他知道今日的错是不可能被轻谅的,间·隔了三个呼吸,另一组又迅速打完,第二条檩子不负厚望地肿起……·齐昀惊恐地看着每一次藤条挥下的残影,耳边传来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而几乎在刹那的同时,兄长后臀之上便会再次印上一条血·红色的檩子。
他不知道兄长是怎样压抑住了经手如此痛楚的呻吟,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害的·“先生”齐昀急急膝行几步,一把握住君默宁扬起藤条的手,哭喊道,“都是昀儿的错,您别打哥哥,打昀儿吧……求求先生……·”·在心中默数了六个五组藤条的齐晗眨了眨被冷汗浸- shi -刺痛的双眼,他心中感谢弟弟为他求情,但是……·“啪啪啪啪啪”·果然,腿上狠狠地挨了五下不同于刚才的有序井然,这五下狠厉而凌乱·齐晗疼地脑门“咚”一声撞在桌子上,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齐昀握着君默宁空了的右手,傻傻地看着左手上的藤条更加凌厉的击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君默宁冷声道,“这次为师不追究,下次再敢打断,我直接重新打过你试试”·齐昀如同握着热炭一般缩回双手,再次后退几步,连话都不敢说,只是急急摇头,泪花滑落脸颊。
第103章 师公抱~·经齐昀一打断,齐晗本能地觉得下面的二十藤条一定不好挨·前面三十下之所以那么容易过,不是他长了一岁耐疼能力也长,定·然只是因为先生心中还是存着怜惜。
可是下面……就不好说了··重来翻倍的险,齐晗一点也不想也不敢冒,所以,他隔着衣衫咬住了手臂;按着先生动手的习惯,痛归痛,但是有数的责罚向来·很快……·“啪啪啪”·何其所谓知师莫若徒,齐晗刚刚还在给自己打气,身后风声再响,三下藤条惯在同一条檩子上,效果却是要比适才的五下还要显·著·齐晗疼得眼前一片金星闪耀,疯狂冒出的冷汗浸入眼睛,他睁不开却使得耳边的藤条破空之声更加凌厉间歇的三个呼吸里,他·像脱水的鱼儿一般颤抖着,拼命寻找着空气呼吸,如同下一刻就再也没有了似的。
齐晗很想求饶,只是满口的呻吟被堵在喉咙口;而且先生规矩森严,他知错受罚,在他决定夹入那五张功课的时候,他所有求饶·求恕的资格就已经失去了··又是一组狠抽,齐晗有些绝望地挨着,残存的思绪非常混乱:先生真的生气了……气他莽撞不思量……气他意图欺瞒……气他不·知好歹……·齐昀早就看傻了,责罚这才是责罚兄长后臀上红肿泛紫的檩子刺目地横亘着他完全相信,只要一下,只要再加一下,里面·的淤血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如今伤势已经临界,该是怎样的痛楚先生规矩严苛,哥哥是怎么守住无声无避无自伤的·齐昀的泪扑簌簌地流下,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十三条,整整十三条红肿泛紫的檩子横亘于臀腿,最后一下抽在臀腿间的嫩肉上,齐晗终于一口咬破了手臂,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齐晗顿时失去了所有思维的能力,满心满脑只剩下两个字·重来·身后的破风之声已经停了,他好不容易熬完了家法,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齐晗怔怔地看着衣袖上殷出的齿痕血印,瞒,是定·然不能的,今日先生责的便是欺瞒;受,也定然受不住……·如此想着,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滴在伤口上,刺痛异常。
“先生……”齐晗最终还是开了口,带着身后血色的檩子再次请罚道,“晗儿……自伤犯了规矩,请……请先生重新责罚”·君默宁紧了紧手中的刑具,不明白这老实到傻气的小兔崽子怎么会想出这欺瞒功课的主意来的,真是脑子被抽了重来五十下·藤条他受得住他就下得了手不知道就是刚才那五十,还是他留了七分力的吗否则,就凭他那重伤刚愈的身子,能这么太·太平平受下来当然,也不太平,功亏一篑·第一个没忍住的是齐昀,少年傻眼了,不是刚刚挨完五十吗怎么还要重新……责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就是五张功课,接·过却要哥哥挨一百下藤条他发誓以后哪怕写烂了双手也绝不敢再求哥哥代笔以后无论什么功课,再多再难再受了罚不上药疼·着,他也不会再让哥哥给他背负欺瞒之罪·“先生……是昀儿的错……您……”齐昀这次不敢上前,只跪在原地哀哀求告。
是不是所有的成长都要伴随着血和泪十六岁的少年只用一个清晨就记住了“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担当”的道理··“哚哚哚……”齐昀话未说完,书房外传来敲门声,君丞相疑惑的声音传进来,“宁儿,怎么关着门晗儿和昀儿到了吗”·“师公师公救命哥哥要被打死啦”齐昀听到君子渊的声音,好似见到救星一般,拼命喊道,“师公救命”·门果然“哗啦”一声被推开·早早赶过来上课的君丞相第二次看到自己儿子老清老早就责罚弟子,这一次可不必第一次,少年身后条条檩子触目惊心二十多·年来对这种伤痕司空见惯的丞相大人第一时间知道,能打成这样的,定然数目不少而他无比心疼的那个孩子,纵然听到动静也·不敢稍动——这是还没罚完·“爹……”·君默宁话音未落,君子渊已经脱了外袍走上前来盖在齐晗伤痕累累的身上,他也不责备儿子,只是小心地搀扶起消瘦的少年,一·把打横着抱了起来·齐晗惊得连身后的痛楚都忘记了·“我不知道晗儿犯了什么错,只是念在他重伤刚愈,算是为父替他求个情,饶过他这一次行吗”君子渊抱着齐晗,眉宇间心疼未·退地看着儿子说道。
君默宁放下藤条,躬身道:“听爹的·”·君子渊重重地叹了口气,就这样抱着齐晗离开了··齐昀跪在地上,羡慕地看着哥哥被师公抱走,他在心里呐喊:师公不要留下昀儿一个人把昀儿也抱走啊……先生好吓人……·呜呜……我要回家……师公,抱……·齐晗活了十八年,动用他毕生的智慧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君子渊君丞相抱在怀里君相是先生的父亲啊是比大师伯还要让··先生崇仰敬服的人也是中州朝开国的功臣,治国的栋梁,两代皇帝的股肱他就这样抱着他,一路从无音阁走到凝水阁·齐晗无法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受罚时褪下的裤子还挂在脚踝上,身后是师公的外衣,身前盖着自己的外袍,里头却是赤裸裸地·不着寸缕·十八岁的少年齐晗终于顾不了那么多,把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的脑袋拱进了师公的怀里·“老爷晗少爷”管家苏同林正在凝水阁,见到这样的场景奇怪道。
君子渊吩咐道:“去找找宁儿之前送来的药膏,我给晗儿上药·”·苏同林答应着走了,老管家心如明镜,虽然君府的主人们从不言说,但他如何不知眼前的晗少爷就是当初顶着“奕晗”之名入府的·仆役大少爷还把他安排到了无音阁,之后就是那一场风雨了。
谁能料想,他竟然是当朝的嫡皇长子啊·且不说感慨世事的苏总管,君子渊抱着齐晗进入内室之后,小心地让他趴伏在床上·看着少年疼得满脑门子冷汗,温言道:“我·先打水给你擦擦,一会儿上了药,就不疼了。”
人未起身,手却被握住了·少年颤颤地撑起半个身子道:“丞……师公,晗儿怎敢劳烦师公,晗儿……自己可以……”·“你是不敢还是不愿”君子渊回过身子问道,十八岁的少年已是要面子的年纪,他们之间渊源深厚,却并不相熟,伤在那个地方·……·齐晗急急摇头道:“晗儿怎能不知好歹是不敢是不敢师公是先生的父亲……晗儿……本就是做错事先生才施以责罚,师公·为晗儿求情,晗儿已经感激不尽……”·见他如此,君子渊倒是有些理解了儿子的情感。
他在床沿上坐下,并不急着安慰,而是问道:“这次,你先生为何罚你”·齐晗垂着头说了事情的始末··君子渊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不出意外获得一个受宠若惊的眼神,丞相眼里带着笑意道:“怪不得你先生拼了- xing -命也不舍得·把你交给任何人,他机灵了一辈子,怎么教出你这个小傻瓜的”·齐晗傻眼。
“五张功课而已,用得着给自己定五十下藤条若说欺瞒,你有多少信心能够瞒住你那个比猴儿还精的先生”君丞相埋汰儿子向·来不遗余力的。
齐晗不敢接话,只是老实摇头··“二十下足够了·”君丞相微笑道,“你先生善于把二十下打出五十下的效果,这次你开口就是五十,要打出二十下的效果可不是为·难了他还自伤请罚你是没见过你先生把自己咬得满口是血还死不张嘴要瞒着的”·丞相您这样不怕教坏小孩子吗·第104章 丞相师公的教诲·齐晗撑着半个身子,眨巴眨巴眼睛听着,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些话听过就忘记才是对自己最好的·苏管家动作很快,拿来药膏之后又按君子渊的吩咐打来了清水,随后应声告退。
君子渊拍了拍齐晗的背脊道:“你既不是不愿,那就不要多想,长辈给晚辈上个药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安心就是·”·经历过战场朝堂起伏一生的丞相声音里有一种别样的安定人心的力量,齐晗乖顺地伏好,只有满心的感激和温暖。
君子渊搓好了毛巾,掀开自己的外袍,毫无意外地看到少年裸露的后臀上整整齐齐的檩子·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边沿处也已青·紫,于是青肿便连成了一片,使得整个后臀都肿起了一指有余。
大腿处还有五条错乱的肿痕,想必就是齐昀打断之后君默宁用左·手抽打的··丞相武可交兵文可定国的手异常轻柔地用绵软的毛巾一点点敷着伤痕,并用指腹轻轻揉动,肿起的檩子上散发着灼热,不一会儿·就要重新在冷水里搓一把。
君子渊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几次,才算把淤积在肿痕里的淤血揉散了··齐晗把脑门枕在手臂上,埋着脑袋咬牙忍痛,熬了好一会儿才算熬过了散瘀缓了过来··君子渊笑着摇摇头,霸道的儿子把规矩教得这样好,自己却从来不是守规矩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来,齐君二氏的渊源真是三言两语难以说清,”君子渊放下毛巾,拿起药罐细细上药,一边随口说着往事,“今日难得有这个·机会,你听我唠叨唠叨吧。”
齐晗有些困难地转过头,脸上冷汗未除,却还是恭敬道:“师公请说,晗儿听着·”·君子渊道:“我六岁那年被你祖父也就是先帝所救,认作义弟留在身边教养,所以若从家族史上说,我还是你七爷爷……”·七爷爷这个称呼,一下子拉近了二人间的关系。
齐晗虽然没敢叫出口,却还是咧嘴笑了··君七爷爷接着说道:“当然,后来先帝建国,后又传位于你父皇,你是皇后嫡子,你我便份属君臣·”·齐晗抿抿嘴没有说话,君臣什么的,他没在意过。
“谁知你命运多舛,”君子渊上药的手从未停下道,“十二岁那年流落至别院,与我幼子默宁结下师生之谊;又有曹氏之祸,你为君·氏舍生忘死,你先生又为你机关算尽,如今兜兜转转总算落定尘埃,你我两姓之间的牵扯却更加难以分清了。
好了,把裤子穿起·来吧·”·齐晗还沉浸在这么漫长的齐君二氏的渊源中,听得君子渊说好,才感觉到身后凉凉的,那火烧火燎的痛楚早已消逝不见·少年红·着脸在师公的协助下穿好裤子,而后固执地起身下地,跪地叩首。
·君子渊连忙扶他起身,少年便恭敬地侍立在一边··既然开了口,君子渊索- xing -多说了一些,这个孩子太招人心疼,也感念他对君氏一片赤诚··“齐氏传至如今,你和昀儿不出意外会是第三任君主的备选人,”君丞相艺高人胆大,谈论起中州朝的下一任君主也是坦坦荡荡,“·谁料你们两个竟然……”·一时之间,他竟有些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从知道有你,我曾经有些担心你们兄弟会为此相争……”·“师公放心,晗儿对皇位……毫无念想”齐晗顾不得打断长辈的话,急急说道。
君子渊失笑,“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的意思是对你日渐了解之后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想要问鼎那个位置是极有胜算,奈·何你并不在意是不是而这些年来,四皇子齐昀游戏朝堂民间,他聪慧灵动,也做成过几件事情,朝上诸君对他也是有期许;可·是如今,他竟也一头扎进你先生门下,这又是什么意思”·齐晗也不明白,他初初结识齐昀便是在民间市井,只觉得他像是一个富贵人家无忧无虑的少爷;直到救了齐暄,才直到他竟然是·当朝最受宠的四皇子齐昀而自先生离开别院出现在悦来酒楼之后,他拜师的热情简直要比他这个原本的弟子还要高·君子渊洒然道:“不管昀儿是什么用意,明白你的心意,我私底下至少不用担心你们兄弟阋墙;这两个多月来的接触,其实让我·有一种新的担忧,那就是到最后,说不定你们都不愿意继承皇位你说这是不是千古奇闻”·齐晗低着头,有些隐隐的笑意,其实,还真是有可能的若非昀儿是心思深如海的皇室子弟,装腔作势到能够连先生都蒙骗,那·么大抵他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的,他就是不要那个位置以前是没办法,如今有了一个嫡皇长子的哥哥,他说不定乐得做个闲散·王爷·“如今的形势恐怕连你先生都不好把控,”君子渊笑着摇头道,“他也只好把你们一同往那个方向上培养。
这两个月他给你们讲解新·政,我看昀儿多半是心思不属,耐着- xing -子听背也不过是害怕你先生罚人的手段·”·齐晗有些敏感地抬眼看着丞相师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这么聪明,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君子渊对他的聪慧敏锐极为满意道,“你和昀儿定然是要有人掌理这片江山的,这是中州两代·皇帝披肝沥胆呕心沥血的天下,作为开国的一份子,连我都希望它能绵延万代千秋传承。
所以,晗儿,今日师公倚老卖老一句…·…”·君子渊将少年拉至身前,与之平视道:“你是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对那个位置是什么打算·若你有意相让,就要对昀儿严格要·求,培养他做中州朝合格的未来的主人,像今日这种情况定然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但他若执意不愿……晗儿,人活于世,常常身·不由己……无论你愿与不愿,你的身份摆在那里,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齐晗侧目看到丞相文可安邦无可定国,刚刚还帮自己上药的手放在自己肩上,重逾千金·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先生也从未·提过·那么多年里,他始终相信他的未来是属于晏天楼的;他会侍奉在先生左右,继承晏天楼,等以后先生和未来师娘有了孩子·,他会把晏天楼还给小师弟,然后……也许,他也会成家立业·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坐上那个位置·偌大的凝水阁内室里,悄然寂静。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老少二人都几乎被吓了一跳··“爹,是宇儿·”君宇在门口道··君子渊定定神,道:“进来吧·”·君宇推门而今,见到齐晗也在,有些惊异,“爹,这么早晗儿怎么在您这里”·君子渊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你那个心狠手辣的弟弟,大清早就打孩子若不是我去得巧,这傻孩子还得挨一顿”·“晗儿见过大师伯……”齐晗低着头请安,被师公当面揭穿他挨揍什么的,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君宇倒是释然道:“宁儿对晗儿向来严格,您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总是晗儿又哪里惹了他先生了,否则也不至于动手……”·齐晗听着想跪了……·“你们兄弟怎么回事”君子渊伸手拦了,“就欺负晗儿老实是不是我警告你们,以后三儿要罚晗儿之前,你跟他说,先问过我·”·“师公”齐晗‘扑通’跪了,“您折煞晗儿了自古先生惩戒弟子都是理所应当,先生……先生动手也从来都是有理有据,从来没有·冤打晗儿的……”·君宇一副“爹您看着办”的神态站在一边不吭声。
君子渊扶额道:“行了行了,算师公失言你这老实孩子起来起来,身上不疼啦你杵在这儿干什么不用上朝闲着就替我·送晗儿回去”这末一句却是对着长子说的。
您是老爹您最大君宇好脾气地做了回出气筒,帮着扶了齐晗起来之后道:“爹,再过十日就是六月初六,宁儿要大婚啦皇上·准了孩儿十日的假,要给弟弟好好- cao -办- cao -办。”
君子渊几乎要拍脑袋,悦来酒楼一场闹剧,他的猴儿精的三儿子要成亲了·“赶紧的,送晗儿回去,跟他先生说,你都放假了,也给他们兄弟放十天假”丞相大人一锤定音,“先养伤,再到街上逛逛去,天··天这样掬着跟坐牢似的让你弟弟也上上心,给忍冬的东西都用心点选,得让你霍爷爷霍叔叔满意功名也被革了……算了,土·匪似的不要也罢……你笑什么听见没有”·“听见了,孩儿都听见了”君宇忍俊不禁道。
第105章 王子何必为难王子·虽然挨了五十藤条,但是这一次君默宁着实是手下留情了的,所以齐晗的伤势全然没有想象中那般严重;反倒是齐昀,先是手上·被打肿磨破了,臀上挨了二十戒尺之后被勒令坐着抄写《出师表》十遍,待下午齐晗给他上药的时候,少年的后臀肿了有两指高·。
齐昀趴着忍着疼,一直上完药都没吭声·齐晗收了药,有些不自然地蹲下来问道:“疼得狠了吗哥手重了”·齐昀“吭吭”两声,才把- shi -漉漉的眼睛看向哥哥道:“没有,只是……昀儿连累哥哥了……昀儿才挨了二十戒尺……哥哥却……”·齐晗宠溺地摸摸齐昀的脑门,笑道:“我们是兄弟,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是我不好,没督促好你,挨先生罚也是应该的,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心中想到的却是两位师伯和先生三兄弟,他见过大师伯罚先生,也见过大师伯替先生背锅——每每,他都被这样·的兄弟之情震撼。
齐昀嘟了嘟嘴道:“昀儿以后一定自己做功课,如果再偷懒,哥哥也罚我”·齐晗心疼地笑道:“你可别后悔·行了,累了大半天了,先生放了我们十日的假,把伤养好了你带我出去逛逛……”·说到这个,齐昀一下子激动起来,“哥,我跟你说……你也上来吧,昀儿在京城那可也是小有名气的……”忙着吹嘘自己的市井光·辉历史的四皇子殿下不哭了,伤也不疼了,功课也忘了……·屁股上都带着伤的皇室两兄弟就这么并排趴在床上,唠唠叨叨唠唠叨叨……·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在相府里养了三天的伤才全部好利索,第四天,齐昀就忍不住要往外面跑,被君默宁一个眼神定住之后,才·先回了宫给帝后请安,顺便进多宝阁搜罗了一圈,美其名曰:给先生准备新婚的礼物·齐慕霖、韩氏皇后和容芷兰有近三个月没见到这兄弟俩,硬是留他们在宫里多呆了两天才放人。
这一晃就到了六月初三,离君默宁迎娶霍忍冬只剩下三天时间·君、霍两家的长辈们都忙得脚不沾地,请柬也都一一发出去了;·君三少的兄弟们得知他们三哥要娶三嫂,几乎把整个京城翻了个底儿朝天,哪里有什么稀罕玩意儿,那定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手以至于君三少的名字再一次响彻了整个京城·可是,谁又在意呢·这一天一大早,君寒就带着两个师侄风风火火地出门了,他们在悦来酒楼定了六月初六的酒席,要先去试菜,君寒义不容辞地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顺便给两个师侄谋了些口福·齐晗也少有的兴致勃勃,脚下生风地跟着走了。
君宇无奈地摇头看着他们三个人,和站在廊下的君子渊相视而笑·转而回忆起曾经的种种,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最近几日的悦来酒楼实在热闹得有些过分,戏台上打打闹闹的戏码从未间断;大伙儿都知道,那个纵横京城十五年的君三少从别·院出来之后就搅了这次科考,得了文武双状元不说,还得了太医院院正府的大小姐的婚配·君三于中州的京城一直是一个谁也说不明白的存在,明明似乎纨绔到让人闻风而逃,可要真正追究起这一伙人杀人还是放火……·当然,落霞山那把火不算……的话,还真找不出个苦主来·所以,如今君三少要成亲了,居然就有一种整个京城普天同庆的即视感·齐晗和齐昀两兄弟坐在悦来酒楼的大厅里,看着一出名为《剑神一笑》的武戏,一边听旁边的人吹嘘自己所知道的君三少的光荣·事迹。
君寒去厨房试菜并最后定下酒宴的桌数,因为数量较大,酒楼需要提前三天就准备起来··齐晗是第一次坐在大厅里感受这一切,过去他以‘君亦晗’的身份行走在晏天楼的产业里,向来处于暗中;重归皇室之后,也就三·月三在三楼的雅间里看了先生耀眼极致的出场,只是当时的他,哪里有心情欣赏这一切;如今……上苍终究还是厚待他的……·《剑神一笑》讲的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西门吹雪和峨眉弟子孙秀青之间的故事,演绎孙秀青的是近年来新崛起的梨园新秀——李·师师。
师师姑娘不但绝代风华长袖善舞,而且洁身自好清净如莲,除了登台表演之外极少抛头露面,连京城贵族邀请她唱堂会,·她也一概拒绝·初初几次也有人不信邪,不就一个戏子嘛,哪里还能搞不定可是接连几次,放话出来的公子不是莫名掉进了自·家的荷花池,就是夜间回家时被罩了麻袋拳打脚踢;甚至连自家父辈都出来喝止其实在京城权贵看来极为正常的事情。
京城多的是看得清楚的聪明人,所以很多人别出了味道:这师师姑娘,可不是简单的人·所以,北莽二太子阿提莫都在连续追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他带了三四个膀大腰圆额北莽来的侍卫,准备用特属于他们·北方汉子的方式表达他的爱慕之意·一曲落幕,“西门吹雪”和“孙秀青”谢幕而下,酒楼的大厅和雅间里掌声如雷,却突然窜出了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
“李姑娘,本太子仰慕你很久啦,你跟本太子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酒楼里顿时安静下来,又突然炸开了锅:天啊,哪里跑出来的棒槌啊吃香的喝辣的师师姑娘会缺你这一口吃的还本太子·本朝大皇子虽已回归,可是皇上尚未立太子好吗·蠢货·哦,不对,好像是有一个“太子”,就是几个月前因为吃了九王爷的败仗所以前来议和的北莽质子·三少呢三少的兄弟们呢·这样的棒槌一定要狠狠地收拾,否则如何扬我中州威名一个质子还敢横行街头·只可惜,我们的三少爷正在忙碌于他的终身大事,但是,三少爷的两个嫡传弟子在的·齐昀兴致勃勃地看热闹,齐晗平静的拿起茶杯喝茶。
喧嚣声中,李师师款款行礼,丝毫不搭理阿提莫都,转身离去··“唉什么意思那个……什么敬酒罚酒”阿提莫都似乎在一个月里失去了耐心,挥手道,“去,给本太子把她拿下”·侍卫们一拥而上,场面顿时混乱开了。
虽然有人指责有人顿足,终究还是躲避开那些看起来武力值不低的北莽侍卫··李师师匆忙之中回头,柔美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两个少年身上·齐晗几不可查地点点头,她才携着“西门吹雪”放心离去。
侍卫们已经蹦到戏台上,突然从“出将”“入相”的门洞里跑出五六个身形矫健的小厮打扮的青年男子,顿时和北莽侍卫们打作一团··观众们看得有点傻眼悦来酒楼果然是看“戏”的好地方啊好地方·阿提莫都看到底下人的脚步被阻,心中的伊人早就跑的没了影子,气得骨都都红生脸上,恶狠狠怒发心头他搓指为哨,只听一·声尖锐的如鹰啼般的啸声,悦来酒楼各个入口又冲入了十七八个侍卫·场面顿时有些逆转,很多人已经循机偷偷跑了出去。
大厅里空旷了很多,戏台上的打斗也移到了地面上,一时杯盘落地碎裂之声·不断,还有被打飞出来的悦来酒楼护卫··齐晗武功尽失,站在一根廊柱边思量对策·悦来酒楼的消息一定已经传了出去,只是到最近的晏天楼据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看·现在的情况,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北莽人就能撂倒酒楼护卫更加令人着急的是,不知道这个叫阿提莫都的,有没有安排其他人·去追李师师·“都给我住手”一个清亮亮的少年声音响起,回荡在混乱的酒楼四壁间,“阿提莫都,你身为败军之国的质子,还敢在我中州帝都·撒野活腻了”·“昀儿”齐晗一听声音连忙出声阻止,却还是没来得及拉住那个风风火火的少年,齐昀矫健的神影已经冲了出去·齐昀随君默宁三个月,于文科一途的确是有些三心二意,若非哥哥时常帮着他,他的日子过起来没那么容易;于武道,他却是花·了十二万分的心思,不管是初初一段时间就是枯燥难耐的扎马步,还是他好不容易求来学习的剑法,都在君默宁的藤条和他自己·的决心和毅力之下学得极好。
他本就由有宫廷武师教导过,如今受到高人指点,自是一日千里··但是不管怎样,他一个人深入敌群终非明智之举,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对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下手极·重,不出一会儿齐昀就显得有些吃力。
但是先生也说过,很多时候实战才是锻炼一个人最好的方式,齐晗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圈,·一是等待晏天楼从属和二师伯到来;二是替齐昀掠阵··齐晗不停地在脑海中回顾这一件事情的始末,他隐隐觉得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是因为他太过于关注齐昀,始终抓不住刚才脑际·一闪而逝的念头。
而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法是表明他们二人皇子的身份,说到底,阿提莫都不过只是北莽·质子,在中州帝都见到他们二人,总该能够收手只是……·突然齐晗看见混战中一个侍卫手中有亮光一闪,他心中一紧再顾不得其他,眼见齐昀轻敌遇险,齐晗随手掷出一枚钱币,而他自·己爷抽出腰间的软剑上前,只听“叮”的一声,齐晗的长剑被狠狠荡开,而对手手中那把锋利的匕首,也终于没有得逞·这一瞬的变化,让整个战局凝固了下来·这本是欢场争风的戏码,即便是皇室子弟,也断没有动刀兵的理由。
齐晗执着长剑肃然而立,右手却已经忍不住发抖,他到底已·然是个普通人,在真正的武者面前,便如以卵击石··阿提莫都和动手的北莽侍卫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眼,眼底依然掩藏着杀机。
齐晗心惊··险死还生的齐昀也惊出一身冷汗,若非哥哥及时出手……他的视线扫过魁梧的侍卫手中冒着寒光的匕首,此刻他恐怕已经血溅当·场··而此时,君寒终于和王源二人从悦来酒楼的后厨跑出来,招摇惯了的王三公子开口吼道:“怎么回事到中州帝都耍横,***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大家几乎都松了一口气,君三少没来王三少来了也一样这些年君三少潜修别院,可不就是他王源王三少罩着这座楼的吗甚至·已经有人恶意猜测着,这李师师姑娘会不会也看上一表人才的王三少爷了·“杀了他”一声轻喝发自刚才还在强抢戏子的北莽二太子阿提莫都口中。
握着匕首的侍卫二话不说提刀便刺·惊变顿生肘腋·君寒猛地飞身而下,却也已经鞭长莫及·匕首是对着齐昀的,毫无江湖阅历的少年惊魂未定又遇变故,几乎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突然他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一把推开,·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则是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兄长的心口··“晗儿”·君寒堪堪只差了一步他只来得及一脚踢飞了侍卫,伸手搂住如玉山倾倒般瞬间失去了意识的齐晗。
而此时,悦来酒楼外传来了兵器相交的声音,想必定是阿提莫都在酒楼外还埋伏着人手,与赶来的晏天楼从属交上火了··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楚汉生就带着莫鑫及其余一些人冲了进来,护犊子胡了很多年的楚大师父第一眼就看到了心口插着匕首·的徒弟,他眦目欲裂地吼道:“全部都给我拿下,记住,我要他们都活着”·“是”越来越多的晏天楼从属答应一声,瞬时之间就将阿提莫都等二十来号人包围了·“晗儿”楚汉生这段日子都在晏天楼里整顿,齐晗伤势已经渐渐康复,又在爷的身边,他很是放心。
哪里能想到,两个多月没见·,这孩子又将自己陷入如此境地·“汉生三弟今日去了院正府”见楚汉生小心翼翼地抱起齐晗,君寒连忙说道,“你将晗儿送去院正府,我派人去宫里和相府报信·这些人你先处理”·楚汉生只是略一点头,就冲将出去。
王源也早就从后面跑了上来,他看着楚汉生走出门去,才看到从变故初生就被推到在地的四皇子齐昀至今还呆呆地侧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似的··“四皇子四皇子”王源蹲下身子,担心地叫道。
齐昀机械地转动眼珠子,也不知有没有看清楚眼前的是谁,只是喃喃唤道:“哥哥……”·王源内心酸涩,安慰道:“四皇子,晗……大皇子已经被送去院正府了,三少在那里,你放心……”·“先生……”齐晗眼中有了一点亮光,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恍惚道,“我要去院正府……王侍郎,我要去……”·“一起去,”君寒打断道,“相府我派了人,王源儿宫里要辛苦你一趟……”毕竟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宫。
“放心·”王源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去了··“二师伯……哥哥……”齐昀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哀哀地看着现下唯一能依靠的人。
“不会有事的”君寒一把扶住了少年,安慰他也仿佛在安慰自己道,“有你先生在,一定会没事的”·二人也随之离开酒楼。
而此刻,一场泄愤似的围“打”,也才刚刚落下帷幕·君默宁是携着全套的新娘头面和首饰和衣物去院正府的,从家人变为准姑爷,霍府上下无不欢喜莫名。
只有真正亲近这个传说中·的君三少的人才知道,得这样一个晚辈、家人、朋友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照理来说,新婚的男女婚前是不能见面的;但是霍府上下是看着君三长大的,自然熟知这无法无天的小子的- xing -情,若是相见忍冬·,到时候跑路、翻墙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索- xing -也就不论什么俗例,大大方方地唤出了大小姐霍忍冬,一起见见他送来了什么好·东西·君默宁暗笑,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尽己所能遵守着这样一个时代的礼仪和风俗,甚至宗法规矩;更何况,娶忍冬是他多年·以来的心愿,如今好事将近,难不成这些小小的约束他都无法忍受吗·但是,既然霍家长辈如此体恤后辈……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得了便宜卖乖什么的,当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君三和忍冬这对青梅竹马暗戳戳丢了两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各自装矜持去了,只有熟知套路的霍半夏撇了撇嘴,一脸鄙视。
君三拿来的怎么会是普通的货色,精致的工艺、讲究的用料还有新颖的款式,霍家上下几乎在第一时间被震撼到,想着若是自家·女儿带着这样一套头面首饰出嫁,再配上十里红妆……真是想都不敢想的盛况·更何况,面前这个装着害羞扭捏的货居然还很“谦虚”地说自己手艺粗糙,做得不好·合着……这竟是他君三亲手做的·只有霍忍冬脸上的笑容和眼底的幸福能够诠释这一切的因由·正在这时,霍府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继而,楚汉生熟悉又沉痛的声音传来:“爷您快救救晗儿……爷”·君默宁几乎如一道残影般冲了出去,入目处就见他花了半年时间才刚刚治好的孩子再一次满身是血地昏迷着他心口的匕首如同·此在君默宁心上一般,直痛到灵魂深处·“送无音阁。”
君默宁沉声吩咐··院正府也有一个无音阁,是从小君默宁所住的地方·如今他虽然已经回到相府,但是这里的无音阁也始终保留着··从这一点看,院正府和相府的交情着实是不同一般的。
君默宁我了几次拳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他伸出手给躺在床上浑身是血的少年探脉,一边,霍府上下诸人均紧张地等着··君默宁松开齐晗的腕脉,再次紧了紧双拳,起身,对着正眼巴巴等着他说接过的霍家前后两任太医院院正双膝跪了下去·髌骨落地,砰然有声·第106章 命悬一线·霍本草见君默宁如此作态,惊问道:“宁儿,你这是做什么”·君默宁叩首之后方才言道:“霍爷爷,霍叔叔,宁儿该死,宁儿不能娶忍冬了”·“三哥哥……”半刻之前还沉浸在幸福中的霍忍冬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如同破碎的琉璃。
她可以苦等八年无怨无悔,可是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又突然说不行了霍忍冬自问只是人间寻常女子,喜怒哀乐一样不少,··刹那间涌出的难过依然让她- shi -了眼眶。
“为什么说清楚”霍竹轩身为父亲,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有气·但是他知道眼前的孩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任意妄为,定然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君默宁再次叩首之后垂手而跪,说道:“晗儿……伤在心脉这是他在半年之内第二次心脉受到重创”·霍家两任院正,自然听得懂君默宁的话。
他们并不知道除夕之后君默宁曾经豁出了- xing -命接连七夜施针定脉,但却是知道,大皇子·齐晗能这么快这么好的恢复心肺二脉,同他拜师之后,君默宁的医治有着直接的关联。
齐晗的命几乎就是君默宁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如今,他心脉再伤,即便能够取出匕首,由他们几人合力施针,也不过保住他几日- xing -命除非有江湖上传说中的续心丹,那也不·过也就再多给这个少年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后,若无他法……·“宁儿,”霍本草郑重道,“大皇子如此伤势……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怎么可以·君默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崇敬了一生的老人,他三番五次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孩子,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霍爷爷,可以救的”君默宁膝行上前几步道,“只要有续心丹就可以延他一年- xing -命,宁儿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他的”·“续心丹只是江湖传闻……”·“不”君默宁摇头道,“当初爹救驾遇险,宁儿便是用了续心丹才能让爹化险为夷”·“你有续心丹那……”霍本草精研药物一生,听到居然真的有传说中的丹药,其吃惊之情溢于言表,“那续心丹的药方早已失传·,我也只是从一些古籍残篇中所知一二,听闻炼此丹药不但极耗精力,还需要一味可遇而不可求的草药,名唤引魂草。”
“是,”君默宁知道霍本草对于江湖掌故也是熟知,“江湖上能炼此药的,只有望江楼已故的楼主江望楼,当年他炼成两颗之后即遭·杀身灭门之祸,药方也自此失传。
到如今,一颗被爹爹服下,所以当今世上,只剩最后一颗续心丹……”·君默宁顿了顿,才说道:“宁儿知道它就在江观澜手中,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手”·霍家上下这才知晓为什么君默宁要跪下请罪了,去往江南快马来回也要六七日,若事情不顺利,恐怕还要耽搁得更久,而他们二·人的婚期就在三天后·“霍爷爷,霍叔叔,”君默宁第三次叩首道,“宁儿叩求,替晗儿稳住伤势等宁儿求药回转;还有,我和忍冬的婚期……”·“婚期可以延后”终于听明白了的霍忍冬站出来道,“霍家身为医者,伤者又是三哥哥的弟子,当今的皇长子,我们义不容辞。
不·过……三哥哥,这次,我要和你一起去”·看着这一对好事多磨的孩子,霍本草只是叹了口气,拉着儿子去准备一应施救的用品。
“忍冬,谢谢你,”君默宁起身看着未婚的妻子,“你先去简单收拾一下,路上,我再与你分说我与这孩子的渊源·”·霍忍冬点点头,对她来说,只要能和三哥哥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忍冬走了之后,君默宁走到床边,细细地看了看昏迷中少年苍白如纸的脸庞;时隔半年而已,他竟然再次遭遇生死是不是他这·个做先生的终究没有照顾好他,才让他多吃那么多苦回想晗儿短暂一生,君默宁心痛如绞,他弯下腰擦去少年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仿佛怕弄痛了他似的·“晗儿,你一定要等先生回来”他如是说。
从送来齐晗之后就再也没做声的楚汉生站在床头,热泪盈眶··“爷,汉生同您一起去·”过了一会儿之后,楚汉生道··君默宁摇头,“你留在京城稳住大局,跟我大哥说,阿提莫都那帮人替我跟皇帝要圣旨,我要自己收拾还有,最重要的是晗儿·的情况,随时让小冬传信给我”·楚汉生想了想应道:“是,爷,您放心。”
君默宁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匆匆出门,他相信霍本草和霍竹轩父子的医术,一定能够让晗儿撑到他求药回来·他走出无音阁·,看到齐昀失魂落魄地跪在院子里,双眼无神。
看到他出来,齐昀瑟缩了一下,而后带着希望唤道:“先生……哥哥他……”·“我现在没空收拾你,要跪就去你哥哥床前跪去”君默宁气道,“听霍院正的吩咐,这段时间你去伺候你哥哥,不准假手他人,听·见没有”·“听见了,昀儿听见了谢先生……”齐昀撑着膝盖爬起来往里跑,突然又止住了脚步说道,“先生……刚才大师伯打了二师伯一巴·掌,然后把二师伯带到那边去了……”·顺着齐昀所指的方向,正是无音阁的书房,他示意齐昀进去,转头看到霍本草父子已经脚步匆匆地进房开始医治君默宁知道,·大哥定是责备二哥没有好好护着晗儿,一顿家法,既是对二哥疏忽的惩戒,也算是给齐慕霖一个交代。
大哥……应该有分寸的吧……·君默宁只在院子里稍作等待便携了忍冬骑上楚汉生准备的快马离开了京城,此时,齐慕霖和韩式皇后以及正好进宫议事的君子渊·也到了院正府。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君宇不但重罚了君寒,而且在君寒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的时候他就被派到南海国平乱去了···君寒没有看到他的弟弟成亲,也没有看到齐晗痊愈,一去经年,再相逢已是人世几番……·十年风霜,十年砥砺,江湖夜雨,十年灯……·业已是江南武林之首的望江楼主江观澜今年三十五岁了,他第十次怀着期盼的心情踏入布满灰尘的小屋,熟练地用从山间打来的·清水擦拭屋里仅有的一床一桌一椅。
待擦洗干净,再将屋外灶台收拾好,煮上一壶山间泉水,用自己带来的茶叶泡上一壶清香四·溢的茶水,然后静静地负手站立在院中··十年了,难道真如三爷所说,后会无期吗·眼前的景象还如十年前,简陋的屋院陈设,丰茂的竹林,悠远的群山,一成未变。
而他自己的命运,却已是地覆天翻··十年前,望江楼遭逢剧变,江观澜这条漏网之鱼在一个自称“三爷”的神秘人的帮助之下,花了半年时间,潜心修炼盘龙心法和剑·法,直到二者相容、炉火纯青再无破绽,才踏上复仇之路。
一场和西域魔教之间的惊天决斗震惊了江湖武林,年仅二十五的青年才俊江观澜也一战成名,终于重建望江楼··至今江观澜都无法忘记那段忙碌,却又底气十足的岁月。
通过与魔教一战以及后来的几次切磋,他彻底明白了盘龙神功第四层和·盘龙剑法相结合以后的威力在江湖中所占的地位·这一点让他在处理日渐熟悉的江湖事务中有着一股不惧邪恶的凛然之气,也正·因如此,他在江湖中的地位及声望与日俱增,直至在而立之年成为江南武林当之无愧的首领。
谁能想到,四五年前还是江家一个纨绔子弟的江湖少年,就这样在遭逢家变之后三年,如初生之日般崛起,并且很快如日中天··江湖中人纷纷揣测以及打探江观澜的师承来历,只可惜十年来一无所获,连与他师门相关的人、事都一丝未有。
其实,连江观澜本人都不清楚,那个自称“三爷”的黑衣蒙面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只知道他一双眼睛似是能够看透人心,说话有些·刻薄却句句命中要害·临别之时,江观澜将引来灭门之祸的续心丹赠了一枚给三爷,他也知道于报恩一途,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但愿,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并一偿当日救命传艺之恩吧··第107章 求药·范阳城外十里有一座观音庙,曾经因为一度有打家劫舍的宵小盘踞其中而渐渐香火凋零。
后来这些人陆陆续续被抓的被抓,被杀·的被杀,观音庙里又清净下来·只可惜百姓们心有余悸,不敢再来,这座庙宇到底还是被废弃了··六月初六,夜。
一男一女二人相互依靠着坐在供桌前的地上,身前不远处燃着一对篝火,明明灭灭的火光中,透出二人掩饰不住的疲劳之态··他们便是君默宁和霍忍冬二人,而今夜,本应该是他们的新婚之喜洞房花烛之夜。
君默宁揽着霍忍冬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休息,柔声道:“忍冬,是三哥哥亏欠你的……”·“三哥哥从不说这样的话,”女子动了动身子,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这三天是我这些年来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君默宁抚着女子及腰的长发青丝,感觉到有几个小小的打结,这是一路风尘无暇打理的缘故,“忍冬,明天早上去范阳的悦来酒·楼休整一番再去望江楼吧;还有,拿到药之后,我先回京,我让楼里派人护着你慢慢走。”
“我不要……”女子的语气并不强烈,倒像是少女的撒娇,“三哥哥我不会耽误事情的·”·“是我不舍得,”君默宁语气更柔,“长途快马奔波对女子伤害太大,我心中牵念晗儿顾不得许多,可三哥哥真的舍不得你……”·“三哥哥,”霍忍冬坐起来面对面看着今日应该真正称为自己夫婿的男子,他的眼中映着火光,虽有疲态却依然亮彻人心,“你与我·说说晗儿吧,否则你为了他连婚期都不顾,我会吃醋的……”·君默宁宠溺地整理了一下女子头发上的柴草,索- xing -让她半躺在自己的腿上,他的眼睛看向火光之外无边的夜色,夏日虫鸣蝉噪,·他却想起那一年的冰天雪地。
“晗儿……是个很乖的孩子……”男子絮絮说着,女子含笑看着火光,浓重的夜色里,双目慈悲,如同供桌后那尊观音泥塑的目光·。
院正府无音阁,齐晗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他沉沉昏迷着,并不知晓他的先生和应该今日过门的师娘正在千里之外为·他奔波求药……那一个刹那,他履行了一个作为兄长保护弟弟的指责;却因此而欠下他恩师更多难偿的恩义,注定此生难报……·床下,齐昀跪坐在地上,趴着床沿睡着。
少年的脸色并不好,疲惫苍白,紧皱的双眉多日未展·三日来,除了打理自己和煎药熬·药,否则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守在床边,即便皇帝也未能将他带走·而只要是在床边,他便双膝不离地,这不仅是先生临走的责罚·,也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长河渐落,晓星西沉,无论多么浓重的夜色,也终将会有黎明破夜时分……·江观澜听下人回报说从京城来了两个人求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事去到念恩堂。
他身为江南武林盟主多年,中年而立,身材伟岸·,气势卓然·他前一阵子刚从北方回来,积压了一堆江湖事物,但在听得有人求见之后依然第一时间纳客奉礼,足见江湖义气。
熟悉江望楼的武林前辈们如何能够想象,江望楼最恨铁不成钢的纨绔独子,会在家毁人亡之后脱胎换骨浪子回头··其所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的梅花扑鼻香·只是代价实在太大了些。
·江观澜一身劲装出现在念恩堂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子对着堂外负手而立,他背影颀长,青衫磊落,与门外的青天白云相映衬着,·更显卓尔·他这些年来见过不少少年英豪,只是眼前这人,仅仅一个背影,便足以令人心折。
另外还有一个女子……江观澜很吃惊地发现,他居然认识·“霍姑娘,许久不见”·霍忍冬含笑站起身,裣衽行礼道:“江楼主安好。”
江观澜惊奇地看着当日一把银刀开膛破腹的辣手神医作如此女儿态,愣了愣才抱拳道:“安好安好,霍姑娘此来有何见教这位·是……”·早在江霍二人寒暄之时,君默宁已经转过身站在霍忍冬身边,听得此问,他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身边的女子。
霍忍冬浅浅一笑道:“这是我的未婚夫,京城君氏君默宁·”·江观澜哑然,他虽远离朝堂,又怎会完全对朝廷动向一无所知京城君氏不作详述的自报家门,除了最拿得出手的丞相府还有·第二家吗·主人还在愣神,君默宁抱拳道:“江楼主有礼,默宁在家行三,楼主叫我君三就好。”
江观澜一愣,连忙道:“不敢不敢,君公子请·”·宾主落座,早有下人奉上茶水,江观澜问道:“不知君公子霍姑娘今日此来,有何见教”·霍忍冬清茶浅啜并不搭话,君默宁开门见山道:“求药。”
江观澜再次愣住··君默宁继续道:“江楼主,小徒二度心脉重伤,非续心丹不得活命·君三此来,是为求药·”·江观澜神色有些变化,他自问磊落,谁知眼前的年轻公子更加话不转弯。
这样的- xing -子他本是欢喜的,只是他之所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他的语气不复初时热情,“君公子,你既知道望江楼有续心丹,也该知道为了此药本楼几遭灭门……”·“我知道,”君默宁接口道,“只是人命关天,若不是走投无路,君三不致强人所难。”
江观澜沉吟·江湖道义救人危难,眼前的公子坦荡求药不似作伪,且他身边跟着江湖崇敬的“霍观音”霍姑娘,恐怕的确是非续心·丹不得救。
只是话说回来,丹药只此一枚……难道就如此轻易许人·见他沉吟,君默宁再开口道:“我知道我们如此冒昧造访,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只是人命关天,江楼主,君三愿倾尽所有,只求·楼主赐药·”·霍忍冬今生从未听过君默宁对着一个外人说出一个“求”字,她昨夜听他说了齐晗所有的事,今日便见到她的三哥哥着实为了这个·一手教养的弟子可以抛却一切。
这师徒俩生死相付,实在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心酸··江观澜到底坦荡,所以为难也在人前·他与君默宁的徒弟没有渊源,但是续心丹是他望江楼付出惨痛的代价获得并且护着的,作·为一个江湖人世,有这样一颗药便如多了一条命一般。
若非他自与魔教一战之后恩威并重迅速在江湖中立足,或许这些年来,早·已纷争不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外如是··只是……一条人命……·“君公子,不若你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到底,他还是不愿的··君默宁一场理解江观澜的立场,但是理解并不表示就此罢手·他站起身道:“江楼主,今日之事君三势在必行,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呵,这是……要来硬的他江观澜何惧·江湖事江湖了,向来手底下见真章·二人移步庭院,已各自手执长剑。
江观澜十年前一柄长剑横扫魔教四大长老,自此奠定江湖·地位,除了本身他望江楼的功夫底子之外,主要依靠的还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来历的那四层剑法··而眼前的年轻人,沉渊峙岳,一派安然。
动手只在须臾间··霍忍冬站在阶上看着二人你来我往闪转腾挪,她并不担心三哥哥会输·虽然这些年来,她和半夏、王源儿他们其实极少见到君默·宁真正动手,那也只是因为京城一地,实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啊但是就看他教给半夏、韩肃他们武艺时略略展示的伸手,就足·以让他们相信,君三少即便放到茫茫江湖之上,那也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自己的牌子的狠人·与人交战的江观澜此刻异常心惊,他从未有过如此奇怪的感受,似乎自己没出一招都被对面的男子封锁了所有的后招以及退路·似乎……似乎他全然了解自己的武功路数似的·这样的认知让江南武林的武林盟主惊出一身冷汗,君默宁并不客气,极快的三剑连绵而出,迫得江观澜不得不弃剑自保·不愧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江观澜看看自己的剑,再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年轻人,爽朗一笑道:“十年前有人教诲过江某:·输了就要认,输不起比输还要丢人今日江观澜输了,本就是用来救命的东西,江某愿意奉上”·第108章 君三的回报·霍忍冬没想到如此容易就得到了药,他看着她的三哥哥。
院子的角落里,一个瘦瘦脏脏的小仆役也看着长身玉立的年轻公子··君默宁知道江观澜会同意·十年来,晏天楼的情报里,这个人的出现率不低,仗义疏财,主持武林公道桩桩件件令人信服。
这样·一个人,让君默宁决定上门求药,求恳不成,也可以通过武力解决;少年纨绔记录并不良好的江观澜在输赢这件事情上看得并不·重,十年威望沉淀,如今的他也不再需要武力来震慑人心。
·因为输得起,所以多年来未曾一输··若非如此,君默宁当年为了父母可以进宫偷圣旨;今日进望江楼偷药,也不用顾忌什么江湖规矩··只要用对了方法达到目的,其他的,君三并不是很在意的。
一颗救命的药,装在寒玉制作的盒子里,当江观澜交到君默宁手里的时候,君默宁是真心感激的··“楼主大义,君三铭感五内,日后若有用得着君三的地方,请一定往京城丞相府传信”·果然是相府公子君三难道是那个放火烧山的君三·江观澜有一瞬的庆幸,眼前这个狠货,如果不给药,他会不会也一把火烧了他的望江楼这当然是玩笑,眼前的年轻人何来传言·中的纨绔之象至于他说的‘用得着的地方’……江观澜的眼神投向院子里正在洒扫的瘦小仆役……还是算了,否则,真的成了施·恩望报了·君三察言观色,与霍忍冬相视一眼道:“江楼主但说无妨。”
·好通透的年轻人·江观澜再次将视线外投,君默宁和霍忍冬也向外看去,这才发现院子里的那个小仆役竟是带着手铐和脚镣的·“他是……当年魔教的那个孩子”君默宁一语中的。
“三公子竟然知道”江观澜顿时更加惊异··君默宁药已到手,不差这一点点的时间·他点头道:“当年的恩怨我略知一二,魔教在摩天岭输给了江楼主之后退回到西域,谁·料教主易天行当夜闯入楼主所住的客栈,恰逢楼主夫人临盆,他便抢走了你们的孩子……”·江观澜神情沉痛道:“是啊,孩子的母亲刚刚产后受此打击,待我追击而回的时候才知道已经血崩离世而我……最终也没能救·回我那可怜的孩子……当年我孤军深入,眼见要遭围困,谁料这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唤‘爹爹’,我看易天行略有错神,便马·上抓着他就跑……”·霍忍冬惊奇地问道:“难道他就是……易天行的儿子那你们……不就交换了……”·江观澜点头,“我曾暗中派人与易天行谈判,想换回我的儿子,谁知道竟得知了我儿已夭折的消息我一度想要连外面那个也给·杀了”武林盟主江观澜杀机迸现,却又如昙花一现般消逝无踪,“每每下手,看到他无辜的眼睛我就下不了手稚子何辜”·君默宁若有所思道:“楼主高义,是这个孩子命大。”
“这些年来,中原武林和西域魔教摩擦不断,”江观澜继续说道,“我唯恐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份,届时那些和魔教有着血仇的江湖人·,未必就会放过这个孩子我只好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个仆役,对外只说他身患恶疾,时常发疯,才不得不用铁链锁着。
江湖·恩怨几时休,我的生死仇人是易天行和魔教,至于他……”·“让我带他走吧,”君默宁突然说道,“君三虽身在京城,但对江湖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当年易天行因为中原之战打败而回,威信受·到极大打击,不久之后教中就发生内乱,易天行也不知所踪·若楼主当年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即便令郎真的不幸夭折,想必·他也不会如实相告。
否则,不是把自己的儿子也推入死地”·“三公子的意思是……”江观澜紧张地问道··君默宁笑道:“投桃报李,知恩图报。
楼主今日赠药,君三就帮楼主解决了这个麻烦;而且……也许我有办法得知令郎生死的确·切消息”·“真的”江观澜倏地站了起来,没想到真没想到,他大义赠药,竟有意外之喜·“君三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江观澜实在有些不敢置信有朝一日居然还会有此转机他深信,朝廷的力量向来要比江湖武林强太多,只是平日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看不出真章而已。
自古民不与官斗,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平民百姓而已··他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年轻公子根本不可能动用丞相府在朝中的力量去查魔教的事,但即便是晏天楼的势力,也早已超出了常人能·够想象的范畴。
既然双方协商已定,君默宁与霍忍冬就起身告辞·来到院中,君默宁看到那个孩子依然呆呆地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小小的手上都是茧子和冻疮留下的痕迹。
夏日里,他穿得不多,君默宁没有看到他身上有被凌虐的痕迹,只是从懂事起就这样被·囚禁着,这个孩子显然在精神上有些创伤··“他几乎不怎么讲话,”背后传来江观澜的声音,“我曾经一度怀疑他是个哑子,但带他出来那天晚上确实听见他唤‘爹爹’,后来偶·尔听他说着迷迷糊糊的梦话,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开口。”
君默宁接过江观澜递过来的镣铐的钥匙,给他解开束缚,手腕脚腕上的伤痕他自己也有,长年累月未免红了肿了破了,等结了痂·褪了皮长了茧,自然也就没感觉了。
“从今天起,你跟我走,他有名字吗”·“我带他出来的时候,他也才两三岁,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江观澜如实道,“这些年我也没打算对他做什么,所以,名字还真没有·。”
“先叫君易晞吧,”君默宁也不管这个呆呆的孩子从头至尾没有反应,“忍冬,我先快马回去,你去悦来酒楼和我们的人汇合,带上·他一起回京。”
霍忍冬答应···君默宁最后与江观澜抱拳道:“君三铭记江楼主赠药之情,令郎的事我一定尽快给你一个回复·至于贵楼和魔教之间的恩怨,若·有需要君三之处,请尽管开口。”
江观澜也是抱拳感谢··最后,君默宁牵起君易晞瘦骨嶙峋的手,出门而去··走在前面的君霍二人沉浸在得到续心丹的喜悦之中,并没有留意到落后半步走得有些踉跄的孩子眼中闪过晶莹泪光——那时对命·运未知的茫然和恐惧,可也正是这片泪光,让布娃娃一般没有生气的孩子突然间有了生命的气息。
他终于走出了那个角落,被人牵着手,离开了他以为要困他一生的——望江楼··君默宁飞马回京,没有霍忍冬在身边,他走得更无顾忌·其实六日以来,楚汉生几乎日日把齐晗的情况让小冬和信鸽飞信而来,·君默宁也知道了南海国叛乱,二哥君寒带着大哥责打的伤上了南下了。
而齐晗的气息则是一日比一日微弱,皇帝和皇后已经不回宫了,就住在院正府日日夜夜守着他;齐昀累晕过一次,醒过来之后还·是坚持跪在床前,少年憔悴得很快……·君默宁一时一刻也等不起了。
“三少爷回来啦”日日夜夜有人守着的院正府门口,终于传来了仆役扯直了嗓门喊出来的好消息·所有人几乎同时冲出房门,只见到那匹长途奔波的千里骏马轰然倒地口吐白沫而亡,马上的人被狠狠地耍在地上·他奋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门,被缰绳勒出了两条深深的伤口的手里拿着他千里奔波求来的续心丹。
·没人见过如此狼狈的君三少,双目充血满身风尘,他将药交至霍本草的手中之后,终于体力不支,软软地倒在了所有人面前……·第109章 兄弟闲谈·君默宁整整睡了两天才醒过来,阳光入目的那一刻,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全身气机顿时生机勃勃地运转起来。
“宁儿,你醒了”一边传来君宇惊喜的声音,“可有什么不适”·君默宁撑起身子坐起来,除了有些全身骨头散架重组的疲累感,倒是浑身舒泰。
他接过兄长递过来的茶盏和毛巾洗漱之后说道:·“我没事,哥,就是有点体力透支·”·君宇在床沿上坐在弟弟旁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道:“你在门口从马上摔下来,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霍爷爷给你把了脉,说只·是累了我们才放心·”·“让大家担心了·”君默宁喝了一口水,思维还有些凝滞,之后他又随口问道:“忍冬回来了吗”·君宇答道:“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孩子,安顿在无音阁偏房了,你打算怎么安置这孩子”·君默宁把水喝完,饥肠辘辘地站起来冲着桌上尚自温热的吃食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含混道:“我得先把忍冬娶回来,再说·这江湖上的事儿。
哥,我这次带着忍冬跑了,爹不会抽我吧”·君宇无奈地笑着也坐到桌边,看着他吃没吃相地往嘴里塞东西,“有皇帝作保,霍叔叔和霍婶婶都不怪你,爹不会打你的”·“皇帝我可信不过……”三少爷对齐慕霖没有好感,又不敢在兄长面前太招摇,只要嘀嘀咕咕了一阵,接着说道,“那就成,东西都·是现成的,请霍爷爷再定个时间,我一定风风光光把忍冬娶回来。”
“理应如此·”君宇点头道,继而又歪着头问道,“宁儿,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君默宁斜睨了哥哥一眼,又专心致志地收拾白粥小菜,待吃完了一碗粥,终于睁眼瞧着自家兄长,眼神里“吃不饱”的可怜相真是·又让人心疼又令人好气。
君宇不理睬,也看着他,兄弟俩大眼瞪小眼,比谁眼珠子厉害·没吃饱的君默宁缴械道:“哥你厉害那阿提莫都怎么样了”·君宇气煞,瞪了半天没干掉脸皮厚实的弟弟,回答道:“你离开之前让我请的圣旨我请到了,皇上对那个质子也是恨进骨子里,·可是偏偏明面上尚未查出切实的证据之前不能对他怎么样;他们目前招认的只是欢场上的误伤,他们一口咬定并不知道晗儿和昀·儿是皇子。”
君宇一口气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然后等着君默宁的反应··君默宁凝神想了想说道:“阿提莫都的事情我来处理,哼欢场误伤我也会告诉他,京城的欢场是谁做主哥,你跟皇帝透个·口风,我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北莽。”
君宇先是一惊,却很快想明白了,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地知道齐晗在小弟心中的位置的,这次险死还生,那个阿提莫都的·确不用活着回北莽了··气氛又沉寂下来,三少爷宁愿饿着,左牵右扯地问了爹娘身体好不好,霍爷爷心情好不好,小恒儿学习好不好……·总之,就是不问最应该问的那个人·“宁儿,你就不想知道晗儿的情况”君宇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拼了- xing -命就回来的孩子,就不想知道他醒了没有好不好”·这么多年来,君宇一直对齐晗不假辞色,是顾忌着他一点救着的身份会危及他的弟弟;可是这一路走来,谁说那个乖巧唤他‘大·师伯’,在他面前比在他先生面前还要诚惶诚恐的少年没有真正打动他,获得他真心的怜惜·“他的情况我不用问也知道。”
君默宁呛声反问道,“哥,我是有话想问,哥为什么重罚二哥八十下藤条您想打死二哥吗这件·事又不是他的错”·君宇被气笑了,“不是他的错是谁的错带了两个孩子出去却没照顾好,他身为师伯身为长辈,这就是要被重罚的错”··君默宁站起身,看着兄长不愤道:“哥您不讲理齐晗齐昀不小了,哪里需要长辈时刻看着这件事若不是齐昀那小兔崽子不知·道轻重,怎么会陷入那个该死的质子安排好的圈套”·君宇未曾开口,君默宁已经激动地继续说道:“还有,您重罚二哥也就罢了,他齐慕霖凭什么这时候派我二哥出征南海国”·终究还是介意的,骨肉兄弟一朝离散,战场生死瞬息万变……·“砰”君宇一掌拍在桌子上,语意森然道:“是你自己掌嘴,还是要我动手”·君默宁握紧了双拳,脸上眼中写满了倔强和委屈,他发泄似的重重跪倒在兄长膝前,扬起了脸颊道:“请大哥责罚”·看着弟弟赌气似的闭上了眼睛,一副任打任罚就是不认错的样子,君宇一口气被堵得上不上下不下·“你呀”宠了二十几年的弟弟,君宇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他用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弟弟的脑门,无奈道:“你二哥是武状元,国有危·难自当挺身而出,别说他受伤未愈,就是刚刚挨了家法,衣容未整血痕未干,圣旨到了,他也要即刻领旨奔赴战场既是选了这·条路,咬着牙也要自己走完”·君宇扶着弟弟站起来坐好,撩起他单薄的中衣裤脚,果不其然,刚才那一跪生生就砸出了红印子他又剜了这个无所不能又偏偏·长不大似的弟弟,说道:“这片江山是爹帮着先帝打下来的,如今我们兄弟自然要护着它,不为中州、不为齐氏,也该为了爹一·生的心血。
宁儿,哥哥知道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很多事,你护着爹娘护着兄长,难道你要让我和你二哥永远躲在你的羽翼之下·那你又让谁来护着我和你二哥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君默宁憋着不说话。
君宇替他揉了揉膝盖道:“哥知道你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大事小事都冲在前面·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哥·也不是要你放下所有的坚强和聪慧,可是你看,如今你有忍冬,有晗儿和昀儿……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你为中州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是对哥哥最好的护佑至于我和你二哥……还有爹和娘,其实都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好了,我去让他们再给你准备点吃的,”君宇放下弟弟的双腿,站起身道:“晗儿昨天就醒了,被皇上训斥了一顿才在床上多躺了·一天。
今天一大早,兄弟俩就跪到你门口了,晗儿的伤不用说,昀儿最近也消瘦的厉害·我知道他该教训,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就·把自己折磨地够呛了,当我这个做师伯的给他求个情……”·君宇没说下去,苦笑着摇头走出门去。
暑夏的日头里,端端正正地跪着齐氏兄弟··第110章 齐昀受责·君默宁出生之后的十二年里,大多数的时间是住在院正府里的,所以无音阁里向来备着他四季的衣裳;他换好衣服之后,环顾四·周,只看到一盆滴水观音的盆景里,有一根二尺来长拇指粗细的实木棍子,想必是下人们为了固定植物插在里面的。
君默宁抽出细长的棍子,细细地用水清洗之后放在桌子上··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再一次明明确确地理清了自己的想法,齐昀犯的错容易收拾,狠狠地打一顿也就是了;伤脑筋的是齐晗·……·他醒来之后第一次正面想到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孩子,知徒莫若师,他一手教出来的弟子,自然知道齐晗的执念并不是一顿打就可·以收拾了的。
便如去年榕树下,差点把他的腿打断了,该走,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草草算来六年了,十八岁的少年早已有了自己的主见,·在他跟前守着弟子礼,任打任罚;离了他,‘君亦晗’三个字,也早已是有些人口中尊崇的公子如玉了。
君默宁在心里作了一番决定,踏步出门·阶下,跪着他的两个弟子··续心丹的作用自然是神奇,齐晗的外伤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收口结痂,待心脉续上之后,恢复地极快。
只是……他两度重伤,·今日看来虽与常人无异,但终究头顶悬剑——若是一年之内找不到根治之法,明年的此时,恐怕世间就没有这个少年了··至于齐昀,的确如兄长君宇所说,少年这段时间把自己折磨得狠,不但瘦了一大圈,连原本灵动活泼的气质都似乎一去不返。
青·灰的脸色衬着恹恹的眼神,整个人都显得低落而没有生气··听到脚步声,两兄弟抬头看见先生,齐齐叩首道:“先生……”·“知错了”君默宁淡淡问。
齐昀知道问的是自己,垂首答道:“是,昀儿知道错了,请先生重罚·”·“少不了你的,”君默宁提高了声音道,“起来进屋,把裤子脱了在桌子上趴好。
你做好准备,今天,没那么容易过”·齐昀浑身都在抖,却依然叩首应是,颤颤巍巍地起身·他这段日子几乎都是跪着过的,若非霍府都是大夫,有着消肿清淤的好药·,这双腿怕也要留下后遗症。
少年一步一步挪着进了屋,他心里肯定今天定然是不可能自己走出来的了··齐晗还跪着··君默宁转身也要进屋,却又突然转回来道:“你若不是来认错的,就不用跪着了;你没错,我也自然不会罚你。
回去吧·”·齐晗的眼里有泪光闪过,他看着先生转身进屋关门,偌大的庭院里,孤零零只剩下他一个人跪着·先生看穿了一切,他跪在这里·,真的不是来认错的。
再给他一定选择,他还是会替昀儿挡下那柄匕首且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可是,他再一次辜负了先生几乎‘以命换命’的付出,耽误了先生和师娘的婚期,续心丹是武林重宝,先生又付出了什么才换了回·来·他满心愧疚,可是,他不能认错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认了,便是欺师这个罪名,他背不起·房间里,齐昀折叠好了裤子放在一边的凳子上,然后俯身趴在圆桌上。
他下身赤裸,桌沿堪堪卡在腰上,大理石的桌面上传来一·阵令人发颤的沁凉·此时此刻,他已经连羞耻都无暇顾及·他的眼前是一根尚站着水迹的实木棍子,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今天要·挨的刑具·君默宁走进屋,自然看到齐昀依然肿成馒头的两个膝盖,他走上前拿起棍子,成功引来少年一阵战栗。
君默宁手执着棍子,却并不急着施刑,而是站在他身侧说道:“这段日子你对自己颇为苛刻,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真心知错·;我还知道,你今日来讨打,是为了求心安。”
齐昀咬着唇,之前只是为了挨罚所以下身赤裸,而先生短短几句话,却让他觉得他从里到外全部摊开在人前·“先生……”他呐呐唤道。
“我不会吝啬给你一顿打,这本来也是我要做的,”君默宁看着他说道,“只是你已自苦良久,悔意诚然,为师愿意赦你一次·因为·你要知道……若真的要罚,可不容易捱过去……”·齐昀趴着不敢动,内心里何尝没有侥幸,毕竟,痛楚是任何人都不希望感知的感受。
可是……他每每回忆起哥哥生死不知地昏迷·着,也知道先生为了救哥哥耽误了婚期,还让父皇和皇后娘娘心碎神伤……若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冲动鲁莽……·“先生,”齐昀开口道,“昀儿犯下大错,险些害了哥哥,应受重责劳先生教训”·少年像赴死的勇士,君默宁却知道很多时候噬心之痛远远大于肉体之痛。
但是不知者无畏啊少年君三的棍子,没那么容易挨的·“五十下无声无避无自伤”君默宁罚下惩戒的数字道,“把规矩守好,重来翻倍的话,到时候哭也没用,听见没有”·“昀儿听见了……唔……”齐昀话音未落,他家先生手里的棍子已经咬上了他的后臀一股电流一般的痛楚顷刻间流窜过他的全身·,幸好他还是用衣袖堵住了嘴·他学过规矩,自然五十下不好挨·“啪啪啪啪”,连同第一下在内,君默宁以五下一组的速度节奏一分一寸在白皙的皮肉上制造一条一条青淤肿痕棍子几乎囊括了·藤条和板子共有的杀伤力,细长如藤条,使痛楚集中而尖锐;沉重却如板子,每一下都是往皮里肉里钻·选择这样的刑具,君默宁显然是准备好了给齐昀一顿狠罚的·少年忍着身后炸裂开的火烧火燎钻心蚀骨的痛,桌面光洁,他的双手无处借力,全身上下只靠着双腿支撑着可是,臀腿相连,·真正挨上了家法,他才理解了先生为何要选择放他一马·疼啊·半数过后,齐昀臀峰以上部分已经全部肿了起来,颜色倒是不深,显然这次的伤都在里面少年浑身都在颤抖,呼吸凌乱而沉重·,最危险的是,他的腿一直在打弯·君默宁可不管这些,自古教诫从来难挨,既然认了,再疼也得熬着如此想着,手里的棍子朝着少年的臀峰就是狠厉的一下·“啊……”齐昀脱口惨叫,整个人翻下桌子,虽然是臀部的侧面着地,可依然疼得他如同刚刚脱水的鱼儿一般猛然翻身过来,跪·趴在地。
少年在哭,痛不欲生地哭·“呜呜……昀儿知错了……先生饶了……我吧……呜呜呜呜……疼……昀儿……昀儿受不住了……”·房门外,齐晗没有走,而且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齐昀的哭喊求饶,这方面的经验太过丰富的他知道他的弟弟……恐怕……要遭大罪··他动了动膝盖,不由得引起一阵疼痛,而痛楚反而使他清醒:不行,他不可以先生的脾气他最了解,越是袒护,昀儿的罚怕是·今天都挨不完·房间里,君默宁冷冷地看着跪趴在地上的齐昀,声音不带情感地说道:“自己说,犯了什么规矩你是自己起,还是我帮你起”·“不要……先生,饶了昀儿吧……昀儿再也不敢了……呜呜……不敢了……”齐昀双手撑地,摇头求饶。
君默宁心里有些失笑,果然不是他教大的孩子,受罚都敢不听话“不敢你不敢什么”·齐昀见有转机,顿时咽了口口水说道:“昀儿不敢再鲁莽冲动了……不敢再随意出手打架了……先生,昀儿真的知错了……”·“哼哼……”君默宁的笑声充满了嘲讽道,“原来到了现在,你居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起来又是出声求饶又是乱动避罚,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再敢犯规矩,为师把你绑了翻倍打”·“不要不要”齐昀几乎嚎啕大哭起来,“先生……昀儿……昀儿……呜呜……受不住了……求求先生……”·从未受过如此重罚的少年居然还小小地跪爬了一步,身后的人俊眉一皱,扬手一下狠狠地抽打他在肿胀如山的臀部··“啊……”少年扑倒在地,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这一棍打断了整个屁股·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求先生宽责,晗儿愿替”冲进来的半大少年扑跪在地,叩首有声·第111章 师兄·君默宁冷冷地看着叩首及地不敢抬起的齐晗,他生气归生气,可是眼前这一幕,多少年来他亲身经历了多少回刚刚离开的那个·人,从小,他就看着他那么无力却那么义无反顾地护着他宠着他,每每被打得狼狈,也依然要让他安心。
若说父母是他前世今生的执念,那么兄长,便是上苍额外的恩赐··此情此景,君默宁并不认为齐晗有错;便如悦来酒楼的刺杀里,齐晗替齐昀挡了刀··但是身为人师,他却生气。
因为角色不同,立场便不同··“听到了吗是你自己挨还是让你哥替你挨”这样问,答案却没有悬念;齐昀受罚打滚求饶,但是他不会真的懦弱到让别人、·尤其是齐晗替他挨打·果然,齐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双腿无力颤抖,根本无法站起来。
他就先扶着一个凳子橙起来,在勉力站直了身子之后趴回·到了桌上·整个过程中,君默宁只是冷冷地看着,而齐晗,则始终额头触地未抬,只是耳边传来弟弟艰难的喘息声。
“先……先生昀儿自己……挨……昀儿犯了规矩……请先生……重新教训”少年是带着哭腔说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来·,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哥哥拱了先生的火而受到牵连。
“你自己能挨”君默宁的声音很是淡漠··齐昀的声音却一直在抖,“昀儿……一定守好规矩……求先生……不要罚哥哥……”·齐昀直起了身子,满眼都是心疼;他看向一边的先生,眼中变成无尽的哀求。
君默宁把目光转向齐晗,自从去年他擅做主张险死还生之后,他一手教养的孩子似乎也在突然之间长大了;或者说,在他那一次·解了君氏父子的困局之后,他不再是完全生存在先生和师父的羽翼之下的孩子。
他开始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身边的人,并为此不惜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君默宁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明白父兄面对他的心情,无奈、生气,乃至施以责罚,无不因为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心疼·他曾想过把齐晗培养成一个听话的帝王,当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见他如此眷恋自己和汉生,君三心中也变了·想法,帝王之路艰难险阻,何必让一个可怜的孩子去担负一个天下让他永远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是也挺好的他开心,他也·开心,何乐而不为·可是如今……孩子大了,终究是要离开暖巢展翼而飞的。
一年,再留他一年的时间,治了伤,恢复了武功,就真的放他自由吧…·…·“代长行权是古礼,”君默宁走到齐晗身前,迎着他眼中的哀求说道,“为师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自己动手,齐昀犯规重来,这五·十下他挨得住要挨,挨不住……也要挨而是你来动手,为师免了他的重来,还剩二十五你去打你既进来了,便由不得你不选·。”
齐晗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细长木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罚过齐暄,这是九王爷齐慕霄交给了他的责任,且每次他都收着力;他·也罚过齐昀跪,但终究只是很短的时间。
如今……先生让自己执刑他不会幼稚到以为自己拿着家法便可以给弟弟放水,这不是·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先生说了,代长行权·“长”,便要负起“长”的责任·先生动手,是五十自己动手,是二十五齐晗错眼看齐昀,却发现弟弟只是静静地趴着,偶尔传来一声隐忍的啜泣,并未如想·象中般求着他接下这个任务,可以免去一边的责打弟弟也是心疼哥哥的,知道无论哪一个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齐晗回过眼神,终于还是双手接下了先生递在眼前的细长棍子……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替代,也是接过了对弟弟齐昀的管教·之责……·见他接过家法,君默宁负手道:“你好好教教他,这次的事情到底错在哪里打完了先到书房找我,还有事情要嘱咐你。”
“是,先生·”齐晗双手托着棍子,俯身应道··君默宁并不停留,径直离开了房间··“哥……”齐昀的后臀上一突一突地跳痛着,可是听见先生和兄长的对话之后,他还是很高兴地唤着。
“不用唤我,”齐晗的声音并不像想象中柔和,“先生虽然走了,但我不会留力,剩下的家法并不好挨;况且,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到·底错在哪里……否则,哥哥也帮不了你”·齐昀分明看到哥哥眼里的心疼和紧紧握着家法的手冒着青筋,却依然要冷冰冰地说话,他委屈却又不敢表露,只好垂着头说道:·“刚才昀儿认错,不该鲁莽冲动不该随便打架,先生却说昀儿不知错”·“先生向来认为,少年血- xing -不可少,鲁莽冲动都可以谅解。”
这一点,齐晗很确定,那一次他闯入恭亲王府,认了鲁莽冲动的错也·没有被认可··“哥哥,是昀儿没有保护好哥哥吗”齐昀喃喃道。
“虽不中也不远了,昀儿,”齐晗走到原先君默宁执刑时的位置,弟弟肿胀的后臀刺痛他的双眼,可是他还要再打“先生教过我们··,少年意气当拿云,所以冲动也好,鲁莽也罢,甚至动手大家惹祸都不会让先生生气,但前提是,你不能让自己受到伤害因为·,这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齐昀别过脸,看到哥哥真诚的双眼,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境下被教导,果然疼痛会让人记住教训他想他以后一定会权衡好再出·手·“昀儿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是在哥哥的安全和与人争斗之中,昀儿应该无论如何把哥哥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即便这次没有哥哥,·昀儿孤身一人,那个质子身边却有很多侍卫,也不该当即出手,至少……至少应该多交几个人是不是,哥哥”·果然是个通透的少年·齐晗心中赞赏,却强行隐忍着,反而故作平静道:“既然明白了,就安心受罚;打完了,我们还要却跟先生回话”·齐昀瘪了瘪嘴,揉吧揉吧把袖子塞进嘴里,哥哥说了,不会轻打的·“啪啪啪……”·果、然、是、不、轻·齐昀挨了没几下就感知道兄长下手的力度居然丝毫不属于先生即便兄长心存怜惜,从没挨过杖的臀峰以下开始责打,多数还打·在腿上;并不密集的伤痕也似乎平摊了痛楚,还是疼·但是无论如何,总比在先生手下好熬一些·院正府无音阁的书房里,君默宁看着齐晗搀扶着齐昀走进来。
齐昀脸色煞白,双腿无力,整个人几乎挂在齐晗身上他一看就明·白,齐晗下手定是没有放水·不过也是,若是齐晗连这些都不能做到,那可真是枉费了他和汉生这些年的教导了。
齐晗扶着弟弟在书房中央的青砖地上跪好,自己则跪在他身侧,双手举起了那根细长的棍子··兄弟俩各怀心事,都没有留意到书房的角落里,还站着另一个孩子。
君易晞··他依然有些呆呆的,从望江楼随霍忍冬赶路回京之后,休息了半天他就被带到这里·座上是那日给他赐名又带他离开囚笼的人,·他怯怯地站在角落里,不一会儿就看到两个比他大一些的少年哥哥搀扶着进来了。
他们跪下了,很恭敬·他的目光隐晦而好奇地在两方间逡巡··“知错了”君默宁问,并不理会举着家法的齐晗··齐昀颤颤道:“昀儿知错了……昀儿没……没分清楚轻重……”·君默宁只是“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齐昀挨了五十下棍子之后认识到的错处,转而对齐晗道:“身为师兄就要有师兄的样子,从今·天起,师弟们的教责由你来承担。”
齐晗惊愕抬头··君默宁指着角落里的孩子道:“他叫君易晞,是我收的第三个弟子,从今天起,你来教他规矩、礼仪和基本的功课·”·“是,先生”君默宁的吩咐又快又正式,齐晗未及思索便本能地回话,说完了才转头看到那个瑟瑟索索的孩子·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收起回复举报|7881楼2017-09-1720:45·第112章 三少和他的小伙伴们·月黑风高杀人夜,天干物燥放火时。
额,当然,当三个黑衣黑鞋黑脸罩的黑衣人偷偷潜入质子所住的比邻馆的时候,他们既没有·放火也没有杀人··为首一个黑衣人动作无比迅捷地打晕三个昏昏欲睡却又勉强支撑着巡逻的侍卫,右手一挥,三个人随意冲进了一间房,一人逮着·一个熟睡的北莽侍卫堵了嘴一通狂揍直打得几人堪堪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气方才罢手·这事儿他们几个太有经验:这一顿下来,都是硬伤,肯定死不了;但是没个十天八个月肯定无法下床·为首的黑衣人眼露寒光,轻道一声“走”,三人身形矫捷地越墙而去;墙外,另有三个黑衣人无聊地蹲着画圈圈,一看他们出来·,立刻起身随着一起走人。
而此刻,比邻馆中才传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阿提莫都绝望地捂住了耳朵,四五天了天天这样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的,轮到自己在床上痛得翻滚·千算万算,他怎么也算计不到,中州朝廷会这样对付他他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如这几日般“等死”的感觉,是不是比死还·要可怕·夏日的清晨,天亮得极早。
悦来酒楼的早市却比天亮还要早,有些早年间和悦来酒楼顶着干的商户如今也都服气了,人家不但菜·式多,味道好,服务也一流;配套的茶、戏更是一绝,奈何人家还偏偏如此勤奋,丝毫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他们不赚钱,谁赚钱·不过近几日,服务一流的悦来酒楼的伙计们更加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因为数年前京城上下无不闻风丧胆的君三少居然天天带·着他的五个小伙伴,来、喝、早、茶·我滴个娘嘞老板从第二天开始就亲自上阵监督服务,务必确保伺候好这六位爷八年前他们还是少年公子的时候,已经无法无·天了,如今,一个是户部侍郎,一个是国子监祭酒,另外几个虽然没有正式的职务,可听说也混得风生水起的至于他们的头子·君三少……好吧,老板表示,哪怕这位爷还被关在别院里的时候,还是没人敢说他一句坏话啊·纨绔混到三少这种级别,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少爷公子哥可以望其项背了·老板亲自给六位爷上了一笼烧麦,抹着汗扯了扯笑得皮肉发酸的脸颊。
刚才是三少爷朝自己笑了我滴亲娘嘞,老板怎么觉得三·少爷的笑容明媚得跟外头的初阳似的不对不对,一定是幻觉·这几日街上都在盛传着比邻馆这段日子夜夜闹鬼,那一个狠厉啊,逮着活人就打呀去看的大夫都是吸着凉气回来的,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市井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板隐隐觉得这背后应该水很深,而这几位爷天天过来喝早茶,时间又扣得刚刚好……莫非……是不·是……·呸呸呸·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胡思乱想要掉脑袋他还是老老实实赚钱比较好·这边厢,君默宁六人正在狼吞虎咽地吃早点,天天抹黑干活儿,干的又是体力活儿,不吃不行啊·风卷残云一般解决了一桌的吃食,王源靠在椅背上拍拍肚子,满足道:“这才是人生啊只可惜锦衣夜行,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切,恐怕有不少人知道是咱们干的”韩肃夹起最后一个小笼包,一口吞了,含混不清道,“每天就打两三个人,偏偏留着阿提莫·都汗毛都不动他一根这种攻心之术,是咱们八年前玩儿剩下的,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啦”·“也是,”王源满不在乎道,“可又怎么样呢只要那个阿凡提没证据,连皇上都不能那我们怎么样更何况,这次伤的可是皇上心·尖儿上的大皇子,那阿凡提纯粹就是活腻味了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呀”·“摆明了有预谋,就是冲着两位皇子去的”霍半夏开口道,“我查过了,那个阿凡提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名义上冲着师师姑娘来的·,可是偏偏选在那天动手那天的情形我们也都听说了,抢个姑娘需要里外都埋伏着”·“那他到底为什么”年纪最小的洪钰皱着眉头道,“不管当日他知不知道两位皇子的身份,事后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难道真·的想死他可是因为战败才送进中州做人质的,难不成还有什么依仗”·魏子明身在朝廷,为人又不像王源那般招摇,此刻边喝茶边说道:“那阿凡提能有什么依仗那天我遇到白天澜白大人,他说九·哥传回兵部的消息说,阿凡提的家小都被控制起来了,恐怕他来中州也是他们内部争斗所致,否则,他堂堂北莽大皇子,虽然老·国主死了,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轮不到他来做质子。”
“为什么兵部的消息,你知道我不知道”王源咋呼道,兵部尚书是他爹好吗·魏子明白了他一眼道:“最近南方战事,你忙着在户部搂钱,哪里有功夫管兵部的事再说,我也是听白天澜说调查这件事情的·过程时顺带查到的。
三个,您看是不是这样”·几个人讨论着,终于按照惯例问到了君默宁·这一向是他们讨论问题的套路,把所有的信息汇总,猜测、印证,若是有结果了就·直接安排下一步议程;若是没有接过,再由君默宁做最后补充。
当然,这中间插科打诨、拌嘴吵架、甚至大打出手也是有的,只是只要议定了章程,不论输赢必然要严格执行·若有中途私做主·张、或是因一人而破坏大局的,哼哼,三哥的藤条可不是吃素的·君默宁笑着说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九哥的消息我也收到了,我自己也查到了一些·刘嫣死之前,替他的儿子阿提莫夏川收拢·了很多势力,而老国主的长子阿提莫都却始终不肯归附·所以,当北莽战败,朝廷上便一边倒地建议送阿提莫都来中州议和,其·实就是做人质,并且还扣押了他的妻儿以防他反悔。
照如今看来,北莽上下要这个阿凡提做的,还不止这些,伺机刺杀中州皇子·也是其中一个任务·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齐晗已经正名,所以矛头依然指向齐昀罢了·”·“呵呵,”王源干笑两声道,“西北风喝多了,脑子都坏掉了,以为这样就可以扰乱朝局”·君默宁斜睨了他一眼道:“如果齐晗没有正名,这次齐昀能幸免吗那么中州还有第二个合适的继承人吗”·王源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君默宁语意懒散地说着正事道:“六月十六我就和忍冬完婚了,之后我们决定离京一阵子·你们都有什么打算”·霍半夏率先道:“我想带着人去南海帮二哥,三哥您看好不好”·君默宁微一思忖道:“先等等,二哥那边我有安排,或许,你还得去北疆。”
“北疆”韩肃好奇道,“三哥,皇上打算对北疆动兵吗这南北一起用兵,粮草撑得住吗我本也打算跟半夏去南方的,那是不是·也不着急”·君默宁失笑道:“你堂堂大柱国的儿子,名不正言不顺的上战场,韩柱国不***你也等等吧,到时候听听你爹的意见,半夏好歹·还是个军医,你也有个身份再去,立了功也好奖赏”·“听三哥的”韩肃傻笑。
“那我呢三哥那我呢”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洪钰这些年来只是在琅嬛书院里教书,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最近也是君·默宁回来了,所以才“重出江湖”。
君默宁笑道:“留在京城的,给我盯紧了阿凡提·别让他死了,当然,也不能让他活痛快了小肃、半夏要上战场,王源儿到手·肯定也忙,子明有官职,不好太出头。
所以,就剩下你了”·洪钰一下子觉得自己担起了很大的责任,兴奋地跃跃欲试起来·众人都对这个最小的兄弟忍俊不禁··“三哥离京打算去哪儿”洪钰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道。
君默宁笑着说道:“还不确定,茫茫江湖江山万里,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会时刻留意你们的动静,谁要给我丢人,回来自己备好·藤条等着挨抽”·五小只同时缩了缩脖子,三哥余威仍在··第113章 赌气·辰时末,君默宁回到丞相府,见过君子渊和连如月之后径自回了无音阁。
外间对于比邻馆的种种传言,君子渊心中是有所猜测甚至心中有数的,这样的看似荒唐的举动除了自家这个无法无天的三儿子,·还有谁能干得出来偏偏这次他是得了皇帝暗中首肯的·望着儿子潇洒离去的背影,退休的丞相大人苦恼地摸摸额头,猛虎出了笼子还给按上了一对翅膀……阿提莫都是有多想不开啊…·…·三少爷可不会细心体会老爹的“苦恼”,他只知道,那个阿提莫都已经不可能活着回北莽;北莽的那群蛮子也没想着让他活着回去·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死,受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去年北莽大败,但若是他们真的背水一战,中州和九哥难免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不是君默宁想看到的,同样,也不是齐慕霖想看到的··一路上,君默宁心中合计着现在的局势·新政已经暗中开始推行,齐慕霖变革之心异常强烈,但是初初之时或许会顺利,到后面·难免遇到阻碍。
索- xing -的是,中州建国至今不过第二代皇帝,还没有那么多皇亲国戚掣肘;而且官员之中有自己安排进去的许多实·干派,再加上殷若虚在外围推波助澜,君默宁相信,中州的变革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
齐慕霖需要的,只是时间··凝水阁到无音阁不过短短路程,君默宁穿过回廊就进了已经挂满了红绸的院子·六月初六本是他成婚之日,后来因为求药耽搁了·,连如月和魏子衿原打算暂时撤了这些绸布;后来婚期定在了本月十六,也就索- xing -不动了。
再往里就是无音阁的大厅,厅中摆设无不纤尘不染、精致喜气,而此刻,正有一个少年跪在地上,一丝不苟地擦着地·六月中旬·的清晨还算凉爽,但是少年的背上已经被汗水濡- shi -,浅灰色的短褐上一团深深的重影;额头上也是布满了汗珠,过一会儿就会滴·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上。
晶莹的水珠里,照出齐晗因为热而透着红润的脸··齐晗抬头擦汗,看到已经快走过院子踏上台阶的君默宁,忙擦干脸上的汗,也不起身,垂首跪着·待君默宁走近了,方才叩首道·:“晗儿给先生请安。”
君默宁也不叫起,只问道:“齐昀和易晞呢”·齐晗直起身子道:“回先生,昨天晗儿教了部分的《千字文》,此刻易晞正在书房写字;昀儿……前几日因为身后的伤,功课有·些落下,晗儿罚他今日多练半个时辰……先生,”齐晗转身膝行取过茶几上一叠纸奉上,道,“这是这几日晗儿和两位师弟的功课·,请先生过目。”
君默宁就着齐晗的手略略翻了一翻,最后只取走了上面七八张道:“他们两个的功课你仔细盯着,至于你的……午后你去我书房·面检·”·“是,先生。”
齐晗低头应是,心中却是重重地跳了两下·面检最近几日他心有杂念,还要忙着督促两个小的,还要打扫无音阁·……这功课到底没用多少心思,午后的课检怕是……·正思虑着,脚步声已远。
齐晗放下双手,折起了齐昀和易晞的功课,他有些呆呆地看着因为浸水而有些皮肤发皱的掌心,不知午·后能经先生几下捶楚……·君默宁一路走到内院,才看到许久不见的楚汉生竟然正坐着喝茶,看到他回来,站起身道:“爷。”
“这么早回来了”示意伙伴坐下,君默宁自己倒了杯茶道,“事情查得怎么样”·楚汉生重新坐下道:“人都派出去了,只是时间毕竟隔得太长,要查清楚当年魔教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还要有一段时间。
这些·年来,楼里也一直关注着江湖的各方动向,魔教也的确很多年没有来到中原;一来是江观澜把中原武林打理得很好,二来怕也是·魔教内部未稳,不敢轻易现身·”·君默宁沉思一会儿之后道:“不着急,最近忙着解决北莽阿提莫都的事;十六日我和忍冬完婚之后,先去和齐慕霖谈谈;之后我·们就动身,我打算着先去药王谷问问,像晗儿这种情况,他们是不是有方可治,到时候一边赶路一边查也无不可。”
对于自家爷的计划,楚汉生自是没有异议,但说到他家宝贝晗儿,大个子楚爷心疼道:“爷,晗儿心脉刚刚复原,您这样罚他…·…不会有事吗”·君默宁看着两辈子的伙伴道:“我罚他了吗”·汉生噎住,继而手指着无音阁大厅道:“您……您一句话,无音阁上上下下的活儿全都要晗儿一个人干还有您收的那两个小徒·弟,也要他管那个君易晞,什么都不知道偏还不愿意说,心意顺了就做,不顺了坐着不动晗儿的功课本来就重,您不打他,·却一次一次重做……这、这不是罚他是什么”·“弟子服侍先生不是本分吗师兄教导师弟不是责任吗至于功课……做不好当然要重做,有问题吗”君默宁凉凉道。
·有问题吗当然有人问题·楚汉生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才平息了心头那点被噎得上不上下不下的气,道:“爷,我知道您是在跟晗儿赌气,您气他为了就齐·昀不惜赔上自己的- xing -命……”·“你说对了,”君默宁接过话头道,“我就是在赌气,我就是在发泄怒气,他愿意受就受着,不愿意受就滚蛋”·明明知道是气话,楚汉生却知晓了他家爷心中的怒气怕是积了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点两点。
·“爷,我们都知道晗儿这样做……没错的……”楚汉生斟酌着说道,“只是看他短短半年之内经历两次生死,我们都无比心疼……罢·了……”见君默宁没有出言讽刺,大个子继续说道,“既是心疼,您就多疼疼晗儿……”·“疼他”君默宁冷笑道,“我恨不得抽、死、他你说的都对,他救齐昀没错,他去杀齐慕霖自投刑部也没错只是他没错我就不·能生气我跟你说,我就是在为难他,他受的住就给我受着,受不住……也得受着”·楚汉生不说话了,他家也这一辈子的风格属于‘我就这样,你能那我怎么样’的偏无赖型,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可以了,再说也不·会有结果。
听这话,这股气还是除夕憋着的那口气,多少零零碎碎积攒着到今日,晗儿的身体不再是瓷娃娃似的摸不得碰不得了·,这不就是新旧老账一起算的时候了·其实他们俩谁不心疼齐晗他家爷生生死死地救齐晗难道只是做样子他生气就让他生气吧,顶多晗儿遭点罪,总归爷不会真伤·了他就是了。
思维很是单一的楚爷转瞬之间放弃抵抗的同时还想明白了一切,不得不说他能完全取得君默宁的信任和依赖,不是没有理由的··下午,楚汉生自觉地守在无音阁书房外面,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的师生问答,没多久就传来“噼里啪啦”戒尺上身的声音·规矩早就给打进了齐晗的骨子里,是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书房里就只剩下藤鞭着肉之声。
最后,他家爷说道:“这种讨打的策·论你也敢拿出来,比三年前还不如既然越学越回去那就重头来过,这本书上的文章,每篇给我抄上百遍,学不好就再抄百遍·什么时候该有十八岁的样子了什么时候停汉生,带他下去上药”·楚汉生推门进去的时候,齐晗尚在叩首谢罚,待他行完礼,大师父楚爷一把抱起疼得满身都是冷汗的徒弟回房上药去了。
下午面检之前,齐晗是换了平常穿的衣服,待楚汉掀开他衣服的后摆,才知道这一顿戒尺竟是见了血的紫檀木的戒尺加上自家·爷的怒意……怪不得这孩子疼成这样。
“晗儿,疼了就叫出来……”楚汉生打了水濡- shi -了,才一点一点脱下略有些粘连的亵裤,入目处,两个臀丘上斑驳青紫,戒尺边沿·擦过的地方已经破皮渗血·齐晗知道师父疼惜自己,在师父面前他也敢略略放开一些,但终究乖巧得过分,疼得昏昏沉沉的,也不过就是捂着枕头“哼哼”几·声。
“晗儿,”楚爷一边上药一边心疼,还要一边开导,真真- cao -碎了心,“这么些年,哪次跟先生犯倔你能倔出个结果了惹了他生气,·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跟你先生认错好不好”·齐晗捂着枕头摇了摇头道:“师父……这次……不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楚汉生的动作已经轻柔得令人发指,却依然引起小徒弟疼得一阵阵发颤。
“先生心里也……唔师父……”终于还是用指腹揉上了有些硬块的伤处,齐晗蹬了蹬双脚,终于忍不住道,“师父……疼……”·“现在知道疼了”楚汉生硬着心肠不停手,继续开导道,“你若不跟你先生认错,有你疼的时候”·终究是刚刚伤了即刻上药,淤积的青肿并不多,只是揉开之后,整个后臀都泛着狰狞的青紫色,其中痛楚不必言说。
缓了缓的齐晗继续说适才被痛楚打断你的话,“先生心里也知道……这件事没有做错,师父,晗儿若是认错了……岂不是欺师之·罪晗儿担不起的……”·“那就这么僵着”楚汉生搓了毛巾替他擦去冷汗,“起早摸黑地干活、教导师弟,还要受你先生的苛责你能撑得住”·“先生心里……有数的……”齐晗安慰地扯了扯笑容道,“师父,先生只是生气,气晗儿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先生生气了,打我几下·出出气,也是……应该的……”·第114章 大婚·当京城百姓翘首以盼的六月初六并没有出现文武状元君三少迎亲的盛大场面时,神经已经被锤炼得一场坚韧的大家伙儿既吃惊也·不吃惊:如果事情顺顺利利的,反倒不像三少的风格了不是·于是大家坦坦然然地过日子,接着就传出说,婚期改在六月十六了。
哦,不过就是十天嘛,这次三少爷还是很含蓄的··六月十六,晴,诸事皆宜··老大清早,丞相府就已经像煮开的沸水锅似的沸腾起来,连如月和魏子衿婆媳把女客们到来之后所需的一应场地物什再一次从头·到尾清理了一遍;而君子渊和君宇,则早早地开始迎接陆陆续续而来的亲近的好友亲朋。
君氏扎根中州京城时间不长,君子渊又·是孤儿出生,所以来的客人倒有九成是官场以及各路的朋友·而咱们的管家苏同林则是在后厨后院咋呼咋呼地忙碌着,挥汗如雨的同时,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他们家小少爷啊,可终于要成亲·啦·反观无音阁,除了进进出出丫鬟仆役之外,早早穿戴好的君默宁倚着软榻打盹,这些繁文缛节实在不是他能招架,所以能偷懒就·偷懒吧·楚汉生任劳任怨地- cao -持着无音阁上上下下的娶亲用品,再加上天还没亮就一头扎进来的王源和洪钰、魏子明三大帮手——确实也··不需要咱三少爷- cao -心什么了。
“三哥,今儿我可是备了一千个红包”王源拎着个大箱子炫耀道,“小肃和半夏那天跟我说了,他们俩负责看大门的,说是三哥今·日不方便动手,他们俩会武的要秒了我们仨猪脑子也不想想,王三少不用动手,自然有的是人帮我动手子明、小钰你俩说是·不是”·“就是就是”洪钰跟着瞎起哄道,“再说了,他俩的功夫还都是三哥教的,用得着动手吗三哥一个眼神才秒了他们”·魏子明在一旁嘿嘿嘿笑,正主儿君三眼皮都没睁开,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
楚汉生看着这些少爷们自娱自乐,心里也是高兴的紧··辰时末,连如月来到无音阁,王源等人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丞相夫人·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自从三少被囚别·院之后,他们便再没有相见了。
今日乍一看到,只觉得满身温和气韵眉目慈悲,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欢喜和宠爱,令这三个从·不缺爱的公子哥顿时在脑海中浮现出“慈母”二字··不由得恭敬施礼,不敢造次。
看到今日的主角竟然在呼呼大睡,连如月皱着眉拉起君默宁道:“什么时候了还再睡昨晚做贼去啦”·旁边的三只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公主娘果然厉害一句话就真相了他们可不是“做贼”去了吗昨天晚上终于把那个北莽阿凡提·给解决掉了三哥的说法是,娶了老婆之后晚上出来不方便;但其实他们几个都觉得,忍冬会很高兴很乐意跟着大家一起出·来“做贼”的·“宁儿宁儿”连如月提高了声音终于唤醒了‘做贼’之后回来睡回笼觉的儿子,嗔怪道,“什么日子了还这么懒散时辰到了,快·去把迎亲吧。”
君默宁醒过来看到母亲佯装薄怒的眉眼,习惯- xing -地哄道:“好,都听娘的,马上去王源儿、子明、小钰,快招呼人手,出发啦·……”·“好嘞”旁边三只唯恐不乱地应了一声,咋咋呼呼出门了。
随后,楚汉生也跟着君默宁离开··连如月看着他们的架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迎个亲怎么跟打群架似的还招呼人手可别再出什么事了佛祖保佑·天下慈母心都是一样的,人生无百岁,常怀千岁忧,那是她身上的骨肉啊·大门口传来喇叭唢呐吹吹打打的热闹动静,爆竹声淹没了阖府上下的喜意,迎亲的队伍终于出发了·并不同于中州一惯的礼俗,君默宁提出中午正餐在院正府用,甚至拜请霍本草安排了简单的拜堂仪式,午饭过后再抬轿回丞相府·正式拜堂成亲;而霍府上下的亲朋,晚上都到丞相府,这才是欢喜一日。
初时,霍竹轩还觉得荒唐,可细想之下,君默宁可是给了院正府太多尊重和心意再者说,君三少行事从来异于常人,借着这些·年闯下的‘名头’,他们何不收下了这份好意日后,在京城氏族之中谈起此时,有多少人心中会羡慕他们忍冬,嫁了这样一个男·子·几乎没怎么犹豫,霍竹轩就向亲家兼七哥君子渊很含蓄地表示,这样做……很好·君子渊和霍本草相视一笑,这个女儿控一板一眼了一辈子,终于也要出格一回了。
巳时二刻,穿着状元服一路招摇而来的君默宁终于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院正府的大门口,不同于其他人家婚礼时女方大开中门鞭·炮齐鸣的热闹,院正府大门紧闭,霍半夏、韩肃带着一群少年齐齐地堵在台阶上,双臂抱胸,一副‘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的·欠抽样·院正府门口的异常,早就引来一大群百姓围观,大家纷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君默宁坐在马上好笑地看着他们的样子,敢拦他君三的驾,借他们百八十个雄心豹子胆·面对这样的目光,毫无疑问霍半夏和韩肃的心是虚的,尤其见到三哥干脆利落地跳下马来,大红色的喜服衬着他如玉的面容,却·斜着嘴微微笑着的时候,两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除了勉强还能撑着动作,目光却是已经躲到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了。
看客们对君三少的大名如雷贯耳,如此近距离看到的机会却是不多·今日看到他皂靴玉带,帽插翎羽,迎风而来,无不在心中赞·叹一声:如此男子,当世难求听说他还要在女方拜堂用餐,那个女子……该有多么幸福·王源三人也下了马,和和气气地派发红包,一点都没有往日里张扬跋扈的样子。
百姓们打开精致的小荷包,发现里面居然有五两·银子的时候,场面顿时无比热闹起来·下了马的君默宁什么也没做,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大门口走去,偶尔投给小舅子霍半夏和韩肃的目光轻轻浅浅,看着挺温和的。
当·然,如果忽略了他手里那根马鞭的话·韩肃先撑不住让开了道,他背上还有昨儿他三哥抽的三鞭子的印子,原因就是他一不小心打得太开心了让那个阿凡提叫出了声音·,当时正在房间里翻阅一些往来信件的君默宁随手抽出一支富贵竹,照着他的脊背就是三下,直打得他‘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富贵竹上沾着水,一时都分不清背上微微流动的是水还是血·今天,他可怎么还敢跟三哥扛·韩肃一叛变,霍半夏独木难支,很快也就缴械了,虚虚地讨好地笑着,目送他三哥一个人跨上台阶,去推那扇紧闭的院正府中门··霍本草身为先帝齐风云的亲舅舅,院正府除了是官员府邸之外,还兼着皇亲外戚的尊贵,这朱红色大门自然也是气势不小分量沉·重。
·君默宁一只手放在门上,试探- xing -地推了一下之后转头问小舅子道:“里面是多上了几根门闩还是叫人顶着”·霍半夏傻愣愣的不明白三哥兼姐夫为什么这么问,可是也不敢不答,只好心虚地回避道:“没……没人……”·话音未落,只听大门上传出“咔嚓”一声·四周顿时安静无比·“啊三哥手下留情开门快开门聋啦快点”知道是怎么回事的霍半夏跳着脚地朝里面喊道,如果院正府的大门被新女·婿给拆了,他爹绝对打烂他霍少爷的屁股·这回轮到君默宁双手抱胸地看好戏,小样儿,跟我斗刚才他用内力震荡门闩,好家伙的霍半夏居然换了一根极为粗实的,这一·下开裂的声势可不就吓傻了霍少爷吗·院正府两扇红色大门缓缓开启,君默宁撇了撇毫无气节的两个兄弟,好笑地踏步入府。
王源三人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霍府的亲属朋友好奇又好笑地看着门口发生的这一幕,霍竹轩恶狠狠地瞪了随后跟进来的儿子一眼,不过他今日身为老丈人,自·然是要端着架子的。
秋后算账什么的,不是很着急··刚刚一手内力差点震裂了大门的君三可没啥觉悟,规规矩矩地给霍爷爷、老丈人、丈母娘行了礼,直接一颗耐不住地本- xing -毕露道·:“岳母大人,我媳妇儿呢”·君三那么直接地找丈母娘要媳妇儿,气得丈母娘从里面请出了十个一模一样的新娘·君三少邪邪地笑着,每个新娘手里塞了个大红包,才说这里其实一个都不是他家媳妇儿的手经过风雨,常年握针辨药,虽比寻·常女子的粗粝些,可是散发这淡淡的药香啊·接着终于到了闺房门口,忍冬那些小姐妹羞羞答答说不得碰不得偏偏还要堵着新房,结果被一人一套精致的首饰直接收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忍冬姐姐反正也是要嫁人的嘛·土豪君三再一次胜利·终于进了新房却发现新娘没了,最后三少终于在屋顶上抱得美人归……·第115章 大婚·且不说君三少在院正府大杀四方,丞相府里,经由一番解释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中午并不是正餐,迎亲的队伍要到午后方才回转·。
听到具体流程的诸人再一次感叹丞相府和院正府亲如一家··不管丞相府前院多么热闹非凡,即便是君默宁出门迎亲,鞭炮放得震天响,也似是与无音阁里正在和功课较劲的少年无关。
“哥……”齐昀第八次放下笔抬起头,恳求道,“我们出去看看吧,今天是先生大婚……昨日哥哥也没留功课……”·齐晗的桌角上早已堆着厚厚的一叠功课,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听得齐昀求恳,他才暂时停笔抬头道:“先生已经出门·迎亲,现在怕是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我并没有拘着你,你想出去就带易晞一起去·”·齐昀看了看对面那个傻傻发呆的新师弟,心中恼恨自从他来了以后,哥哥事事都想着他,而他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再者说,·本来哥哥是他一个人的,如今多一个所谓的师弟分享……真的是越想越不得劲儿·听到齐晗提到他,君易晞只是抬了抬眼睑望望两个师兄,随后没什么表情地依旧继续发呆。
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齐晗大概知道,这·个小师弟也不太愿意出去,他怕生··“哥不出去,我出去了也没意思”齐昀赌气似的靠坐在椅子上,看齐晗只是宠溺一笑继续埋首书写,他算是知道哥哥那一笔好字·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只是……齐昀真的很好奇,他总觉得先生对哥哥似乎特别严格,这次哥哥受罚之后第二天,楚爷不在,临走交代了他去上药·他·们兄弟早就一同脱过裤子挨先生的家法,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是他没想到,先生责了三十戒尺,直接打出了血……虽然伤·痕已经结痂,却依然红肿地厉害;据哥哥说,除了责打,先生还罚了抄书,开口就是百遍哥哥带着伤坐着抄书……·齐昀想想都觉得疼·可是先生为了哥哥也是付出了很多啊齐昀转念想,不说当日哥哥受重刑命悬一线,若非先生的“九截颤针”,恐怕到现在还缠绵·病榻不得康复即便是这一次悦来酒楼的刺杀事件,先生为了哥哥,竟然连婚期都延误了·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抄书的抄书,发呆的发呆,想心事的想心事……·一直到秦风进来通报,说皇上偕同皇后、容贵妃到了,齐晗才停笔出门。
临走的时候他问过了君易晞的意愿,小孩依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齐晗也不勉强,嘱咐他回房休息之后,便也出去迎驾了··宴清楼的花厅里,齐晗兄弟换上一身吉日礼服上前行礼,短短几日未见,容芷兰很高兴地看到齐昀恢复了气色,眼睛里的灵动也·回来了虽然如今身在相府学艺,母子相见的机会实在极少,但是看到他渐渐沉稳下来的心- xing -,身为母亲,容芷兰发自内心地欣·慰。
至于皇后,那就更加喜形于色了·她无比感激君默宁对齐晗的两次相救之恩,对于之前他还要皇长子做书僮的事也早已不再介怀·,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十几年的孩子随心顺意开心快乐更加让一个母亲欣慰。
至于皇位……不知因何原因,似乎这两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都没有世人想象中那般热衷……·不管齐昀如何欢欣撒娇,齐晗起身之后只是静静地垂手站在旁边,不疏离,却也不亲近。
最近他总是跪着擦地,膝盖有些肿痛,·适才一跪起身的时候略微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掩饰过去;而每日长时间抄书,右手指上火辣辣的疼·他留意到皇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不由得有些心虚地把略略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对于齐晗的态度,齐慕霖也是无可奈何,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他生气:这个本该享尽尊荣的孩子却因为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吃·了这么多苦但是若再追究,何尝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种下的因果·一家人各怀心思,但至少表面还算和谐。
今日本是大喜,君子渊陪同皇帝聊起了朝里朝外各方面的事宜,他如今随意致仕在家,·可是多年积累终非一般,信口粘来无不引人入胜··在相府花厅用过午膳之后,齐慕霖和君子渊照例摆下棋盘手谈数局;而连如月婆媳则是连同一应朝中贵妇去到庭院里一处水榭休·息。
连如月自幼子被囚之后便不见外人,如今拨云见日自是喜上眉梢;而众人心中虽了然于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可也毕竟事易时·移,前朝覆灭三十余年,谁还在意她公主的身份·未时,君默宁迎亲的队伍终于回转了·所有人都涌进了相府宽敞的主院,宴清楼里,皇帝作为证婚人与君子渊共同上座,见证了这一对郎才女貌的新人共结连理。
·齐晗兄弟挤在人群里,目睹了他们的先生终于完成了人生大事,齐晗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幕本该发生在十天前……虽然只延迟了·十天,可是终究不是顺顺利利,先生还为此体力透支昏睡两日……若这一次,没有那颗续心丹呢·想想也是后怕的。
他不敢随意揣测自己在先生心中的分量,却着实知道先生严厉的表面下对自己深沉的期许和疼爱;而如今,他·却不能认“错”……师父一直夸他聪明,可是他明明那么蠢笨,以致在先生面前除了傻傻地听话,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让先·生消气……·听说新师娘是个美丽聪慧的女子,希望她能让先生暂且息怒吧……目送先生和师娘被送入洞房,齐晗异常期盼明日能见到新师娘·的场景。
第二天,君默宁和霍忍冬早早起身,去凝水阁与父母、兄嫂请安行礼·霍忍冬是君府上下看着长大的,自然是一家和谐无比欢欣·;趁着这个机会也早早定下了三日回门所需的一应物品;一家人和和乐乐地用过早膳之后,二人便相携回无音阁。
无音阁的正厅里,齐晗、齐昀和君易晞已在早早等候··一路从外面进来的霍忍冬好奇地大量着夫君收的这三个弟子,齐昀和易晞暂且不用说,这个齐晗……她倒是要好好看看二十一·岁的女子莫名的目光盯着恭敬垂首的十八岁少年,他们只相差三岁,却整整差了一个辈分·君、霍二人落座,早有秦风和莫淼准备了茶盏,将要递给齐晗的时候,霍忍冬挥手阻止道:“先给后面两个。”
秦风一顿,视线投向君默宁,见他只是神情淡淡,也只好越过自家少爷,把两盏茶递给齐昀··齐晗轻轻握了握拳,把螓首垂得更低,虽看不见新师娘的表情,但是只是一句话他便听出了她对他的不喜。
齐晗并不知道师娘是·否知晓自己和先生之间真正的渊源,但是只会给先生惹麻烦的弟子,师娘……定然是不会喜欢的·齐昀奇怪地看看新师娘,又看了看只是站得更加恭敬的哥哥,无奈接过托盘在二人身前端正跪下道:“弟子齐昀,见过师娘,请·先生、师娘用茶。”
君默宁和霍忍冬共同拿起茶盏浅啜,霍忍冬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托盘上,含笑说道:“听闻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竟也这般知·礼,起来吧·”·“谢师娘,谢先生。”
齐昀起身站在一边··君易晞也是如此这般,得了霍忍冬“要努力上进、乖乖听话”的规劝,收了一个大红包··最后,才轮到齐晗··齐晗捧了托盘跪下,道:“弟子齐晗……见过师娘,请先生、师娘用茶。”
君默宁和霍忍冬接过茶盏饮下,霍忍冬并没有如齐昀和易晞一般赏下长辈见面的红包,而是淡淡问道:“你就是齐晗”·齐晗小心抬头,入目处是眉眼精致的忍冬师娘眼中显而易见的疏离和淡漠,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再次垂首道:“是……弟子·齐晗……”·隔了两三个呼吸,可是在齐晗觉来却是几个时辰般漫长,他的耳边才传来这样一句话:·“就是你……让我三哥哥……推迟了我的婚期”·=======================================·《君临天下》第二卷 :《君临天下相府卷》完结。
 ·第三卷 江湖篇 ·楔子·一辆高大的双辕马车里,一男一女正相对而坐,无声手谈·马车虽有些摇晃,但是小几上的棋盘棋子却是纹丝不动;连较之正常·稍大一些的茶杯都稳稳地落在桌面上,里面茶水不多,微微有些细小的涟漪。
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原来这只小茶几本就是一块平整的磁铁,而期盼杯底都贴了小小的金属片,至于棋子,那索- xing -就是金属所制···环顾整辆马车内部,处处都能见到如此这般精心巧妙的设计。
女子轻巧地落下一子,却是自投罗网之局,瞬时就被对面的男子围了一个角,丢了半壁江山·女子也无所谓,端起茶盏慵懒浅啜···男子放下棋子,无奈道:“下棋争胜,哪有你这样自寻死路的”·女子轻轻一笑,秀丽的面容如绽放的春花,点缀了时光岁月,她眉眼透着狡黠,盯着对面的男子道:“昨晚没睡好,没精神。”
·男子笑笑,不接话··女子却不打算放弃,直接问道:“你去哪儿啦”·男子招招手,示意女子坐到他身边,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去了趟宫里。”
女子吃惊地看着他··“去找齐慕霖说了点事,晗儿的病情他身为父亲不能不知,此去一年,前途未卜,我也不敢确定一定能找到方法救他·”男子的眼·中流出极少见的无力和焦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的同时,也暗中找找方法。
这件事也就我爹和霍爷爷、岳父大人还有你知道,·不声张的结果就是也许少了一些机会·”·“晗儿自己……你也没打算告诉他”·“告诉他干什么”男子习惯- xing -地霸道说,“让他知道自己还剩一年的时间,平白地担心难受还要强颜欢笑……”·“这么关心晗儿,那为什么还要跟他置气”女子不愤问道。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男子无奈道,“明明是心疼他的,可是一想起他两次不要- xing -命……我就后怕,就看他不顺眼,就想折腾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女子捂嘴笑,已经是成了婚的人,依然跟个孩子似的。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折腾他,你可不准心疼阻拦不过……”女子苦恼地掀开一丝车帘,看着骄阳下后背都被汗水浸- shi -的少年牵·着马一步步走着的少年背影道,“如果晗儿觉得我是个恶师娘,可怎么好”·“他不会的。”
男子对自己教养长大的孩子,有着十足的自信··“所以这次我们出去,主要就是给晗儿治病”回门第二天就随夫君离家远行的女子放下帘子,看着含笑的男子道,“但愿我们可以·……”·男子敛了笑容,并且答话,只是紧紧握住了女子柔胰。
第116章 ‘恶’师娘霍忍冬·俗语说,六月天,孩儿脸·晌午还艳阳高照的天气,过了午后便- yin -沉下来,远处的天边还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眼见得有好大一·场雨要下。
霍忍冬放下窗帘,转过头对一心看书的丈夫君默宁笑道:“看着天,我们定是赶不到预定好的镇甸客栈了,君先生,要不要叫你·的宝贝晗儿找个地方歇歇脚”·君默宁从书上抬起眼睑撇了撇妻子,憋着不说话。
霍忍冬心道:看你憋到什么时候“唉,出来好几天了,晒得浑身上下血脉喷张,要是淋上一场酣畅的雨……这沸汤沃雪的……·一场大病可免不了啦……”·说完,已为人妻的女子调皮地摇了摇头,故作同情地不再说话,只是等着人的反应。
“冬儿……”君默宁无奈··“咯咯……”女子轻笑,每次听他唤‘冬儿’,总是有求于自己,而连他也做不到的,定然不是小事只是这一次……只是关心一下·小徒弟,有这么难吗·也不知是丈夫还是妻子缴械,霍忍冬朝车门口挪了几步,掀开帘子唤道:“齐晗。”
被晒得汗流浃背,眼睛也被刺痛的少年听得呼唤,自然极快地喝停了本就不快的马屁,赶至马车前恭敬道:“是,师娘·”·“叫你算好天气路程,你看看,这天能赶到预定的镇甸吗”恶师娘板着脸训道。
“是……都是齐晗的错……”少年走了大半天的双腿无比酸胀,可还是毫不犹豫地在石子错乱的路上跪下了··师娘更气,“跪着干什么,去通知秦风,就近找地方歇脚避雨才是正紧”猛然放下帘子,再不看垂首应是的弟子。
回头,却看到丈夫的眼帘来不及放下,透着别扭的心疼··女子好笑,不揭穿·待马车重新缓缓起行之后才开口道:“三哥哥,我的‘恶’师娘演得像不像”·“像……”男子不抬头,却突然又补充道,“很像”·“晚上可还有更‘恶’的等着晗儿,”女子盯着丈夫的侧脸道,“你可不要心疼……”·“你打算……”君默宁终于抬头。
霍忍冬点头道:“前两天只是用药刺激了一下,终究只是隔靴搔痒;昨夜给他探脉,虽然时机还不是最成熟,但若只是开始……·也是可以的·我们时间不多,纵然晗儿多遭些罪……我们也能多一条路走,对不对”·“他从小……最怕这个……”君默宁重新埋首书册,敛了情绪。
申时,齐晗终于牵着马来到一座废弃的庙宇前,而天也终于彻底- yin -沉了下来,不会儿功夫,如粗线般的大雨就倾盆而下··就是从马车到庙里的短短几步,诸人身上就- shi -了一片,异常狼狈;齐晗又要顾着执伞送人,又几次回转马车取一应物品,虽然有·秦风的帮忙,待一切忙完的时候,他全身几乎都被淋透了。
迎面还触及先生责怪的目光,齐晗心中一紧,慌忙走上前跪下道:“都是齐晗思虑不周,请先生责罚·”·“秦风,去四周围都点上火堆,夏日里蛇虫鼠蚁多。”
君默宁并未接茬,一边帮霍忍冬擦干头发,一边吩咐道··秦风看了看跪着的少爷,他是知晓其中一切情由的;虽说这几日新主母实在太针对少爷,可是以他对主子的了解,这表象之下肯··定藏着什么他脑子不聪明,这些年来习惯了听吩咐办事,他唯一心中笃定的是,主子一定不会伤害少爷·这就足够了·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想得越多的确越容易走入死胡同;而坚持了某一个信念之后再去看事情,也许反而通透许多。
便如此刻的齐昀·他忍了很多天了·第一次拜见新师娘,她就以哥哥延误了婚期为由,硬是让哥哥捧着茶盏跪了一个多时辰他上前说明缘由,也请罚请责了,她还·是不依不饶。
因着这件事,哥哥每天罚自己背书,那些艰涩难懂佶屈聱牙的古书,读都读不顺,背起来自然艰难·每每哥哥检查·的时候,他都要挨好几十下手板施责时的哥哥不似平时,那是真打,一点不宽纵的·这也罢了,自从离京之后,天气热得树叶子都蔫儿了,可师娘还要哥哥牵着马一路步行他们走得并不快,可一天下来也要十几·二十里路,昨天他看到哥哥的鞋子上都沾着血迹,定然是磨破了脚以后才有的·齐昀站在庙里,咬着嘴唇回忆这几天的点点滴滴,不禁怀疑当初他一定要和哥哥一起拜师是不是做错了先生明明知道当日的祸·是他齐昀闯下的,他挨了五十棍子的家法——那已经是他挨过的最重的责罚了可是,先生若还觉得不够,可以继续罚他,为什·么要为难哥哥拖延婚期不是哥哥的错啊·一边,秦风在庙宇的四周都点起了火堆,- yin -沉的天空下,视线也清楚了些。
这本是一间土地庙,看着已经废弃了很久,连供奉的·土地都已经倒下跌碎,而今便只剩下一方神坛而已··搭理清爽了的霍忍冬终于看到不远处跪着的齐晗,伸手指了指角落道:“起来跪那儿去,好好想想下面的路线怎么安排。”
齐晗应是起身,顺着师娘手指的方向在庙宇的角落里重新端正跪了,挺腰直背,双手垂于身侧,整个人的重量基本都压在双膝之·上——这一惯就是君默宁对齐晗要求的标准跪姿。
齐昀心里恨恨,只有秦风注意到墙边点了篝火,少爷浑身上下- shi -透了,如此正好取暖烘干,不致受凉生病··时间一点点流逝,秦风和齐昀一起架了锅煮了些简单的吃食,天色渐暗,雨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君默宁一行人也都做好·了今夜就在此渡过的准备。
秦风给主子、主母盛好之后,也给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君易晞盛了一碗,而齐昀则是端着碗朝齐晗走去··“站住,”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干什么去”·齐昀回头,看到明灭的火光里新师娘没有情感的眼神正看着自己,他压下心中不满,转身回道:“师娘,昀儿想给哥哥吃……”·“他今晚不用吃。”
霍忍冬的声音更加无情,连君易晞都拿着碗怔怔地抬起头··角落里的少年定定跪着,并无反应··“为什么不用吃”齐昀终于炸了,“哥哥走了一天的路,还要被罚跪天要下雨是哥哥能控制的吗为什么还要不给饭吃我·已经说过了,延误婚期说到底是齐昀的错,要罚您二位罚我就好,不要为难我哥哥”这一段日子的委屈随着几句话似是都被勾·引了出来,齐昀红着眼睛道,“我和哥哥是崇敬先生的学识才华才甘心拜入您门下,可如今……您如此为师,叫弟子如何心服·”·“齐昀跪下掌嘴”君默宁放下书册尚未张口,却是齐晗听不下去挪动久跪的膝盖转过身来厉声喝道。
三句话,六个字,每一个字都透出兄长的怒意·可是,他委屈,他不服·“哥”少年眼睛里蓄有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明明是那个北莽质子安排好的- yin -谋要刺杀我和哥哥,昀儿是冲动,可是已经受·过罚了;为什么哥哥明明是受害者,他们为什么要为难你哥哥为什么逆来顺受,为什么不反抗”·“你掌不掌嘴”齐晗只盯着弟弟问。
齐昀委屈地终于落泪,死死咬着唇站着不动··齐晗见他如此倔强,也不再逼迫·他微微蜷了蜷双手,然后突然左右开弓,狠狠地耍了自己两巴掌·霍忍冬轻易察觉到身边人握着书册的手猛然收紧了,而此刻,齐昀已经扔下手里的碗扑跪过去,抓着兄长还待扬起的手,哭喊道·:“哥,你干什么呀,哥……”·齐晗右手被制,转而扬起左手,火辣辣的一巴掌盖在弟弟右脸上,齐昀猝不及防扑倒在地上·“够了”霍忍冬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着两兄弟道,“吵吵闹闹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秦风,把齐昀带到一边去,乱动就给我绑起·来。
齐晗,把外衣和上衣都脱了”·除了君默宁以外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新夫人霍忍冬,这个江湖上闻名遐迩的“霍观音”,难道……因着这些事,她竟要……·鞭背·第117章 针罚·齐昀听闻又待挣扎,却被秦风一把拖到了另一处的角落里,想想不放心,还是先随手拿柴草将他的手脚捆了,然后再从马车上拿·了绳子之后,将少年五花大绑了起来。
齐昀放弃了挣扎,只是凶猛地流泪··另一边,齐晗似乎也没想到今日之事会惹来如此重罚,偷眼看过先生,发现他只是低着头专心看书,便也知晓这是先生默许的。
那……定然是自己犯了大错该当重责了……因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似平时受先生训诫总是说清楚了再施罚,齐晗心头·升起一丝陌生的、从未有过的……迷茫和……委屈……却又马上被他生生压下··甚至他还有些庆幸师娘只是要鞭背,若是如先生一般杖臀……他真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股勇气守着褪衣的规矩。
淋- shi -的衣服已经烘烤干了,夏日里到底不怎么冷,齐晗转过身去按着吩咐脱了外衣和上衣,露出了消瘦的背·少年几经磨难,荧·荧的火光里,脊背上两块蝴蝶骨狰狞地突出着,诉说着主人的脆弱。
他等着藤鞭上身,耳边却突然传来齐昀嚎啕的苦求声·“师娘齐昀知错了齐昀口不择言,我自己掌嘴求您……不要不要”秦风也呆呆地看着女子手中的东西,任凭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少年一路膝行上前叩首道,“师娘,都是齐昀的错……呜呜……您别……别罚哥哥齐昀知错了,真的……真的知错了…·…我以后再不敢顶嘴了……师娘……”·“把他的嘴堵上”君默宁终于发话。
齐晗忍不住回头,看到弟弟被秦风拉回角落里堵了嘴也是心疼,转而却被霍忍冬指尖的银光刺痛了双眼·竟然不是……鞭背,而是……针刑……吗·少年随着女子的脚步,一步、一步膝行着后退,这几日受新师娘的苛责,他第一次流出出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和哀求。
他统共挨过两次针刑,不说第一次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挣扎;即便是半年多前挨的那一针,就差点废了他的左手他在刑部曹·谦手下走了一遭,可相比而言,银针入体之后那种从内至外凌迟碎剐的痛楚,依然是个中翘楚·“师……师娘……齐晗……知错……求……求您……饶我一回……吧……”受诫多年,齐晗何尝诫具未曾上身就开口求恕这是真·正怕到骨子里了·君默宁倏然起身,齐晗吓得再不敢多言半个字,只是迅速地转过身去跪好,微微躬身,似是方便霍忍冬下针似的。
君默宁的心好像被重锤砸过·反观霍忍冬,此刻竟还更加冷静一些·她回头看了丈夫一眼,玉手一扬,银针便已出手寸许的银针生生没入齐晗左侧蝴蝶骨旁·边的- xue -位中,只剩短短的一截露在外面,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齐晗先是感到左半边上身连同左臂在内瞬间麻木,继而才是铺天盖地钻心蚀骨的痛楚涌现出来他不由得闷哼一声,面前而跪的·脑袋‘咚’一声撞在木质的墙壁上,砸落缝隙中的雨水一片·他的左手根本动不了,只好本能地伸出右手扶住了墙壁才能稳住身形不倒;而渐渐蔓延开来的疼痛似乎将他的五脏六腑也搅动起·来,午间时分因为暴晒之后没有食欲,他就几乎水米未尽,此刻便也只能干呕几声。
霍忍冬不忍心,走近几步蹲在齐晗右手边,轻声道:“晗儿,疼就叫出来吧……”·齐晗本能地摇头道:“晗儿……不敢……”·霍忍冬责备地瞪了丈夫一眼,挥手在他右边的蝴蝶骨边刺入第二根银针·齐晗这次根本没有感觉到麻木的过程,只觉得整个上半身被推尽了熊熊烈火中焚烧殆尽·“啊——唔——”随着一声直刺心肺的惨呼,他整个人跪不住往右边翻倒,此刻,霍忍冬正蹲跪在他的右边,而霍忍冬的身后,是·刚刚被屋顶的漏水扑灭了火但依然冒着火星的柴火堆·说时迟那时快,君默宁一个箭步上前拉开霍忍冬,自己蹲下来接住齐晗痉挛颤抖的身躯。
可是齐晗的身体冲击力依然撞得君默宁·一个踉跄,他的左手本能地往地上一撑,一股灼烧的痛楚瞬间电流一般流遍全身·“三哥哥”霍忍冬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扶住君默宁靠墙坐好,抬起他的左手时不出意外地看到一条发黑的灼伤痕迹。
君默宁忍住痛楚,移了移齐晗瘦削的身躯,让他在自己的怀里趴伏着·他腾出右手,轻轻地把他的中裤往后臀褪了褪,露出尾椎·处道:“最后一针下了吧,别让他白吃了这些苦。”
齐晗意识模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边隐隐传来‘还有一针’的信息,他咽下心中悲苦绝望,也顾不了嘴边的是什么,只是一·口咬住借以忍痛罢了。
手臂上传来噬咬的压力,君默宁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痕和被齐晗死死咬住的小臂,抬头时心下恻然··尾骨处的一针还是下了齐晗疼得如濒死的小兽一般“呜呜”直叫,只是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两三个呼吸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晚上的时候,大雨终于停歇了·君默宁安顿了齐晗在他们的马车里睡着,秦风在庙里照顾齐昀和君易晞,霍忍冬这时才拉了他在·庙外面的台阶上坐下,借着火光给他上药。
两处伤口,都不算轻·一处是被炭火烫伤的,另一处是一副深深的牙印··“现在解气了吗”女子擦完烫伤药膏之后包扎好伤口,之后又换了金疮药,中间她抬起头戏谑地问道。
君默宁没吭声,不知是不想答还是不知该怎么答··“你说你生小晗的气,从见他的第一面起我就使劲儿折腾他,到今天终于给折腾倒下了……”女子细心地包扎好第二个伤口,直视·丈夫道,“现在,你解气了吗”·君默宁笑笑道:“除了第一天让他跪了一个时辰,后来让他天天晒太阳走路是为了清除他体内淤堵的郁郁之气;每天安排他泡药·浴,疼是疼了些,不过既能解暑也是扩张血脉为他后期的康复做准备;至于今天……这三针下去,便是他恢复自身功力的开始,··日后,即便我们真的找不到救治他心脉的方法,至少……他还能存有一线生机……嘶……”·君默宁说着,突然觉得伤口上一阵剧痛,原来竟是霍忍冬朝着伤口狠狠捏了一把·“疼吗”妻子无辜地问。
“疼·”丈夫诚实地答··“今日小晗所受的痛楚,比你这个……重一千倍”霍忍冬在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禾,又坐回台阶上看着君默宁说道,“但是他的心,·比这……疼一万倍”·“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晗,但是……他并不知道。”
霍忍冬以一个女子独有的细腻观察,看到了完全颠覆认知的一面,“他只认·为这是你我对他的惩戒,而可悲的是,这一次他竟然连自己错在哪里、因何要受针刑这样的重罚都不知道可是,他依然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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