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夫人是个攻 by 沧海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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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夫人是个攻 by 沧海氏(5)
·铁索冰凉,将这幽谷打的有些狰狞,长生怀里还揣着东西,乘机踩着一条铁索,用那只血手握着另一条铁索,奋力一甩,几个跳跃离开··身后,魂灭鸦倏然消失··长生看着魂灭鸦离去的方向,目色一沉,随后才有时间看了眼怀中的团子。
他一挑眉,微觉诧异··这是……狐狸·☆、皎皎我心(二)·作者有话要说:疯癫倒势微子清·这一宿,雪落了个没完没了,而长乐玄清府依旧是满地秋色。
将若迷蒙之中觉得身体很疼,下意识地缩了缩,紧接着,一双手就覆在了他身上··那手掌很大,却是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他身上,将若动了动身子,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出魅城受了重伤,这才在荒郊野岭中糟糕地成了狐身。
眼皮沉重,半分也掀不开,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身侧人恍若未闻,等到殿门突然被踹开,一阵冷风卷起了帘穗,他才起身··少顷,一声大叫刺耳,“玄清君,吾来矣”·饶是半睡半醒中的将若听到了这声音都不由得捂上了耳朵,何况长生,只见他面皮抽动了须臾,而后长袖一挥。
“哎呦,小祖宗诶”来人一袭素青长袍,右手执扇,左手勾着酒坛子,他身子晃了晃,后背一阵虚汗,“我说……你这是打算谋杀啊”·“你来做什么”·“我来……呦,不欢迎啊”男子瞅了他一眼,抬步就坐在了桌案处,又拿出了金盏,这才轻轻开口道:“听闻玄清神君归位了,我两三下处理了那边的事情,匆匆赶来道贺,怎么还嫌弃我了”·其实长生那张木头脸着实看不出什么嫌弃的表情,但是有人就是觉得好玩儿,微微一偏头就看着他,可是他这一偏头却是看见了好东西。
长生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掠过自己,趴在了床榻边上,神色如见了鬼一样,“乖乖吖,这是什么元宵团子”·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微子……”·“等等。”
他一把掐住了那团子的后颈,眉毛拧在一起,有些愕然道:“这皮毛,上品啊玄清,你剥完之后要是能剩点儿东西记得分给我呗……”·长生:“……”·他发现榻上的狐狸团子有意无意地缩了缩,长生心中暗叹,回身坐在了桌椅上,道:“微子清,适可而止,你吓到它了。”
“咦”微子清面色有些古怪,他坐在长生身侧,右手一抖,玉露琼浆就进了金盏,诧异道:“不剥皮你养它干什么”·“捡的。”
“得嘞,你就吹吧·”微子清打了个口哨,绷住脸上笑意,“还捡个狐狸回来,你杂不出去捡个媳妇儿娶了,生一窝崽子才好·”·微子清嘴贱不是第一次了,同样的,长生想踹他一脚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半路夺下了那金盏,顺手丢开。
微子清眼尾瞟了瞟那金盏,眉毛一挑,“不喝别浪费,你知道我酿一坛子酒需要费多少心思吗”·他摇头,知道长生也不喝酒,便直接抄起了酒坛子,自己独享。
长生看着他,微微沉吟了片刻,便要赶人走,“你这算道贺完了,马上离开长乐玄清府·”·微子清闻言,面上一阵哀凄,痛心疾首道:“你说说你这什么意思亏我担心你如今的处境,特地赶来帮忙,而你呢玄清啊玄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如履薄冰”·长生面上毫无表情,手指默默转着血绛珠,声音平稳,“知道又如何历劫归位,忘却前尘,我已让步,过往种种也该烟消云散,难道事到如今他还不轻饶”·微子清一皱眉,叹了一口气,“你说你当年做得都是什么事儿啊……”·长生双目无波,手指也停止了摩挲,“当年长佑谷一战,我是真的没有力气将他挫骨扬灰了。”
“那是你的想法·”微子清一手托腮,坐的潇洒,“他们可不会如此想,作为雷霆神部之法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为何对待妖皇却心慈手软”·长生无力解释,他当真无法左右他人的看法,九重天中,表面上自己是万人敬仰的玄清神君,可明眼人谁不知道,天君最忌惮的人便是他,若是不可- cao -控,宁愿毁灭。
长生虽不太记得自己下凡历劫的原因了,但大抵也能猜出一二,无非是天君想借此打压,让他安分些··微子清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坤玉近日一直监视你”·“我吩咐她没事儿别来长乐玄清府,坤玉是个聪明人,她虽听命于天君,可到底懂得分寸,不会乱踩我底线,面上也就和谐,装作没有事。”
长生目光抛向他,继续道:“我倒是担心你,私自离开封地,你也不怕眼红的寻你麻烦”·“我”微子清笑得清朗,一手按着酒坛子口,道:“我微子清散仙一个,旁人参了也只会伤害到我,不会殃及池鱼的。”
长生不敢苟同,却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了庭院中的红枫叶上·微子清知他这没事就爱‘坐化’的毛病,也不打扰,不急不缓地喝完了酒,这才大摇大摆地往出走。
长乐玄清府清净,撇开满地红枫,除了长生再无第二个活人,看起来利落又干净,不过微子清可不爱欣赏这鬼地方,闷的很,他一手抹着下巴,心里巴巴地还想着长生殿内的那只狐狸。
长乐玄清府府门被推开,公衍晔看着影壁前发呆的人,走了几步,俯身一拜,“衍晔见过清臣上君·”·“唔……”微子清一身酒气,琢磨了片刻,道:“你怎么过来了”·“玄清神君命我追踪汝卿,如今前来复命。”
汝卿啊……·扶游的左膀右臂,连这家伙都爬了出来,那长佑谷的封印当真是要碎了·微子清一手摩挲下颚,觉得长生此人的命真是有些贱,刚历劫归位就又要处理扶游这个魔头。
“可不是贱嘛……”·“”·公衍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微子清一笑,摆手走人··外面脚步声传来,榻前的长生下意识地一挥手坐下,青黛色袍子将狐狸团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长生的手挨上了那毛茸茸,长睫微敛,微子清说的是坤玉,但是在他这里,公衍晔同样是监察者,若是让天君知道他带了个妖物回仙界,这长乐玄清府……·长生淡笑,默默一收手,也不知说给了谁听,“也就你好酣眠……”·微子清进来一拜,道:“神君,汝卿回了长佑谷。”
回了就回了吧,算算时间,扶游也差不多可以出来了··半晌没有回话,公衍晔微微仰头,见长生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他却突然皱眉··长生余光瞥见他面上有疑虑,目色一凉,却是开口笑问:“在看什么”·公衍晔脑袋嗡嗡作响,仿佛又看到- yin -森地牢里那双淬了毒的眸子,他心情复杂地一拜,又随口说了几句好话,连忙离开了长乐玄清府。
长生一直沉默,直到确定他离开了府邸,才靠在了床榻上··玄清府不比其他地方,这里是随着长生的兴趣,日夜分明··今日无风无月也无雨,当然,也无眠。
坐在床榻上假寐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在天亮之前,长生合衣而眠··殿内昏暗,仅留下来的一盏琉璃小灯也被远远扔在了漆架处,冷冷紫檀香美好··将若缓缓睁开了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串繁复的流苏,紧接着是一只微微蜷缩细白如玉的手。
·虽说躺在单薄的被褥间,可紫檀袅袅,人也睡得很熟,看起来毫无防备,但眉目间又生出一丝肃穆··甜文强强东方玄幻·这张脸与当年约莫有七分相似。
将若挪了挪,狐尾盖了半个身子,乌黑的眼睛一动也不动,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颤颤巍巍地将一只爪子搭在了长生脸上··这个动作有些滑稽可笑,可若有旁人知道了两人之间的那一层关系,又不禁心生苦楚。
长生睡得安稳,将若动作也小,就这样看了许久,他突然将狐狸脑袋埋在了长生脖颈中,喉咙一紧··他生怕吵醒了这人,于是仅有的那一两点泪珠也消隐在了眼眶中。
夜色寒凉,将若盘在他身侧,觉得这样有些好笑,但终究,他们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了··一个是九重天上的神君,一个是妖界君主··他要以怎样的方式,才能站在他身侧。
东方蒙蒙起来一道光泽,照亮了昏暗的长乐玄清府·将若趴在枫树枝间,鲜红的枫叶盖了大半个身子,只一条银白的狐尾垂落,他眯眼看着下面青石上打坐的人··长生府邸鲜有人至,至少这几日下去,将若没有看到一人造访,倒也落得个清净。
长生独自一人,也不常读经书,最喜欢去的地方无外乎临渊和羡鱼··临渊是一处天堑,崖下吹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冷风,长生往往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也不做多余事,就是发呆。
而羡鱼就是长生现下待着的这潭水,潭水无什么特别之处,周围浓雾缭绕,潭中央就有一块青石,着实不风雅,可长生依旧可以待上几个时辰··远处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青石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而后一跃而起,长生弹了弹衣袖,一伸手。
将若难得懂他的意思,从树上滚到了他衣袖里··铃铛响,意味着有人来了··绕道至水亭,将若透过长生的云袖看到了亭中的青衣男子··当真是风流的很。
·☆、皎皎我心(三)·作者有话要说:骄横蛮妻压倒总攻大人·长生落座,将若顺势从他衣袖里出来,躺在长生身侧的石凳上··微子清勾着酒盏,目光落在了将若身上,笑得一脸灿烂,“你这府邸虽然秃了些,可这狐狸的皮毛倒养的越发光润喜人了。”
差不多可以剥了··长生说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个毫无意义的头,道:“今日来什么事”·“我就不能没事来吗”微子清苦笑,看见长生清浅无情的眸子,一阵悚然,憨憨道:“报喜不报忧。”
“如今能有什么喜事”长生颔首,最后还是伸手将狐狸团子抱了回来,阻止了微子清贪婪到发绿的目光··将若在他腿间换了个舒适的位置,竖起耳朵,只听微子清神经兮兮道:“你猜是什么事”·长生颔首,冷漠道:“没兴趣。”
微子清咂嘴,翻了个白眼,认输道:“好好,你是祖宗,不让你猜·”·他挠了挠头,懒洋洋道:“就狱影山·”·“承君回来了。”
”·承君,便是原本该负责狱影山周围的人,先前也不怎么了,突然告了假,这才有长生走了一趟狱影山的事情。
微子清炸了,一拍石案站了起来,单手叉腰,吼道:“你就说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你好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不能装得像一点儿”·长生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坤玉来信说过了,你迟了一步。”
微子清被噎住,而后愤愤坐回了位子,仰头猛灌了一口酒,“我还是担心你……”·“怕什么无外乎长佑谷。”
长生敛眉,心道:全天下都知道扶游要出来了,旁人再蠢也不会这个时候给他使绊子··他微微颔首,目光空洞,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对面的微子清又叹了口气,将若抖了抖耳朵,借着这个角度看着长生,心口绞痛。
这样的人,当真是要被他藏着掖着才好,在九重天如何这般委屈··微子清抿唇,一手托腮,晃着酒盏,“好吧,说个正事,你什么时候去长佑谷,我顺道帮个忙。”
“我如今身在仙界,受命于天君,他什么时候让我去,我便什么时候去·”·他语气淡淡,微子清一阵好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不打弯绕圈,道:“你这算什么忠,当年鬼狱始见,你不是还恨他的紧”·长生默然,许久才说了一句,“年少无知。”
微子清冷笑,两千多岁也可以叫做‘年少’,那可真是骇人··长生又道:“何况当年并非仙界中人,如何能懂得这些规矩”·微子清继续冷笑,而长生突然困了似的,起身一摆手就要赶人,狐狸团子跳上了石案。
微子清瞠目,暗地里骂了骂长生,只觉得在这人面前,有奶便是娘,丝毫忘了是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的··将若在石案上,视线始终不离那人,他神思有些恍惚,冷不防地被微子清沾了一嘴酒,连忙滚了下来。
微子清哼唧一声,道:“瞪什么瞪别和你家主子一样不识货,这可是仙家圣品,旁人求都不给看,给你吃一口,帮你润润皮毛·”·将若觉得此人真是神经质,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消了消酒气,连忙跟上了长生。
“不识货……”微子清摇头,晃头晃脑地出了长乐玄清府··长生似乎在想着事情,也不知道将若跟在他身后,后脚刚一踏入殿门,衣袖一挥,门吱呀一声合上,硬是将后面匆匆过来的将若撞了个鼻青脸肿。
将若滚了滚,呜咽一声,这才伸长了爪子,扒拉着门,片刻后才将门推开··长生就站在窗口处,有些木然,半晌才回头看他,也不过一句,“回来了·”·甜文强强东方玄幻·他这样仿佛三魂七魄不全,犹如傀儡娃娃,将若下意识挪了挪步子,身子突然一阵刺痛,爪子在半空中抖了抖,随后就在原地打滚。
长生:“……”·将若只觉得自己要爆了一样,如今却只能来回滚,反应迟钝的长生终于察觉不对,一步跨了过来,还未俯身,却突然被一阵灵力逼退,再回头时,地上已经坐着一人。
银发黑瞳,若生是个女子,当非常好看··长生俯身看着他,道:“先前未曾留意,你竟已修得人身了·”·将若脑袋嗡嗡作响,没听到他说什么,迷糊之中看到一只手贴近,他咬了咬牙,后退几步,冷喝一声:“滚”·长生手一滞,随后又贴上了他的额头,“微子清的酒没这么烈,你做了什么”·将若咬牙,抬头时,一双眸子已经染了血丝,他瞪着他,突然一抬手挥去。
长生堪堪躲开,却是被他切下一缕长发,不由得好笑道:“这是做什么”·将若起身,目色血红,冷冷道:“杀你·”·面前人目光- yin -沉森然,长生有些恍惚,竟又被他偷挠了一爪,不禁苦笑,心想自己果真是老了,总爱怀旧。
他笑,将若却不给他时间喘息,又是逼上,长生被他挠了一爪子,再看那双手时不禁悚然,心道两人若真打了起来,这大殿还要不要了·他身子晃了晃,一个偏身移到了将若身后,将若慢了半拍,右手抬起便被他钳制住,而后扔向了床榻。
长生卡在他腿间,顺道摁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将若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他,依旧挣扎,见他如此,长生抿唇,空出来的手散去了他的衣带,而后捆住了那双手··他指尖一弹,微微凉气就弹入将若眉心,身下人沉沉睡去,长生这才扯开了他的衣襟,手中从眉心顺着往下滑,在逼近心口位置时,一阵灵力排斥。
他的手绕着将若心口转了转,随即只见那皮肤下浮起了青黑色的条纹··似蛊似毒··长生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冰天雪地,恐怕不止他自己被那铁索伤了。
合拢了衣襟,长生又坐回了木案旁,手指时不时敲一下,仿佛又要发呆··天色昏暗,在明月升起前,将若悠悠转醒,先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他一个倾身坐起,还未完全弄清楚自己的状况,便率先看见了一抹雪色。
长生敛袍坐在榻前,虽然已经相处过数日,可以那狐狸身来看是一回事,真正恢复过来再看面前人,又是另一回事··将若启唇,却是没话说,长生看他一脸茫然,便问道:“你似乎不记得了”·记得什么·长生敛眉,心想果然是不记得发狂时的回忆了,他凝眉不语,将若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坐着,长生却忽然抬手一指,问道:“你那是什么”·将若顺着他的目光下移,呼吸一滞,涩声道:“那是……魂戒。”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魂戒留下的印记··“没听说过·”长生微微摇头··“神君自然没听说过·”将若手指下意识摩挲上了那印记,眉目温润,“这是妖界圣物。”
他笑着,只是下一刻笑意却完全敛去,因为长生抬起了左手,那无名指间,也有这样一个印记,刺痛人心··将若木然地看着,只听见自己讶然道:“神君为何有这个”·“不知道。”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只是当时以为这个印记是不会跟着长生的,所以现在看着,心中自然五味陈杂··将若终于肯承认了,这个人就是颜于归,缚魂戒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长生就是颜于归,不管轮回多少次,不管改变身份多少次,他依旧是颜于归,依旧是……他爱的那个人。
只是这个承认后的酸楚,却无比难受··面前这个人已经忘记了他,当初做好了约定,如今他却下不去手了··如果能就此一了百了,多好··将若长久的沉默让他不禁蹙眉,长生左手晃了晃,将若才回神,干巴巴地道:“魂戒虽出于妖界,却非邪魅之物,它元身为实,如神君指间的这个,只是它碎裂后的痕迹罢了,并无大碍。”
“哦·”长生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往出走··“那个”·“嗯”长生一回头,只见将若抿唇,像是难以启齿,半晌才悄声道:“我能暂时留下来吗”·他唯恐眼前人误会,又解释道:“我受伤了,可能……暂时没有地方去……”·长生挑眉,他这已经往出走腾房子了,难道还表现的不明显·脚步声近了,将若眼巴巴看着原本打算离去的人又过来,长生右掌撑在了他身侧,这个姿势有些暧昧,他呼吸不畅,不过身前人却是敛眉,一脸淡漠地抽出了他身后的裘衣。
将若想,这人似乎有些怕冷··漆架上的琉璃灯落下了最后一缕光亮,长生突然止步,回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先前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可能叫个狐狸团子吧·“将若。”
☆、皎皎我心(四)·作者有话要说:醋王攻×饭桶受·后知后觉的长生蓦然从榻上起身,黑暗中,目光如炬,终于弄清楚自己招惹个了什么家伙··他方才还没多想,回头才觉得那个名字有多熟悉。
将若,除了魅城那位小君主,普天之下谁还敢用这两个字·长生掩了气息,藏在幕帘后,榻上人恢复不过一星半点,因此现在睡得还算踏实,不过长生也不明白他是装的还是装的。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君子不乘人之危,长生认为自己马马虎虎也算个正道人士,实在不好下手毙了榻上之人,便晃悠悠地回了隔壁··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而将若这一留,便算不出时日了,两人在长乐玄清府保持着诡异的和谐,互不干涉。
后来有一日,正殿内设的八卦盘出现了异样,将若才堂而皇之地站在了长生面前··八卦盘悬浮空中,周围紫气祥瑞,但仔细看去,西南处却又有黑线缠绕·在长生地域内,除了长佑谷附近,将若再想不到第二个地方。
“可还要去通报”将若清楚,今时不同往日,长生如今身在长乐玄清府,做起事情来便不能随心所欲··长生一拂袖,祥瑞之气掩盖了- yin -霾,“不必,这件事我是全权负责。”
两人离开了正殿,将若默然跟着,而长生却有些头疼·先前自己一个人在府邸,偶尔出一趟远门也是说走就走,而现在还有一个要惦记的人,委实棘手·虽说长乐玄清府结界牢固,也基本上没人造访,可万一被人发现了将若在此,他还别说被贬了,直接剥皮抽筋剔骨得嘞·长生迟疑了许久,才道:“将若,此番……”·“我随你去。”
长生:“……”·“不必了·”长生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你是妖界中人,没道理插手管这些事情,何况我还要带衍晔去的。”
“怕迷路吗”将若不假思索地揭穿了他,因为以他的了解,长生平时便不喜与人相处,所以玄清府才这么冷清··长生干咳一声,将若道:“我知道地方,可以带你去,所以你选公衍晔还是选我……”·长生与他对视片刻,而后将人带到了临渊,再次问道:“真的要去”·将若淡笑不语。
“好吧·”长生右手摊开,“把你的手给我·”·“这是做什么”将若疑惑··“从这里去长佑谷再怎么样也得一个时辰,我们换一个方法。”
见他不说话,长生便主动握起了他的手,微微运转灵力··缩地兼程是仙界的术法,长生不识路,所以以往都是坤玉和公衍晔用的,可现下将若不懂,而且他身上还带着伤,长生便只能将自己的灵力散开,对他道:“心里想着那个地方。”
他微微仰头,却见将若似乎在长睫轻颤,只当他是第一次,不信任自己也是应当的,便温柔浅笑道:“别怕,这个不疼,并不会伤害到你的·”·将若默然看着他眼中的自己,而后手掌稍一用力,便握住了他的手,灵力通过指间蔓延全身,两人闭上了双眼,长生轻念口诀。
耳边突然一阵清脆的鸟语,将若脚下踩实了,却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缓了缓才发现自己置身于山林,心想自己是一直念叨长佑谷着,便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话音未落,长生松开了他的手,后移半步,突然踩空,身子便毫无征兆地往下落。
将若惊悚,这才发现他方才是站在悬崖之上的,不假思索,他便一个跃身也跟了下去··“长生”·长生方才一脚踩空就暗道自己霉运真多,还没念诀上去,从崖上又落下一抹红影,看着与自己相隔几尺远的人,他嘴角一抿,随后反身扯过他的臂弯,将人带了回去,哭笑不得道:“没大没小的。”
将若胆战心惊,看他这副样子,颔首一苦笑,道:“你没事就好·”·长生心想这魅城小君主的胆量也忒小了,便抬手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
将若回过神,看了看周围,道:“是我这里出问  题了吗”·“不怪你,是我·”长生笑笑,“刚发现这里的地界……嗯,邪气过重,所以我侵入你的灵识,强行带你停了下来。”
他本来是要说妖气的,可看着将若便改了口,还好侵入灵识并没有伤害到面前人,长生试着问道:“那现在下山”·将若点头··人间刚入辰时,街道上也算热闹,将若刚一进城便觉得此地有些熟悉,走了半天才想起这地方叫临都。
“临都”长生皱眉,一摆手,“真没听过,不过看起来还挺繁华的……我们时间赶得好,先去吃些东西·”·于是长生神君与将若君主就站在了一个摊位前。
长生端了两碗豆腐花,旁边位子已经满了,两人便坐在石阶上吃·有几人看到相貌如此俊朗的公子哥坐在地上,多次想要让个位子给他们,但都被长生拒绝了··将若看着他拿汤匙在碗里乱捣鼓,心想这要是遇见熟人了,还不得把人吓死。
堂堂九重天上的神君,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长生可不管他,捣鼓了半天也只喝了几口汤,并幽幽暗叹:多年不吃,味道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
他放下了豆腐花,视线转了转,再次起身··片刻后,将若只见他左手端着一碗石磨豆浆,右手捏着几个腻到流油的肉包子过来··一大早上吃那么油腻,真的没问题吗·将若余光瞥了他一眼,看着那碗孤独寂寞的豆腐花,再看着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石磨豆浆,低笑出声。
长生咬了口肉包子,微一偏头,含糊不清道:“你笑什么……啧,女干商,三口不见肉……”·将若眉头一皱,道:“一大早上不要吃太腻的。”
长生看他,你管本座··两人草草地吃完了东西,将若便凭着少有的记忆带他在临都里溜达了一圈,当是消食··闲聊之下,也就到了午时,于是两人又到了食楼。
“腊味合蒸,粉蒸排骨,剁椒鲈鱼豆腐,红烧狮子头……嗯,你有没有想吃的”·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将若默然,一手扶额,装作不认识他,长生挑眉,对着小二又招了招手,道:“再加一个玉米排骨汤。”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噔噔地跑了下去··等到人走后,将若才开口,问道:“吃完后做什么”·“先住下来吧。”
长生起身将那半扇窗子也推开,说道就坐在那儿,颔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邪气没了·”·“”·长生道:“以辰时做分界点,往后那些气息便消失个干干净净,真是奇怪。”
先前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看来还是有些棘手的··“会麻烦吗”·长生回头,“你怕麻烦”·“我怕耽误长佑谷的事情。”
毕竟两方相比之下,临都之事不足挂齿,何况这地方也不该归长生管··“长佑谷除了扶游再掀不起什么大浪,他左右都是要出来的,管那么多做甚”  ·长生这样想,可将若心中却不是滋味儿,闷闷道:“你喜欢他。”
“什么”长生挑眉,半晌才反应出那个‘他’指的是谁··将若又道:“他喜欢你·”·长佑谷,墓室,那八个字不仅刻在了石壁上,也刻在了人心上。
长生下来,敛袍坐回了位子,眯眼看着窗外的太阳,笑道:“堂堂魅城君主原来也会打听这些秘事·”·他正了正身子,一手托腮,“这风流韵事,你从谁那里听来的”·将若:“……”·他还仔细编着借口,楼下便有人蹭蹭跑了上来,将若看着满桌菜式,心情复杂。
长生动筷,有了片刻迟疑,道:“先前忘了问你,吃不吃辣”·“菜都上来了,还能退”将若挑眉看他。
长生一笑,片刻的迟疑烟消云散··这次吃完饭后也没出去溜达了,长生为了好办事,就只定了一间客房,两人此时坐在房内,喝着小茶,静等天黑··万籁俱寂,繁星满天,晚风进来,长生一脸惬意地躺在睡椅上,此时已经到了丑时。
本该幽静的夜晚突然响起了吱呀声,一下接着一下,门被打开,与此同时,长生同将若睁开了眼,翻身离开了客栈··不过片刻,数尺宽的街道已经涌满了人,都是寻常老百姓。
长生带着将若混迹其中,仔细瞧着这些人的面色,与白日里并无区别,依旧是细润如脂,粉光若腻,红彤彤的喜人··“墓头回……”·“墓头回……”·长生往将若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他们说什么”·“坟墓,回头。”
长生恍然大悟,随即又愕然道:“那玩意儿据说是一种药材啊”·将若撇嘴,心道他们说的可能单单是字面意思,就是在坟墓前回头。
果不其然,两人跟着他们就混到了城外,浩浩荡荡一群人站在坟墓疙瘩前发呆,还是有些壮观的··长生拉着将若躲在暗处,盯了几个时辰也没见他们还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而后讪讪回到了客栈。
·☆、皎皎我心(五)·作者有话要说:互相嫌弃·一炷香后,那些人又浩浩荡荡地回来,幽幽唤着:“墓头回……墓头回……”·辰时过后,两人一同上街。
“看来一夜不休息也不会有什么伤害·”长生抬手摩挲着下颚,看着繁荣长街··“这种状况像是持续很久了,有没有可能是蛊虫- cao -控”将若若有所思,觉得这些人被种蛊的可能- xing -比较大。
长生低笑,“谁能和一城人结仇……”·“来来,让一让,开道咯”·街道突然一声吼,长生寻声望去,只看见一伙人推着架子车,风风火火地运着一堆木材,那脚程……堪称健步如飞。
长生干脆利落地拉着将若过去看热闹,七绕八拐间就到了一个偏僻之所··一片废墟之上,歪七扭八地躺着焦木,残垣断壁,荒败萧条,而旁侧一对石像还勉强可以。
“这是什么”·有人见他们过来凑热闹,觉得这两位公子哥也不像本地人,便热情道:“两位有·什么事吗这里不安全,还是待远一点儿好。”
长生淡笑,道:“请问这里出什么事了”·昨个出来转也没留意,这儿居然还有一个庙··“哦,你说这个啊”那人一回头,挠头道:“先前这里有个庙,临都上下供奉了不知有百年了,可前几日一场大雨飘来,这地方就被雷劈了,所以城内人募捐了一下,打算重建。”
长生笑,心道这雷公电母约莫是疯了吧,又没有什么指令,居然闲着发慌劈凡间的庙宇,也不怕遭天谴··“不知这里拜的是哪位神仙”·“不知道。”
那人也实诚,转念一想,又道:“只听说是一对神医·”·无名无籍,倒真敢劈··长生道了声谢,又拉着将若匆匆离去,藏好了人,这才召唤了雷公电母,好好问了下临都之事,哪知这两人一个愣头愣脑,一个摇头摆手,声称自己绝对和此事无关。
好吧,无关就无关吧,怎么整得好像他要吃人一样··雷公电母离开后,将若才跑了出来,看着神色凝重的长生,同样不发一词··甜文强强东方玄幻·“我方才去问了,城中百姓也不太清楚庙里祭拜的人是谁,就含含糊糊说了个神医。”
将若扫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便知会如此·”长生叹息,毕竟都是拜了几百年的,甚至几千年也有可能,凡人哪里还记得清楚,何况连仙界都没这个记载。
于是当晚,两人又一脸苦大仇深地跟着人去了坟头,听着那一遍遍的‘墓头回·’·咔嚓·将若凝眉,专注于树下的一群人,唯恐生乱。
咔嚓·咔嚓·他头疼,一手扶额,终于忍无可忍地夺过了长生手中的酥皮肉馅饼,看也不看他,道:“大晚上不要吃太腻的东西。”
何况对着一大片坟疙瘩,他食欲倒也好··长生看着被他啃的只剩下一口的酥皮肉馅饼,从衣袖中取出一块方帕擦手,心想坤玉那家伙下来也不敢这样说他,这将若简直就是婆娘裹脚布一样的存在,又臭又长。
“饿·”·将若毫不犹豫地将东西扔了下去,翻了个白眼,仿佛又成了颜于归眼中那个恶劣的人,没好气道:“神仙不都是辟谷吗”·饿你大爷·“一般的神仙才会练习辟谷。”
长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来了,你看住这里,我去瞧瞧·”·“喂”将若险些炸了,只看见他一起一落地消失在了远处,留下自己一个人对着漫野呆人。
将若:“……”·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荒凉破败的蒿草地里默然站着一人,长生踏着草尖儿,一弹衣袖,“你是何人”·白衣男子淡笑,拱手一拜,道:“云中苏未眠,见过玄清神君。”
这年头,妖君不值钱了么,遍地都是··长生狐疑地瞧了他一眼,道:“不知苏君引本座前来有何贵干”·“为临都一事。”
“你知道”长生俯身落在他面前,目光清浅,道:“墓头回是什么”·“苏某不太清楚,不过大抵能猜出来,这事与那天药祠有关。”
长生皱眉,“那处被毁了的庙宇”·“神君误会了,那不是什么庙宇,而是祠堂·”苏未眠眯着眼笑,再强调一句:“苏家祠堂。”
·长生:“”·“里面如今供奉的是……”·“家父与家母·”苏未眠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道:“苏家祖上行医,悬壶济世,家父与家母也因此结为连理,落脚于临都,故去后便被人供奉了起来。”
若因此而被祭拜,确实很难被记载在册,毕竟九重天上的散仙都跟豆子一样多,不过相比较那天药祠,长生对于苏未眠为何成妖更加感兴趣,但是也不能贸然问出口。
苏未眠接着又道:“家父与家母半生漂泊,晚年更是不辞辛劳,如今临都出事,我也甚是内疚,但望神君能够有所帮助,感激不尽·”·长生一摆手,暗说自己还是心系众生的,苏未眠俯身一拜,缓缓退去。
将若伸出筷子打下他手上的香辣鸡爪,酱汁溅了一桌,长生皱眉瞪了他一眼,在盘子里又翻出一个··将若几乎绝望的瞅着他,垂死挣扎道:“你能不能有点儿神仙的样子”·长生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可能是对神仙有什么误解,不过他懒得理会,悠悠啃着自己的鸡爪子,眨眼间,一盘子鸡爪已经下了肚。
长生又扔掉一方帕子,托腮看着他,直截了当,“云中苏未眠,你熟不”·将若淡定而又优雅地抿了口鲫鱼汤,挑眉看他,“还好……那- ri -你离去见了他”·长生目光一闪,边扳着手指数落他的吃态,边道:“还好是怎样你觉得此人如何”·“没太深交,有问题”以前两人看起来关系还不错,怎么坐了正位就翻脸不认人了·“- yin -阳怪气,有所图谋。”
将若哑然无声,半晌才看着他,道:“谁还没个图谋了·”·长生立即语调一转,道:“那你待在我身边图谋什么”·“我只是重伤,没地方去。”
长生默然,呵,我信你了··将若再次淡定地抿了一口汤,而后随着长生到墓地里继续蹲点,连着看了四天··最后一日,长生觉得这群人实在不够折腾,带着将若便速速回了一趟九重天。
“他要玄牌”天君凝眉看着阶下的人,眉头蹙起··公衍晔一俯身,不疾不徐道:“神君认为临都之事可能牵扯到了魔界,所以想要走一趟麒麟阁,望天君成全。”
天君认真一想,最后甩下一张玄牌给了公衍晔,道:“你提醒他,在麒麟阁内,有些东西是他不该碰的·”·公衍晔颔首,随后带着玄牌到了长乐玄清府。
麒麟阁,九重天上最神秘的藏书楼,寻常时间只有一老翁看守,但是若没有天君玄牌许可,任他上天入地也进不了一个藏书楼··黑色琉璃瓦肃穆,红色廊柱与雕花窗栏雅致,殿顶彩画绘以翰墨卷帙,一股淡然悠长的意境,而云雾缭绕间,是辉煌壮观的藏书。
麒麟阁不同其他藏书阁,这里广络的是六界禁/书,或邪书,因此天君格外谨慎··长生将玄牌交了出去,而后径直踏入麒麟阁第九层·书简堆积,玄色的布袋上刺着的神兽无外乎麒麟和白虎,长生手指一个个翻开那玉牌子,最后取出一册书,缓缓打开。
竹简之上,多处以朱砂圈之,而首个便是‘噬灵’二字,长生草草看了几眼,多是些‘食人’ 、‘吞魂’的字眼儿,他放下后又抽出另一册。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恍惚几个时辰过去了,这一侧木架上的书也大大小小都被他翻了一遍,却并未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长生头疼,揉了揉眉心,转身下了麒麟阁九层··一路思索,却在三层时,余光瞥见了角落里一堆用红色穗子绑着的布袋,长生顿步,似乎想起了什么,步子一转,指尖划过几本书册,最后抽出一节红穗子。
朱砂笔落着‘焚道’二字,格外醒目··他敛眉,将书册藏在衣袖中,随后要了玄牌,离开了麒麟阁··回来时,将若正躺在枫树下剥荔枝吃,那荔枝看起来便鲜嫩多汁,长生二话没说就坐在了他身侧。
“查到什么了”·“无迹可寻·”长生吞了一口荔枝,一手托腮,闷得发慌,“不过我可能要去一趟魔界·”·将若剥开荔枝,顺道递给了他,“要我吗”·长生哭笑不得,翘了个腿,倾身看他,“这你也要凑凑热闹”·“左右我也闲来无事,何不帮帮你,也落得个人情,何况魔界的路我还是很熟的。”
长生被噎住,半晌才扶额看他,无奈道:“将若啊……”·能不能别死抓着他的‘路痴’属- xing -不放,很丢人的··将若道:“很丢人吗”·“嗯。”
两人相视一笑,将余下的荔枝分赃开··☆、逐照之舞(一)·作者有话要说:女装大佬,瞎子走路·天空血红,大地流火··浓烈而悲伤的曼珠沙华盛开,满月光辉铺洒,整个魔界都有些看不真切。
白骨枯中,- yin -风阵阵,尽管已经用过一次术法,可将若还有有些昏眩,短暂恢复后,他才惊觉:长生不见了·“长生”·赤红的大地泛着腥臭,黑鸦在白骨枯中出没。
将若一手扶着树,晃了晃头,心道这‘缩地兼程’实在是弊端太多,以后可不能再用了··“长生……”·“你在找我”·身后一阵细碎,将若回头,在看到他时微微诧异。
长生折下枯枝,在手中把玩,黑色的袍子略显宽大,将若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瞧他,这才发觉他以往虽对着自己笑,但清澈的桃花眼中往往带着些许戏谑,更多时候淡淡看人,却有温情。
长生掀开衣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问:“如何装的像不像”·将若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像。”
可不是嘛,一身黑衣,墨发辫束,红色的穗子垂落,再加上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谁能想到面前的人本是九重天上霁月清风般的神君··长生嘴角上扬,笑意写在眼底,随后勾勾手指,带着人往里面走,“今日可来巧了,魔界正在进行月祭,这是个接近魔君的好机会。”
·“月祭”·“你不知道”长生看他,难以置信,“我当你和魔界很熟呢”·将若闻言,心中不是滋味,他什么时候又和魔界扯上关系了自己又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在魔界当值,长生这猜想委实不合逻辑。
长生拍了拍他肩膀,解释道:“月祭是魔界最庄重的一个祭祀典礼,这个时间点上,几乎所有魔界人士都会聚集在幻月台,而后由十大长老选出的大祭司在幻月台跳‘逐照之舞’,上系魔君,下普万魔。”
将若脚下一顿,迟疑道:“你方才说……这是个接近魔君的好机会”·“是啊·”·他面露不解,试探道:“扮演大祭司”·长生一合掌,挑眉看他,“聪明”·将若扶额,先不说他怎么能偷到大祭司来换,就那什么‘逐照之舞’,这个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要跳的,长生也不怕被人揭穿吗·长生笑,“安啦,幻月台上的逐照之舞是要带面具的,没人能看出大祭司被掉包的。”
将若难以直视他,想了想才问道:“你去找魔君做什么”·“他或许知道‘墓头回’是什么意思·”·“嗯。”
将若颔首,蓦然又扯住他的袖子,一脸怪异,“为什么感觉你这么清楚魔界的事情”·长生一脸平静,冷不防回身看他,高深莫测道:“因为……吾亦为魔。”
将若一愣,长生突然拍了他一掌,哈哈大笑,“逗你玩,看到那片彼岸花海了没”·将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血海,长生道:“彼岸花海之中便藏着幻月台,你过去呆在那里,别让他们发现你是外来者就好,做好接应准备。”
将若再次仔细瞅着那花海,而身侧人已经消失不见··幻月台三丈以外,密密麻麻站着蚂蚁一般的人,更有甚者还驾着坐骑浮在半空,只为亲眼目睹这一场盛世乐章。
云雾缭绕,数尺高的幻月台上,火柱嘶啦作响,云雾缭绕间藏着淡淡人影,不少人扭断的脖子往前瞅,将若十分庆幸自己站在了前面··云雾散去,火光呼啦大盛,以墨玉铸建的幻月台上站着红衣华服的大祭司,风微微扬起破碎的彼岸花,焰火似的祭祀服上镶着繁复的金色古纹,银串流苏摇曳,带着巫山云雾样的神秘,月华流动,映着面具,让人不能看出那人的真正面容。
青黛色玉纱铺着扇面,扇骨白皙,被缓缓展开,幻月台上的人随着婆婆彼岸踩着步子,金色铭文浮动,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月中曼舞,步态飘逸··折扇旋转,却始终不离那人手指,所有人近乎贪婪地看着台上人。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将若忽而眉头紧锁,一手按着心口位置,呢喃一句:“长生……”·他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在心头,两世离合悲欢,他已经受够了。
血液凝结,将若眼中血丝浸染,死死盯着幻月台上的人··何以相逢,方能得寄此生··逐照之舞毕,呼喊声夹杂着口哨声一浪又一浪地扑面而来,长生眯眼,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那一抹红色,却发现他面色痛苦,刚一皱眉,步子还未迈出,身侧就有一黑衣男子凑近。
长生又看了将若一眼,随后将折扇放在男子手上,同他去见魔君··偌大的幻月台处很快便散了人,迢迢三千里星河下,众人酣畅淋漓,相互敬酒,有人迷糊之间抓着一人喝了几杯,突然晃着脑袋,惊奇道:“咦大祭司不是去见魔君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被问话的男子淡笑,手指勾着酒盏,笑道:“谁知道呢……”·彼岸花海间还留着一人,皎月此时也被埋没在云层中,繁华谢后的幻月台不减神秘,长生前来,果不其然便看见了将若。
“你方才不太对劲·”·“嗯”将若仰头看他,道:“有吗你看错了·”·长生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将他体内的毒告诉他,想了想,还是将人从地上带起,匆匆回了临都。
“你怎么了”将若侧身看他,似乎刚从魔界出来,他就时而揉着眼睛,一路上都没停过··“唔·”长生又抬手揉了揉,眼睛酸涩,“被焰火灼烧了。”
将若一愣,微微想起那幽暗的长乐玄清府,心中有所了然,解下手间的腕带,蒙住了他的眼睛,“你闭上眼,这段路我带你走·”·“唔。”
长生也不抗拒,毕竟幻月台上的焰火太烈了,虽然尽量避免了·眼上的腕带还有一丝温热,长生手指摩挲了片刻,觉得这布料比九重天上的好多了··将若用衣袖盖住了右手,往他面前一伸,道了句:“冒犯了。”
长生微微偏头,只听着他的声音,他是完全闭着眼的,因此也不知道将若要干什么,须臾,两手相握,隔着一层衣料,长生觉得他手心竟出了汗··又不是第一次牵手,何况还隔着衣服,这孩子咋还紧张了·长生蹙眉,一路上两人无言,过了许久,他才打了个哈欠,撇嘴向身侧人道:“你能不能别看我了”·将若认真看着他的面容,脸不红心不跳,委屈道:“我没看你啊……”·长生:“……”·那就没看吧。
将若无声笑了笑,随即又道:“问出什么了吗”·“关于墓头回啊”长生蹭了蹭鼻尖,打着哈欠道:“那是一种古老的术法,可以用来召唤故去已久的灵魂。”
“故去已久不应该是入轮回了吗”·“所以说啊……”长生皱着鼻,叹道:“都是骗人的,也不知谁竟相信这种东西,利用一城百姓做法。”
将若想,究竟是怎样的执念,才会想着把已入轮回的人再拽回来,这分明是报复··长生似乎知他心中所想,一抬手就要拍他肩膀,却没找着位子,打了个偏,便讪讪一笑,道:“所以说这种人实在是……”·他话还未说完,突然眉头皱起,一把扯下了覆眼的腕带,冷声道:“死灵的味道。”
·什么味道儿·将若还没嗅到怪异,身侧人已经将腕带扔给了他,转身向暗道走··弯曲的暗道幽深不见尽头,几个来回便到了天药祠附近,将若看着满地死尸,倒吸一口冷气。
而不远处,几缕幽魂飘荡在空中,一脸狞笑,长生抬手,符纸锁住幽魂··“是被强行召回的灵魂”·“看来是了·”长生俯身看了看几具死尸,眉心紧锁,“这些人原身已死,没办法回去了。”
“那怎么办”将若看他··“留给鬼差处理·”长生目光幽深,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去一趟天药祠,你看着这些家伙。”
天色渐暗,黝黑昏暗的天药祠内树着两座石像,那石像雕刻的甚是仁慈,可天际突然劈下一道紫电,便映得那石像有些狰狞··长生看着那石像,突然一掌拍下,石像从中间碎裂,黑气环绕,长生神色一僵,只见那模糊的黑气不知从它的什么部位吐出一堆残肢残骸,他手掌一挥,低斥一声:“混账东西”·那不知名的东西被他一连打了几下,立马不快,迅速膨胀起来,生生将天药祠撑散。
长生及时退了出去,眼看它就要逃离,袖中亡命追出,电光石火间,黑气招架不住‘亡命’一击,迅速灰飞烟灭,长生还未来得及召回那柄剑,腕间血绛珠突然掠出。
长生一愣,紧随其后,血腥味越发浓郁,十里长街已被染红,横尸遍野,而地狱之中,站着一人··将若目光血红,半蹲在地,右手握着的,竟是那把亡命,剑身颤抖,仿佛要从他手中挣扎而出。
“将若……”·这声轻呼足够他回神,将若看着他,一步一踉跄,撑着亡命站在他面前,身子一软,倒在了长生怀中··瞬息万变··☆、逐照之舞(二)·作者有话要说:有朋自远方来,非女干即盗·乌云密布,天雷滚滚,长生单手搂着将若,收回了血绛珠,并将昏迷不醒的人封印了进去。
浩浩荡荡一群天兵落在临都内,尊敬地道了句:“玄清神君·”·长生手掌微收,血绛珠缠绕··九重天上,彩凤双飞,八角亭内的人招了招手,长生俯身,而后上前坐定。
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半个时辰过后,天君一手打乱了棋盘,“长生,你可以你今日犯了大忌·”·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关乎魔界”·天君偏头看他,又默默将棋子归篓,“你要记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本君不计较你过往如何,但你若还是与前人纠缠,叫本君如何堵的住悠悠众口”·长生颔首,“是我欠考虑了·”·天君幽幽叹了口气,对于他这种毫无意义的道歉实在是失望透顶,便摆了摆手,“回你的玄清府闭门思过,没有诏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那临都……”·“临都一案由他人接手,本君会给他们一个交待·”·于是长生便屁颠屁颠地滚回了长乐玄清府,闭门,接客。
微子清觉得甚是可惜,他就这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却偏偏不吃酒,造孽,造孽啊·长生倒是一脸坦然地喝着茶,看着他发神经··“那个,临都的事情你不管了”·“那边的情况衍晔会随时告知我,倒是你,我如今是闭门谢客的,注意一下。”
长生敲了敲石桌,一脸嫌弃··“呵,我还不是担心你,临都那鬼地方都出事许久了,土地神都跑了个干净,你说你淌那浑水干啥”微子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幕后使者要做什么,竟会罔顾人命,杀害无辜百姓·”长生眉头一皱,微微摇头··微子清安慰,一手扶着他肩膀,“我以为你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看开些,死生无常,每个角落都可能发生,谁又能想得到”·“对于我来说尚可置之度外,可那些死去的人却不这样认为。”
微子清一时不知怎么说他,咬了咬牙,头脑胀疼,一仰头间突然发现廊柱处闪过一抹黑影,他立马拍案而起,怒火中烧,“长生,你居然偷人”·长生背对着大殿,再加上将若醒来寻他,看到有客人在,唯恐给他惹了麻烦,匆匆又回到了后殿,所以长生这一转头什么也没看到,但他也知道微子清说的人是谁。
他无比头疼,也没打算隐瞒,道:“没偷·”·“哪家小娇娘”·长生抿唇,抓了抓耳垂,低声道:“就你见到的那只狐狸。”
微子清风中凌乱,半晌才找回自己,难以置信道:“小祖宗诶,你还真带着她回来生崽子啊”·长生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茶浮沫,道:“那狐狸是公的。”
微子清瞬间被雷劈的外酥里嫩,惊悚地看着这位相处了千年久的好友,道:“你居然好这口”·长生一口茶险些没喷死他,干咳了几声,起身送客,“他此番也受了伤,你没事就离开吧,我过去看看。”
面对长生无情地逐客令,微子清纵然心有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踹了两脚··后殿,将若刚醒来,头还有些晕,就慵懒地坐在床上晃腿,门吱呀一声推开,他立马翻身坐起,脊梁骨笔直笔直地。
长生看出他的警惕,微微叹息,坐在了他身侧,替他把脉,“这里没什么外人,你紧张做甚”·将若软了软身子,舔唇道:“你那位朋友……”·“他不会多嘴的。”
长生收手,顺便取下他腕间一直缠绕的血绛珠,仰头看他,“临都那日的情形,你还记得多少”·将若抿唇,挠了挠头,“那日我们分开后没多久,街道上就蹿出一个黑影,我跟了过去,随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恍惚之间似乎有一个人给了我一把剑。”
“那是亡命·”·“亡命”将若突然面色发白,目光游移不定,不敢看他,喏喏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那日若是他后天兵一步到,那当真是要麻烦了。
“你知不知道你体内有毒”·“什么”·“似乎是一种能控人心智的毒。”
将若心中一凉,“也就是说,我发狂不止一次两次了”·长生默然不说话,将若猛然从榻上坐起,而后匆匆往殿门外走··“你做什么”·将若顿步,却没有回头,神色木讷道:“我回魅城。”
“原因·”·将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留在长乐玄清府会麻烦到你·”·不仅麻烦,还可能会伤了他··“你认为本座怕麻烦”长生语气陡然冰冷,近乎命令道:“将若,长乐玄清府外眼线无数,你踏出一步才是真真正正地给本座寻麻烦。
世间生灵都会有- yin -暗面,你不过是被人刻意利用罢了,只要清心避开就会无事·”·清心避开,将若苦笑··身处情渊,如何才能清净不惊·长生看他还站在那里,眉头一皱,起身错开他走出了大殿,“别让本座说第二次,回去。”
庭院幽深,整个长乐玄清府倒不像是仙府,反而像是人界的冷宫,好不容易留下的几盏灯火也快咽气了一样··缕缕琴音如潺潺流水,清澈明净,回肠荡气。
将若坐在木阶上,听到琴音先是愣了愣,便又坐着发呆,最后实在按耐不住,才踩着琴音往外走··临水的亭子被一大片枫林掩藏着,现在隐约只能看到幽幽火光在半空悬浮,越靠近亭子,便越来越多。
枫林内偶尔几声虫鸣,倒也不显得空旷,将若看着一树红枫,步子也不移,忽而琴音戛然而止,他眨眼,这才踏出一步,目色一变··粼粼清水之上,赤与蓝交融,灵光幽幽,渐形成- yin -阳鱼之态,而水中还不断有明火跃出,亭中人双手按在琴弦之下,目光始终不离那- yin -阳鱼。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将若大踏步而去,站在他身侧,“这是什么”·“天道呗……”他抿唇,一手抬起揉了揉眼睛,胡乱扔了个名字给他。
将若看他,随后俯身捂住了他的眼睛,“先回去吧·”·“唔·”长生也不拒绝,任由他扶了起来,闭上眼睛,颇为哀怨,“人不服老都不行,年轻人那些花里胡哨的术法已经不适合我了。”
将若哭笑不得,一入红枫林便放开了手,“你不过是眼睛不好使罢了,方才那术法用来炫舞一下还是不错的·”·至少他是被惊艳到了··长生眉头一皱,偏头看他,“谁眼睛不好使”·将若果断回答:“我。”
长生颔首一笑,负手先行了一步,将若连忙跟上,“‘天道’是做什么的”·长生不理他,径直去了羡鱼,他刚踏上那一方青石,将若紧随其后,不依不饶地问道:“你就说说又怎样”·将若看他,也不怪他烦,只是长生施法后,他便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灵力运转也变了,万一这真的是为了他,那是不是就落下了人情可是又该怎么还·将若想,或许长生就是闲来无事,觉得风骚好玩呢·但是这个借口连他自己也说不通。
长生本要静心打坐,被他实在闹得烦闷,一抬手就要拍死他··将若闭眼,那掌却并未拍下,而是猛地将他一拽,与此同时,耳边金铃声一响··羡鱼不远处,坤玉俯身捧着几本书册,并未抬头,道:“神君大人,这是您那日吩咐过的东西。”
将若屏息凝神藏在他身后,本想瞅瞅,却被长生死摁了下去,他道:“放下后便离开吧·”·坤玉将书册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迟疑片刻,继续道:“神君大人,方才路过前殿,似乎看见……清臣上君在等候……”·一想到微子清,长生脑壳一疼,随后吩咐坤玉先行离去,得了命令,坤玉立即脚下抹油般跑了,仿佛那里坐的不是什么玄清神君,而是地狱爬出的恶魔,也难得她在人界还能耀武扬威一番。
坤玉一走,长生这才放开了将若,而后将那书册收回广袖内,“我去前面看看,你自己休息去·”·将若盘腿坐在青石上,撇嘴,“平时这个时间点儿都该休息的,那清臣上君来了也是聊聊闲事,你倒不如不管,留他在林子里睡一宿。”
长生没回头,心想你懂什么,道了句:“有朋自远方来,非女干即盗·”·然后将若就坐在青石上,目送他离开··枫林石桌处,微子清照常拎着酒坛,踩在石凳上,见长生迟迟才过来,翻了个白眼,从袖中取出一包油纸裹着的包子,“我刚才进来时可看见了啊,老实交代,你去偷书了”·长生凝眉看着那油纸,微子清一拍桌案,“酱肉包,好心给你带的,怪你来迟了,凉。”
他说完又推了推手中的酒,笑道:“要不吃口酒热乎热乎”·长生果断绕开了酒坛,拿起了酱肉包,“你刚才问什么”·“少给我装傻充愣。”
微子清看着他啃了一口包子,一脸嫌弃,“和我装蒜,你是偷了《焚道》出来吧……”··☆、逐照之舞(三)·……·长生将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右手又扣了扣石桌,微子清乘着这空挡掏出了折扇,气急败坏地打在了他手上,笑道:“饿死鬼投胎啊”·长生一把将他的折扇夺了过来,装模作样地扇动了两下,果真是拿腔作势之利器,他靠着红枫树,伸展了身子,“拿自己写的书也叫偷”·微子清扔了一包茶点给他,“你也不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忤逆犯上,离经叛道,我要是天君就把你给浸猪笼了,还轮你现在如此嚣张”·长生随手翻了翻那茶点,一点儿肉香味儿都没有,顿时失了兴趣,怏怏道:“我只是拿出来看看而已。”
“呵,我可得到了小道消息·”微子清一个俯身,“先是逐照之舞,继而又是焚道,你还真当自己依旧是魔界那个呼风唤雨的大祭司啊”·“我如今依旧是呼风唤雨……”·微子清虚踹了他一脚,正色道:“临都那事儿我替你注意了,事后仙门缥缈也在插手,或许因为六界警戒了许多,临都暂时平安无事。”
·“临都内的那个天药祠呢”·微子清满脸一言难尽的样子,随后一个倾身,对他招了招手,“那些凡人都没什么记忆,没人记得天药祠,你确定那地方有猫腻”·长生转着血绛珠,忽然道:“我得下界走一趟。”
“多久”·“少则五十,多则百年·”·微子清险些一口酒水喷死他,干咳了许久,才一脸惊悚道:“你又要私自下凡”·什么叫做‘又’·长生给了他一个白眼,微子清连忙道:“小祖宗诶,我建议你等等,个把月后,北海星君的儿子可要大婚,到时你不在场那算什么事”·“哦。”
长生看他,“那就多留意点儿凡间的事情,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没问题,那现在正事说完了,我们来说说闲事·”微子清问,“你和那位怎么样”·长生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什么怎么样”·“又来”微子清挖了他一眼,“我可明白的很,你这次下凡的打算其实有一半是为了他吧,还真打算双修了”·甜文强强东方玄幻·长生想了想,和魅城小君主双修,若放在他以往的身份,还是可以的,可当下这样,上头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将他剥皮抽筋剔骨·微子清在一旁苦口婆心,道:“不是我说你啊,你看看,自己都老不死一个了,却半分情爱也没沾过,这下倒好,凉薄了几千年,经不住撩拨了吧”·长生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这话说得好像也不错,微子清乘热打铁,问:“你说说,你想不想追看你没点儿经验的,铁定能吓到心上人,我帮你。”
长生问道:“你有经验”·“开玩笑我可是流连花丛的,身边最不缺美人胚子了·”他一拍胸脯,道:“放心,虽然对方是男人,但天下乌鸦一般黑,异曲同工嘛”·长生憋了一口气,幽幽道:“那狐狸是魅城的。”
“仙妖殊途,妙不可言·”·长生:“……”·“那你倒是说说,我如何才不会吓到他”长生半开玩笑地问他。
微子清润了润嗓子,为了将自家白菜卖出去,在脑海中搜刮了毕生所学,认真道:“这个追人呢,切忌焦躁,最好是半推半就,欲擒故纵,首先勾起心上人的心趣·而后再近一步,择其所好,做事多征求他的意见,你看就比如我吧,出去约小仙女玩都是先问她们一句‘你觉得如何好不好行不行’之类的话,她们说东,你绝对不往西踏一步,做事宁可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人家。
这个时候就可以送一些小玩意给人家,你看凡间在这里就做得很好,他们有个风俗,就是爱赠一些心仪之人喜欢的物件儿,作为信物……”·微子清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先不论他是不是口干舌燥了,总之长生便是头疼,打断了一下,问道:“那要是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物件,也问不出呢”·“你傻啊你”微子清瞪了他一眼,身子前倾,扔下了酒坛,难掩心中窃喜,道:“这个时候就更方便了,你直接上手,含情脉脉道一句‘既然卿卿没有喜欢的物件,那便将我赠与你可好’,一切水到渠成,多好”·长生干笑两声,身子后仰,唯恐微子清将他吃了去,讶然失色道:“受教,受教了。”
微子清一看他这副木讷的样子,摇了摇头,伸手晃着折扇,痛心疾首道:“所以说嘛……旁人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到你这里就是近水楼台空望月……”·败类,败类啊·长生继续干笑,万分悔恨没有备一壶茶水在这里给微子清清清火,这时微子清又用折扇推了他一把,“赶紧去。”
“做什么”·“做什么”微子清起身,“当然是过去耍花招咯难不成要等着这香喷喷的骨头被其他狗叼走”·“你这比方……”·“甚好”·“……甚好。”
长生仰头看了看东方的鱼肚白,心道自己是那根筋搭错了才和这人疯言疯语了几个时辰,连忙摆手往回走··微子清在身后大呼:“我已经教你如何得到心上人了,学以致用啊”·长生脚下一滑,步子越发快。
真是,和这种人多待一分钟都受不了··将若今个早早起来,去了长生的寝殿,发现他并未在里面,料想此人定是被拉着唠嗑了一晚闲话,心中不禁好笑··枫林内,树影婆娑,长生躺在睡椅上,十指相扣,他的睫毛稍短,一夜未睡,眼下也泛了些青黑,比之寻常,有些颓废。
风一动,叶子飞舞,忽明忽暗地··将若坐在离他不远的枫树上,一手托腮,静静看着··风微凉,叫人睡得安稳,也吹得人衣摆徐徐而动··将若此时忍不住便在想,或许将睡椅上的人拉起来暴打一顿,他心里能痛快些,压抑什么何不让那些人伦纲常都见鬼去,可是他又不能,长生和他,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下这种陪伴,已经是小心翼翼,再多踏一步,都是狼狈··长生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他,扶着椅背起身,打了个哈欠,“呆了多久”·将若从树上跃下,道:“并没有多长时间,你还要睡吗回寝殿再休息会儿”·长生负手往回走,“照你这种做法,可不得睡傻了去”·将若淡笑不语,心想傻了才好,傻了就直接绑回家去,谁也不给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殿,大理石书案上还有檀香袅袅,随意扔着几卷书简,长生跪坐在地,稍微整理了下,展开一卷书册··将若替他看茶一盏,随后躺在了软榻上,他自然对那些经文不感兴趣,睁眼看着上面的木梁,“你要不要吃东西”·“你会做”·“……下去买。”
将若一偏头看他,开什么玩笑,他连厨房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还嫌我麻烦不够多”长生眉头一挑··不吃算了。
将若转了个身子,背对他,仔细想想,这长乐玄清府的大门没了长生允许,他还真不太可能‘完好无损’地出去··殿内无人再说话,将若闷闷地躺了半天,也睡不着,便翻身起来,再次问道:“你真不吃东西”·下界时看他还挺爱吃的,对于美味,比其他仙人多了好些执念,想来也挺贪的。
长生合上书册,红色穗子缠绕了一圈,“外面守得人多了去,你还是安生待着,我去休息片刻·”·将若歪头,看着他出了大殿··许是因为老了,这一宿未睡,长生就头疼的很,昏昏沉沉又睡到了晚上,刚清醒没多久,微子清又一脸贼样儿地爬了进来。
“先前我的提议,你觉得如何”·甜文强强东方玄幻·“什么如何不如何”长生未下榻,冷眼看着他,一脸警告,今个儿就算天塌下来也别想拉着他再夜谈。
微子清愣了片刻,随后痛心疾首,捶胸顿足道:“败类,败类啊”·长生丢了枕头给他,随后踩着木屐走到了长廊,微子清跟在身侧,恰在此时,有断断续续的琴音传来,如怨如泣,微子清立刻挑眉看他。
“长生,你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想法”·琴音时而停止,长生甚至能够想到那人一脸迷茫地坐在琴案前,生无可恋地拨着琴弦,他道:“情爱声色,终归是转瞬成空,只有痴傻之人才会深陷于此。”
微子清嘴角一扬,“也只有痴傻之人才会给自己寻不痛快·若是我,只要生能得一所爱,挫骨扬灰又何妨”·“所以你就整天滚花丛找真爱”·微子清干咳一声,“你懂什么”·“看你平时挺雷厉风行的,怎么到了这种事情上就木讷的很。”
他嫌弃地甩了甩脸色给长生,嘀咕道:“怪不得人送外号‘万年老铁棍’……”·“什么”长生没听清楚他后半句话。
“没什么”微子清又含糊不清了起来,一手勾住了他肩膀,神秘兮兮道:“今个儿闲来无事,去我仙府坐坐”·长生:“……”·一点儿都不想去。
·☆、菩提独醉(一)·天放神府··长生仰头看着那玄色大气的牌匾,一脸生无可恋,他一度怀疑,微子清其实是想将这名字改成‘奔放神府’的··微子清好吃酒,同样也酿得一手好酒,府邸内随便挖出一个坑都能翻出几坛子酒来,所以说天放神府是泡在酒坛子的,完全没有一点儿错。
长生甚至觉得,若微子清早飞升几年,定是能比如今的酒仙还酒仙··前脚刚一踏入天放神府,一股酒香便扑鼻而来,仿佛要将人溺在里面,长生不由自主地便转了个身子。
微子清手指一打,府邸门应声关上··长生:“……”·这种羊入虎口的诡异感是怎么回事·微子清拖着他进了梅园,寒梅飘香,风骚也雅致,是主人家的一贯风格。
竹园西侧是一大片竹架,架子上用红线系着酒坛,密封的坛口上浸满了红梅··微子清不知从哪里抱了一筛子的梅花出来,瞄了他一眼,道:“要不要和我学酿酒”·长生一脸嫌弃,“不要。”
“别啊·”微子清将筛子放在了石桌上,转身解下一坛子酒给他,“尝尝,梅花酒·”·梅花清香,酒液被花香深深浸透,光是闻着就心神荡漾,但是长生依旧提不起兴趣,冷冷淡淡地看着他给自己倒了一盏梅花酒,酒香四溢,一朵红梅恰到好处地落入冰盏内。
微子清继续看他,蛊惑道:“就一口·”·“不吃不让走”长生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个喝了又不会晕。”
微子清撇嘴,心想自己酿了这么多年的酒,多少神仙求而不得,偏偏眼前这位丝毫不领情··长生看着他,端起了酒盏,酒未近唇而梅香浓,他小抿了一口梅花酒,在微子清万分期待的眼神下,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马马虎虎。”
微子清立即来了兴趣,挥袖就摆了两个空酒坛子在石桌上,似要挽袖大干一场,“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弄·”·长生:“……”·并不想学。
瓷白的小碟子里放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微子清一边捣鼓着梅花,一边对长生道:“先来铺上一层糖,然后加上梅花,混合清酒,梅花,银丹草少许,嗯……外加些白芷也不错……”·长生迫于无奈,跟着他的动作乱七八糟地酿制着,也不知塞了什么东西进去,最后封盖时,微子清特意找来了喜红喜红的封口布,并用红色穗子缠了几圈。
寒气蔓延,封住了两坛梅花酒,隔着冰雪沁凉,冷梅幽香··微子清又给他添满了梅花酒,长生摇头,打死也不喝第二杯·微子清连忙卸下了梅花酒,换了一坛子烈酒上来,长生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喝不”·“拒绝·”·“别啊”微子清单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晃着酒坛子,认真道:“酒壮怂人胆啊。”
“谁怂”长生挑眉看他··“你怂·”不然呢心肝宝贝就藏在自家房子里,都不敢下手,这不是怂是什么·长生一副‘本座不屑和你说话’的样子,偏头看着头顶的红梅,心想着自己若是在这里蒙头把人打一顿会不会很缺德·微子清淡笑,一边蛊惑他,一边吃酒,酒坛子见底后,他才解了冰封,将自己酿的那坛子酒挂在了竹架上,“喏,回去自己尝尝。”
长生敛眉,抱着自己的一坛子梅花酒转个身便出了天放神府··微子清打了个酒嗝儿,笑容和蔼,“可不就是怂了·”·出了天放神府,长生拎着酒坛子缓了许久,而后一手抖出符纸,在上面画了‘长乐玄清府’五个朱砂字。
符纸伸直了身子,悠悠飘向天际,长生紧随其后··啪嗒一声,符纸贴在了门上,瞬间灰飞烟灭·长生正打算回寝殿睡一觉,路过枫林时却发现将若在那里依旧信手虚弄琴弦。
听到脚步声,将若一抬头,五指按在琴弦上,看他还拎着酒坛子,挑眉道:“喝酒去了”·“唔,算是吧·”长生将酒坛子放在了石桌上,顺手拨了拨琴弦,心道还好,没被这败家子儿给整坏了去,抬头却看见将若已经扯开了酒封。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长生:“……”·将若道:“要喝吗”·长生摇头,将若又挑眉看了他一眼,随后抱着酒坛子尝了一口,长生屏息凝神,小心翼翼道:“味道如何”·敢说一句不好喝,弄死你,弄死你,弄死你……·将若眉头紧锁在一起,舌头一阵发麻,干巴巴道:“又苦又涩……”·他放下酒坛子,再补一句:“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
“哦·”长生目光清净,随后一把将酒坛子抱起,余下的梅花酒都用来浇灌了石桌旁的枫树,那一坛子梅花酒下去,红枫树颤了颤,叶子抖得满天飞。
将若:“……”·长生:“……”·“微子清喝酒倒是挺在行的,酿酒技术却这么差劲·”长生一脸忧愤,将酒坛子摁在了地上,回头还拍了拍手,“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北海,你便留在府邸吧,若是有旁人来了,进我寝殿躲着便是。”
将若一手托着腮帮子,道:“这次不带走我”·“人多眼杂,带你去不安全·”长生见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转身走出枫林。
将若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又一阵发苦,颔首干吐了几下,远处的身影一颤,随后又一个转身消失不见了··北海喜宴那日,长生早早醒来,在府邸里搜刮了一些宝贝玩意儿,放回了灵海内。
有脚步声传来,长生刚将外袍拉至臂弯间,微一偏头,就看见将若从屏风后转了过来··他平日待在府邸也不出去,最常的装扮也就是将墨发松松散散地绑着,简简单单一件外袍,踩着木屐到处跑,而今突然用了发簪束发,也穿了正式的华服,别说旁人,就连长生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将衣服穿上,狐疑道:“很怪”·姿态闲雅,玄纹广袖,将若笑他,“哪里怪了”·“那你这样看做甚”长生不解。
“错了·”将若伸手解下他的束腰带,将他的外衫尽数褪去··“喂”长生后退一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指间的青色衣带。
将若与他对视,半晌才上前一步,无奈道:“我说你这个衣带的绑法错了·”·“这么讲究的吗”长生有些心不在焉,还是觉得面前人若是生得个女儿身,当真是‘贤妻良母’的很。
将若将他衣衫上的扣子也重新扣上,手指缠着腰带,殿门外铃铛一响,长生终于反应过来,在微子清还未进入枫林前就拽着人出了长乐玄清府··微子清呆呆地被他抓上了云端,问道:“有这么热吗”·长生摸了把额头,冷静道:“又不是三伏天,哪里热了”·微子清目光不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成红烧的了。”
长生霎时间犹如在三九天被人兜了一瓢子凉水,恍恍惚惚地扔下了微子清··北海之中,数十里的红妆铺就,红绸飘曳,来往之人比肩继踵,微子清带着长生避开一众闲人,入了喜宴,而下面红妆路上,小仙们个个伸头探脑地去观望新人。
席间,微子清照常送了一盏酒给长生,“喝不喝”·长生咬了一口肉酥饼,淡定回头,“不喝·”·“酒壮怂人胆啊”·“不……”·“敢问这位神君可是玄清大人”·两人一同回头,微子清眯眼看着眼前这老头子,一时没想起来他是谁,而长生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出于礼貌,长生还是一拜,“不知这位仙君找本座有何要事”·那老仙翁立即堆满了笑容,狂喜道:“没要事没要事,久闻玄清神君长居府邸,盛名在外,故欲拜谒,得见尊荣,今日一见,当了此夙愿。”
微子清看着俯身敬酒的人,微微一挑眉:喏,这次可不怪我··长生面无表情地喝下了喜酒,老仙翁离去后,微子清又凑了过来,“如何是不是仙家玉液”·长生不发一词,微子清也学着那老仙翁,堆了满脸笑意,而那笑意片刻就戛然而止。
因为不远处,一群仙风道骨的老仙翁正执着酒盏四处张望,微子清撞了撞身边人,憋着笑,“哎看来那老仙翁还出去宣传了宣传,这次这酒可无法避免了。”
长生右手抬起,掌下符纸躁动不安,微子清笑着躲开,然后看着他被人群埋没,等到人又哄哄闹闹地散开,他又凑上,右手在他眼前摆了摆,“晕不晕”·长生一巴掌打下他的手,面上含蓄无情,冷冷道:“我先走了。”
“要不要……”·微子清还没有说完话,长生已经甩出一张写有‘长乐玄清府’字样的符纸,人紧接着就出去了··微子清一手摩挲着下颚,想了想方才那扭七扭八的五个字,一脸笑意憋得难受。
☆、菩提独醉(二)·符纸嘶啦一声贴在了墙上,长生便翻墙进去··将若刚泡了个暖泉,单薄的里衣外松松垮垮地就披上了红衣,坐在了寝殿外的木板上,左腿在空中晃着,右手翻着长生府邸内少有的话本。
听到了声音,他微一侧头,笑道:“还以为你明天才能回来·”·“唔·”·“嗯”长生一出声,将若立即察觉不对,刚放下话本,那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浓浓的酒味,将若皱眉,“你不是不喝酒……嘶”·长生冷不防地栽了下来,将若手脚麻利,右手快速托住他的腰身,左手撑着他的肩膀,看着这人眼里的血色,不禁泛急。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这人……到底喝了多少·将若心疼道:“我扶你去休息·”·他身子稍微动了动,长生又顺势压了下来,毕竟是个醉酒的家伙,将若一时间也不能将人扶起,跟着又是一栽。
头狠狠磕在了木板上,一阵晕眩,一声低呼还没有出口,身上人便先咬住了他的双唇··长生看着他,眼中水雾迷茫,他的吻若即若离,越发让人觉得痒痒,将若喉咙一紧,双手扣住了他的腰肢。
温柔绵长的唇瓣移到了耳垂,将若手指收紧,涩涩道:“颜于归……”·身上人动作一滞,随后倾身一手钳制他的下颚,迷茫地看他,一字一句道:“你把我……当成了谁”·将若抬起头来,看着他混沌不明的双目,长生突然推了他一把,拉着他的左手。
十指紧扣,魂戒的痕迹同样交织,长生目光呆呆看着,突然一晃脑就倒在了将若身上··凉风阵阵,许久,将若才将人揽入怀中,双目紧闭,凉薄的双唇贴在他脖颈间。
一睁眼便到了晌午,长生翻身起来木讷地坐了片刻,而后又翻身滚进了锦被堆里··头疼欲裂··“长生……你醒了吗”·外面的声音放的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了他,长生翻身起来,又坐了个端正,尽量放缓了气息,“进来吧。”
将若推门进来,见他坐在书案前,也跟了过去,“你昨个回来的晚,我想你早上起来也头疼,就做了一碗醒酒汤·”·长生偏头看着那卖相一般的醒酒汤,心想这做了一晚也是难为他了,便一股脑地喝了下去,也没尝出个什么滋味来。
将若起身,将木架上的长衫取下,长生下意识地躲了躲,问道:“又做什么”·“替你更衣·”将若上前,半是强硬地给他系好了衣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只手总能准确无误地蹭到长生的指尖。
长生笑道:“又不是小孩子,衣服都要旁人帮忙穿·”·“以后都要帮的·”将若按着他坐下,手指一挑他的墨发,微微凑近,笑道:“束发也得我来。”
长生嘴角的笑容突然凝滞,他身子僵了僵,随后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将若,你是不是不舒服”·将若默然,转过身子,靠在书案上,面对着他,“你看着我像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吗”·长生舒了一口气,当真是怕了他又受那什么蛊毒的影响,反正近来也没什么事了,他便问道:“将若,你想不想去一趟人界,我是说,那种不能带记忆的。”
“去人界做什么”将若声音一变··“我大概知道哪个地方可以找到压制蛊毒的药了·”长生没有察觉他的不对,淡淡道:“这一趟人界我陪你走,不过百年而已,你不用担心太多……”·“不许去”·“将若”长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将若漠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几乎咬牙切齿道:“不许去凡间,不许去”·“你”长生眉头一皱,随后拍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开,无奈道:“不去便不去,你反应这么大做甚怕是要勒死我了……”·一听到他提及‘死’这个字,将若目色一沉,却是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了他,又拘谨地坐在了长生身侧。
长生一时摸不清他是怎么回事儿,便抬起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累了一晚上,先休息吧,不用管我了·”·他起身的一刹那,余光又瞥见了将若藏在衣袖中的左手,那黑色印记模糊,长生默然看了一眼,出了寝殿。
天放神府,微子清拖着酒坛子,还抱着一大堆卷宗晃晃悠悠地跑了过来··‘啪’地一声,卷宗被堆在了石桌上,还有几个落到了地上,长生俯身捡起。
微子清气喘吁吁地坐在了石凳上,解开了酒封,喘气道:“我就不明白了,你这突然让我调查魅城君主是干什么还要的这么急”·长生顺手翻开卷宗,不咸不淡道:“就你手下快又乱。”
“这是什么评价”微子清哭笑不得,学着他的模样也翻开了卷宗,“我说,你莫不是怀疑这人和临都一事有关吧”·“嗯。”
“‘嗯’是什么意思”微子清不解地看着他,摇头晃脑,一手揣着酒坛,学着长生也马马虎虎地翻看了几卷,突然笑道:“呦,我还真是有些佩服手下人,这魅城君主的风流韵事也能查出来”·长生手下一滞,微微仰头,微子清就知道九重天上的众仙都离不了一个八卦的心,便将卷宗一推,指着一处道:“你看,这里说将若那位君主曾与一凡人结了姻缘契约,后来那凡人死了,他便不依不饶地找到了那凡人的转世,用了禁术将人拉出了轮回,最后还是受到了天谴,让心上人落得个魂飞烟灭的凄惨下场……”·“啧啧。”
微子清哭笑不得,“你说是该说他情深似海呢还是该说他愚昧无知呢和一个凡人结下连理,亏得他还是魅城君主,真是蠢到家了。”
长生浑浑噩噩地听着,突然觉得喉间一股腥甜,微子清碰了碰他,“你说他们是不是傻”·他脑子里有了片刻的混乱,最后才冷冷道:“对于我而言,这只是个故事罢了。”
长生这翻脸比翻书还快,让微子清无所适从,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才拍案而起,“狐狸,魅城,你府邸里养的那个人……”·微子清俯身,声音压的很低,道:“不会就是将若吧”·长生呼吸一沉,微子清立即甩手将那些扎眼的卷宗烧了个干净,并且真挚地看着他,“玄清啊,你听老手一句话:一个人,若想不负此生,很难。
所以你不要在意那人先前喜欢过谁,你只要在意他身边现在陪的是谁,一个凡人而已,将若好歹也是活了上千年的妖,他不可能不懂这些事情,要我说,你要真的喜欢他就主动问问,他既然肯安分地待在你的长乐玄清府内,那便不是对你一点儿情谊都没有。”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长生看他,幽幽道:“那你说我该干什么”·“直接去问呗,行就在一起,不行就赶出长乐玄清府·”微子清挠挠头,又道:“那你要是还觉得心里不舒服,我帮你打断他的狗腿……啊呸,狐狸腿怎么样”·长生手指摩挲着血绛珠,微子清连忙拖着酒坛子将人塞回了长乐玄清府。
枫林外,微子清提着两坛子酒,建议道:“要不你先喝一坛子”·毕竟酒壮怂人胆嘛··长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微子清,举手投足间又是那个凉薄无情的玄清神君。
微子清抱着酒坛子,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随后跃上了枫树枝间,翘腿灌酒··光影流转,枫林中坐着的人似乎有些恍惚,一手转着羽箭,也不知在想什么,对于长生的接近浑然不觉。
长生突然发现,自从将若恢复后,他好像就特别爱留在红枫林里,有时藏在林中就睡个天昏地暗,也不觉得无趣··将若突然叹息,一手托着腮,手中的羽箭投到了两丈余外的陶壶内。
“这是什么”·将若没想到长生突然坐了过来,四目相对,看着这张清朗容颜,方才还一脸平静的人突然有了片刻的不知所措,但颔首敛眉之间又散尽了。
将若看着那陶壶,随手从身侧又拿过一支羽箭,道:“这是凡人宴饮时玩得一种投掷游戏,我今日在那偏殿瞅见了这些羽箭,闲来无事就拿出来玩了,你不介意吧”·长生坐在他身侧,一手绕过将若,取了支羽箭,抬手试着扔了出去,羽箭蹭着陶壶而过。
他叹了口气,颇为好奇道:“怎么个定法”·“投中多者为赢,少者罚酒·”将若暗中观察了他一眼,随后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要玩吗我们可以换一换。”
“哦怎么个玩法儿”长生闻言,偏头对他一笑··将若刚巧偏过头,就溺在了他的眼中,衣袖下的手指轻握,将若徐徐道:“我们俩人若是用法力比试自然分不出高低,就那凡人的法子来,不过规矩要改,一人投一次,输了的人需要向对方坦白一件事。”
☆、菩提独醉(三)·“坦白说嘛……”·长生听着他讲,目光清亮,随后捏过一支羽箭,颔首思索,将若见他这样,有些不忍道:“我会让你的。”
长生眉眼一弯,将羽箭给了他,道了声:“好·”·将若接过羽箭,果然应了所言,第一支羽箭十分巧合地扔偏了,他侧身,道:“你需要问什么”·长生从来不会‘礼让三分’,当下就直言不讳道:“你为何来长乐玄清府”·“……”将若看着那陶壶,突然神思有些恍惚,喃喃道:“为求安心。”
“那又为何不安心”·将若低笑,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哦·”长生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随后伸手扔了一支羽箭,连看都不需看,他便知道落了空,道:“你问。”
“长生有过喜欢的人吗”·长生一挑眉,答得毫不犹豫:“怎么可能”·话音刚落,将若便斜了他一眼,看都不看就扔了羽箭,让人怀疑他是故意为之,长生目色一沉,问道:“颜于归是谁”·将若手指一滞,没想到他突然问到了这个名字,心里发凉,也不知道长生是何时知道了这个名字,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他默然许久,才哑声道:“是所爱之人。”
长生握着一支羽箭,手指骨节分明,“那为何要藏着掖着”·将若突然一笑,那笑容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但长生听着便不痛快,只听他道:“也不曾有人问过,哪里算得上是藏着掖着更何况每个人心中都会有秘密。”
“那你心中的秘密算是那个人吗”长生问··“那你倒不如猜我心中如今藏着个什么秘密”·长生不语,只问他,“能说说那个人吗”·将若脑子里突然乱哄哄地挤做一团,也没考虑这算不算另外一个问题,偏头哑声道:“那个人……他是一个凡人,第一世,他是个傻书生,死皮赖脸地缠了我数年,第二世,他是个小道士,与我再次相约数年,第三世……我还未找到他。”
“值得吗”·“何为值得”·“我不知,但你这样在我看来就是不值得·”长生若无其事地瞟了他一眼,白皙的手指压着一支羽箭,语重心长道:“凡人命数短,而你们妖族不同。
我不懂你们为何要等待百年甚至是千年,只为与前世恋人执手须臾,前世今生,或许样貌是不变的,但你等到的终究不是那个人了,你还是你,他却不再是他了·”·“或许这就是执念。”
将若偏头,笑得一脸深情且无奈,他一抬指,道:“该你了·”·也不知是不是扔偏了太多,长生终于扔进去了一次,而反观将若,则再一次失手,长生忽然道:“执念再重,也可试着放下他。”
“放不下了·”·“为何”·将若道:“太重了·”·长生问:“有多重”·“十年期许,百年沉沦。”
长生不语,先他一步将羽箭扔进了陶壶,这个话题,说得让人心塞··余下数枚箭,两人几乎是打了个平手,将若有时都怀疑他是不是出了老千,但看着长生目光沉沉地,他也不说话,游戏结束,长生一语不发,径直离去。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直到出了枫林,长生才一手扶额,颇为疲倦地坐在了石桌旁,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自寻烦恼··偏在此时,还有人要来触他霉头··微子清匆匆忙忙地凑到了他身旁,一眼就看出自家兄弟心中郁闷,几步就坐在了他身侧,忧心忡忡道:“如何被拒绝了”·长生抿唇,眉睫轻颤,淡淡说道:“微子清,我觉得此事颇为……下作。”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微子清斜眼瞪他,一手将石桌上先前散乱的棋子收拾好,“堂堂玄清神君,怎么能说出如此让人心疼的话呢”·他一手托着腮帮子,道:“你要知道,将若曾经爱过的那个凡人已经魂飞魄散了,所以他注定会在记忆中沦亡,就算将若百处寻觅,他们终归改变不了有缘无份的局面,万事枉然,你就不一样了。”
微子清拍了拍石桌,又道:“你可是打算带他去人界的,到时没了记忆,生米煮成熟饭,谁还会在意谁”·“任何人都更在乎同他鬓角染白,步履成艰时的恋人,这是安逸。”
长生一手扶额,也不知听没听他将他,闷闷道:“你替我将人带回魅城·”·得,这就是没听了··“我带走可以,那这次凡间之行怎么办你一个人住上个百年,做什么”·“总会有很多事情处理。”
长生揉着眉心,眼不见心不烦,他巴不得整个长乐玄清府都清空,回到最初··铃铛声响,微子清自然也听到了,他一挑眉,“衍晔过来了”·“我让他在人界安排好了事情。”
长生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枫林··微子清摇头,又看了眼枫林深处,心道这感情还是复杂,果然不适合深探··公衍晔立在临渊之上,看着身侧缓缓凝聚的影子,俯身一拜,“神君,天君那里已经安排完了,择日便可下界。”
长生颔首,道:“这次你不必跟我走了,等到了人界,若是有什么麻烦,我会传音通知你们下来的·”·“是·”公衍晔颔首,道:“此次地点是在绵水县,身份也安排好了,神君一路当心。”
长生一摆手,公衍晔将通行令牌交给他,俯身退出长乐玄清府··长生散开了神识,发觉微子清还在原先的地方等着他,一摇头,也不着急,慢步往过走。
这个时间,枫林染霜,冷艳凄清,长生舒了口气,孤孤单单一个人住在长乐玄清府,已经习惯了,怕是真的不能强硬的留下什么外人了·   ·想起将若,长生不由闷头笑了几声,终归还是妖界君主之一,现下留在仙界算什么意思,还是让微子清尽快带他离开的好,否则被其他人发现了,指不定又要小题大做了去。
打定了主意,长生神色一缓,负手刚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脚下改了方向··长乐玄清府的枫林少说也有数亩,而且大小模样也都差不了多少,但凡是脑子正常些的,都不会一株一株地看过去数数。
长生立定在一株红枫树前,目光清浅,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一抬手,指尖摩挲过树干上的六个字··那字似乎刻下没多久,刀痕依旧,未有受过任何风吹日晒雨淋的样子。
――更何况每个人心中都会有秘密··――那你倒不如猜我心中如今藏着个什么秘密··长生眉头一皱,突然五指蜷缩,那六个字迅速化为乌有··长生定定看着恢复如初的枫树,下一刻,步子一转,匆匆往将若待着的方向赶去。
将若此时还在远处待着,仿佛一直在看着那些羽箭,也不说话··长生陡然出现,便将一枚铜镜塞入他怀中,道:“仙界最近有些麻烦事,我必须出去一趟,你拿着这枚铜镜就待在府邸,哪里也不要去,有事便用它联系我。”
将若还没缓过神,冷不防被他塞了东西,还有些茫然,“出了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不用·”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就留在这里,让外人知道长乐玄清府并非空荡便是帮了我忙,三日后我便回来。”
于是将若就看着长生匆匆忙忙地出了林子,微子清抱着酒坛子,一口酒还未下咽,只见一道黑影蹿过,整个人就被抓出了长乐玄清府··微子清一脸悲痛地看着倾洒的美酒,抬脚虚踹长生,一脸凶狠,“小祖宗,你这又是做什么”·长生扣了他一把,道:“闭嘴,带我去你府邸住三日。”
“哈”微子清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挖了挖耳朵,大声道:“你说什么住我府邸还三日平常是谁对我的地方如避蛇蝎一样,瞅都不瞅一眼。”
长生猛然回头看他,那眼睛不知为何带上了血丝,吓得微子清险些从云端上滚了下去,他颤颤巍巍道:“祖宗,祖宗啊,你可别哭了去,我没欺负你吧”·这一副哀怨似小媳妇一般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玄清神君有一腿似的·“微子清。”
长生五指收紧,微微颔首,平静道:“我需要确定一件事情·”·“很严重吗”·长生不说话,微子清摆手,道:“就在我那里住上三天,也不做其他事情”·长生点头,微子清打了个哈欠,翻身躺在云端之上,不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人又突然问道:“微子清,你说一个人宁可挫骨扬灰,也要保护他的心上人,就算违背天则,也只要和心上人一时的相守,这样也能无悔此生,可偏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又突然转身爱上了另外一个人,这是为何”·“能为何”微子清舔了舔下唇,嗤笑道:“这就证明那人渣呗。”
长生缄默不语,因为他突然想,若当真是如此,那才好了··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初于君逢(一)·长生入住天放神府,微子清丝毫未尽地主之谊,就将人干晾着,因为他察觉到了,这小祖宗的心情如今是复杂的很,也不知那日匆匆一别,受了什么刺激。
微子清突然有些怀念当年的那个放荡不羁且为所欲为的大祭司,倒不是说长生入了仙道后就被折了一身傲骨,微子清想的,    无非是那个曾经自由的人··他之前认识的那个长生总是死没正经的,就像他本来还是个闲散的魔,看了一场逐照之舞后就起了心趣做大祭司,做了大祭司又不恪尽职守,半年下来就被革职,而这个曾经让魔界所有人都头疼的主却一朝被迫为仙界的玄清神君,不仅端得是个正人君子,而且还出乎意料的坐稳了数千年。
微子清倒是有些期待,若不久之后这祖宗直接卷铺盖走人了,仙魔两界会不会炸成一团··凉风徐徐地吹了三日,长生将‘焚道’扣在脸上,也浑浑噩噩地睡了三日,第三日晚,微子清晃晃悠悠地坐在了他睡椅手背上。
“现在干什么”·长生起身,将书册子扔进了衣袖内,淡淡一句:“回府·”·“”微子清愕然,“合着你这睡了三天就回府,旁的什么都不做啊”·“嗯。”
也不知睡了三天还为何有些憔悴的玄清神君摆了摆手,抬步就往外走··下一刻,微子清就躺在了睡椅上,单手凑向唇角,象征- xing -地喊了一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长生摇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微子清只当他睡了三天睡懵了,而那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恐怕只有长生一人清楚。
这三日他静静躺着,以往一些被埋在棉花堆里,扯也扯不断的事情陡然清楚了起来··就如同他和将若,如果最初的遇见都只是巧合,那他们从此以后形同陌路,谁也不会委屈到谁,可当一切事情都变成了早有预谋,那就该另当别论。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在心头,仿佛有什么紧锁住了他的心脏,叫人难以呼吸,长生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突然向前一栽,吐出一口乌血,十分骇人··他顺势盘腿坐下,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铜镜,擦拭了干净,低声唤了句:“将若……”·长乐玄清府内,将若正在临渊上欣赏美景,陡然听见了长生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取出衣袖中的铜镜,有些好奇道:“长生,是你吗”·“嗯,你还在长乐玄清府内吗”·“你受伤了”将若此时定神一听,发觉他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连忙起身往外走,“你在哪里”·长生手指摩挲着铜镜镜面,沉默了许久,道:“我不知道。”
将若哑然无声,他都忘了,长生这人自带路痴属- xing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将若改口,边走边道:“算了,我过去吧,你大概在什么地方”·长生依旧不改他的姿势,四下望了望,慢吞吞道:“我在……一朵云上。”
恰巧此时,将若伸手推开了府门,一大堆云浩浩荡荡地涌在外面,一望无际··仙界,云雾缭绕的代名词··“将若……”铜镜中,长生虚弱无力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了吗”·“没怎么。”
将若无声地叹了口气,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指间的魂戒印记,道:“你等等,我马上就过去·”·长生不再出声,将若便收回了铜镜,而后隐了气息,化为狐形。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将若在云端之上找到了假寐的人·长生睁开眼睛,看着来人,眼中不悲不喜,平静如海··“怎么了”·“能怎么样,迷路了呗,也亏你能找的如此之快。”
最后一句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长生干笑,左手抬起,将若连忙将他搀扶住,还没走几步,身子又往前一栽··“长生”·将若将他揽入怀中,左手轻拍他的面颊,“长生”·怀中人面色渐渐发白,身体的温度也消失不见,将若连叫了几声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拦腰将人抱起,匆匆往长乐玄清府赶。
红枫色泽黯淡,仿佛随时能枯萎过去一样,将若心中咯噔一下,右脚踹开了殿门,将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安置在了榻上··将若右手轻轻搭在他腕间,他不懂什么医术,单单按了半天,只觉得他的脉时而停止,虚弱的很,就仿佛外面的枫林一样,随时打算凋零。
将若将他扶了起来,抬掌将灵力缓缓送出·长生面色渐缓,可偏在此时,体内的蛊毒不合时宜地躁动了起来··将若一咬牙,硬生生地吞了一口腥甜的鲜血,掌下动作不敢丝毫懈怠,等到长生的气息稳住时,已然是半个时辰后了。
替长生褪去了外袍,又盖好了锦被,将若此时连下榻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大口喘了几口气,回头看着昏睡中的人,觉得这人可能得好好睡上一宿··睡上一宿,那他就可以贪得无厌地也留在这里了是吧……·将若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从他唇角滑至他锁骨处,最后一咬牙,掀开了锦被,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只一晚,明日早他就离开··月华如练,悄然无息地洒入殿内,唯恐惊扰了合寝而眠的两人··当晚,将若便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与他同床共枕的人··他或许是真的很累了,头一沾上枕头,意识便有些混沌,不清不楚地陷入了梦境中。
陌生的山水之间坐着熟悉的人··将若站在远处呆呆地看了那人许久才敢上前,地上跪坐的人缓缓睁开了眼,潭水幽深,长生披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手指转着血绛珠,淡笑不语。
“长生……”将若大着胆子握住他的左手,与他对视,眸子里染着浓浓笑意,“真好·”·甜文强强东方玄幻·长生将他的手按住,贴着他的面颊,笑问道:“好什么”·“你还在。”
将若回答··指间触感温润,让人有些恍惚,长生敛眉,突然一个倾身,两人呼吸交织,他淡淡问道:“将若,你把我当成了谁”·这个问题,长生不久前酒醉时也问过一次,那时的将若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便先醉死了过去,将若想,就算当时长生还清醒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将若笑,道:“你便是你·”·长生眉头蹙起,很显然,这个答案不能让他满意,长生不依不饶地问道:“你把我当成了谁”·将若眼底都是笑意,温润的唇贴上了他的额头,长生躲了躲,将若双手捧着他的脸,皱眉道:“别动。”
长生立刻僵住,然后一只手使劲扯了扯他的衣带,像是在泄愤,将若哭笑不得道:“你这样……真是叫人无所适从·”·将若顺势将他搂入怀中,下巴搁在他肩头,也不说话,仿佛这样坐在天荒地老才是好的。
长生抬手就能够到他的银发,手指一转,圈了一撮把玩,仿佛也不忍心打扰这片刻的宁静··山涧溪水叮咚作响,长生换了个姿势,一手捏住他的后颈,轻轻缓缓地揉着,道:“将若,我问你几个问题。”
将若双手环着他的腰,微微颔首,笑道:“有奖励吗”·“贪·”长生瞪了他一眼,揪住他的衣带又笑了笑,“给你亲一口如何”·将若立即毫不含糊地亲了亲他的唇角,“想问什么,我定知无不言。”
长生阖眼,手指一点点地拨着血绛珠,仿佛老僧入定一样,将若也不催促,目光始终不离怀中人,半晌,长生才问道:“你所爱为何”·“所爱自然为你。”
长生定定看着他,目子里突然多了些许将若看不真实的疏离,他又继续问道:“那你所恨为何”·将若一愣,薄唇紧抿··若说恨,他恨得人多了去了,可仔细想来,将若又一时半会想不清楚自己该恨哪些人。
他手指紧握,忽然将头重重地靠在了长生身上,目光涣散,道了句:“唯一所恨……便是相爱不相识·”·长生手指收紧,最后问了一句:“那你……所愿为何”·“愿欢喜无忧。”
长生突然觉得喉咙酸疼,他握着将若的手背贴上自己的心口,嘴唇紧抿··将若冷不防瞧他变了脸色,心头一惊,还未伸出手就被自己吓醒了··身侧的人安然酣睡,天色尚未明朗,将若连忙下榻,穿戴好后便出了寝殿。
榻上,长生悠悠转醒,看着寝殿内的屏风不发一词··将若端着青盐水进来时,长生便坐在书案处,一手揉着额角,里衣松松垮垮地,外罩着他那件雪白裘衣,昏暗的烛火给他的面容平添了一分暖色。
将若坐在他身侧,将漱口的青盐水放下,抓过他的手腕,问道:“你昨个是怎么回事”·“走火入魔吧·”长生余光瞥了他一眼,漱了漱口,又道:“我可能还得出去几日,你留在府内自己当心。”
这便是又不打算带他了··将若眸色一暗,面上默然,不动声色地给长生穿戴好了衣物,看着他离开··长乐玄清府再次安静了下来···☆、初于君逢(二)·九重天上的各路神仙近日都颇为忧心衍晔仙君,可不是嘛,原本看起来儒雅端正的一个人现在竟病病怏怏,这几日更是肉削著骨,颓废的很。
于是各路神仙抱着清茶,一边为衍晔仙君的不幸打抱不平,一边嗑着香瓜子看戏··公衍晔很是无奈,前脚刚抱着一沓子高过自己数寸的卷宗回了仙府处理完各地杂事,后脚又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天放神府内‘监视’玄清神君。
没法子,谁让玄清神君最近闹脾气不肯回自家府邸内,谁让坤玉又游览四海八荒去了··天放神府,还未进门就是一股酒香,公衍晔扯了扯鼻子,小心翼翼地进了府邸,在梅园里找到了让他‘心神不安’的玄清神君,清了清嗓子,打算好言相劝一番,让这位主回自家折腾。
躺椅上的人悠悠晃着腿,旁侧石桌上还摆了一盘子卖相可以的青梅,公衍晔刚润了润嗓子,还未开口,躺椅上的人突然俯身用帕子捂住了嘴,就在公衍晔以为他又犯了那该死的‘妊娠反应’时,长生便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了起来,他咳得很是凄惨,鲜血都透过帕子染在了指尖。
公衍晔还没抬步,梅林深处突然晃出一人影,俯身轻轻拍着长生的后背··公衍晔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就在他进退两难间,长生突然缓过了气,抬手示意他过来。
公衍晔颔首走近,发现他唇瓣发干,一双眼睛灰暗无色,问道:“神君是怎么了”·“呵·”身后微子清翻了个白眼,冷冷道:“能怎么了,还不是前几日不经主人家允许,擅自入了别人的灵海,活该。”
公衍晔:“……”·这又是闹哪一出啊·长生掩唇又咳嗽了片刻,才有气无力道:“衍晔,你近日先照理好你的事情,不用来天放神府了,下界时本座会派人告知你,届时你上禀天君就好。”
“是·”公衍晔心道那才好,不用折磨他,要是人能回到长乐玄清府那就更好了··这时,长生又咳嗽了起来,半晌没个消停,眼看着又要吐血一大堆,公衍晔打了个哆嗦,还未出口的话立即打了个弯,变成了“神君好好在天放神府休息,不用- cao -心其他事情”。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公衍晔前脚刚走,长生便将带血的帕子塞回了衣袖中,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微子清笑得不可开交,道:“我说你坑起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衍晔这一回去,铁定得知会一声:玄清神君重病在榻,无法行动。”
长生不说话,微子清又问道:“不过你这个样子去魅城真的没问题吗擅闯他人灵海,反噬可不好受·”·“无妨·”长生敛眉,手指捏着符纸,道:“烦劳你帮我隐瞒一段时日,我去去就回。”
微子清单手摩挲着下颚,笑容隐隐··长生靠着树枝间,右手晃着符纸,突然想起一件事,地灵符确实可以定方位,可定下的都是自己去过的地方,魅城……到底算是去过呢还是没去过呢·他一抿唇,犹犹豫豫地在符纸间写下了‘魅城’二字,松开手后,看着地灵符远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灵符蔫蔫地飞了回来··“找不到地方啊……”长生头疼,想他飞升几千年,来过人界的次数却真是屈指可数,哪里谈的上什么熟人,要是点个土地出来,不免暴露了行踪,转念一想,他抬袖将那符纸上的字迹抹去,最后添了‘燕林’两个字。
一片黑暗之中,血绛珠淡淡亮着光泽,长生在林子中游移不定,许久才在万亩燕林里感知到了一颗血绛珠的气息··“无名·”·躲在树枝间的人微微动了动耳朵,随后一个翻身打量着下面的不速之客,警惕道:“你是何人”·长生淡笑,手抬起,一串血绛珠在腕间摇曳不定,与此同时,无名身上的那一颗血绛珠也开始晃动。
无名大惊,蹦哒到了长生面前,犹豫道:“你是长生”·长生叹了口气,觉得这几百年来他也没变什么吧,微微点头后,无名越发惊讶,“你真的是长生啊”·长生淡咳一声,认真道:“如假包换。”
无名眼眶一红,却没有像当年那样扑过去,毕竟活了这么久,怎么来算也是个大人了,他吸了吸鼻子,问道:“这么突然来找我,是又迷路了吗”·长生干咳一声,揉了揉鼻尖,道:“抱歉,深夜打搅,不过也不算是迷路了,是想请你带个路。”
无名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想去哪里”·“魅城·”·“魅城”他揉了揉脑袋,也没过问原因,道:“好,要我现在带你过去吗”·长生淡笑,“能现在走自然是好。”
无名咕哝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拿出那一颗血绛珠,“差点忘了,这个还给你·”·长生伸手一推,道:“当初说了送给你,岂有再收回的道理”·无名不语,他以前还小,不太清楚这珠子,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他就发现这珠子里的力量太可怖了,不是他这种小妖可以驾驭起的。
·长生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抬手揉了揉他脑袋,道:“你手中的那颗珠子被我下了封印,旁人看不出什么的,放心带着就是·”·“嗯。”
无名点头,又将珠子挂了回去,对他伸手,“你随我来吧·”·长生将手递了过去,有无名带路,魅城就好找多了··半个时辰后,站在山崖边上,无名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道:“那个地方就是你要找的魅城。”
距离有些远,长生眯眼看去,也只能看到个大概,无名又道:“你来魅城找人还需要我帮忙吗”·“不必了,送我来这里已经麻烦你了。”
长生屈膝蹲下,恍惚发现这个孩子又高了一头,不禁欣慰,“剩下的事情就该我来做,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无名点头,右脚轻轻一点便跳上了树梢,他微微颔首看着下面的人,突然一笑,“谢谢你了。”
长生眉目温润,看着他离开,才默然回头·树丛间虫子沙沙作响,他身子一个虚晃,人已经到了那亮如白昼的城外··月色撩人,凉风习习,长生立于魅城之外,随意拍了拍身上若有若无的尘土,他带着半张面具,那狐面面具以白色为底,红色为纹,右耳处还坠着一小截红流苏。
他仰头默然看着这繁华之地,且走且停,倘若旁人现在能看到他的眼睛,定会发现这位如诗如画的仙人眼中除了深邃古潭的幽静之外还有浅浅笑意··长生这副打扮放在魅城并不奇怪,这些妖魔鬼怪什么人色没有瞧过,何况长生还敛了一身仙华,混成了个小妖气息。
一路畅通无阻,却也漫无目的,魅城的繁华不同于人界,这里的繁华之中还掺杂着一丝诡丽的血色,如地狱彼岸,更如凡尘罂粟,而在这魅惑的尽头,就是一个- yin -阳坊。
- yin -阳坊从外看来并无什么别样的特征,甚至比较其他地方还有些灰暗,但喧哗却不假,这不禁给- yin -阳坊带了一层神秘面纱,引人深入,而一旦进入,就会看到其中玄妙。
但长生逛- yin -阳坊,就纯粹是意外··妖族素来大胆奔放,长生虽遮面没暴露个多少,可常言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更何况长生此人的谪仙气质装了几千年,已经装进了骨头中,寻寻常常一个障眼法还真不能剔骨出那高冷范儿。
他不过好奇地瞟了一眼,立马就有姑娘过来推推搡搡地将他塞进了- yin -阳坊,然后堂堂九重天上的神君大人就如此逛了窑子··已经半强迫的进来了,长生固然没有出去的道理了,好在- yin -阳坊并没有什么过于强买强卖的地方,他点了一壶酒便坐在了二楼。
话说,这种鱼龙混杂的场所其实也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一柱香时间过去后,有女子过来换酒,长生很少碰酒,尤其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滴酒不沾··女子过来换酒时也发现他一杯酒都没喝,便跪坐在侧,一边伸手打理,一边嫣然笑道:“是酒不合公子心意吗”·甜文强强东方玄幻·女子一边说话,裙裳渐松,香肩半裸,长生淡笑,问道:“可有清茶”·“来- yin -阳坊的人不会吃茶。”
“哦”长生挑眉,一手扣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子,“就算是君王来了也不看茶”·他所说的君王,只有将若。
“自然·”她颔首笑着,再一次强调道:“规矩如此·”·楼下熙熙攘攘,台中央的曲子又换了一个更加露骨妖冶的··长生听着,忽然表意不明地说道:“那看来你家主子比君王地位还要稳。”
正打算起身离去的女子一顿,偏头看着长生,长睫微动,倏然笑道:“公子想要打听什么”·开门见山,礼尚往来,长生同样正色,“敢问姑娘芳名”·“妾名菱温。”
“菱温姑娘·”长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 yin -阳坊还真是藏龙卧虎,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机敏的很,和那狐狸一样,他淡淡笑道:“我也不多问,就想搞清楚一些事情,关于魅城君主……将若的。”
☆、初于君逢(三)·“先生请讲·”菱温默然一阵,随后又坐回了原地,随意打量着此人·能来- yin -阳坊试探问将若之事,要么他不是魅城中人,要么他不常在魅城留,而这个‘不常’最起码是几百年了。
但此人前几句话一直以‘君王’尊称,最后又直呼将若,想来就是前者··“听闻几百年前将若从外带了一个凡人回魅城,姓颜,名于归·菱温姑娘对于此人有多了解”·“一面之缘,并不了解。”
果然还是有所保留··菱温先入为主,已经给他挂上了‘外人’这一牌子,长生也并不能问出更多事情了,他道:“那如今那个叫颜于归的凡人何在”·“即是凡人,当以入轮回。”
长生看着菱温平淡如水的眼睛,心想若真如她讲得这般就好了,当下直截了当地问了心中最后一个疑惑,“不知菱温姑娘……清楚魂戒吗”·听到‘魂戒’,菱温微微一怔,随即笑意盈盈地看着长生,道:“先生问这个做什么”·她问着,一双眸子下意识地望向了长生指间,并未见到那传说中的魂戒,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道:“魂戒,顾名思义为锁魂,我并不清楚那玩意儿,毕竟只是听过,连外界都传言那是为了让仇者死后魂魄沦亡的锁魂利器……”·实则不然。
长生沉默,左手微缩,随后起身一拜,礼仪做了个十足,“多谢菱温姑娘赐教·”·长生目光坦然,步履平稳,至少在菱温眼中,走得甚是潇洒··长生走后不久,红娘就回了- yin -阳坊,迎面就碰见了菱温。
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菱温笑得暧昧,打趣她道:“这是要去见莲止大人喽”·“有事·”·红娘说得一脸认真,菱温也不揭穿她,只握着她的手,仔细叮嘱道:“好姐姐,谈完事可记得回来。”
红娘剜了她一眼,刚一转身,菱温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她道:“对了,方才- yin -阳坊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在打听君王和那个凡人的事情·”·红娘蓦然回首,眉头蹙起,“奇怪的客人”·“带着面具,也不清楚长什么模样,不过我估摸着那人可能是个仙家人士,并未多说。”
红娘想了片刻,道:“哪里来的奇怪人,要是碰不见就不要理会了·”·“我知道·”·红娘颔首,这便挎着篮子离开··东隅向晚,夜色寒凉,九曲回廊竹叶深深,而月影之下,一人超然独立。
红娘绕着那回廊,远远见到庭院中还站着一人,本以为是莲止,待近些时却发现不是··那人狐面面具掀了上去,右手转着一枝红梅,仰头默默看着屋檐下摇曳不定的灯笼。
光影婆娑而舞,竹叶沙沙作响,清冽的明月之下,站着身姿缥缈的仙人··似乎是感觉到了红娘的目光,院中人稍微偏首,一双好看的眼睛却透着清冷疏离,让她平白迈不出步子。
男子的身影在月光下消失,红娘一怔,随即抬脚入院,站在他本来站着的地方,只觉得恍然如梦··长乐玄清府,临渊··千年不曾变幻过的景象如今已经被大雪埋葬,临渊之上,坐着一人。
汝卿缓步靠近,却也与他隔了一尺距离,那人盘腿而坐,临着寒风飘雪,右手侧还躺着半面面具,同时还有一枝傲雪红梅··“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来,是因为您有困惑。”
“困惑”长生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他眼中浸着疏离与孤寂,却笑得浑身颤抖,凄清寒意一入体,整个人便俯身咳得痛苦,“我早应想到的,那日长乐初见,我就该知道……是我辜负了他……”·魂戒,那是什么东西,偌大一个仙界都没有几人清楚,如此弥足珍贵的东西,可偏生将若手上有,他也有,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又不是大白萝卜,随随便便拉出一个人手上都会有魂戒。
汝卿也不说话,等到长生面色平静时才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扶游打算做什么”·汝卿一愣,随即干笑,道:“恕我不能讲,扶游始终是我的主,而您是敬重之人。”
长生始终是长生,他首先是长乐玄清府的主人,其次才是长生本人·所以不管他此时心中有多乱,对于汝清的出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扶游之事··甜文强强东方玄幻·“扶游并不会害您,他爱您。”
“你不了解他·”长生起身,拍了拍身上沉积的雪花,指着自己的心口,道:“他从始至终都只懂占有,因为是强劲的对手,所以只要折断本座这一身傲骨,他就赢了,为此,不择手段。”
汝卿道:“但他对您始终是心软……”·“不一样了·”长生轻飘飘一句,沉吟了片刻,突然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道:“汝卿,你直接告诉本座,他打算何时破封印吧……”·“长佑谷封印,只有您本人可解。”
汝卿一双诡异的眼睛盯着他,语气无比虔诚··闻言,长生苦笑,一手抵着太阳- xue -,道:“汝卿啊……这句话几千年前我也信……”·那时他笃定了长佑谷的封印只有他能解,可事到如今就是另一码事了,他灵力渐渐衰微,封印的力量也随时间变淡,如果有人告诉他,明日扶游就能破印而出,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罢了,你离开吧,长乐玄清府毕竟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入的地方·”·“我来,是因为您有困惑·”汝卿又将最初的话重复了一遍,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本打算离开的长生止步,道:“我并不觉得我有困惑。”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汝卿道:“您就不困惑,自己为何会入轮回”·长生迟疑了刹那,静了静心,道:“你知道些什么”·“我知道些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知道些什么。”
汝卿竖起一指,指向他,笑道:“在您的心境之中有一炷往生香,或许对您有所帮助·”·“往生香你何时放的”·汝卿眯眼,身子渐渐如风雪般散开,长生一语不发,隐约听见他道:“在您……还是一个凡人的时候……”·仙雾缭绕,乱花迷眼,这个时间,醉绯宫的凤凰花开的红红火火,满仙京地乱跑。
数丈宽的大道上荒无人烟,而这寂静,不消片刻就被打断了··远处,晃晃荡荡,相互扶持着走来了两人,却不是重伤,而是醉酒··其中一青衣男子打着酒嗝,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地说道:“玄清,你如今可是出息了啊封印了扶游,功成名就,再来个如花美眷,虽死无憾呐……”·身侧的蓝衫男子摇头轻笑,与他碰了碰酒坛子,轻蔑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爱醉卧百花谷中,不知归路”·“嘿,你别瞧不起温柔乡啊”微子清一把推开了他,勉强站稳了身子,数着面前的几道虚影,“耽于声色这词可不是凭白无故出来的,我问谁不起相思你敢说你不会吗”·长生看起来比他清楚多了,淡笑着摇摇头,拖着他乱跑,微子清纵然醉着也深知不能和他走,连忙蹲下了身子,手脚并用,麻利地锁住了一旁的通天柱,仰天哀嚎:“玄清我警告你别想把我拉进窑子里卖了去爷不跟你走你自己找路”·“谁要把你卖窑子了。”
长生哭笑不得地拉了他一把,没想到地上人没拽起,自己也被带倒,酒坛子‘嘭’地一声碎在了脚边,长生一爪子按上,立刻划了一道血痕,他还没怎么感觉到疼痛,微子清就突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就是没什么眼泪。
但是没眼泪才嚎得人头疼欲裂,长生拍着脑袋,安慰道:“得了,你哭什么大不了不将你卖窑子里就是了,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没点数嘛,张屠户家的猪宰了都比你价高……”·微子清一噎,泪流满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吼道:“你居然又背着我偷下凡了”·长生一巴掌捂住他的嘴,心想还好着仙京道上没什么人,按住他的肩膀就晃,“你能不能小声点儿”·微子清被晃得险些将几百年前的饭菜吐出来,他抱着柱子不放,“我就知道你这家伙的恶魔属- xing -没消看看,想杀人灭口了吧活该天君又让你处理妖界动乱的事情”·长生动作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不吱声,默默而又颓废地坐在地上。
微子清见状又凑了过来,神经兮兮地,“这其他神仙都歇得生出虱子了,就你整天被天君抓出去,扶游刚被封印,自己灵力都没恢复又要去处理妖界纷乱,那管你屁事我要是你,早都挑了仙界回魔界了,这破事谁爱管谁管去。”
“大逆不道·”长生狠狠敲了他一把··于是刚歇息下来的清臣上君又开始嚎,“玄清你个死没良心的,我请你喝酒你不感谢就算了,居然还想把我卖到窑子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交友不慎,苍生炎凉啊”·长生又拍了他一巴掌,实在觉得丢人现眼,按着他的脑袋就顺势起了身,嘟囔道:“你和窑子是结仇了吧……”·微子清听不见他说话,又继续吼道:“玄女姐姐我真的很爱你牡丹仙子我真的很爱你紫芝姑娘我爱你”·长生扶额,拍了拍他脑袋,劝解道:“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这些终归是要你一个人看的,可再别祸害仙界了。”
微子清这回可是听见了,仰头就骂:“屁就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不敢把爱说出口,管他这么多道义做什么”·长生:“……”·果然还是很丢人的。
☆、初于君逢(四)·果断抛弃了毁人形象的酒鬼,长生几乎以优雅的‘蛇态’离开了微子清的视野,他本就是个天然路痴,如今几坛子烈酒下肚,别说长乐玄清府了,人间正道在哪里都不清楚。
长生晃晃悠悠地走了很久,觉得今日也实在是倒霉,偌大一个九重天,居然半个散步的神仙都看不见··甜文强强东方玄幻·长生回头看了看,觉得此时折回去去找微子清不仅无望还丢人的很,他靠着不知哪家仙府的墙席地而坐,仰头看着彩云飘飘,突然就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妖界关我屁事……明明扶游已经被封印了,还要我去处理那些趁势作乱的小人,牵一发而动全身,狗屁道理啊……”长生一手扶额,眼眶涩得发疼,“我也累了……”·他一揉双眼,突然觉得这样大街上发牢骚,满腹委屈实在不符合他的谪仙气质,便扶着墙面起身,眯眼看着这座仙府,晃晃悠悠地找着正门。
府内,司命星君正在整理着卷宗,抬眼就看着一人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连忙起身,走近时直接被吓到跌倒,满头大汗,“玄清神君啊……您,您这是……”·长生仔细想了想,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本来想问问路,突然觉得头疼,便问道:“你这里还藏着酒吗”·司命星君:“……”·合着你以为谁都是清臣上君啊·司命星君被人拖拖拽拽地拉了回去,翻箱倒柜地才给人拿了一坛子酒出来,看着歪倒在地上的人,司命星君摸了把汗,默默地将一沓子卷宗抱走。
这要是被酒沾- shi -了,他还不得羞愧到自缢·长生坐在软垫上,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勾着酒坛子口,颇为好奇地看着漫天飞来飞去的卷宗··于是司命星君一回头又给吓地趴到了地上,他大汗淋漓,觉得这玄清神君这副表情似乎随时都能将满殿堂的命薄子撕扯个干净。
“你这上面都写了什么”·司命星君一抹额,颔首道:“是天下气运·”·长生笑··司命打了个激灵,问道:“玄清神君可要回府”·赶紧走,赶紧走,走了就安全了。
长生摇头··司命星君如遭雷劈,回头摸了把泪,再回头堆着一脸笑意,问道:“神君可是心有郁结”·长生不答话,依旧仰头看着满天飞的卷宗,于是司命星君也同他一样抬头,却没看出个因为所以然。
“听说妖界近来挺混乱的”·“啊嗯·”司命星君一愣,心想您不是刚处理完扶游一事嘛还不清楚这个。
“怎么个情况”长生晃着酒坛子··司命星君先是俯身一拜,才道:“扶游封印后,妖界大乱,不少人借机拉帮结派,意图统领妖界,现下已分了两大阵营,一方为战鬼聂良,一方为云君苏未眠,下来大大小小还有几百小妖未曾结盟,四下分散。”
长生挑眉,身子前倾,不禁好奇,“妖界的事情也需要你调查这么清楚”·“职责所在·”司命星君淡笑,微微侧身,道:“这也非一人可以做到,妖界那里有其他小仙留意,有了消息就会带回来,而后记载在那一份卷宗内。”
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句,而后不再说话··司命星君胆战心惊地站在旁侧,盼望着他能早早喝完,早早离开··最后长生并没有喝完那坛子酒,他慢腾腾地起身,司命星君连忙过来将人搀扶着,哪知人还没扶稳,长生一个虚晃,人就飞身纵跃了上去。
长生顿在半空中,一双手背负在身后,眼前的卷宗徐徐打开,他眯眼,“战鬼聂良……苏未眠……呵呵,当真是谁爱管谁管去……”·长生一抬手,掌上的伤还未愈合,稍一用力,鲜血又滴个没完没了,司命星君吓得都腿软了。
他偏头,一眼望去,隔空抓了一支沾了浓墨的狼毫在手,鲜红的血顺着笔杆落下,与墨汁混交在了一起··“神君,莫要翻了大忌”·司命星君在下面厉喝一声,长生回头看他,目光淡漠,“何为忌”·长生不再看他,一抬手,笔墨落下。
有魂归兮,破- yin -阳;是非凡者,奉妖皇;苍茫惊现,杀洪荒··卷宗一颤,字字清晰,司命星君一声呜呼哀哉,目睛上视··宣纸上的数笔字迹一闪红泽,长生看着,如此痛快,扔了手中笔就仰天长笑不已,旁侧,从长生落笔后就一直呆滞着的司命星君这次是彻底两眼一抹黑,蹬腿过去了。
长生浑然不觉,眼中红光闪过,一抹红团子悠悠漂浮,最后化为一道耀眼的星辰,落下九重天··长生迷糊之中也能将它瞧得清楚,当下扔下了魂飞魄散的司命星君追下了界。
此时人间白雪,幽静山谷之中突然降下一抹红光,本就萧条的时节,一时间,鸟兽散了个干净··长生脚下虚浮,几次都踩了个空,然后抓了一手白雪,手中血绛珠颤颤巍巍,终于在他又一次跌倒时被扯开了。
手腕一轻,长生下意识地回头,揉着眼努力看清了地上的一堆红珠子,半晌哈哈一笑,俯身跪地将断开的血绛珠一把抄起,一边扶着树起来,一边嘲笑轻语:“什么鬼绳子,这么不经拉扯……”·那一堆血绛珠被他随意扔回了衣袖中,长生也没留意自己捡完了没有,半路磕磕绊绊地又给滚出了几颗。
他左右摇晃,历经千难万险,这才顶着散乱的长发找到了那红团子的落脚点··湖水冻结,靠岸的一块石头上孤零零地蜷缩着一只狐狸,那狐狸通体白色,几乎与雪融为一体,若非周身还有淡淡红晕,长生这个迷糊鬼根本不可能看见。
他抬步,一脚踩在冰层上,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几次下来才稳稳站住,爬上了那石头,人也清醒了些··岸上躁动,长生眯眼看向了一旁的傲雪寒梅,这才看到一只大白狐狸口里叼着一只小狐狸,警惕地看着他,大眼瞪小眼了许久,长生觉得,那大白狐狸许是真以为和他看不对眼儿,这就叼着狐狸崽儿跑了。
甜文强强东方玄幻·长生回头看着白雪里留下的那只,挠了挠头,叹道:“一生下来就没爹没妈了,可怜……”·他浑然不知这可怜是谁带给小狐狸的,盘腿而坐,一手抄起了那小家伙。
这狐狸被扔下没多久,身上暖暖的,很贴心·长生一手托着它的肚子,都不敢用力,生恐自己手下力度没控制住··狐狸刚一放在他腿间,便立即睁眼,看着陌生人,本能地呲牙咧嘴抵抗。
长生看着它这可爱劲儿,心情大爽,然后也幼稚的学着他呲牙咧嘴··但学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他堂堂九重天上长乐玄清府的主子,干啥和一只出世没多少日的狐狸计较·长生想着,还是弄乖它的好。
听说狐狸爱被搔弄脖子,长生打算投其所好,左手一抬……咔·“呵,牙口还不错·”长生抬手晃了晃,那狐狸也不松口,紧紧咬着他的手指。
别看这狐狸小,牙齿依旧利索,长生被咬出了血口子也不气恼,反而一手托腮,叹道:“你这小崽子倒是聪明,本座这一身老血给你喝几口,定能增年道行……”·狐狸也不清楚他说什么,只是不松口,长生打了个酒嗝儿,一时间又头脑昏沉,甩了甩手。
那狐狸终于滚落,只是一落地就成了个两三岁的小童模样··冷不防地化人,狐狸已经很懵,呆傻傻地看着眼前人,长生目光一溜儿,随即拍腿大乐:“呦,刚才没留意看,想不到还是个带把儿的胖仔子”·‘胖仔子’嘟着嘴,泪眼婆娑,长生一看他身上不着一物,微微眯眼,随即抬手,红梅捻指而来,化为一件绯红袍子裹在了‘胖仔子’身上。
得了遮羞布,‘胖仔子’咧咧嘴,露出了两颗尖牙,抱着长生的手指又咬了下去··长生一个哆嗦,打趣道:“你这小狐狸崽子是属狗的吧……”·长生甩了几下没甩开,便用另一只手将他拽下,顺便弹了弹他额头,“小鬼头。”
没了手指吃,狐狸本就泪眼婆娑,这次直接哭了出来··“哇……哇……”·长生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先前被微子清嚎地怕了,这下连忙将他抱起,好声好语道:“小祖宗诶,别哭了,我天……真麻烦……”·长生长居九重天,哪里见过孩子哭啼这种架势,也不知怎么哄,只学着司命仙君的簿子,连着什么‘心肝宝贝儿小甜甜’地叫了许久,没见效果,才一脸认命似的将手指给了小家伙。
小家伙得了手指,立马在他伤口上继续吮吸了起来,指尖酥酥麻麻地,长生叹息,揉着他的脑袋,“那家伙说的不错,本座果然不能随随便便离开九重天……看你无父无母,本打算带你回长乐玄清府养着,但你要真跟在本座身侧这么个吃法,指不定百年后就骑到本座身上,把本座也拆之入腹了……”·狐狸不听他讲话,眯眼舒服地啃着,长生双目迷离,泛着酒意,道:“让你是帮忙的,可不是捣乱的……”·看着神智尚未开启的小家伙,长生不禁苦恼该怎么教导他,抿唇思索了许久,无奈道:“罢了……”·“万灵生于世间,以法衡之,以情渡之,遵情法两道,方可存之。”
长生摸着他柔软的身子,眸色突然清冷,“生于尘世,你遵于法,至于未来路如何,本座以此身亦无权护你无恙·此缘难求,不如赐名于你如何”··☆、初于君逢(五)·长生一手托腮,眉目温润含笑,是真的仔细在想名字,想了许久,又觉得头疼欲裂,揉揉脑壳,不再多想,便淡淡道:“赐你一名――将若。”
“将,扶也;若,顺也·”·“即为狐族,也不可罔顾- xing -命,血- xing -蒙心,从此以后,你便叫将若了·”·话一说完,长生便抑制不住地笑了,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有些毛病,先前还一脸凶残地在命薄子上留了几笔血腥残暴的话,这会儿给这小家伙取名字时又是透着一股浓浓的顺从祈望之意,当真是下作的很。
大雪纷飞,洋洋洒洒地就将青石上的人遮盖成了雪人·次日,天地只剩下厚重的雪层,雪后初霁,不少生灵又活跃了起来,石头上蜷缩着的孩子也起身··绯色暖裘裹着他单薄的身子,那孩子如今似乎有个五岁多的样子,赤足茫然地站着,双手紧握,也不知该做什么。
――将,扶也;若,顺也··――从此以后,你便叫将若了··“将……若·”·“我是将若,那你是谁……”·直到获罪受贬,被推上了诛仙台,长生都觉得他那法子靠谱的很,‘三足鼎立’,任由他们折腾,仙界既不费心也不费神,但其他人可不这样认为,作为仙界第一武神,他居然如此嚣张跋扈,当然也有人替他打抱不平,不就是在司命薄子上添了几笔话吗命数本就千变万化,谁的一生还能由一个小本本左右了去。
不就是把司命吓得魂飞魄散了吗顶多睡上几百年就好了,贬入凡尘十世苦轮,未免也太重了些··长生酒意还未散,朦胧地站在上面,诛仙台戾气浓郁,没几个神仙还敢凑上来看热闹的,步子再后退一步就会落下万丈深渊,坠落之前,长生看到人群中冲出一人,右手仿佛要伸到天际,可也抓不住他。
长生抿唇看着那一袭渐渐远去的青衣,终究是骂了一句:“损友……”·身子失重,这种感觉让长生恍惚的同时也觉得心安,他想,为仙界鞠躬尽瘁了几千年,也该休息一些时日了,做一回凡人也好。
在被疲倦感困住之前,耳边传来了一阵叹息,“长生,天道轮回,因果业力,自有定数,你想好了再回来吧……”·甜文强强东方玄幻·这一句话不知如何点拨了长生的灵识,他忽然觉得自己想清楚了,九重天上的那位天君为何要将他扔下来了。
长生猛然惊醒,还未来得及头晕目眩,身子就被人紧紧锁住··将若扑在他怀里,牙关紧闭,他难以形容自己方才的心情·看着心上人呼吸若有若无,而后完全消失,那种撕心裂肺已经逼得他濒临死亡,他一方面担惊受怕,一方面又努力地说服自己,他是玄清神君,不是那个脆弱微小的凡人,不是凡人……·但看着眼前人睡死在榻上时,他依然抑制不住地昏沉起来,他清楚的很,那是自己的心魔,最初的那份恐慌在体内那不知名的毒物孕育下已经成魔,一点点腐蚀着他的心灵,而后病态。
将若疯狂地想让那点欲望不断滋生,他想将面前人带走,然后同那些污秽不堪的念想一样锁在自己的黑匣子里,再也不放出来给任何人看··于爱恨之间纠缠,让他气血郁滞不行,那点欲望涌上,最后卡在喉咙中,化为腥甜。
将若心中再怎么恨,也不舍得委屈眼前人一点,他想将长生打碎了揉在血肉中,但下手时从来都是这样对着自己,十指抓着血肉模糊,只闷哼了一声··长生这才来得及头晕目眩,他看不清楚身上人是谁,但扳着脚趾头都能想到,将若默然无声地这段时间内,长生其实想了很多事情。
第一件事便是往生香,这玩意儿虽然有能挖出人深藏记忆的好处,但弊端就是损耗精气的很,就比如现在的自己,头身疼痛伴见耳聋目昏,如果不是他足够了解汝相,当真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第二件事便是灵力的衰微,这是他在被将若扑了一把才发现的·当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长生去往魅城前还回了一次自己的府邸,二话没说就把人敲晕了,按说以他的控制力度,将若昏睡个十来天绝对没问题,可坏就坏在他太自信了,没想到自己灵力居然也会衰微,这才让将若醒来发现了他的异端。
按说这几千年来,自己的灵力都没什么波动,更别说衰败了,而唯有长佑谷的封印与他神魂相接才能致此,长生恍然大悟,有人动了长佑谷的封印,但不消须臾他又淡然了下来,并且在心中不咸不淡得道了句:哦,长佑谷封印被破坏了……·第三件事便是将若,一想到将若,长生面上就有些复杂了,整个人仿佛吃了黄连一样,口苦咽干。
他平时很少碰酒,而唯一一次喝酒居然还忘事发疯,致下将若这一‘恶果’,如果说初遇时自己还对将若有点儿见色起意,那点了往生香后的自己就是将这火苗一般的爱恋毫不留情地抓了起来,塞进了小黑屋里,打算让它永不见天日。
从小情人转化为老父亲,这种角色互换,古董一般的长生须臾间就拿捏准了··第四件事淹没在了将若的闷哼与血腥之中,长生回神过来,眼看这小狐狸崽子受心魔困扰,不禁觉得心中苦满,正要抬起手指安抚他,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突然传来。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犹如警钟一般敲打在将若心尖,他再次呜咽一声,直起身子,颔首默默无言地替长生整理好了衣物,系好了衣带··衣袖盖住了伤口,可那鲜血终归是顺着指尖染在了衣带上,长生一时间又生吞黄连了。
“将若……”·将若迷糊之间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额头猛然被贴了一张符纸,而后化狐··长生将狐狸团子抱在怀里,觉得这样方便携带多了,踏出寝殿就看见微子清揣着一大卷书册过来,见到长生,立即骂骂咧咧道:“我说你能不能给那些个神官说一句,别让他们把东西都送到我府邸里,门都能被踩烂,关键每个人离开后还得坑我一坛子酒”·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长生看都没看那些卷册,抱着将若就往出走,“我下凡走一趟,再有什么事情堆在旮瘩拐角就是·”·两人檫肩而过,微子清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就这样走上头也不打声招呼”·长生头也不回,“他又不是不知道。”
微子清惊悚,“不是吧,为了一只狐狸,规矩都不管了”·长生顿步,手指揉着怀中狐狸的皮毛,道:“总归是我长乐玄清府的人,怎能叫他人如此欺负了去”·他这话一语双关,至于是那双关,微子清一时没个明白,但陡然一个激灵,只清楚了一件事,就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想起当年的事情了”·长生点了个头,微子清突然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陪你走一回吧。”
长生没反对,两人一同下界,末了微子清还不停地嘀咕,“你说你当了几千年的老铁树都不打算开花,好不容易开花了,却不是貌美如花的我,反而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狐狸崽子,这都叫什么事啊”·长生虽已然习惯了他的自恋,但依旧晃了晃身子,微子清又喃喃自语,“也不对,什么八竿子打不着,总归是你用心血落地而成,还是带着‘血缘关系’的,你这笔姻缘契约实在是妙不可言……”·长生觉得牙疼,不再理会他。
一场大雨过后,不少城镇都闹了饥荒,浮尸遍地,渐渐发出恶臭,连狗都避之不及,即便是在地上滚了几百次的黑馒头也颇为抢手,何况人肉··一个仿佛在血池子里泡过的少年躲在墙根里浑身颤抖,但那对幽深的眼睛却淡漠无情地看着一群乞丐在争抢着残羹剩饭,腹中传来阵阵绞痛,他只是皱着眉头,阖上了双眼。
血腥味浓郁,他不想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麻木地听着一切嘶吼,直到……归于平静··少年从角落里爬了出来,看着暗道里横七竖八的尸体,踉踉跄跄地靠近,随后跪在地上,靠近一人,拉起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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