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 by 海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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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 by 海玦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文案·唐灼被众星捧月十六年,却在一夕之间失父丧母,被母亲亲手推下噬魂谷,遭尽同门唾骂··四年后重返于世,失魂落魄,自暴自弃。
两年后回归,重新踏上旅途··魑魅魍魉背后,却深藏着暗潮汹涌的人心··本以为是抛弃,却不想是救赎··信任与背叛·罪恶与庇佑·感恩与守护。
“倘若这世上真有神明存在的话,它应该乞求我的宽恕·”·玹子渊(攻)×唐灼(受)·怼天怼地冷艳傲娇攻×叽叽喳喳纯情少女受·小两口日常拌嘴,其他人日常打怪:excuse me???·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灼;玹子渊 ┃ 配角:时锦;傅奈川;林陆安 ┃ 其它:魑魅魍魉·第一卷  幽林·第1章 点魂新郎麒麟归位·江南花间镇,至酉时天已全黑。
一片长灯中,今夜最璀璨夺目的那家便是沈府了··红烛高烧,喜字高挂·客人络绎不绝,几乎快把沈府的门槛踏破·沈老爷站在门口对来者作揖、寒暄,这时抓到一名家仆低声问道:“少爷还没有上座吗你还不快去寻他”·家仆被一番催促,连连点头,在偌大的府内一通好找。
此时圆月已上,宾客都聚在宴厅,热闹非凡,唯有花园里近无一人·家仆匆匆寻过,竟见沈少爷一身喜服沾满了泥土、树叶,正几岁小孩儿似的抱膝缩在一棵树下,双眼发直,面色惨白,嘴唇不停翕动,似是在说着什么。
那家仆忙长舒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汗,道:“少爷,您怎么一个人到这儿躲着了老爷找不到您非常着急呢您快跟我——”·他以为沈少爷崴了脚,边说着,边要伸手拉他,谁知沈少爷原本呆滞无神的双眼却倏然暴虐,猛地一把打偏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滚都给我滚”·沈少爷继续发狂,一边咆哮,一边捂着耳朵狂奔而去。
家仆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不住高声喊叫,沈少爷却置若未闻,从后门奔出·家仆犹豫片刻,虽然心头害怕,却也跟着追了出去··只见街道上行人稀少,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沈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空无星,四下寂静,喧嚣声渐渐远去,无不给人一种凄然之感·家仆一边慢跑寻找,一边呼唤沈少爷·终于远远看见沈少爷一身喜服,静静站立着背对他。
家仆这次不敢贸然伸出手,只小心翼翼在他身后道:“少、少爷,你——”·话未说完,家仆便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僵成一块铁板··只见沈少爷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身。
血水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里流出,眼白高高吊起,浑身像抽去了骨头,瘫软无力·他翕了翕嘴唇,发出几声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动了动,像是要向他走来——·家仆立即尖叫一声,夺路狂奔而去,一边奔跑一边匆匆回头望,竟看见圆月之下死去的沈少爷,一张脸毫无生气。
而那两道从眼中流出的血水,更像是眼泪……···第二日,沈府外便围满了人··只见地上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血水浸透了白布,一朵、两朵血花在其上不规则地绽放着。
有人听完家仆身临其境的讲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颤声道:“我的妈呀,那这少爷是中邪了”·沈老爷自从昨夜见到沈少爷的尸体后便一直痛哭流涕、瘫地不起,此时也一直瘫坐于地上哭天喊地。
家仆摇了摇头,叹气道:“我、我也不知道……不过中邪似乎不太可能,我们府上几日前还专请了一位大仙来做法,应当不会有人中邪的·”·又有人猜测道:“那会是什么中毒吗”·此话还未得到回应,人群里就有人低声唏嘘道:“唉,也许是‘微波有恨终归海,明月无情却上天’。
那公子也是个可怜人·”·这话语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到刚好周围一圈人听到,小到正好那老爷和家仆听不着·立即有耳尖的低声问她道:“你怎么突然背诗去了什么明月什么天你说清楚一点。”
那名女子轻咳一声,周围几人立即竖起耳朵围了上来·只听那女子娇声泣泣道:“听说这位不幸故去的沈公子,原本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好料子,无奈时运不佳,屡次科考不中,后来同一女子相恋,也只落得愁苦分手。
后来不知怎的得了重病,整日闭门不出,因为路途奔波身体吃不消,就连科考也不再参加了·也许是怀才不遇,心情郁结,因而吞药自尽了吧·”·一大妈却道:“我看,也许是这男人发现自己要迎娶的是个女鬼呢那女鬼发现男人要跑,就杀死了这个男人——嗐,我就说呢,怪不得昨晚上都说等好久不见新郎人影,也不见新娘人影!”·却有其他人道:“你们怎么还纠结于这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猜测不放现在不是闹什么邪祟闹得慌吗,我看很有可能就是被什么邪物上身了呢”·众人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开,周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见一群白衣人高声嚷嚷着粗暴地推开人群,鱼贯而入··这群人正是玄门百家里林家的弟子,其中还不乏中年者,像是家族里的掌事人。
个个盛气凌人,趾高气昂,衣袂翩翩,衣上绣有神态各异的仙鹤图·但他们的为人却没有沾染上这家袍的一丝仙气,反倒尖锐刻薄得很·还未说话,便有人断定三个字:不好惹。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有人窃窃私语:“这么快林家的人都清理到这里了”·    三个月前,各地都不约而同地发生了成批成批的怪事。
    先是江东出现了及成人膝盖般高的“小童”·那小童浑身肌肤惨白无血色,没有眼白,黑发一缕,赤着脚,穿一件红肚兜·他们总是成群而行,多则十几个,少则七八个,叽叽喳喳,在人们沉睡时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围在床边,一边嘻嘻笑着唱人们听不懂的歌谣,一边在人身上织出人茧,拖着推着那巨大的茧不知往哪里去,被其他人发现时,剖开人茧,血肉和骨头被吃得不剩,只剩下内脏、眼珠和头发了。
    人们晚上再不敢睡觉,但除非是神仙才能保持不眠,于是一个又一个人在睡梦中成了茧里的一摊内脏·有人以为把门窗全部封死就不会被带走,可昏昏欲睡时,房子竟被整个抬了起来,摇来晃去。
开窗一看,吓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竟是成百上千个小童嘻嘻哈哈地笑着,拥满了房子··    后来是江北出现了成群寄生在树上的“长舌妇”。
这种怪物平时栖在树上,外表看起来和树干没有什么区别·但一旦有人走近,想爬上去掏鸟蛋,或者在树下乘凉,那东西就会猛地蹿到人的身上,从大嘴里“哧溜”滑出一条黏糊糊的血红长舌,钻进人的喉咙里,把肚子里的内脏搅个稀巴烂,再把肠子从喉咙里拉出来,将那人在树上吊死。
    各地出现的怪物不是只有这些,已发现的种类加起来有一百多种,还在不断增加着,这些只不过是闹得较凶、杀人较多的罢了·它们被依照凶煞程度划分为四个等级,从高到低分别为魑、魅、魍、魉,例如方才提到的小童为魅,长舌妇为魍。
    没有人知道这些怪物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它们最初出现的时间太同步,一出现就布满了当地各个角落,诡异至极··    怪物肆虐,这时要发挥出重大作用的,就是玄门各家了。
    于是各家纷纷响应号召,派出人手前往各地,降妖除魔··    虽然进度缓慢,各家也时常有人在行动中受伤,但三个月下来,也算效果显著。
修仙界曾经的“老三大家”:傅家、玹家、唐家,一个被灭,一个六年前元气大伤·如今“新三大家”兴起,林家作为其中的大头势力,表现喜人,已经完成了自家在江东的任务,来到江南了。
那群林家人里为首的是一名痦子男,他肃然在几名白衣人身上扫视一番,立即有人会意,上前察看尸体·不出片刻,便起身报告道:“无外伤,非中毒,死状诡异,邪气绕体,是怪物作祟无疑,但怪物数量太多,一时分辨不出具体是哪一类。”
痦子男皱皱眉,挥挥手让他归队·亲自负手凝眉细察一番,吐出两个字:“是魅·”·一行人倒吸了一口气··他们从江东而来,一路上也解决了不少怪物,多为魍、魉等级。
没想到这才刚来江南,就迎头碰上魅,既紧张,却也兴奋起来·痦子男道:“今夜亥时,在沈府内集合·”·众人道:“是”话音刚落,一阵吵闹声传来。
只见人群散开,一名皮肤黝黑的家仆气喘吁吁地挤过来,手里还死死拖着个人·那人一身紫衣,年纪约摸二十出头,披头散发,脸颊瘦削,抱着脑袋一路鬼叫着乱踢乱蹬,被家仆一把丢进人圈里,还在打滚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畜生”·众人:“……”·那皮肤黝黑的家仆冷着脸对沈老爷道:“老爷,小的方才去买了几只鸡回来,暂时离开解了个手,回来就看见这个玩意儿耗子似的蹲在那里偷偷摸摸啃鸡吃,想必是趁乱溜进去的小贼,最好送进官府,以免他再去偷别人的东西吃。”
那紫衣人却一把抹掉嘴边的油,扑过来抱住那家仆的大腿嚎道:“我不是贼我只是一个可怜得快要饿死的人我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吃大鱼大肉补充营养不信你们就摸摸我的脉搏,我很虚弱的”·他说着竟真的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就像街边卖瓜的婆婆捧着自己的大西瓜追着给人家尝尝真的很好吃一样,伸着手臂等着谁上来检验一番。
有的林家人忍不住想笑,想着外出一趟,陪个疯子玩玩儿也挺有趣的,竟真的上前为那紫衣人探查脉搏,道:“好吧,那我来看看你到底虚不虚弱”·可话音未落,他脸色忽然一变。
其他人见状也顿时收敛笑意·只见那人连连倒退几步,惊慌道:“他不是活人”·有人立即大喝道:“抓住他”·那紫衣人微微一笑,瞬息之间,已狂奔出去几十米远。
他奔跑起来时四肢几乎全部着地,诡异得吓人,速度极快,犹如一股紫色的旋风,有意绕过路边摊子,竟一个也没撞翻··    后面几人见用腿跑不过,纷纷御剑而行,“刷刷刷”从人群头顶上掠过,引得惊声阵阵。
一行人穷追不舍,不知不觉间,竟追至一荒僻处的幽林,纷纷跃下剑来,已不见那男子的身影,忍不住骂道:“该死,让他溜了”·只见这地方有股无端的鬼气。
分明是白天,幽林里却好像另一个世界,暗得没有一丝光透进去·不知什么缘故,一阵阵冷风不住地从幽林里吹来,即便是在四月,也令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有人瘆瘆道:“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引咱们来这里……这地方这么诡异,说不定有什么危险,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一人不屑地道:“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哼,我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小怪,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正要前进,却立即被人拦了下来,道:“不要轻举妄动。”
而此时,从那幽林里竟传出了丝丝诡异的细响·痦子男凝神片刻,猛地睁大眼睛,喝道:“散开此地有异”·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从幽林深处爆发出一阵躁动,有如万鬼齐哭,连幽林上方的天色也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斜雨如冰·原本栖在幽林间的黑鸟仿若被噩梦惊醒,“啊啊啊”地大叫,声音凄厉刺耳,纷纷扑翅而飞,犹如一阵黑云“哗哗哗”穿过人群上空。
    一片腥风血雨·    可就在此时,那暗无天日的幽林深处,竟幽幽冒出了一星火光··    痦子男大喝道:“是谁”·    那火光原只有孤零零的一星,好似在无边黑暗中烫出的一个洞,在风雨中飘摇。
可渐渐的,那火光竟越来越大,由一星分向两路,一步一步地向林外延伸烧来,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深林里出来一样·    一瞬间,剑光闪烁,人人青筋暴起·    就在那火路烧至林际时,从幽林深处低低响起一声绵长的号角。
同时,一声女子凄厉不绝的尖叫声破空响起像是层层递进般,在这混乱无比的声音里,夹杂响起“簌簌、簌簌”的脚步声·    来不及思索,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先那脚步声自林中蹿出,竟是一个巨大的火木槿。
那火木槿身上“啪啪”燃烧着灼灼烈焰,关节转动得“咔咔咔”直响,两侧的钢刀疯狂地转着,巨大无比的气浪生生把所有人震开·    众人立即调转剑锋相对,堪堪躲过钢刀与烈焰。
这时,脚步声停,火木槿回到林际·从烈火中掠出一抹血红的影子,看来像是足下踩着火焰一般,系一条黑腰带,着一身圆领红衣,戴一银色项圈,额间一点朱砂如同滴血。
他单膝跪在木槿的一侧肩上,衣玦猎猎而飞,漆黑瞳孔里跳跃着火光··    麒麟踏火·    有人脱口惊呼道:“火麒麟这不是火麒麟吗他不是六年前就死在唐门湾了吗”·    惊慌失措间,痦子男沉声道:“他不是。”
    只听那红衣人发出一声轻轻的低笑,接着,缓缓站了起来·他负着手,看也不看身遭直逼天幕的烈焰,居高临下地踩在木槿上,歪了歪头,道:·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出场的那个人才是男主哈·他当然不是“火麒麟”,“火麒麟”是他爹··ps:新人一枚,求收藏求评论求霸王票,谢谢谢谢谢谢第一天三更。
第2章 捉走尸暗探奇府·等那群林家人渐渐跑远,唐灼长呼出一口气,跃下木槿·抬起手,瞬息之间,那密林中燃烧的熊熊烈焰便乖乖回到了他的手中,再一握紧,尽数熄灭。
这时,那阵骚动又从幽林里传来,一帮影子从后方蹿出来·男男女女、胖胖瘦瘦,还有一群七八岁孩童大的怪虫狂舞着密密麻麻的细腿奔来,化为了人形·为首的正是那紫衣人,一笑便夸张地露出一口大白牙,挺胸道:“头儿俺演得怎么样”一窈窕女郎道:“不是吧那群水萝卜就是什么玄门里的大家族的人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我看也不怎么样嘛,刚才我鬼吼鬼叫的时候你们是没看见,他们那些小脸吓得都比屁股白了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干瘦男子没好气道:“你这白长了八条腿少长了个脑子的白痴我- cao -,刚才都快把老子的耳朵叫聋了杀猪啊你”·那女郎秀眉一扬,叉腰呸了他一脸。
众虫掐来掐去,唐灼站在一旁,想要插话却总也找不到时机·这时,忽见一阵黑气歪歪扭扭冲上了天空··唐灼当即收敛神色,一边套上斗篷,一边招呼那紫衣人。
那紫衣人名唤“小黑”,容光焕发,瞬间板直了身子,匆匆跟了上去·那群“人”也都闹哄哄地变回了一群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怪物,不知爬向哪里去了。
唐灼选在此地,并非是没有原因的··花间镇乃是一座千年古镇,- yin -邪之物繁多,而随着人口愈来愈多、小镇愈来愈繁华,一些低级的邪物不再敢靠近阳气如此繁盛的镇中心,被迫向人烟稀少之处转移。
这片幽林地处极- yin -之地,最容易滋生、吸引各类邪物,因此也是进行探查的好去处,而果不其然,日落时分,便有一群尸体歪歪扭扭地穿过了幽林··那群走尸大概有□□个,似乎都是死去不久的新鲜尸体,队列整齐,连步伐都几乎一致,令人几乎不忍心破坏它们的队形。
二人等待一阵,唐灼向小黑递了个眼色·小黑身形一闪,再定睛一看时,他竟已闪到几米开外的树后了,一拽绳子,一道大网便从天而降·……可下一瞬间,那些走尸全都从大网里钻了出来,队形毫不紊乱,继续前进。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小黑:“……”·唐灼:“……”·小黑尴尬地露牙一笑,搔了搔头,做口型道:“对不起啊头儿,俺不小心把缝做得太大了”·唐灼:“……”·那群走尸摇摇晃晃着继续前进,一路毫不理会身边的各种突发状况:一只压根不会在这里出现的兔子狂奔而过、一头狮子竟然拦路咆哮、不知从哪飞来的一堆石子砸得它们“砰砰”响……·那边鸡飞狗跳,唐灼和小黑这边累得满头大汗。
终于,唐灼忍无可忍,猛地拔出短刀,飞身将最后一只走尸悄无声息地劫走·那走尸看上去生前二十多岁,还是个俊秀青年,此时已眼白吊起,“唔唔唔”乱叫,倔强地舞动着四肢。
唐灼把它强行按在地上,察看一番,发现这具走尸浑身呆板如木头,恰恰是失了魂的表现··小黑坐地凝神半晌,浑身开始散发黑烟·一睁眼,眼中金光闪过,魂魄竟一瞬间撞入走尸体内,身体也消失不见·那走尸登时剧烈颤抖起来,忽然一睁眼,眼神逐渐清明,瞳孔里倒映出唐灼的影子。
呆愣一刻,仓皇大叫道:“你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唐灼和善地道:“这位公子,你不要紧张,其实你已经死了——”·男子震惊地道:“什么我死了”·唐灼道:“是的,你死了。”
他又道:“您大可回想一下自己最后的记忆,您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那人被雷劈了一般,呆立不动,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的过往,慢慢蹲下来抱着脑袋喃喃道:“我……我记得那天我刚在外面喝完酒,摇摇晃晃地一个人走回家,然后,然后我好像就突然觉得脑袋非常痛,不是被人打了那种痛,就只是脑袋非常不舒服,然后我就倒下去了,之后发生的事就不记得了……”·唐灼也随之蹲了下来,趁势问道:“您没有看见什么人吗”·男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那天很晚了,路上什么人也没有。”
唐灼想了想,道:“您为什么半夜独自去喝酒现在各地魑魅魍魉四起,您应该知道,天黑后一个人出门是很危险的·”·男子叹了口气,慢慢地道:“知道,我当然知道……也许是抱着侥幸的想法,又也许是我已经不那么珍惜自己的- xing -命了……这位小公子,我看你衣着打扮,想必也是个富贵之人,不过后来遭遇什么变故,沦落至此了。
我原本是个不怎么爱对他人推心置腹的人,但既然我死都死了,也就一吐为快,没那么多顾虑了·”·唐灼听到一半,眼里有微光闪过,微微攥紧了拳头·点头道:“您说。”
男子叹了口气,动了动嘴唇,便讲述起来:·“我姓陈,就是花间本地人,我家是本地的酒家,家业已经传了四代,虽说不是特别富裕,但饭能吃饱衣能穿暖,我也知足了。
后来娶了妻生了子,生活一帆风顺,几乎没有什么大波大浪,但突然,那件事情就发生了,让我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那是在今年春节前发生的·有一天我因事早早就回了家,推开门,却没有看到爹娘的人影。
我找了又找,你猜,我最后在哪里找到了——在锅里”说到这里,他的脸似乎又要像那一天一样惊得惨白,但奈何他已经死去了,脸色不会再有变化。
“他们的肢体已经被分解了,发出阵阵肉香,而我的妻子,居然就站在一旁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她看见了我,露出一个非常奇怪的微笑,眼神是直愣愣的。
那一瞬间我夺门而出,那个场景太可怕了我的妻子也许是疯了……可我又马上想起我才一岁的儿子,但我找到了摇篮,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急得浑身都在颤抖,衣服全被汗水打- shi -了,我一回头,就看见我的妻子血淋淋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她的肚子被剖开了,里头装着一具一岁婴儿的尸体我实在太害怕了、太恶心了,我认定我的妻子疯了她接下来就要杀了我我一边流着泪,冲过去夺过了菜刀,将我的妻子……砍成了肉泥……”·他一边颤抖地说着,一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有那么一瞬间,让人以为他在哭泣。
唐灼屏住了呼吸··“后来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了,他们认为我中了邪,全部远离了我·家里的酒铺再也没有人光顾,很快就倒闭了·可是我想念我的爹娘、我的妻儿,我不愿意离开,一直一个人住在那里。
我原本打起了精神,希望靠自己的双手去从事别的事情好好活下去,可就在半个月前我无意间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一个朋友,他嫉妒我分明能力不如他却活得比他好,对我的妻子下了蛊,让我的妻子杀掉了我的爹娘、儿子,使我承受失去亲人、一夜落败的痛苦……·“也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我再也承受不住打击了。
在明知道半夜独自外出很危险的情况下,却一个人出去喝得不省人事·我心里想着,如果路上遇到什么怪物就太好了,我等不及老死了,让我痛痛快快地被杀掉吧”·“您生前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男子道:“奇怪的人应该没有吧……哦我记起来了就在我半夜出去喝酒的前几天,早起时在院子里遇到了一个中年人,因为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就再也没有人光顾我家了,我以为是小偷,便大喝了一声,再一看,那地方就什么人都没有了。”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默默记下,试图将这些碎片一点点拼接起来·他正想再说什么,那名男子却一脸防备地道:“说了这么多,换我问你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为什么又活了、我怎么会在这里、你问我这些是要做什么”·唐灼:“……”·男子道:“你不说,我便走了。”
唐灼见他真的要走,连忙站起来,拦他道:“这位公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过路人,见你尸体路过好奇拦下,又为好奇心所驱使问了你一些问题,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回魂的呀你先不要走嘛。”
男子真的停下脚步,怀疑地打量了他一下,问道:“真的……”·唐灼睁大眼睛,十分真诚地看着他,点点头道:“嗯,是真的,千真万确。”
男子似乎真的相信他了,叹了口气,乖乖走了回来,又问道:“那小公子,我陈某先谢过你了·”唐灼点头,却心道:不不不,你千万别谢我,我受之有愧啊……男子又道:“那小公子,我陈某定会铭记您的恩情,咱们就此别——”唐灼连忙道:“不不不,先别‘别过’,你听我说。”
男子疑惑道:“难不成小公子您还有事相求吗”·唐灼道:“的确有事相求·”···一路上穿过幽林而去,二人时常在路上碰见一些低阶胆子又小的野鬼,见他们来了就闪到树后头默默地瞧。
这里聚集的一般就是这种能把普通人吓得嗷嗷叫但其实根本构不成威胁的小鬼·二人走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唐灼忽然问道:“公子,您失去了那么多亲人,为什么还能坚持着活下去呢。
如果是我,我根本做不到·”·男子沉默片刻,道:“因为我害怕在- yin -间遇到他们·他们的死是因为我,我问心有愧吧·”·他叹了口气,又道:“再者,我死了,又能怎样呢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就连回忆故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唐灼看他··男子笑了一下,对唐灼道:“小公子,我之前说过,感觉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你不必愁容满面、闷闷不乐·如果你过得不开心,你的老婆知道了也会难过的·”·唐灼听着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道:“对不起,我并没有老婆呀……”·他正想再说什么,那男子忽然一指。
穿过层层密叶望去,便远远瞧见一座大宅子,雕梁画栋、碧瓦飞甍,好不气派·牌匾上写着两个字:黄府··男子皱了皱眉,道:“奇怪,我在这里生长这么多年,压根没听闻哪个姓黄的人家这么发达啊真是见了鬼了。”
说完,突然想起自己就差不多是只“鬼”,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唐灼自然了解··试问,哪个寻常人家会把府邸建在这么荒僻荒凉的地方就算是想寻寻野趣,那大概野趣没寻到,府里的人就已经先被这里的鬼气森森吓得死一片了。
一些邪物就爱在人烟稀少的古怪地方建房子,倘若有路人投宿,便胖乎乎进去,白骨头出来·这类房子一般对他这种玄门人士是自然屏蔽的,也就是那些妖魔鬼怪想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吃人生意,不想被玄门的家伙们打搅,但抵不过吃人害了人就会有玄门人士强行破开谜境上前讨伐。
这回能自然而然地出现在眼前,正是因为他身边跟着具尸体,省了他的力气,而这也是唐灼要偕同这名已故男子而来的原因之一··只见大门前有两个黑眼圈的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守着门,手里头还提着个大铜锣。
唐灼不想惊动府里的人,带着男子七弯八拐,悄无声息地从后头绕了过去,翻墙落在府内··这黄府虽看着气派,但里面却空空荡荡,二人一边躲躲藏藏,一边在府里一通探查,都没遇上几个人或几只鬼。
唐灼此前极少做这般私闯私宅的鬼鬼祟祟之事,即便知道这是妖魔鬼怪的宅子,心里也十分紧张,好几次都下意识非常不要脸地躲在那男子身后,被一具尸体连连宽慰“没事的没有人或鬼过来”。
愈往深处走,一股不详之气便愈发鲜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指往一处··二人加快步伐,那股气息阵阵浓烈起来·就在即将到达时,一串银铃般的娇声突然传来。
唐灼暗叫“不好”,一把将那男子拽过来,藏在了拐角处··随着娇声传来的还有一阵浓烈的香气·几名女子衣香鬓影地走过来,团扇扑扑,而她们的嘴边竟都有血迹,定睛一看,手里握着的,是一只只血淋淋的断手·几名女子一边嬉笑一边啃着人手,像在尝着什么美味,渐渐远去。
二人心里发毛一阵,正欲再走,却忽地看见自那几名女子走后,又慢慢走来一人·面颊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眼珠浑浊,肤色蜡黄,面无表情··男子登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这、这个人,他也在这里”·唐灼下意识道:“你认识吗”·男子看着他,点点头,道:“他就是我说的在院子里遇到的那个人。”
待那人也走远后,二人便走进了那不详之气环绕的房间·一推开门,一股邪气挟着刺耳又杂乱的尖叫声近乎震破耳膜··那尖叫声此起彼伏,数量众多,仿佛包含着这世界上最彻底的绝望、最深刻的仇恨、最无解的恶毒。
屋内一眼望不尽的数个木柜上,无数神态各异的瓷娃娃从眼中流出血水,在剧烈地抖动··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吵闹至极··唐灼强制住心神,接连烧掉数张符纸,那些尖叫声才逐渐被不甘心地压制下去。
只看到这一幕,他便懂了··想必这屋内所有的瓷娃娃,都装载着魂魄··男子也注意到,就在他迈入这间屋子的一瞬间,从屋子深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响声。
唐灼与他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循声而去,最后停在一只瓷娃娃前··那只瓷娃娃见状抖动得更加厉害了,像是非常着急地要从里头出来一样·男子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为何抖动得这么厉害难不成它认识我”·唐灼笑道:“说不定真是呢。”
男子将那瓷娃娃从手里小心翼翼地拿了下来,一时间无语凝噎·唐灼道:“公子,您说您失去了妻子、儿子、父亲和母亲,还知道自己被朋友背叛了,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后来就死去了,对吧”·男子道:“没错。”
唐灼道:“想必您的魂魄是被故意摄去的·”·男子一愣:“我被摄去了魂魄是谁摄去的如果我没有了魂魄,那我现在怎么还……”说到这里,望着唐灼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时间卡住了。
唐灼点点头,道:“如果我没有弄错,摄去你魂魄的,应该是江南此地新出现的一种怪物,名为‘点魂手’,等级为‘魅’·其实它已经在江北、江西两地做了很多祟,但在江南才出现不久。
因为相较于其他怪物直接对人的外部进行破坏而言,失去魂魄不易被察觉,往往连被点魂之人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死的,所以一般会被误当成意外死亡了结·点魂手会被极悲、极痛苦、绝望之人吸引,亲自确定好点魂之人,以各种方式做好记号。
点魂后,尸体会在不被其他活人发现的情况下,自主向一个方向行走,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往点魂手的方向·”·唐灼道:“公子,您当时极度悲伤、绝望对吧而且您在死前遇到了点魂手,想必就是它来确定您就是它下一个要摄去魂魄的人。”
男子愣住半晌,忽然颤抖着道:“如果说,我、我那天遇到的就是点魂手,那他不就是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人吗……”·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巨响炸起。
霎时烟尘四起,两扇房门从外弹开,深深砸进墙壁··二人双双回头·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对浑浊的眼珠,正恶毒地看着他们··第3章 花间相逢初设琉璃阵·一瞬间,唐灼剑已出鞘,剑身光华流转,直直向那点魂手飞去·但那点魂手身手了得,早早在短剑抵上前闪身而去。
唐灼以为他要逃,大喝一声:“辟邪”那短剑一个翻转,呼啸着再度向点魂手刺去,生生割下一片衣袍·两者相斗,竟都出奇一致地避免伤到屋中的瓷娃娃。
男子惊惧不已地道:“小公子,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您不是说点魂手是什么怪物吗,但这分明是个人啊”·唐灼一边攻击点魂手一边道:“我也不清楚,之前只听闻点魂手,没有人见过它长什么样,也许是它俯身在此人身上了”·说着,唐灼的攻势也收敛起来,生怕不小心伤到这被附身的身体。
那点魂手不肯正面出击,只闪身躲避,但没有丝毫要逃走的意思,像是要掩饰什么,一下一下往屋外挪去·辟邪鞘身宝石炫光流转,银剑死死追刺着点魂手,杀得窗户乱颤、木头直飞,一路劈、削,气势丝毫不弱。
就在这时,点魂手忽地飞出门外,唐灼眉头一凝,辟邪呼啸着回到手上,飞身刺去·但这一下,那点魂手竟原地化为了一阵烟雾,无影无踪了·也就在这一瞬间,四周的房屋竟猛地一齐剧烈抖动起来,又纷纷像是被一双双巨手掀开了屋顶,“哗哗”裂开·男子跟出来,震惊地道:“那个家伙怎么不见了他是不是催动了什么东西,这些房子都怎么了”·一片混乱的巨响中,唐灼心念如电转,转身对男子道:“公子,您的那只瓷娃娃还在手上吗”男子疑惑地道:“还在啊。”
唐灼道:“那里面装的,就是你的魂魄·”·男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手中这只瓷娃娃·唐灼继续道:“只要你摔碎它,你的魂魄就能回到你的身体中了。”
之后,安然入土··男子抿了抿嘴唇·唐灼笑道:“不肯吗”·男子怅然一笑,摇了摇头,道:“不,我只不过是在想,去了- yin -间,会不会遇到我死去的亲人们,那时候又该如何面对呢。
“难不成还赖脸留着魂魄,在世上不人不鬼地飘荡吗·”·他叹了口气,道:“我本是已死之身,早应该下到- yin -间去,不过今日有幸遇到小公子你,才能再在这人间逗留一遭。
既然我失去了自己的魂魄,那现在我身体里的魂魄就一定是其他人的了,我也没脸占着人家的魂魄不还不是吗”·唐灼微微点头,道:“那么,公子,再见。”
“再见·”·男子忽然狠狠摔碎了那只瓷娃娃,一道白雾瞬间蹿入他的身体·男子目光瞬间一片浑浊,“砰”地摔出一米多远,滚出了一团紫色的人。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小黑抱着膝盖,嗷嗷叫道:“头儿您为什么不帮俺缓一缓您一点也不温柔”·“……”唐灼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一定注意……”·话音刚落,四周便海潮般响起一声又一声咆哮·那些屋子里竟然满满堆着尸体,此前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没有传出丝毫腐臭味,而如今房屋全部倒塌,一阵浓烈至极的腐臭味包围了他们,令人作呕。
那些屋子里的尸体,现在竟然一个接着一个,站起走了出来·辟邪剑光更盛,呼啸着迎了上去·小黑吓得下巴都要掉了,猛拖那男子的尸体。
唐灼对他道:“麻烦你去将这位公子好好下葬·”·小黑疯狂答应,一把将男子背在背上,一弯腰化为一只黑色大虫,挥舞着长腿呼啸而去··唐灼心道,黄府是点魂手用来储存魂魄与尸体的地方无疑,而它竟然- cao -控这些尸体进行攻击,简直是疯了甩了甩剑,只身与这群走尸斗得如火如荼。
一边攻击一边思索,点魂手步步引导他离开那间屋子,且不敢伤及那些瓷娃娃,而方才他赌了一番,果然只要摔碎了瓷娃娃便能让魂魄回到身体,这些尸体也一定就是那些魂魄的,因此,他便要想办法先甩开这些走尸,去将那些瓷娃娃尽数打碎。
·可原本他一人解决十只、二十只高阶走尸也无妨,但奈何这里简直就像是走尸们的大本营,不断有走尸从屋子里站起来加入大军,杀死一只来一搓、杀死一搓来一团,前仆后继、一眼望不见杀光的尽头,就算是再弱小的蚂蚁,一旦数量足够惊人,也能杀死体型庞大数倍的活物。
唐灼逐渐被团团包围,越来越吃力,压根找不到突破的空隙·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惊叫声,原来是那几名先前啃人手的女子撞见了这场景,惊得眼珠子纷纷弹珠般砸到了地上。
唐灼一擦脸上的血迹,后退一步,无意一瞥,竟看见那点魂手出现在一飞檐上,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就在唐灼快要抵挡不住时,一阵人声忽然传来··从府外涌来一团又一团人影,人人举剑高呼“唐灼出来”,一派兴师动众、浩浩荡荡之势。
谁知一进来闻见一片腐臭味、见到一海的尸体,瞬间忘了自己此行为何,又把那剑锋对准一具具走尸刺了上去,黄府一瞬间陷入了一片刀光剑影中··唐灼一边杀一边退后。
想必是那一些追至幽林的人将消息告诉了各家,这正合唐灼的意··众人动作迅速、又准又狠,府内的走尸转眼间便倒下一大片·唐灼心有顾虑,动作愈发收敛,几乎杀一具就偏头悄悄看别人有没有注意自己。
这时动作一凝,竟看见了几名蓝衣的玹家人,分心一瞬,差点被身后的走尸偷袭·唐灼找准时机终于突破重围,飞身进入放置有无数瓷娃娃的房中,辟邪飞出,扫荡一圈,将所有瓷娃娃统统打落,在地上摔出阵阵脆响。
而被困在当中的魂魄,一只又一只旋转着飞起,冲了出去··那些魂魄欢快地在群尸顶上打转,仿佛能听见它们发出阵阵笑声·众人被这突来的场面惊得纷纷抬头看。
一道道白光闪过,一只接一只魂魄找到了自己的身体,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走尸霎时蔫了声,一瞬间瘫倒在地·但一些身体已被砍碎的魂魄只能孤零零在空中打转,最终远远地飞去。
极度悲伤、极度痛苦、极度绝望……·大功告成,唐灼望了望那些魂魄,低头匆匆整理了一下斗篷,低头拉下帽子把脸死死挡住,护好辟邪便要偷偷溜走··可突然间,大地一阵震动。
    只见那屋中剩余的尸堆里,被压在最下面的一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掀飞了上面的尸体·它踩过踢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乱尸,一步步向外迈来,在踏出门的一刻,身躯向前一弓,下一刻竟如同飞箭,猛地- she -来·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发出一阵惊呼。
唐灼一扭头,猛地抽剑出鞘,辟邪光华流转,腾空翻起,猛地爆出一股黑气,直直抵上那具凶尸·    一声巨响后,辟邪在凶尸倒下前飞速入鞘。
唐灼拉紧帽子,不敢看任何人一眼,不顾一切地飞身而逃··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从群尸四起的黄府到暗无天日的幽林,再渐渐看见脚下从黄土地变为青石板,耳边渐渐响起了人声。
不过直到听不见了人声,他才敢抬起头··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太阳像有什么在深处燃烧一般,热烈烈地挂在空中,彩霞如出厩的骏马,倒映在从这江南小镇间淌过的门前小河上。
唐灼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河畔,一边是清一色的青石黛瓦·路边家家户户门前都种有粉白色花瓣的花树,微风拂落一场又一场小小的花雨··六年了··离去时方为少年,归来后初心未变。
路上此时没有什么行人·唐灼脱下帽子,抬头望向河道对面的房屋·片刻后,他回过头来,眼角忽然拂过一抹蓝影·猛地驻足,向后望去··只见那人银发蓝瞳,目光清冽,清冷不可亲近。
一头长发扎着黑色发带,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穿着银纹蓝衣,背后披风垂至大腿,脚上踩一双黑色紧靴,佩一把红穗银剑·静静地走远了··    唐灼呆立片刻,藏身到屋后,探身望了会儿,隐隐害怕自己认错,极小声极小声地念叨着:“回头、回头。”
    就像是听见一般,那人真的缓缓地转过头来··可忽然间,一股劲风拂来·他看见他发丝微浮,风扬起了路边长长的红色酒旗,吹鼓了一片斑驳的粉白花雨,正好遮住了他的脸。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风力在此时软了下来·就在红色的酒旗从他眼下滑落的瞬间,他的目光正好从唐灼的身上划过·也许是错觉,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停留,还未捕捉到,便自然而然地收回,继续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停留。
    唐灼久久地驻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背靠回墙上,静静闭上了眼睛··    没错了··过了很久,他才终于从屋后走出来,一个人伫立于空荡荡的街道。
河水泛着粼粼波光,门前的花树还在下着雨,花瓣一片又一片飘落在他的心上··忽然,他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摇了摇头·接着走着走着,忽然奔跑起来,一颗心还在为方才而跳动。
他试图强行忘掉方才的所见所想,一边奔跑一边整理思绪··沈少爷的事,他此前私下里打听过了··尸体既无外伤,又不似中毒·不过瞳孔涣散、目光呆滞、行为呆板,不似活人。
这些表现,恰恰就像被吸走了魂魄·据家仆所言,沈府在几日前请了一位大仙做法,想必那位大仙便是点魂手所扮,今天已确定江南此地已经出现了点魂手,那么沈少爷这件事为点魂手所为无疑。
既然如此,沈少爷便其实早就死了,迟迟未像其他尸体一样前往黄府,想必是他身份特殊,每日与其他活人形影不离,点魂手也在试图寻找时机罢了··点魂手并非会摄取随意一人的魂魄,及在极悲极绝望中心神不宁之人。
沈少爷被吸走魂魄,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对他而言非常痛苦的心事··魂魄丧失的人,会把自己对某个事物的爱恨喜怒夸张无数倍,做出一些在常人看来异常的举止,而沈少爷在打偏家仆手时喊的是“滚都给我滚”似乎是有人要逼迫他做什么。
而且沈少爷在成亲之日躲在花园里,“成亲”、“花园”,这两件事物,对沈少爷而言,又有何意义·且既然点魂手既需要魂魄又需要身体,在江北、江西已知的点魂手作祟的事件中几乎人人都是魂魄与身体具失,那么想必点魂手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取的。
唐灼不禁加快了脚步··看来,必须去沈府一趟了··唐灼在街上奔走一阵,拼凑好了自己所需之物,待到亥时,便赶往沈府··他走进第一扇、第二扇门。
在推开第二扇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剑几乎都要抵上他的脖子了·然而看清他不是什么点魂手后,一人抹了抹汗,道:“哎哟喂,你是哪家的啊这位兄弟,你能不能不要吓人啊害得我刚才手都抖成什么样了……”可在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唐灼背过身去,试图专心设阵,不去理会他人的窃窃私语,心知今日有其他要紧事阻拦,众人就算认出了自己也不会立即动手·院中聚着服色各异的玄门弟子,似乎前一刻还在嬉戏打闹,但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便逐渐趋于死寂。
忽然一个声音虽故意压得很低,但依旧隐隐传来唐灼耳中,勾起他的心,道:“子渊……”·唐灼当即愣住了··……他……也在这里·唐灼的动作忍不住地放慢起来,心跳如擂鼓,一时间失了神,心慌意乱,开始为自己的莽撞行为后悔起来。
这世上人千千万,但有一个人,却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自己失意时遇见的··一声声断断续续的鸟鸣隐隐约约地从上空掠过·夜越来越深、越来越沉重。
不多时,一阵- yin -风缓缓扫过,沈府的大门开始颤抖起来··来了··第4章 - yin -风起夜会点魂手1·“哐、哐”··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撞门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声比一声有力、一声比一声震动人心··在场众人纷纷执起剑,调运起了灵力·突然只听“嘭”一声巨响·沈府的大门被撞开了。
置于院中的琉璃阵,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挥舞着刀剑的小兵·身后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此阵为琉璃阵,即将九九八十一个被注入了灵力的琉璃天秤摆为九道防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拖延或抵御住邪祟,估量邪祟的凶煞程度,成为众人缓冲的防线。
随着撞门声愈来愈激烈,那些个琉璃天秤缓缓震动起来,下一瞬间,又一道撞击的响声陡然出现在院子里这第二道门上··琉璃阵开始迅速地一道又一道破碎,发出一边倒的惊人脆响,颇有排山倒海之势。
众人毛骨悚然,剑身爆发出耀眼的灵光,一名少年难以置信道:“这点魂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这般厉害”话音刚落,琉璃阵已经破碎殆尽,门骤然弹开,但定睛一看,那里竟然什么也没有·一个声音惊呼道:“在上面”·就在抬眼的瞬间,一片黑气从天而降,竟然大雾一样罩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顷刻间遍地灵光暴起,但竟然穿透不了这片黑暗,只听传出阵阵砍杀之声,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混乱··“这怪物是章鱼吗,还会喷墨的”·“喂是谁刚才踢了我一脚,信不信我叫我爹来揍你”·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救命啊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点魂手我是人”·唐灼驱动辟邪,爆发出一阵黑气,竟生生压过那片片黑雾,将其一道驱散,当即寻找点魂手。
这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点魂手好像往祠堂那边去了”·“快追”·那点魂手当真神出鬼没,让人摸不着头脑,等到众人赶到祠堂里时,只见到地上停着一具棺材、旁边呆坐着一名年轻女子和胖乎乎的沈老爷。
点魂手从破门到现在未展露丝毫身形,唐灼虽然先前在黄府遇到了点魂手,但甚为怀疑那骨瘦如柴的古怪男人只是它的宿体,也不排除点魂手能够变换形态的可能··也有可能,点魂手现在又附到了谁的身上。
唐灼心中如此作想,正欲迈步上前试探,却忽然听见玹子渊低低地道:“也许是附身·”·唐灼下意识顿住·玹子渊一旁一人道:“奇怪,原来这种怪物也会附身吗竟然还有这等事,我要好好记下来。”
说着,竟然真的从怀中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了起来··唐灼悄悄向那边望去,方才与玹子渊对话的也是一名玹家人,模样看起来呆呆的,显得十分乖巧,名唤玹子霖。
而同他们在一起的玹家人里,还有一人他看着十分眼熟,眼睛和眉毛都细细的,鼻子较尖,看上去像只狐狸,戴一副眼镜,名唤玹子康·这二人是唐灼在玹家人里除了玹子渊外最熟悉的,之所以熟悉,也是因为他俩平常就同玹子渊走得较近,玹子渊- xing -情冷淡,不太搭理他人,更不爱搭理别家的人,正是因为知道他这种令人时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了他钱的个- xing -,令唐灼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现他竟然也有走得较近的人时,在劈着闪电轰隆着雷声的震惊中对这两人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玹家人就好像常人普遍生着黑头发黑眼睛一样,生着银头发蓝眼睛,且历代美人辈出·玹家人自视甚高,而且是一个独立的种族,名为“流漓子”,传说里,流漓子原本居住在精卫海的深海里,直到一千年前才来到陆地,排外- xing -极强,从不接受外来人做门生,就连外来的家仆都很少能在除做工以外的时间里在玹家家府司音阁里任意来往,而是单独待在一个划分好的地方。
他们着一身银纹蓝衣、一件黑色披风、一双紧靴·而唐家人着圆领红衣、黑靴·红朱砂和银项圈,仅仅是因为族中长辈们额外关切唐灼,而自幼给他点上、戴上的。
玹家同唐家一样,是老三大家之一,也同是新三大家之一·这“老”、“新”之称,原本是几名闲散玄门人士喝酒谈天打诨时提出的,谁知后来竟渐渐成了正式的称呼。
此老、新之称,并非说的是玄门百家里被淘汰的三家和新兴起的三家,而不过是类似于一个时代的划分罢了,因为在过去的十年里,玄门中经历了从未有过的接二连三的家族覆灭与重创,曾经在百家中占据首位的傅家,也竟然几乎一夜倾覆,偌大的家府只剩下埋于土下的亡魂,百家的位次发生了快速的更替。
唐灼没想到二人的想法竟然一瞬间出奇得一致,心中有一些暗喜·回过神来,便敛了神色,只身上前去··首先,这祠堂中的二人一尸里,唐灼较为怀疑的,是当中的这名从未出现过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生着清丽,穿着孝衣,眼睛红肿,像是哭得太凶、太久,眼泪都流干了·唐灼俯身向那名女子问道:“这位姑娘,你成亲了么”·众人:“……”·一个声音忍不住道:“喂唐……这种时候了你干什么突然问一个姑娘家这种问题再说了她难道不就是沈公子的妻子吗,你就别惹得人家更伤心了吧”·果然,唐灼问完这句,那名女子原本呆滞的目光突然变得悲伤起来,下一瞬间,捂着脸大哭起来。
唐灼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又走到一直呆若木鸡的沈老爷面前蹲下来,问道:“这位老爷,棺材里躺着的是你儿子吗”·沈老爷在众人凝视的目光里笨拙地点了点头。
唐灼一笑,又问道:“那现在在你身体里的,是你的魂魄吗”·几乎是与此同时,沈老爷的五官骤然扭曲起来,像是被什么给激怒了,发出阵阵刺耳的咆哮声。
祠堂里的众人几乎惊呆了,结结巴巴地道:“他……他是怎么了”·下一瞬间,一道黑烟猛地从沈老爷体内蹿出,女子与沈老爷纷纷倒地。
接着,那黑烟像是很不甘心似的在棺材上方打了个转,直直向屋外飞去,落在地面上··那竟是一个浑身密不透风地身着白披风、戴着白帽的怪物,那帽子额外地瘪、额外地宽大,戴在它头上,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根高大的白蘑菇。
帽子微微抬起,露出一对浑浊的眼珠,沈老爷刚悠悠转醒,同那眼珠对视一瞬,惊讶地连连大叫道:“这不是黄大仙吗”·这种时候,再不现出真身是不可能了。
想必点魂手原本就是这种人形怪物··据方才祠堂中二人的表现,也能够推测出一二··点魂手进入祠堂,原本是要夺走棺材内沈少爷的尸身,但玄门各人紧追不舍,便制住女子,俯身于沈老爷之上。
这类以害人为生的怪物不同于一些妖精俯身便能- cao -控宿体做出种种反应,方才唐灼问女子是否成亲,也是为了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泣涕涟涟、以手捂面,当下排除掉了。
唐灼问沈老爷的第一个问题是棺材里的是不是他的儿子,沈老爷的动作显得笨重而迟缓,实在不像是有意识的人·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体内的是不是他的魂魄,因为点魂手俯身时,沈老爷本身的魂魄本就在体中,不过被点魂手所压制住了,他的魂魄急于夺回自己的意识,在唐灼问出那句话后,作为被俯身的沈老爷做出了迟疑的反应,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沈老爷的魂魄挤出了点魂手,而被制住的女子也一下子失去了控制,身体栽倒了下去。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众人苦苦等候,终于抓住点魂手,怎么甘心就此放过一众人穷追不舍,追着那点魂手跑出沈府,在街道上七弯八拐。
今夜来的都是些小辈,对这等降妖伏魔之事虽有经验,但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等狡诈折腾的怪物,几炷香下来,不像是追杀怪物,倒像是被怪物遛着玩儿了·唐灼自认为今日抢了太多人注目,又不愿意抢夺他人功劳,默默跑在最后,犹豫着该不该出手。
突然,从街对面蹿出来一行人,这一下,一前一后,形成夹攻之势,纷纷纵剑念起口诀,铺开一道剑阵,向那点魂手网来·但瞬息之间,局面变换··大地开始隐隐地震动。
唐灼闭眼凝神,二指分别指向两道太阳- xue -,一片红光在眼前涌现·这处地方竟早被布上了引尸阵·下一瞬间,一只只苍白的手凌厉地破地而出·惊声、剑光四起。
这些伏于地下的尸体早已干瘪,一瘸一拐地疯狂抓挠、撕咬·众人又惊异又不解道:“这些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还好,不像在黄府那样杀一批来一批杀都杀不完,这些数量是有限的”·唐灼一边杀一边躲,心念如电转。
不可能,不会的……不会就这么简单……·一抬眼,阵外,一具尸体正摇摇晃晃地走来··它好像刚死去不久,面色还很红润·如果不是它垂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双臂,一双脚在地上抹布一样拖来拖去,当真会被误以为是一个活人。
唐灼心里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拦下它·只见它突然一脚踩进阵中,一把剑就要当头斩下——·唐灼喝道:“住手”·可来不及了。
下一刻,血光飞溅·一颗新鲜的头颅咕咚咕咚地滚了下去··四周仿佛寂静了那么一瞬··一人颤颤的声音飘起道:“……怎么了”·不知情的众人茫然地对望来对望去。
忽然,遥远的大地开始震颤,黑色的夜空仿佛都斜斜地压了下来··从目力所及之处泛起了一层黑影,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数不尽的尸体咆哮着,向这里赶来。
作者有话要说:·先把第一卷的几章打怪撑过去哈··第5章 - yin -风起夜会点魂手2·引尸阵中最见不得血·一旦沾上血光,便如同掉在地上的糖很容易招惹蚂蚁一般,一定范围内的尸体会被这血腥味所吸引,争先恐后地聚过来。
这时,一道冰霜寒气阵阵袭来,大地瞬间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将暴起的尸体一片又一片封住,又猛地围栏般绕着人群拔地而起一圈冰墙·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道:“玹子渊,你有法子干吗不早点拿出来害得我们忙活了这么久”·话音刚落,玹子康便毫不留情地嗤道:“你以为我们家的冰诀耗费的灵力是多吃几碗饭就能回来的吗你没想想如果一下子没了这么多灵力再出现一个引尸阵我们该怎么办吗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玹子康向来说话刻薄,那少年也撇撇嘴不说话了。
有人禁不住这般突来的寒冷,搓了搓双臂,道:“……阿嚏……好冷啊……”·唐灼悄悄回头一看,正撞上望过来的一双冰蓝的眸子,心头一跳,十分心虚地回过了头。
他偷偷竖起耳朵,听见玹子渊淡淡的声音传来道:“冰墙撑不了多久,你们先想办法解决掉点魂手吧·”·玹子霖无奈道:“但那点魂手神出鬼没,且如今我们又被尸群所困,实在是——”·尸群已至。
那些尸体像是被什么美味所吸引,疯狂地一波又一波撞向冰墙,离冰墙近一点的少年都被吓得后退了几步,纷纷叫道:“进来了要进来了”·那些尸体真是被临时吸引而来,有的浑身沾满了泥土,像是从坟墓里刨出来的,有的只有半个脑袋,大脑裸露在外面,身体腐烂到一半,浑身扭动着蛆虫。
好在那冰墙货真价实,不愧要消耗那么多灵力,虽然被大肆破坏了好一阵,但依然牢不可破·唐灼终于等到时机,拔剑出鞘··辟邪一个翻转,猛然向远处刺去。
一团黑雾被刺得四散开来,一团白影摔了个人仰马翻,就要溜走·辟邪登时黑气肆虐,如同一张大手将点魂手抓了个正着,谁知点魂手却摇身化为一阵烟雾,向黄府飞去了·众人下意识就要追,但此处已经被尸群团团包围,压根无法突破。
有人想要御剑,但竟发现经过一场乱斗,灵力已经近乎消耗殆尽,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从剑上摔下来··尸群冲撞更猛,那冰墙竟陆陆续续出现一道道小小的裂缝。
唐灼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翻手做诀,霎时间被黑气所包围,吓得周围人瞬间潮水一般向旁边躲去·唐灼跃上辟邪,挟着那黑气而去·刚刚跃下黄府,便有一个胖乎乎的影子一头撞了上来。
那影子“哎哟”一声摔到地上,揉了揉屁股,爬过来一把攥住唐灼的衣服,哭道:“这位小兄弟,你可要救救我啊——”·来者便是那沈老爷。
唐灼方才在人群里一直闷着不敢说话,今日又一直忙着对死人打打杀杀,压抑得慌,这时双耳突然被活人如此鬼嚎,疼痛之余竟微微有些活着的感动·随手将那沈老爷护在身后,迈入大门。
只见一间灯火明亮的屋下,立着一个重心不稳的人的黑色剪影,正是沈少爷··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老爷躲在后头畏畏缩缩地道:“刚、刚才我在祠堂里守着棺材,结果、结果突然那个黄……那个怪物就闯了进来,然后变、变成了一团烟进到棺材里,接着阿坤的尸体就从棺材里站、站了起来,一直追着我。”
沈老爷见那尸体似要向这边走来,连忙缩到墙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唐灼迅速画了道符,拍到沈少爷身上·那些符拍到沈少爷身上,火花四溅,沈少爷浑身颤抖一番,仿佛没了骨头,模样实在可怖。
下一刻,点魂手飞出··立马又是几道符,“哗哗哗”飞着向它扑去·这下可好,那点魂手欲逃走,但左化不了烟雾,右飞不起来,似是已经疲劳、消耗至极,竟然被牢牢定住在地上了。
玄门中人皆知,布引尸阵所需要的灵力或法力不容小觑,对于玄门人士而言都不敢轻易布阵,更何况是对于一只怪物而言,况且,这点魂手心比天大,竟然引来浩浩荡荡、数量令人瞠目结舌的尸体,也怪不得它不在引尸阵多做停留,而是急着逃走,回到黄府来拿走沈少爷的尸体。
想必这一次就算它侥幸逃走,也要偃旗息鼓好一阵才能继续作恶了··辟邪在手,唐灼正欲就地解决它的- xing -命,这时却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手执一把菜刀,疯狂地向点魂手砍去。
这一下,不仅是沈老爷,连唐灼也惊呆了··那一身孝衣的女子举着刀狰狞而得意地大笑着,竟是在祠堂中遇到的那名女子·似乎发泄完了心中的愤恨,她接着一把扔掉菜刀,对二人视若无睹,嘻嘻哈哈笑着手舞足蹈地远去。
那模样,看起来颇为恐怖,但又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丝凄凉··“魂魄丧失的人,会把自己对某个事物的爱恨喜怒夸张无数倍,做出一些在常人看来异常的举止……”·沈老爷看见这一幕,直接把探出的半个脑袋也缩回了墙后头。
唐灼虽心有疑虑,很多事情其实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但两者权衡一下,还是打算先赶回引尸阵·临走之前,他见那点魂手身子竟慢慢地缩小了,掀开地上空空的白斗篷一看,点魂手浑身都是被砍出的刀口,身子已经缩得已经只有一条狗的大小,长出了黄色的毛,一对浑浊的眼珠毫无生气,竟像极了一只黄鼠狼。
点魂手既死,唐灼便不再停留,御剑向引尸阵赶去··从半空中俯瞰下方,比起平地看来更为触目惊心·那尸群当真浩浩荡荡,仿若无数只蚂蚁,过了这么久,也依旧毫不气馁地前仆后继,撞得那冰墙发出阵阵轰鸣。
而落在屋檐上一看,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只见那道冰墙竟然已经生生裂开了一条又一条长度恐怖的缝,就快要碎掉了·阵内人头攒动,灵光四起·有一柄灵剑飞出一圈又绕回来,竟是被这场面吓得不愿远离主人,气得那纵剑的少年拍了它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道:“我怎么有你这把剑,胆子比我还小,一点也没有我的风范”·唐灼焦头烂额,急得在屋檐上跺脚,一时拿不定主意。
但下一瞬间,从黢黑的天幕下,竟响起了一阵隐隐约约的铃声··那铃声一时不知是从何处传来,清脆悠扬,声音缓缓飘荡,在如此骇人的场景中,竟有如一股清泉,使得冰墙内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几声硬物相交的刺耳声响格外引人注目,看去,原来是一年纪较小的少年承受不住这般骇人的场面,破罐子破摔开始破坏冰墙,试图出去寻找出路了,当下被人制止道:“住手”·那铃声继续响起,不疾不徐,细微而坚定,宛如黄泉路上的摆渡人轻轻荡着手中的银铃,阵阵寒气缓缓穿过层层黑夜,浸透人心。
几乎是在那少年放下剑的一瞬间,一阵寒气带着白霜扫过地面·突然又一道光闪过,一把折扇飞镖一样破风而来,其上安装着锋利至极的刀片,在尸群中划过一道弧线,所到之处,尸体片片倒下,一颗又一颗头颅在地上翻滚·折扇飞回。
唐灼循着那扇子望去,只见一轮清月下,一个人影悠闲地坐在屋檐上,正不停把玩着一把折扇·他外着一件灰色浅衫,生着双略显轻佻的丹凤眼,唇红齿白,模样带着三分- yin -柔气,那鬼魅般的铃声正是方才从他腰间别着的银铃里传出的。
此青年名为傅奈川,在玄门百家中,是评价一致倒的心狠手辣,被官府一路通缉·十年前,傅家被玹家所灭后,此人几乎处处与玹家作对,令玹家的现任家主玹魈对他可谓恨之入骨,而最令所有玹家人对他讨伐声不断的,是他亲手杀死了曾经的玹家家主玹亦清。
后来,民间不知是何人传说傅家墓- xue -中埋有有关机关巧术的宝物,竟然真有一众汪家人跑去挖了傅家的祖坟,第二天就被他登门灭了满门,手段极其残忍·也就是在那天,一位路人口渴想要讨碗水喝,却见大门被- yin -风吹开,院中满地狼藉,而傅奈川坐在鲜血淋漓的尸堆上,正偏过头- yin -恻恻地看着他。
因而众人对他的评价是:丧尽天良··但如果提起他,也会换来一片唏嘘之声··傅奈川曾经也是个天赋秉异的少年,名列玄门剑术三杰之一,又习得好一手傅家机关术。
曾经十五岁就自创了剑法“移花问步”,在林家涣灵溪举办的一次百家宴上惊艳四座,可惜还未有第二人学会,第二月傅家便覆灭,这剑法也随着傅奈川的改变永远绝迹无踪。
而傅奈川本人也同这自创的剑法一样,昙花一现,风华未了几年,便如烟花冷却,泯然人间了·傅家被灭后,此人不知经历了什么,堕落成如此模样,令人扼腕叹息。
不过,同他一起神出鬼没的,还有另外一人··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剑气袭来··那柄剑冷冷泛着银光,其剑锋上绘有一片银霜浪纹·一道黑影掠过,落在那房檐上,同那灰衣男子一起,当真像极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黑白无常。”
一名白衣少年手心都要被汗水- shi -透了·急得控制不住嗓门大喊大叫道:“这下怎么办我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莫名其妙进了这个引尸阵,被一群臭烘烘的尸体围着扒墙还逃不出去,快死了还来这么两个人要给我最后一刀”·那少年当真是急红了眼,不停走来走去,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大叫。
那黑衣人戴着一副面罩,眼神冰冷至极,戴着露指手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杀气·他常同傅奈川一起神出鬼没,剑术了得,但却神秘至极,无人知道他的姓名,便一直称其“无名”。
·就在这重重打击下,从冰墙上传来一阵毛骨悚然之声··冰墙碎了·就像拉开了闸门,群尸排山倒海扑来·一瞬间惊声、剑声四起,倒在地上的不是只有尸体了,还有身穿各式家袍的人身。
唐灼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跃,裹挟着一阵黑气冲入阵里·阵中此刻当真是人间炼狱,哀嚎声遍起·唐灼一边举剑防卫,一边从地上拉起一个已经不省人事的人,背着飞出引尸阵。
那人在他背上虚弱着睁开眼,一见周身一片黑气,吓得拼命挣扎,唐灼迅速将那人放在安全处,又转身飞回阵内,再背走一人··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尸群,所有人都早已抛却清除的想法了,现如今,脱身才为上策·唐灼已不知是第几次返回引尸阵,他刚刚非常熟练地再将地上之人背起,抬头一望,竟发现那些原先前仆后继的尸体,从远处的至近处的,慢慢地止住动作,呆立四望,接着,一个接一个转了过身,望着一个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慢吞吞地离去。
原本疯狂四起的剑光慢慢黯了下来,阵中已是一片惨景·唐灼愣在原地,侧耳凝听,只听在一片混乱的声音中,竟然不知何时响起了一阵诡异而徐缓的叶笛声,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魔力。
抬头望去,一轮清月下,黑衣人已经不见,那灰衣青年依旧坐在屋檐上,轻轻闭着眼睛,吹奏着一片刚摘下叶笛··唐灼不由愣住,心道,为何·众人依旧举剑防守。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尸群才终于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叶笛声也接着响起了一会儿,才终于逐渐听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这对“黑白无常”是副cp哈,他们两个都是有故事的人·第6章 乘鬼船波澜又起1·沈府内,几名少年围着那变成一只黄鼠狼的点魂手,拿树枝子戳来戳去,嬉嬉笑笑。
这已是清晨时分,街道上人烟逐渐多起来,随着越来越多人从睡梦中醒来,街道也嘈杂了起来··“王大娘你家老头子的坟也被刨开了”·“天杀的,老子今日一早起床去院子里撒尿,发现鸡竟然吓死了八个”·“是谁把我的摊子给撞翻了是不是你……还说不是,昨天就是你非说我多收你一文钱,对我怀恨在心”·一片喧闹中,众人既确定点魂手一事已解决,沈少爷的尸身也已安然入棺,便就此道别。
谁知刚出沈府,便从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道:“各位公子请留步”·众人回过头去,只见沈老爷气喘吁吁地招手赶来,身后还跟着个家仆推着一辆板车,其上放了满满的用大红布包着的礼品。
沈老爷一边擦汗一边满面笑容地道:“昨日真是辛苦各位公子了,沈某备了些礼品,以表谢意,希望各位一定要收下——”一边说着,一边一个又一个将那些礼品送到每个人手上。
唐灼远远站在一处,默默观望着,这时沈老爷一抬眼,二人视线相交·沈老爷对唐灼悻悻一笑,继续转身拿起礼品,向一名少年递去··昨夜将引尸阵毁坏后,唐灼只身来到了沈府,找到了沈老爷。
沈少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点魂手被他吸引那名女子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也会被摄去魂魄这些问题,唐灼一直不解。
而也是怀着这些疑虑,在沈老爷的引导下,才了解事情背后的事··昨夜,二人来到祠堂,只见那名身穿孝衣的女子已然褪去了那股突如其来的疯狂之态,坐在那棺材旁边,沈少爷尸身已安然入棺。
女子双臂无力地耷拉在地上,歪着脑袋,枕在棺材上,双目无神,嘴巴一翕一合,不知在念叨什么··沈老爷悻悻道:“阿坤成亲,是为我所逼·”·说完,又指指那女子道:“这位,是我儿子阿坤生前过去的恋人。”
沈老爷望着那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我儿子阿坤自幼聪慧,念书一向很好,不过身体向来羸弱多病,每次参加科考,旅途劳顿,到达考场时,便身体极度不适,发挥失常,次次不中。
后来他不知是如何与这名女子相识,恐怕他知道她只是一介农女,要是被我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所以暗地里瞒着我同她相恋·但纸包不知火,我后来意外得知这件事,便关了他禁足,整日不许离开府邸半步,只希望他能渐渐忘却那名女子,专心念书,早日考取功名,娶妻生子。
但谁料,他的身体竟每况愈下,不得见便愁肠百转,整日泪流满面,茶饭不思·不仅荒废了学业,甚至病入膏肓··“我屡次规劝阿坤忘记那名女子,一心一意为自己的仕途着想,谁知他竟当场反驳我说‘为什么人活着就一定要做官去为什么非要别人都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又不是只有这一种活法’,我火冒三丈,后来找到一个灵婆,请求她为我做了一只同那女子一模一样的纸人,据说同这纸人成亲后,便能让阿坤把对女子的感情转移到这纸人身上。
谁知成亲之前,这纸人却被阿坤看见了,他当即又喊又叫,奔出了门外·之后我们再找到他时,就发现他已经像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同他说话,他就只是发怒,大吼大叫,不像是一个神智正常的人了。
每个月圆之夜,便一个人跑到花园里不知在做些什么,后来他再一次偷偷跑到花园里,我在隔着一堵墙的府外抓到了那名女子,她哭着跟我说,是她与阿坤相约定,既然无法相见,那就在每个月圆之夜,阿坤来到花园中,她来到府外,看着明月,就像是互相看见对方一样……”·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少爷要喊出“滚”了,这些话,也许就是对沈老爷说的。
而在月圆之夜躲在花园里,也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与那女子有约·而那名女子,在昨夜点魂手回到沈府拿走沈少爷的尸身时被摄去了魂魄,她听闻了沈少爷是被点魂手夺去- xing -命的,恨极了点魂手,所以才会那样疯狂地举着菜刀,砍死了它。
只不过,她的魂魄永远也找不回来了··……·站立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事已至此,唐灼也没有了继续停留的理由·他呼出一口气,理了理斗篷,戴上帽子,正要离开,一转身,一把银剑却直直抵上他的脖子。
“唐灼”·这喊声夹杂着惊讶、愤怒、仇恨·出声的这名少年银发蓝衣,模样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他执着一柄灵剑,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爆红,咬牙切齿道:“你竟然还活着你为什么没有死”·一群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原来自昨夜遇到唐灼,当年那些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同他结下仇怨的人,便苦苦等待清算的时机·当年,因为唐灼,无数的唐家人、玹家人死在了唐门湾,而其他家族的人,也都因为这件事而视他如鬼魅、对他避之不及。
·唐灼见离开不成,也无心辩驳,只抿嘴站立不语·另一名身着红衣的唐家少年道:“你竟然还有脸面穿我们家的家袍我们家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又有一名少年痛苦地道:“你知不知道,我爹死的那年,我只有七岁就是因为你,你这个邪物、唐门湾的耻辱,才害死我爹的都是你你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里我今天就要杀了你——”·昔日同窗变为敌人,即便心有苦衷,却无处申诉。
那少年作势竟真要向他劈来,却立即被人拦下抱住胳膊,道:“阿成,不要激动”·唐灼眼眶微红,咬了咬牙,走近一步道:“你要是不解气,你就狠狠打我几巴掌、揍我几拳,我绝不还手”·那名叫阿成的少年一把挣脱开来,道:“解气你以为那样我就可以解气、原谅你了吗我要把你千刀万剐,割下你的头拿去喂狗,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这样我才解气”·唐灼攥紧了拳头,抿了抿嘴,低声道:“……我从未要求你们原谅过我……”·突然之间,剑气来袭。
唐灼防守不测,一剑在脸上划下一道血痕·辟邪出鞘,硬物相交,唐灼一边抵挡,便听这少年道:“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很厉害吗我现在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也取了我的命”·只见那少年一剑收回,竟从掌中爆发出一阵炫目的灵力。
有人忍不住喝道:“阿成你真的不要命了吗”·话音刚落,灵力爆出。
辟邪霎时间黑气缭绕,团团包裹住唐灼以防守,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却是悚然至极,连连道:“阿成当心他要对你下毒手了”·唐灼一顿。
那黑气霎时散去,但也就是在黑气溃散的那一瞬间,一道灵力光团呼啸而至·这一招真真是近乎用尽了那名少年的所有灵力,使他一瞬间瘫软下来。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惊慌失措地拍打他的面颊··这一击正中胸口,唐灼喉中即刻涌上一股鲜血,竟被生生咽了回去·头晕脑胀中,唐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倒退几步,转身要走,却发现自己竟然被团团围住了·人人神色不善,拔剑出鞘,道:“唐灼你方才伤人,要往哪里跑”·唐灼倒退几步,无力地环顾一圈,找不到出口。
这时又听见众人斥责声纷纷四起,竟又望见一些熟悉的面孔,心头一酸,赤红着眼道:“……我没有……我没有我……”·突然之间,鼻下一热。
伸出手,触碰到一手鲜血··唐灼登时怔住了,暗叫不好·接着,黏糊糊的触感不只是从鼻子里,还从耳朵里、嘴巴里涌了出来··周围一片惊疑。
唐灼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嗡鸣,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了·从模模糊糊的视野里,他看见自己周围,剑光逐渐跃动了起来··快走……快走……·唐灼一边摇摇晃晃地想要逃走,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辟邪,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但迎接他的不是冰凉的地面,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只见一阵寒风呼啸着卷来,从唐灼周围猛地“唰唰”拔起一道又一道冰锥,将其与众人隔开,惊得众人纷纷后退。
接着,一抹蓝衣翩然而至··来人银发蓝瞳,肤白若雪,眉眼如剑削,容貌有其父亲的七分凌厉,又有其母亲的三分柔和,眼神清冷不可亲近·这种相貌,实在过于引人注目,不论看上多少遍,仍旧会心中动容,惊为天人,难以忘怀。
“玹子渊”·“他这是做什么”·一人道:“玹子渊,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今日就算我们不能把他就地正法,也要亲自将他扭送到各家长辈面前,让他自食其果”·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渊一手揽过唐灼,低头看了他一眼。
手上的银鸾剑寒气贯地,竟结上了道道冰花··“你敢·”·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涂画乐园西酱大大滴封面[嘻嘻]炒鸡喜欢·从下一章开始小攻小受就要开始同行了,会有很多很多字的幼时初遇回忆,一章内写完。
第7章 乘鬼船波澜又起2·春节时分,唐家唐门湾外,一片热闹非凡··匹匹骏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阵阵嘶鸣·表演的队伍有的敲锣打鼓,有的高高举着旗帜,挤在两侧围观的人群当真是人山人海。
玄门家族中每一年都会择一家族举行宴会,宴请百家,称为“百家宴”,时间自定·而这一年正好轮到唐家··队伍还未出发,一个身穿红衣,被打扮得就像那贴在屋子里的招财童子般的小童举着根糖葫芦跑来跑去,兜里鼓鼓装满了糖果。
一名女仆提着裙子着急地跟在后面,叫道:“小公子小公子你慢一点千万别摔着”·但那小童哪里肯听话,一边“嘻嘻嘻”地乱跑一边回头看,像以为那女仆追着自己是在跟自己玩儿似的,自顾自往那马车边跑。
终于气喘吁吁停在一匹马前,瞪大眼睛盯着它看了半晌,举着糖葫芦笑嘻嘻道:“里好呀”·“嘶——”·马儿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就好像在回应他的招呼一般。
女仆连忙扑过去,一把将唐灼抢起来抱好·唐灼一双黑瞳子倒映着那前蹄高扬的骏马,忍不住大叫道:“哇好腻害的马”·女仆将他放在马车上坐好,唐灼兴奋至极,扭来扭去地盯着那骏马瞧,挥着糖葫芦对那女仆道了声:“再见”便极不安分地开始四下张望起来。
只见这马车华丽至极,顶上还支起一个大大的流苏篷子·但现在最让唐灼好奇的不是这辆马车,也不是拉着这辆马车的骏马了,而是同样坐在车里的一个小小的人。
这小孩看起来年纪比他稍大一些,银发蓝瞳,穿着一身蓝衣,也是被打扮得如同招财童子·他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小脸雪白,模样虽甚为俊俏,却面无表情,一副“不想理你”之态。
唐灼好奇地歪过身子,睁大眼睛凑近他的脸眨了眨,问道:“里四sei呀”·“……”·唐灼见他不说话,悻悻地坐了回去,左顾右盼,不停地晃动双腿。
但眼睛虽然往别处瞟着,心里头还是惦记着自己身边这位小公子得不得了,马上就又忍不住了,再次歪过身子凑上去道:“里叫森莫名叽呀”·唐灼凑过来时,传来一阵隐隐的奶香味,那小孩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似是忍无可忍地动了动尊唇道:“玹子渊。”
唐灼立马又问道:“里几税啦”·玹子渊:“六岁·”·话音刚落,唐灼眼中冒出精光,充满敬佩地叫道:“哇里好大耶”·玹子渊:“……”·唐灼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玹子渊忍耐许久,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而这时,队伍便出发了··喇叭声和着敲锣打鼓之声一路响起,阵阵彩纸漫天飞扬·唐灼第一次经历这等热闹喜庆的场面,屁股刚在座位上坐热,就泥鳅一样一下子溜了下去,在马车上跑来跑去,嘻嘻叫道:“公鸡花财”·玹子渊原本视无旁人,见状,溜下座位要把唐灼给揪回来。
唐灼扒在门上一边哭泣一边扭动挣扎,玹子渊见自己好说不管用,于是简单粗暴地仗着自己年龄大,硬是把唐灼拖回去按在了座位上··于是那天路边的人们便看见,驶来的一辆马车里,一名蓝衣的小童端端正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而他的手里揪着一名一直在想方设法溜下去的红衣小童。
下车后,玹子渊被大人领到一边去换上常服·唐灼早已换好,心心念念玹子渊,立即飞奔寻到玹子渊那边去,趴在地上偷偷拉开帘子,探出脑袋问道:“哥哥,里在做森莫呀”·只见这小娃娃一身圆领红衣,眉间点着朱砂,戴着银项圈,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模样冰雪可爱,真是逗人极了。
玹子渊不理他·等换好衣服走出来,唐灼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欢欢喜喜地跑过去一把张开双臂道:“哥哥抱”·冷酷地道:“不。”
唐灼:“……”·唐灼有点想哭了,委屈极了,急得把双臂张得更大,就差往他身上扒了,更大声道:“哥哥抱”·玹子渊:“让开。”
唐灼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糖果,道:“都给里”·玹子渊:“我不喜欢吃甜的·”·唐灼第一次见到如此冷酷绝情还不为甜食心动之人,小小的世界简直震惊了。
而就在这时,玹子渊本是要走,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又倒退几步回来,默默地抬起手,擦掉了唐灼眉间的朱砂··唐灼:“……”·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瞬间呆住了,像是在努力地拿脑袋去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泪水渐渐涌了上来,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眉间,抽泣了几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迈着小短腿跑着叫道:“娘亲——”·玹子渊得意一笑,抬脚便走,可走着走着感到不对劲,猛地回头一看,果然,不远处立马缩下去一个身影,捂着眼睛念念有词道:“看不见窝看不见窝看不见窝……”·玹子渊一脸无语地抽了抽眉头,扭头便走。
可谁知,他走了一路,后头的跟屁虫便跟了一路·玹子渊突然撒丫子狂奔起来,唐灼吓得一跳,追在后面道:“哥哥等等窝”·玹子渊推开客房一把关上,唐灼被挡在了门外,急得拍门道:“哥哥”·玹子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字帖,坐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写了起来,写着写着,忽然抬头一看,唐灼竟然不知从哪里搬来了凳子,站在上面扒在窗户那儿瞅,一见玹子渊看他,立马叫道:“哥哥”·玹子渊道:“不许跟着我”·唐灼置若未闻,竟然一鼓作气从窗户那里翻了进来,“哒哒哒”走到玹子渊桌前,扒到玹子渊身边,问道:“里债写森莫呀哥哥”说完大呼道:“里的字真好看呀哥哥”·唐灼非拿过玹子渊的笔,写写画画,写了个歪歪扭扭奇丑的“唐灼”,嘻嘻道:“这四窝的名叽呀。”
玹子渊抽了抽眉头,道:“……唐大勺”·唐灼道:“四‘唐灼’呀哥哥”·唐灼写着写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扔下笔便冲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门又被人推开了,一个小红团子滚到玹子渊脚边来,哭着抬起手道:“哥哥~”·玹子渊一看,唐灼手指上夹了个龙虾小木槿。
玹子渊面无表情地帮他把龙虾取下来,唐灼吸了吸鼻涕,抹了抹眼睛垂着脑袋出去了·玹子渊才没写几个字,门又被推开了·唐灼哭唧唧地跑过来,玹子渊眉头一皱,道:“……你又怎么了”·唐灼道:“他们欺负窝里要给窝撑腰”·玹子渊:“……”·玹子渊干脆一把把他按在旁边了,道:“你好好待在这里,他们不就不会欺负你了。”
唐灼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唐灼摸摸自己的肚子,道:“哥哥~窝好饿~”·玹子渊沉默一阵,不知从哪拿来一盒糕点,唐灼双眼放光,喜道:“谢谢世界上坠好的哥哥”·玹子渊“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唐灼又道:“窝打不开呀哥哥·”·玹子渊帮他打开,唐灼“啊”地张大了嘴巴·玹子渊僵硬了一会儿,拿起一个送向唐灼的嘴巴,结果唐灼刚要咬下去,玹子渊却立马拿开了,唐灼一愣,哭起来,玹子渊又将糕点送过去,唐灼立马不哭了,又张开嘴巴,玹子渊又将糕点拿走了,唐灼又哭起来。
如此反反复复数次,玹子渊玩得不亦乐乎·唐灼终于忍不住了,在地上打滚道:“坏哥哥”·唐灼想要去找陆春秋,一个人跑了出去,走着走着,路过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崽,鸡崽们一只只毛茸茸的,叽叽喳喳地叫,唐灼很是喜欢,一下子冲了过去,将小鸡崽们吓得撒丫子乱跑。
结果刚笑起来,便看到母鸡扑着翅膀飞过来,追着唐灼啄·唐灼吓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被追得满院子跑,这时忽然看见走来一个小女孩,忙躲到她后面,那小女孩看上去也就八岁大,穿着一身青衣,吓得泪花也泛上来了,却还是挡在唐灼身前,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一边哭一边凶道:“别过来不许欺负我弟弟”·母鸡被砸得“咯咯”着夹着翅膀慢慢踱步着走远了。
唐灼哇哇大哭,唐韵抹抹眼泪,帮唐灼擦了擦眼泪,道:“不要……哭了……”·这小女孩五官生得十分清秀,可面颊上却有一抹胎记,毁掉了整张脸。
·唐韵牵着唐灼去找陆春秋,到时,正好是吃饭的时间了··唐灼忽然被人摸了摸头,道:“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呀”·唐灼抬起脸看她。
只见桌子一边坐着名美丽优雅的女子,银发蓝瞳,肤白若雪,一双桃花眼中缀着星眸,亮晶晶满含笑意·又见她一身银纹蓝衣,未着披风,系着白色发带,耳垂点一对珍珠耳坠,手里攥有一个白色手帕,散发着淡淡清香。
唐灼望见她,当即便认出这是玹子渊的母亲,因为二人相貌实在有些相像·心里头又随即联想到,这女子令人感觉像一只猫咪··唐灼以前听说过玹家家主的夫人是个远近有名的大美人,今日一见,当真觉得漂亮极了。
戚玥明知唐灼是唐家人,有意逗逗他·唐灼笑嘻嘻甜甜叫道:“漂酿阿姨”·戚玥掩嘴笑道:“小灼真乖~”·唐灼睁大了眼睛,道:“里枕么鸡道窝叫唐灼呀阿姨”·戚玥神秘地道:“阿姨不仅知道你叫唐灼,阿姨还知道你娘叫陆春秋,你爹叫唐望夕。”
唐灼惊呆了,跳起来道:“里四仙吕吗阿姨”·戚玥一笑。
陆春秋却轻轻戳了唐灼的额头,道:“什么‘漂亮阿姨’、什么‘仙吕’,跟你爹学的吧叫‘玹阿姨’”·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撅起嘴巴捂着额头。
唐望夕忙自辩道:“这真不是我教的,是咱儿子无师自通·”·唐灼又一眼瞟见戚玥身边端坐的另一人·只见那人银发蓝瞳,气度清冷,生得真是副俊美的好面孔,好像完全听不见周身的吵闹似的,不似真人。
唐灼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凑到跟前去惊叹道:“哇好大的一个咸几渊”·唐望夕闻声喷了,拍桌狂笑,陆春秋揪他。
戚玥也忍不住拿着手帕掩嘴笑起来·“好大的玹子渊”低头看了唐灼一眼,唐灼顿时被吓到了,往后一退,躲到戚玥身边道:“他活了”·“……”·唐望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却也不怒。
陆春秋对唐灼道:“这位叔叔可是子渊哥哥的父亲·”·唐灼“哦”了一声,还是不敢靠近,哆嗦着小声叫了句“玹叔叔”··玹亦清点了点头。
戚玥拉了玹亦清一下,笑他道:“小孩儿都怕你呢·”·吃饭时,唐灼非要和玹子渊坐在一起·坐在一起也就罢了,还非要吃玹子渊碗里的菜,说他碗里的更好吃。
闹了半天,终于将二人的碗换了过来,吃得很是带劲·吃着吃着,陆春秋对唐灼道:“看是你吃得快还是哥哥吃得快”于是唐灼狼吞虎咽,一边狂扒一边往玹子渊碗里瞄。
玹子渊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十分不屑此等幼稚的比拼,努力适应着这个年龄应有的幼稚·很快,唐灼便把饭吃完了,嘴边还粘着几粒米,一伸碗道:“窝还要”陆春秋道:“小灼真厉害”·天黑后,玹子渊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间屋子的门打开着,一看,唐灼正光溜溜地蹲在木桶里,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
玹子渊有些好奇,走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唐灼仰起小脸道:“窝在泡澡呀哥哥·”·玹子渊往木桶里一看,却皱了皱眉,道:“里面并没有枣。”
唐灼道:“嘻嘻嘻嘻嘻嘻,因为窝没有泡枣呀,窝在泡窝寄己”·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玹子渊也泡了一泡·唐灼瞅了瞅旁边木桶里的玹子渊,忽然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玹子渊脸都快裂了,又怒又羞,道:“你这个人怎么让人讨厌不许亲我”·唐灼道:“可四窝喜欢里呀哥哥……”·玹子渊道:“不许喜欢我现在永远”·唐灼缩到木桶下面去了。
离开时,玹子渊牵着戚玥的手,就要走出唐门湾的大门时,却忽然在身后响起一个哭唧唧的声音道:“哥哥”·玹子渊心里一毛,怀着不祥的预感扭头一看,果然,唐灼从陆春秋的怀里扭下来,哭着一颠一颠地跑过来,道:“哥哥”·玹子渊当即拉了拉戚玥道:“娘我们快走”·唐灼趴在地上,滚来滚去、哭天号地。
戚玥对玹子渊道:“子渊就说以后还会来找弟弟玩嘛·”玹子渊一脸嫌恶的表情,道:“我不·”·但终于还是见唐灼半天不肯从地上起来,很勉强地道:“……你不要哭了,我以后还会来玩的。”
陆春秋这才终于把唐灼从地上拉起来·唐灼流着泪道:“真的吗哥哥·”·玹子渊缄口不言,心里却已经给出了答复:假的··唐灼坐在陆春秋胳膊上,拿手揉了揉眼睛,擦着眼泪,对玹子渊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手,道:“哥哥一定要来玩呀”·玹子渊加快了脚步。
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唐灼晕晕乎乎醒来时,首先感到的是一阵头痛·缓缓起身一看,天色已经浑浊了,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原本这些天便精力消耗过度,如此一昏过去,睡个昏天暗地倒也神清气爽。
但随着意识渐渐回到脑海,回忆起自己最后的那段记忆,还是不免心头一紧··唐灼撑起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这屋子偏小,墙壁斑驳,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几个凳子,便再没有什么陈设,大概是一家民房。
刚欲下床,却忽觉脖前一凉,低头拨开胸前的衣服一看,一根细细的黑线竟穿着一枚银色镶有蓝水晶的戒指,挂在他脖子上··唐灼当即怔住了,把这枚仿若稀世宝物的戒指小心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这水晶好似冻住的水,被镶嵌在曲线优雅的银环中,十分美妙·在戒指上还刻了一串字,但像是外族语言,看不懂什么意思·唐灼完全不记得这戒指是谁的、是谁给他挂上的。
站起来走了几步,便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响声,推开了门··只见一蓝衣人正背对着他,卷起袖子在院子里劈柴,神情十分专注··唐灼立马认出这是玹子渊,心里推测道,玹子渊大概是担心其他人来追自己,于是带自己专门寻了一处偏僻又不起眼的民房住下。
心道自己认识他十八年,从未见过他亲自干活的模样,便兴味盎然地背着手偷偷观望·这时玹子渊劈完一捆,无意间回首一望,便正正看见了唐灼·偷瞄被发现,唐灼立即红了脸,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一位老大娘连忙赶来,对唐灼道:“哎哟,这位小公子,你什么时候醒啦肚子饿不饿来来来,饭刚做好,一起吃,不要客气哈”·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老大娘热情异常,不容拒绝地把唐灼拖上饭桌按在板凳上,唐灼醒来不久,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刚想摆手拒绝,但只听“哐哐哐”三声,面前的桌子上便出现了一盛满饭的碗、一双筷子和一碗水。
唐灼肚子饿得咕咕叫,便也不再推辞,狼吞虎咽起来,道:“多谢大娘·”·玹子渊也已就座,沉默不语,默默夹菜·唐灼一边埋头扒饭,一边偷偷瞟他,想要搭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唐灼忽然想到,如果将来有一天能和玹子渊二人一起在这种地方住一住,平平淡淡倒也是一番滋味·一番搜肠刮肚,刚动了动嘴唇,眉头却忽然一皱,捂住鼻子问大娘道:“这里怎么……有一股死人的腐臭味”·玹子渊闻言,也抬了抬眼。
的确有腐臭味·这股味道的来源离这里似乎有些远,因而隐隐约约,不易察觉,只令人误以为是什么废物放置久了的臭味或死猪死狗的臭味·但玄门之人的嗅觉可比寻常人的嗅觉灵敏多了,唐灼方才一边吃饭一边心不在焉,抓住这股味道,仔细闻了闻,便从中察觉到,这是死人的腐臭味。
大娘闻言脸色一变,缓缓放下碗筷,叹了口气,道:“的确是死人味儿,这味道啊,我也早已闻惯了·”·唐灼皱了皱眉,道:“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这里流行什么疾病,接二连三地死人吗”·大娘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这个啊,我也不太敢说。
你们两位公子如果有兴趣,可以沿着这里北上,那股气味,就是从偏北边那里传过来的·”·吃饭完,二人向大娘告别,便依言北上了··唐灼本想故意放慢脚步跟在玹子渊后面,但似乎玹子渊也是这样想的,走得比唐灼还慢。
唐灼便也不好意思慢得更明显,硬着头皮走在前面·二人从在沈府时便非常默契地一言不发,要说那时是因为怕唐灼暴露身份而谨言,可现在一条小路上只剩下渊灼二人,二人却依旧矜持至极。
玹子渊忽然道:“唐灼·”·唐灼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玹子渊继续道:“你回来了·”·沉默片刻,唐灼道:“谢谢你,我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玹子渊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道:“你那是怎么回事绝对不会是被那人一掌打的·”·唐灼脸色一变,道:“我……”·玹子渊见他不太想说,也不勉强了,看了他一眼,道:“斗篷,不必再穿了。”
唐灼抿了抿嘴,拉了拉帽子,不语·玹子渊道:“既然选择回来,遮遮掩掩也不是办法·再言,有我在,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唐灼犹豫一会儿,还是将那斗篷脱了下来。
玹子渊道:“这件衣服,还要穿着吗·”·唐灼道:“嗯·”·唐家的家袍为红色,唐灼当初坠入噬魂谷时,年纪只有十六岁,后来衣服当然穿不下了,便自己做了一件。
他当然想过穿穿别的衣服,但奈何心中对自家一直放不下,便照着自家家袍的样子,重做了一样的一件··四年噬魂谷,曾经为名门子弟,众星环绕,再出来时,却恍若天地蜉蝣,已是孑然一身。
之后的两年里,唐灼试着做了自己曾经从未做过的许多事,给人刷过盘子、做过木匠、摆过地摊……还有很多说出来都令自己脸面倍失的苦活·可即便肝肠寸断、辗转反侧、知道一切已再也回不到曾经,但因为心中有不甘心、有还想要去做的事、还放不下的人,所以不论遇到再大的苦难,也必须要坚持下去。
而选择回来,也是因为想要为自家洗刷当年的耻辱··唐灼沉默片刻,拿出那枚戒指,道:“这个戒指……是你的”·“嗯。”
唐灼道:“为什么把这个给我,应该很贵重吧是做什么用的”·玹子渊语塞了一瞬,道:“……保平安。”
唐灼看他,怀疑道:“……保平安”·玹子渊:“是·”·唐灼想了想,点点头,心道玹子渊也没理由骗自己,瞬间笑嘻嘻道:“原来如此,多谢你的好意”·他又想了想,正想再说什么,这时,一阵轻轻的水声掠过。
唐灼看去时,路旁的河水已经恢复了平静·玹子渊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异常,道:“水里有东西·”·这时,一片黑点在远处出现,仔细一看,竟是一群人挤在岸边,往水里赶了一群鸭子。
那些鸭子嘎嘎叫着,渐渐游远,可就在即将消失在人们视野中时,忽然水花四溅,再一看,那里哪里还有什么鸭子,只有水面上漂浮着的一堆羽毛了··众人连忙跪下,闭眼合掌,嘴里纷纷念叨,不住磕头。
唐灼与玹子渊对视一眼,向人群走去··那群人神神叨叨完,刚站起来,便看见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走来,吓得转身便要逃走,玹子渊拦下他们,唐灼一副笑脸道:“诸位,我们路过此地,想问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这群人似是心有疑虑,互相看对方,就是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这时一面颊黝黑的中年男人耐不住- xing -子挤了出来,道:“他们就是胆小,不敢说,我来说吧我们这是在祭祀呢,祭祀这条河里的水神,明白了吧这下能先放我走了吗,我还要回家吃饭呢”·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男子说完便要走,唐灼见他大大咧咧,恐怕能从他嘴里再挖出什么来,连忙拦下,客客气气道:“那么这位大叔,请问这水里那水神它——”·谁知,这话还未说完,另几人便连忙围上来捂住了男子的嘴,把他拖到人群后方去了。
唐灼感觉自己流了一脑门的汗·那群人实在戒备非常,齐齐后退,转瞬间便没了影,唐灼于是放弃追问,沿着河水走了起来··二人再往北走一些,那股死尸的腐臭味便愈发浓重。
在一片草丛间,一具死尸突兀地横了出来··那具尸体看上去生前三十多岁,是名男子,身上有着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只耳朵似乎是被什么咬掉了·浑身已经浮肿,下半身浸泡在河水里,似乎是漂在水上时被人发现然后打捞到这里的。
而最吸引唐灼目光的,是这死尸脖间的一圈黑气··唐灼皱眉,想要观察得更仔细些,这时忽然听玹子渊在附近道:“唐灼·”·唐灼起身一看,整个人都要惊呆了。
只见顺着草丛一路向北望去,一具又一具浮肿的尸体,像死鱼一样被扔在河边··作者有话要说:·想在开学前更完,试试一日两更·第8章 乘鬼船波澜又起3·顺着河一路走,一路一一观察那些死尸,可以发现它们的一些共同点:死在河里后被捞上岸、身有伤、身有黑气。
结合起方才目睹到的祭祀一幕,可以推测到,这些死尸或许就是被“水神”害死的··此时已是正午,渊灼二人走了这么久路,难免有些口干舌燥了·只见这片地方一条裸露的黄土路,时不时跑过一辆马车惊得沙土飞扬,虽然才是春天,但路边临河,河岸边草木茂盛,已经有蚊子拖家带口在路上守株待兔了。
又走了一段路还是没见居所,唐灼已经被叮了几个包,心头冒火,所幸又走了几十步,便远远看见一片居所出现在了路边··唐灼两眼放光,冲了过去·第一家紧闭着大门,唐灼敲了敲门,道:“你好,请问有人在吗”·“……”·只听门里传过一阵脚步声,却不是向他们走来的。
唐灼怀疑里头的人没有听见,又敲了敲,道:“你好,有人吗请问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水喝”·只听一个尖锐的声音道:“没有什么也没有”·这声音听起来像赶乞丐似的,令人有人不适。
唐灼也没在意,接着走向第二家,谁知那下一家的老头原本在门前的院子里扫着地,突然瞥见唐灼走来,一丢扫把就赶紧冲进屋里去,“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唐灼:“……”·玹子渊跟上来,道:“也许他们以为你是要饭的·”·唐灼道:“对不起,是以为‘我们’”·二人接连又走了五家,不是大门紧闭,就是挥手赶人,终于,叩响第八家的门时,门居然打开了一条小缝。
唐灼向下看去,只见一个年纪不过九、十岁的小丫头站在门口·唐灼道:“小妹妹,请问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水喝”·那小丫头眨了眨眼睛,把门开得大了些,扭过头去对里面道:“娘,有人要水喝”·这屋里暗得慌,唐灼和玹子渊走进屋里去,才看见破破落落的小屋子里还坐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女子,手里正绣着什么图。
见状,她笑了笑站起来,从厨房里端来两碗水,道:“请·”这女子脚边原本睡着只黑猫,她一起身,那黑猫也被惊醒,“喵喵”叫着跳到了桌上。
唐灼喝完水,便问那女子道:“这位姐姐,我们初来乍到,方才从外面那条河边经过,看见一群人在往水里赶鸭子,一问,说是‘祭祀水神’,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些什么,又方不方便告诉我们”·那女子接过二人的碗,闻言诧异一瞬,道:“……啊这……”·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神飘忽不定。
唐灼和颜悦色道:“这位姐姐,你不必担心,有话便可以说,我和这位公子绝对不会告诉外人的·”·那女子叹了口气,捏了捏手指,道:“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他们祭祀的事……那条河从一段时间前开始就很古怪,曾经我们这个村里的人外出都是坐船渡过这条河,负责摆渡的船家只有一个,可后来又来了一个船家,说是之前的那个船家生病死了,这条河此后都由他们负责……”·她抿了抿嘴,继续道:“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村要外出的人,坐了那条船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包括我的丈夫……现在,只留下我和我的女儿……”·唐灼问道:“这个‘再也没有回来’,是指都死去了吗”乘船外出的人们,都在不为人察觉间被什么杀死了,直到漂浮在水面上被发现,然后打捞起来,扔在了路边。
女子白着脸点点头··“之后村里来了人,称是水神因我们太久不祭拜它,而发了怒,要杀掉我们所有人·我们不能向外人道出它的身份,不然它会在白天或者夜里,化装成外来的人来杀掉我们的……我们于是都非常害怕,每隔几天,就去庙里上一次香,但是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情况根本没有好转……”·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道:“来了什么人”·女子道:“不太清楚,他们看上去都很普通,也没有什么身份,只是对我们说完那些话,就走了。”
告诉他们不能告诉外人那是所谓的“水神”,这里的“外人”,很显然就是指的像唐灼、玹子渊这样的玄门人士了,如果说漏了嘴,便会被杀掉,没有人希望自己被杀掉,因此是不会轻易告诉外人的。
而又说如果说漏了嘴,会化装成外人来杀掉他们,这里的“外人”,指的也许就是从村外来的陌生人了,这样一来,便可以保证,村民们自己不会说出口,而如果有人说出口了,倘若有玄门人士来到想要探查些情况,其他村民便会害怕那是水神的化身,从而守口如瓶、直接赶人了。
唐灼非常想问,为什么这名女子不怕被杀掉呢·唐灼问道:“那么,离这里最近的水神庙在哪里呢”·女子指了指,道:“还要往北去呢。”
二人向那名女子道过谢,便离开了·小丫头抱着黑猫,站在门口向他们招了招手··唐灼对玹子渊道:“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些人是坐上船后被水里的什么东西杀掉的说不定那水里的压根不是什么水神,而是什么怪物呢。”
玹子渊道:“那船家何解·”·唐灼道:“船家”·玹子渊道:“据那名女子说,这河里原本有个船家,后来新来一个将他们替换掉了,之后就发生了死人的事。”
唐灼不语·既然如此,有了船家和水里的“水神”两个嫌疑点,杀死死者的罪魁祸首便有些无法确定了·如果是船家,那么也许是谋财害命,如果是“水神”,那么便是出于怪物害人杀人的本能,此时最有可能杀人的,应该是“水神”,但船家又是如何保身的呢·唐灼觉得,能在这种死个人如吃饭的河上摆渡的船家,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说不定能力大如牛扛起泰山,或者能一根手指弹死一只吊睛白额大虫……·这时,玹子渊道:“你不觉得那对母女很奇怪吗。”
唐灼眨眨眼睛,回想起方才同那女子对话时自己还疑惑过为何那名女子就不怕被水神找上门杀掉呢毕竟那女子看起来柔弱得很,又独自养育着一个孩子。
玹子渊道:“她们都是死人·”·唐灼顿住了··唐灼看着他,玹子渊面不改色道:“你方才和她说了那么多话,有没有注意过,她的瞳孔是一片漆黑的,倒映不出人影。”
唐灼怔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有·”·二人继续向前走·玹子渊道:“她家里养了一只黑猫,从那只黑猫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母女俩的影子,是两具骷髅。”
黑猫最是- yin -邪·唐灼想到自己居然同死人说了那么些话,不禁打了个寒颤·也难怪那女子不怕什么水神了,原来她们早是已死之人·玹子渊继续道:“她们的尸体,方才我在河边见到过,母亲腕上戴有一只玉镯,女儿头上扎着两条红缎带。”
尸体在水里浸泡太久后会变成非常浮肿,单从五官来看很难判断出谁是谁,但从衣着打扮来看却可以大概推断出来··唐灼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玹子渊,忽然拍了拍他的肩,真诚地道:“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吧”·玹子渊:“……”·唐灼嘻嘻一笑,背着手继续走,道:“看来这条河里的确有古怪,而且不是一般的古怪,竟然能够滋生出死人活像再现这种邪事。”
说着,他脸色一变,好像想起了什么,捂住嘴道:“等等……既然她们是死人,那她们给我们喝的水……”·玹子渊道:“应该没有问题。”
唐灼舒出一口气,道:“你检查过了那就好·”·玹子渊道:“没有检查过,我并没有喝,不过看你这么久了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唐灼:“……”·二人说着说着,便来到了集市··荒山野地里的集市人自然算不上多,不过比起方才经过的那个村子,倒是很有人气了。
二人经过方才被无视被赶的事,也不打算再问人,径自就找水神庙去了··路上碰上一老人家,白发苍苍,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唐灼走过去问道:“老人家,您知道水神庙在哪吗”·老人面容如枯树皮,两眼撑开一道缝,倾过身子,沙哑地道:“……啊”·“……”唐灼大声道:“您知道水神庙在哪吗”·老人道:“哦——送子观音庙啊,在——那——”·这老人说话口音太重且慢,唐灼听得艰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便以为那方向的就是水神庙了,忙点头,道完谢便走了。
二人来到庙前,唐灼先行迈入··只见这庙里上香的皆为女子,这时忽然见唐灼入内,纷纷掩嘴偷偷瞄着他笑·唐灼脑袋上顿时冒出一串问号:·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结果这时一看那神像,竟为一观音,连忙出来一望牌匾,写着的分明是五个大字:送子观音庙·唐灼:“……”·唐灼脸上一红,气势汹汹地向站在阶下的玹子渊杀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说你不进去还看见我进去却不提醒我,是不是故意的”·玹子渊不说话,只偏过头去。
唐灼矮他些许,但气势丝毫不弱,踮起脚揪着他的领子把他的脸拽回来,更凶道:“你是不是想偷偷笑我”·玹子渊不再回避,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是。”
“……”唐灼被他的直白堵得无言以对··二人一通绕着走,这一次,唐灼决心不再问人,不出片刻便找到了水神庙··唐灼站在庙前,抬头惊叹道:“哇,果真破败。”
只见这水神庙狭窄至极,屋顶已经破了一个又一个洞,地上到处是垃圾,有狗屎、有鼻涕,看着都心惊,就怕它下一秒塌下去·不过倒是人进人出,看上去有些人气。
唐灼道:“想必这水神庙真的是荒废许久了,竟然破成了这个样子,又突然说要那些村民来祭拜,唉,那些村民本来自己就穷得快吃不上饭了,还要从牙缝里抠出香火钱来祭拜这什么水神,又哪里有钱来给这庙重新装修一下呢”·唐灼说着,下意识掏掏自己衣服,却只掏出来几个铜币。
玹子渊看在眼里,非常主动地给了他一锭大银子,唐灼愣了下,欢喜地接过,放进捐款箱,便迈入了庙内··这水神庙当真是荒废已久,外面看上去很破,里面更破,跪在地上用的蒲团也是脏兮兮的不忍直视。
地上到处有蚂蚁在爬,高高供着的水神像也雕刻得分外丑陋,粗制滥造,甚至脑袋上还缺了一角,也难怪这水神会生气了··来到这水神庙祈祷的基本上都是那个小村的村民,个个灰头土脸,愁容满面。
几位村民长跪在蒲团上,合掌祈愿·唐灼心头一跳,伸手拉了拉玹子渊,示意他看去,只见一蒲团上跪着一位妇女,将香插进香炉里,闭上眼双手合十,开始了祈愿。
下一瞬间,那水神像竟然轻微地震动了起来,妇女脸上迅速地缭绕过一阵黑气,紧接着便消失不见了··唐灼心道,那座神像必定有鬼··妇女睁开眼睛,喜笑颜开,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念叨着“谢谢水神大人、谢谢水神大人”,提起裙子小跑着离开了水神庙。
下一瞬间,辟邪却爆发出一股黑气,猛地刺向了那尊神像·只听“哗”的一声巨响,神像碎成了好几块·一只浑身缭绕着黑气的怪物张牙舞爪地跳上来,就要进攻了·这变化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惊得庙里的村民纷纷惊叫着逃散。
唐灼喝道:“辟邪”·辟邪一个翻转,黑气如海草般张开来,那怪物见状畏缩着倒退几步,发出两声狗叫,就欲逃走,但转瞬间便被黑气团团包裹住,一动也不动地摔在了地上。
唐灼随即收了剑,上前··团团黑气散去,只见这怪物长手长脚,身子十分矮小,一个獠牙猴头,浑身长满了黑毛,模样十分丑陋,还在不住地冲他们咆哮··不过,这怪物看起来凶猛,实则攻击力并不强,甚至有些胆小,以至于只敢躲在神像后头装神弄鬼,顺便吸食来人的阳气,等级应该为魉。
银鸾本已出鞘,见完全用不上自己,又默默地缩了回去·那猴头怪物龇牙咧嘴,不住发出威胁的呲牙声,唐灼不理会它,在庙里走了一圈,负手道:“这水神庙荒废许久,或许在很久以前,那条河里的确是有一个水神的,不过因为香火太清淡,而迁走了。
无神的神庙,同一间普通的屋子没有什么区别,此地本就人烟稀少,- yin -气浓重,而这庙里又莫名其妙突然来了那么多活人,这种无力与其他怪物抗争的低级小怪便捡了便宜,在这里装神弄鬼,吸取活人的阳气了。”
·唐灼说着说着,见玹子渊看着他,假装咳嗽了一声·玹子渊静静听完,微微勾了勾唇角,道:“许久不见,没想到长进了很多·”·唐灼嘻嘻道:“多谢夸奖啦。”
那猴头怪物依旧兀自在地上挣扎,可越挣扎,却越往唐灼这边靠得近·唐灼弯腰将它捡起来,拎在手上,疑惑不解道:“这只猴头怎么回事,为何一直盯着我瞧”·玹子渊道:“据说有的怪物好胜心非常强,如果被谁打了,就非要同那人一决胜负。”
唐灼笑了笑,觉得分外有趣,便捆了这猴头魉与玹子渊一同离开··猴头魉四肢被缚,却倔强得要命,一路龇牙咧嘴,不停发出令人恐惧的咆哮声,引得过路人频频回看。
唐灼见它半天也不累,叹了口气,在路边给它买了块肉喂它吃了·那卖肉的老板吓得蹲在桌子后面,见他们走远了才敢出来··来到河边时,河边已围了些人。
二人刚站稳脚跟,便看见一艘船已经远远地驶了过来,船头站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一边摇着船桨一边冲岸上高声道:“船来了”·第9章 乘鬼船波澜又起4·那猴头魉吃得饱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仿佛已经认了唐灼做它的主人,冲着那船家汪汪大叫起来。
众人吓得不轻,颤声道:“小公子,你这养的到底是……到底是条狗还是只猴啊怎么牙齿还这么尖这么长,也太吓人了吧·”·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连连安抚猴头魉,赔笑道:“这是在下养的一只基因突变的猴子罢了,比较调皮,爱学狗叫。”
唐灼也知道猴子大概并不能学狗叫,但还是硬着头皮这般胡说了·这猴头魉吠声依旧,这回不再冲着船家,而是冲着围在岸边的这些村民,唐灼一边安抚猴头魉,一边假装没有在意这些村民,但从余光里却可以看到,这些村民个个眼露凶光,呲牙瞪着这只猴头魉。
不出所料,岸上的这些村民,也都是死人了··在这片地方转悠了这么久,唐灼早已注意到,这片地方名叫招魂村,是谁起的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他也没心思追究,简而言之,此地在短时间内死去的人太多,早已混进了外来的一些游魂,而那些游魂本就是无意识的,它们附在了死去的河岸边的尸体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些尸体死去的经过。
唐灼抬头看看玹子渊,互换过眼神,见他也心中明了·这时那船靠了岸,村民们一拥而上,渊灼二人也肃然地上了船··即刻便出发了··这船挺宽敞,可以一次- xing -容纳下二三十人。
上船后,那些村民秩序井然,仿佛已经坐过这船无数次,一个接一个坐下,相顾无言,仿佛就那样坐着睡着了··唐灼与玹子渊离那些人远远地坐下来·负责摇桨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不苟言笑,一下一下地摇着桨,不知要把他们带往何处去。
晚霞撒落,这船在水面上一摇一摇,又寂静万分,唐灼虽觉无聊,但又不敢分神,等得都快睡着了·突然间,船身一阵震颤··那猴头魉蹲在唐灼怀里,也大叫起来。
唐灼立即睁大眼道:“怎么了”·船内一阵骚动,那些死人纷纷跃起,四处乱蹿·只听“扑通”一声,一人一下子掉进了水里,挣扎几下,却突然像是被水下的什么东西咬住了,猛地拉进水里去,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回,银鸾要先出鞘·只见它挟着一股寒气,呼啸着刺入水中··什么也没有·玹子渊道:“至少为魅·”·唐灼辟邪已在手,足下一点就要飞出,谁知,那船家却突然一丢船桨,不知从哪变出两把砍刀,眼冒红光,向唐灼砍来·硬物相交,“当”的一声,辟邪将两把砍刀双双砍落水中。
猴头魉一下子扑在那船家脸上,船家惊异万分,倒退几步,终于一个没站稳落入水中·而这时,从船两侧奔来数人,竟都是活人,个个执刀,埋伏在此地·唐灼一笑,道:“好啊,果然是谋财害命”·银鸾扫过一圈,力度恰好,将那些人齐齐扫落在船边。
这些人本就是普通人,想必同船家一起做这害人生意许久,但普通人终归抵不过玄门人士,二者相拼,就如鸡蛋碰石头,只有单方面碾压的份··这时,船边突然水花四溅,那些被打落的人脸色煞白,拼命向船内爬,一嗓子还没喊出口,不知是什么却猛地从水里蹿出,一口咬住那人,将他拖下了水,红色的血一下子从水下泛了上来。
唐灼跃入水中··可一入水中,四下却寂静无声了,什么影子都没有看到··猴头魉不敢入水,在船边跳来跳去,汪汪大叫·剑鞘上的宝石在水中发出阵阵流光。
唐灼向四周望去,视野里只有一片浑浊,正想先浮出水面,一抬脸,却正正撞上一个放大了数倍的毫无生气的人脸·辟邪猛地刺出,横穿那死人头而过,激起水花阵阵。
唐灼浮出一看,那怪物丝毫不见影子,更令他震惊的是,此时这片水面上,竟已经浮满了尸体·唐灼向船内看去,叫道:“玹——”·话音未落,一阵剧痛向肩膀袭来。
随即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力猛拽入水中··唐灼完完全全没有回过神来,方才被猛地一拽,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河水灌入,唐灼意识一片混沌,这才发现,自己水- xing -虽佳,但比起专门埋伏在水里杀人的怪物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反手便刺,但谁知,这一刺竟刺了个空。
唐灼正欲调整好姿势再击,那怪物却突然狠咬住唐灼的手臂,急速向深水中拖去而辟邪也在一瞬间脱了手··唐灼从未有过在水下对付怪物的经验,一时之间竟被这怪物占据了上风。
肺中大片大片呛入水,氧气不足,脑子里开始嗡鸣起来,辟邪发出一阵银光,在水中无着地漂荡··就在这时,一抹蓝影在水中散开··唐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随即便感到施加在手臂上的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皙而坚定的手,拉住唐灼,向水面游去··就在即将到达水面时,一团黑水映入眼帘,·而那又其实并非黑水,而是,一团头发。
那头发乌黑而长,如同海蛇般占据了唐灼整个视野·在浓密的长发下,是一张青色的人脸,一对全黑没有眼白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地盯着他,可下一瞬间,那张青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咧至嘴角的诡异微笑。
辟邪顺势归入鞘中·浮出水面,唐灼猛喘了几口气·玹子渊拉他上船,二人浑身都- shi -漉漉地滴着水·唐灼还拉着他的手,茫茫然地道:“那是……”·玹子渊按了按他的肩,低声道:“稍等。”
银鸾方出鞘,一团影子便飞掠而出,竟是猴头魉,只见它一路颇有气势地大叫着,踩着水面上漂浮的个个尸体向那怪物跳去··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可就在猴头魉再度跃起的一瞬间,那怪物从它的身下猛地冒出,挟着片片水花,一口咬住猴头魉,再度沉入了水中。
下一瞬间,银鸾掠出,在水面上炸起一阵阵水花··那怪物叫起来声音嘶哑至极,宛如一位耄耋之年的老妇·它游动速度极快,竟次次避开银鸾,掀起阵阵水花,一路向北游去。
玹子渊欲追,唐灼却拦下他,道:“子渊”·唐灼想要站起,身上却一阵剧痛,一低头,这才发现,方才被这怪物咬住拖拉的地方,早已经流出了阵阵鲜血。
船还在水面上漂泊,但船上除了他们两人,却已经空无一人了··唐灼道:“看来,这船家是借着那怪物谋财害命了,想必是意外发现了水中的怪物,便将乘客推入水中,让怪物咬死,实在残忍。
不过如今他们也落入那怪物之口,算是天道有轮回了·”·唐灼这样说着,却发现玹子渊似乎压根没认真听他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唐灼冲他打了个响指:“喂”·玹子渊回过神,沉默片刻,道:“你不要紧吗。”
唐灼笑道:“我当然没事,死不了的,这点小伤算什么·”·玹子渊却压根不想听他这样说话,道:“我之前说过,这怪物至少为魅,你干什么自作主张就入水了,你以为你在水里也能翻天倒海、无所不能吗”·唐灼盯着他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明明也很厉害的”·“……”玹子渊:“哦。”
唐灼瞪大双眼,道:“你‘哦’是什么意思我总算明白了,你果真小瞧我”·玹子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进船舱里去。
唐灼坐着,艰难地扭过身,冲他的背影喊道:“子渊玹子渊你别走,你回来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喊了半天也不应,唐灼叹了口气,委屈地抱紧自己。
心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玹子渊还是和以前一样,脾气大得不得了,倔得不得了,一生气就不理人了··夜深时,二人终于到了岸··唐灼故意不说话,依旧坐在船边上,过了片刻玹子渊才出来,理也不理他,就要自己上岸去,唐灼连忙叫他道:“拉拉我”·玹子渊:“你的腿断了吗。”
“……”唐灼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绝情,伸着手动来动去等他拉,委屈地道:“我受伤了,好可怜好可怜,你拉拉我嘛·”·玹子渊终于还是回来把他拉了上来。
唐灼俨然一副标准的伤号姿态,路不会走,身子站不正,走一会儿哼哼一会儿,就是想让玹子渊背,玹子渊却比他更有毅力,愣是不理他,步伐也丝毫不减慢·唐灼叹了口气,道:“唉,玹子渊,我算是明白了,之前我们太久没见,你就对我温柔一点、和善一点,不仅不凶我,还表扬我,结果现在你又开始烦我了,你就凶我,还不理我,连走个路也不等我……”·玹子渊依旧不睬他。
二人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忽然从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身穿蓝衣、黑披风的人向这里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一眼便看见了玹子渊,招了招手,道:“子渊没想到你也已经到——”下一眼又看见了跟在他后头的唐灼,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忽然又看见唐灼指间那枚戒指,整个人仿佛快碎掉一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唐灼尴尬地往后缩了缩··玹子康神色不善道:“子渊,大家都有要事找你,候你多时了·”·只见那几人走来的巷子里,一家小店的灯还是亮着的,门口挂着的帘子时不时被人掀开,看来是玹家人也已经到了江东,还未就寝。
众人便向那小店走去·唐灼知趣地退了几步,表示守在门外就成·玹子渊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一掀帘子迈了进去··一路上,唐灼都是和玹子渊在一起的,说话做事难免下意识想要掩盖什么、表演出什么。
此刻终于能一个人待着,心里头的千万思绪纷纷涌上了心头,惹得他焦虑不安,于是干脆在门外抱膝蹲了下来·屋子里的人虽然想到要压低声音,可似乎情绪难以压抑,声音隐隐约约透过一层薄薄的门帘传了出来。
明显是玹子渊的声音:“找我何事·”·沉默半晌,只听不知是谁叹了口气·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道:“子渊……你同那位唐家的公子在一起,当真不要紧吗毕竟他可是……”·    玹子渊道:“我有分寸,心知肚明,不必担心我。”
又是一阵沉默··唐灼静静听着,抱着膝盖的胳膊箍的更紧了,心里头悔恨万分,心忧玹子渊说话做事一向我行我素,恐怕同门见到他和自己在一起,使得他这回要被同门劝诫、回家领教长辈口水了。
同时,又不由得更加自我厌恶起来,甚至心想,要不就趁着现在他看不见自己,赶紧一个人溜走算了··正思索间,忽然另一人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大声道:“子渊,你到底怎么回事前些天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一听到那人的消息,就什么都不管直接走了你知不知道你一走我们原先的计划就全乱了,还得重新找人顶上”·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些话说的又含关切、又含气愤,好像把在场所有玹家同门的想法都说出来了似的,个个在内心里疯狂点头。
几句话下来,纷纷争先恐后道出唐灼其人多么恶毒、城府多么深,唐家多么包庇祸水、心怀不轨,个个慷慨激昂·可唐灼的关注点却早飞走了,两手不可置信地捂着脸,面颊绯红,心中狂喜,嘴角疯狂乱他妈上扬。
他心道:一听到我的消息就什么都不管直接走了·唐灼心里原先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消失,兴奋得恨不得手舞足蹈。
这时,却听议论声渐渐停止,一阵脚步声自屋内传来··唐灼立马调整好神态,摆上一张悲痛纠结的脸,蹲在地上·众人正是议论过后,都还激情未消,私下嘀咕个不停,这时一帘子掀开,忽见门外蹲着个人,吓了一跳。
“……”唐灼原想说句什么,一抬头看见那些人的表情,一颗心却真的渐渐沉了下去,缄口不语··唐灼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周围人原先就同他保持着距离,这下忽地腾出了一个大圈。
唐灼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下意识就想把帽子拉的低一点,一摸却想起自己早就把斗篷脱了,有些尴尬地一咳嗽,道:“哈哈哈,大家好啊……”·玹子渊早就很自然地站到他旁边了,微微挡在他身前,冲那些围了个圈的玹家人一礼,道:“既然话说完了,那我也不必再留。
再见·”说着就要带着唐灼走·唐灼也连忙紧跟着施了一礼,道:“哈哈哈,那我也先走了,哈哈哈……”·刚迈出一步,就听见有人叫道:“……子渊”·唐灼登时心头一跳。
玹子渊回身道:“向我转述族中长辈,多谢挂念·但我早已成人,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用不着旁人多加干涉·如果看不惯,那么尽管看不惯好了,我也不怕‘辜负’任何人。”
说完,像是不肯再多留一刻,径直走了··唐灼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挑拨离间的罪人,罪孽深重地心虚跟在玹子渊后头,偷偷回头瞄那些目瞪口呆中的玹家人,叹了口气,道:“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罪人……”·玹子渊道:“既然觉得自己像罪人,那就好好跟在我身边,把你的罪孽偿还清好了。”
不久,二人找到客栈,便各自睡下了··唐灼却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才渐渐爬上来·唐灼好像做了什么梦,梦里的自己只有十二三岁,那是十年前发生在林家涣灵溪举办的一次百家宴上的事……·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三章又是回忆,回忆结束后是副cp的一章,现在时。
第10章 百家宴1·站在涣灵溪府外,可望见其背后远处的巍巍青山·附近有一片竹林,其间溪水潺潺,叮咚动听··府外不远处是一条又长又宽的河,河面上今日拥满了各家的船,府内府外满是服色各异的玄门子弟,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唐家的船还未抵岸,唐灼便早已按捺不住,闷头挤到船边上去冲岸上四望,果然远远看见,玹家人比他们早些下了船,正陆陆续续进入林家府中··此时河道上还驶着其他几家的船,却唯独唐家人最是吵闹,声音震天响,惹得岸上的别家子弟频频扭头看他们。
唐灼一眼便看见玹子渊,见他正巧回头,激动万分地冲他挥手道:“前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玹子渊自然不理他。
这时时家的船从唐灼眼前擦过,先行抵岸·只见那船边站着位同为十二三岁的小公子,身穿一身金衣,脚踩一双云靴,腰佩一把长剑,名“嘲风”·年满十二岁之人佩剑,乃是礼仪、自卫之需,时家本擅用弓箭,只因今日是参宴,而便只佩剑罢了。
这小公子生的一副俊郎的少年面孔,眼睛清亮有神,似无时不带笑意,正扭过头来看他,唐灼立即招呼道:“喂时锦”·时锦一手举举剑,另一手括在嘴边喊道:“糖大勺”·唐灼怒道:“不许叫我糖大勺”·达岸集体训话后,便各自散了。
唐灼来过涣灵溪许多次,去哪里都是轻车熟路,一个人在人堆里乱蹿寻人·这时忽然感到右边肩膀被谁从后面拍了一下,向右一看,却什么人也没有·时锦拍他右肩,却从他左边蹿出来,唐灼立即揍了他一下,道:“你能不能别总是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二人勾肩搭背、勾三搭四、吆五喝六,集了十几名连脸都不熟的各家同龄人一起寻了片空地打牌、吹牛。
这时一名少年提议道:“唐灼,听说你的木槿术挺厉害,要不给咱们露几手”·另一名少年也道:“是啊是啊,唐兄,咱们几个都是名不见经传的玄门小家族的,向来听说你们唐家的木槿术可谓是精妙绝伦。
今日萍水相逢,就当让咱们开开眼界嘛”·众少年立即起哄起来·唐灼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道:“那好吧,我就小露一手,请大家见笑了。”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成人手掌般大小的矩形木盒·众少年立即发问道:“唐兄,这是什么”·唐灼笑道:“木槿呀。
看好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着,将那木盒向地上一抛··只见那木盒在地上颤动几番,忽然打开·众人一看,那木盒里机关紧致,精致精巧,不知暗藏着何其多的机关。
木盒又颤动一番,这一次,木盒开始迅速变形,越变越大、越变越令人叹为观止·众少年随着木槿的变形而一边赞叹一边退步,最后只见那木槿变成一个一人多高的人的形状。
唐灼走过去踮起脚拍拍那木槿的脑袋,得意万分地冲目瞪口呆的众少年道:“看见了吧这是中阶的木槿,还不是最厉害的呢·我们家的木槿有汲取傅家的机关术的经验,是在傅叔叔的帮助下改造的。
木槿由低阶向高阶,机关越来越复杂,但不论实体怎样,都可以缩成矩形,便于携带·”·众少年一边惊叹一边鼓掌,这时有人问道:“难道木槿都是这种形状吗”·唐灼摇摇头,道:“当然不是。
所谓‘木槿’,‘木’是‘材料’,‘槿’是‘工具’·就像你们说起工具,可以有斧头、锄头、桌子、板凳一样,木槿的形状也是不一而足的。”
又有人道:“那么既然材料是木头,用火烧的话,不就可以击溃了吗”·唐灼道:“这真是个好问题·我们家当然不会傻到用普通的木头去做木槿了。
我们家最初立家,也是和其他众多玄门一样,只是位列玄门,但并没有立足之本的,直到我们家第四任家主创出了木槿,那时处于摸索阶段,在很长时间里都是用普通的木头做的木槿,一旦遇上敌人用火,不论多么厉害的木槿也都顷刻间化为灰烬。
“后来木槿术一代传一代,后人进行了改良,更换了木槿的材料,用上了不怕火烧的奇木,木槿的功力倍增·这种不怕火烧的木槿沿用了许久,直到这一代,我爹以火为辅助,创立了‘火木槿’,使火焰成了木槿的武器,如虎添翼。
只不过火木槿十分难学,我爹虽然挑了几名较有天赋的后辈来学,但暂时还没能学会呢·”·于是便有人问道:“可是唐兄你这么厉害,你一定会的吧”·唐灼道:“我暂时还不会呢……我目前才学到中阶木槿,我娘说,等我十四岁了再教我学火木槿。”
众少年接着嬉闹一阵,肚子饿得咕咕响·一名少年摸摸肚子,道:“唉,他们林家到底每天几时吃饭啊,这都快酉时了吧,怎么连点菜香都没有闻道让我望梅止渴也好啊。”
时锦原本躺在地上晒太阳,一听这话,双眼一亮,忽然坐起来打了个响指,道:“诶诶诶,我突然想到涣灵溪好像有片柿子林,那里的柿子又多又大又甜,还没人看着,我曾经偷偷溜进去摘了几个柿子吃,哎哟喂,那味道——简直美死我了。”
众少年立即两眼放光,口水直流,摇他道:“真的吗时兄快带我们去”·于是众少年草草把这片被折腾得花歪草斜的地儿收拾了一番,屁颠屁颠地跟着摸去了柿子林。
这一路走去,也算是把涣灵溪的部分美景收于眼底··假山、楼阁,一派北方园林之貌·白墙黛瓦,屋殿间以白墙相隔,整齐有序·那柿子林处在涣灵溪不待客之地,附近往来的皆是身穿仙鹤白衣的林家人,料想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帮别家的小鬼偷偷溜到这种地方来。
时锦可谓是惯常干这种偷鸡摸狗之事,第一个便动手了,三两下便猴子一样蹿上树,摘下树上最大的几个柿子,塞进衣服里抱着树滑了下来··有人身先士卒,其他少年也摩拳擦掌,开始干开了。
唐灼本想也学着爬树,结果一瞅,那树干上时不时爬过几只蚂蚁、褐色的青色的虫,一摸便一手灰,连忙却步··唐灼踮起脚,奈何身高不够,完全碰不着柿子的边儿,于是捡来一根长长的树枝戳来戳去,引得其他少年嘻嘻笑。
更令人着急的是,这时居然有人提议道,两炷香后看谁摘得最少,就叫谁倒立着绕涣灵溪走一圈··唐灼瞬间感到压力了··唐灼四下望了望,一个人跑到了柿子林的更深处。
玹子渊跟着父亲来到涣灵溪,父亲前去应酬,便叫自己先离开了··但他又哪里是爱玩的- xing -子,一个人四处游荡,走到哪里都有人,见到他便同他打招呼,令他不理睬不是,回应也不是,而其实他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惯了,实在不太习惯同别人打交道,见这片林子似乎寂静无人,于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练起了剑。
但忽然间,一阵脚步声传来··玹子渊跃上树,扒开树叶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左顾右盼地跑了过来··唐灼东望望西望望,见这里再也见不到其余的人影,才终于停了下来,很累一般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着头,开始在地上寻找起什么。
唐灼是这样想的,他根本无法从树上摘到柿子,那么就换个思路,不往上摘,往下捡好了,说不定真能被他捡着几个,又说不定真有人摘的柿子比他捡的还少呢·反正他才不想倒立着绕涣灵溪走呢,他脸皮本就薄,光是想想那个滑稽的场景,就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要了他的小命啊。
玹子渊一脸疑惑地看着唐灼低着头走来走去,怀疑他是否是心情不好,为何孑然一身、垂头丧气·这时,不知是从哪里突然飞来一只的鸟,一身黑羽,叫声怖人,在林子里乱蹿,一下子从玹子渊面前擦过去。
唐灼抬头一看,喜道:“前辈”·玹子渊:“……”·唐灼走进几步,歪过头穿过枝叶的罅隙看他,道:“前辈,你也来这里偷柿子吗”·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渊一跃而下,面无表情地道:“当然不是。
我需要什么东西,还需要自己来摘吗·”·只见他身着银纹蓝衣,黑色披风垂至大腿,一双黑色紧靴,腰佩红穗银剑,模样俊美至极,神色却很是清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叫人实在挪不开眼。
一头银发高高在脑后束成马尾,用的是蓝色绣纹发带··玹家的发带也是很讲究的··在玹家,二十岁以下的男- xing -都是蓝发带,而二十岁成年的男- xing -则是黑发带,女- xing -统一是白发带。
蓝发带寓意为“潜力、内敛、纯正、希望”,黑发带寓意为“稳重、勃发、锋芒”,白发带寓意为“纯洁、典雅、美好”·在玹家人看来,二十岁之前是蓄力的时期,一个人的- xing -格等在这二十年里经历不断的变化渐渐成形。
成人之后,是一个人人生的真正开始,希望他能够在稳重中勃发,在勃发中展露锋芒,渐渐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而唐家也根据腰带颜色的改变对应阶级,例如初级、中级、高级分别对应白色、紫色、黑色,唐灼的腰带这时便是紫色。
唐灼瞧他,在心里偷偷将二人的身高比了比,发现自己虽只小他两岁,却比他矮了大半个脑袋·玹子渊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唐灼道:“我来摘柿子呀。
我们在比赛,看谁摘的柿子最少,就要接受惩罚·”·玹子渊道:“果然无聊·”·说着便要走·唐灼急忙留他,玹子渊这时想起什么,回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道:“那你摘的柿子呢怎么一个也没有。”
唐灼垂下头,道:“的确是一个也没有呀,唉,我太没用了,到现在连一个也摘不到呢·”·玹子渊结合起方才所见,挑了挑眉:“所以你就在地上捡”·唐灼承认道:“……”·玹子渊:“……”·玹子渊抬头扫了一眼,召出银鸾。
只见银鸾划过一片锐风,银光闪过,柿子树抖动乱颤一番,便有一大堆大大小小的柿子从树上下雨一样掉了下来··唐灼两眼放光,立即弯腰去捡,兴奋地对玹子渊道:“哇前辈你好厉害”玹子渊“哼”了一声,从这一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银鸾再起,从周边几棵树上扫过,柿子啪啪啪砸下·唐灼已经捡得衣服都塞不下了,干脆把外袍脱了,把柿子全部放上去,在地上拖着走,趁着玹子渊没注意,往他脚边放了最大看起来也是最甜的一个。
玹子渊收好剑,对他道:“够了吗·”·唐灼道:“够了太够了”·等到集合时,众少年嬉笑声渐止。
在众人一片惊异的目光下,唐灼从林子里费力地拖来一堆柿子,很累地停下来,擦了擦汗,道:“好了,来数吧”·众少年竖起大拇指,道:“不用数了,唐兄,你赢了。”
唐灼得意地叉起腰·数量最少的一名少年捂脸痛哭·时锦走过来,一脸怀疑地道:“不对啊大勺,你——”·唐灼立即眨眨眼,搭上他的肩,悄悄地道:“嘘——不要告诉别人,这是子渊帮我摘的。”
时锦长大了嘴巴,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拍了拍他的背·众少年正怂恿那得了倒数第一的少年立刻倒立走路,这时忽然有耳朵尖的道:“等等是不是有人过来了”·众人凝固了。
还没开跑,一个银发蓝衣的人便大步走了过来·唐灼没看清,以为是玹子渊,正笑着要打招呼,结果后头又不紧不慢跟出另两人,是玹子渊和玹子霖,当即愣住,大概是玹子霖和玹子康找玹子渊找到这儿来的。
只见走在最前的人竟是玹子康,银发蓝瞳,细眼细眉,鼻子较尖,看上去像只狐狸,戴一副眼镜·他见到这副情景,整个人都愣住了,道:“你们……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这些都是你们摘的”·有不认识他们的少年憨憨地道:“对啊,这位兄弟。
你们来得太迟了,我们早都摘完了,不过还可以分一点给你们——”·玹子康立即刻薄地道:“谁要你们分给我们”·众少年:“……”·玹子康走来走去,一双细眉吊起,指指点点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没有一丝规矩,来别人家里做客,却擅自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把人家种的东西都快摘光了。
你们是不知道林家有多小气吗,说不定被发现了,以后——”·时锦插着腰凶巴巴地走过来,抵上他的脸,道:“以后怎样”·玹子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家伙唬得暂时无言,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推了推眼镜道:“以后当然是——”·话未说完,一名少年忽然从后头绕过来,从他的腋下一把勒住他。
玹子康疑惑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玹子霖傻住了,向前几步,茫然无措地连连摆手道:“各位公子,大家不要着急,子康他只是——”另一名少年嘿嘿道:“既然见了,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一起去挨罚,怎样”·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康大声道:“好啊你们这群无耻小贼,竟妄图拖我们下水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要以为其他人会相信我们和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样撒谎还拖我们下水,在我们家可是要被抽鞭子关禁闭的你们——”·时锦却嘚瑟道:“你怎么说的就像是我们非要祸害你家人一样”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着玹子渊:“这些柿子,有一部分可是他用剑削下来的呢”·唐灼:“……”·玹子渊:“……”·玹子康:“……”·玹子霖:“……”·其余少年:“……”·唐灼脸色瞬间绯红,一把捂住时锦的嘴,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时锦一边挣扎,一边顽强地从唐灼捂住他嘴的手下含含糊糊地道:“所以这下你们可没跑了吧乖乖受罚吧”·玹子霖呆呆地看着玹子渊。
玹子康已经放弃了挣扎,震惊地对玹子渊道:“……子渊,真的……你……”·“……”玹子渊似乎无法理解他们为何这样震惊,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道:“我。”
玹子康于是大喊大叫道:“好啊你们自己不守规矩,竟然还怂恿我家的人,把他给带坏了我要举报你们等我出去了我就要告诉你们的家主让你们罚抄家规被鞭子打被板子打关禁闭每天只能吃粗茶淡饭绕着你们家府跑十圈当着所有子弟的面大声朗读你们写的检讨还要你们——”·他实在太过聒噪,众少年捂着耳朵忍无可忍,齐齐上前。
玹子康瞪大了双眼,道:“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却无人理会他。
只见三两下,玹子康被五花大绑,几名少年抬着他向外走去·玹子康挣扎无效,依旧顽强地大声道:“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玹子霖十分担心玹子康的安危,拿手帕擦了擦汗想跟上去。
玹子渊拦下他,道:“子霖兄,擂台赛已经尚在准备了,子康兄会完好无损地准时到场,我们先走吧·”·玹子霖叹了口气,跟着玹子渊离开了,走三步便回首一下,直到看见被裹成毛毛虫不停蠕动的玹子康消失在视野里。
众少年出了林子,把玹子康随便丢在一个地方就打着哈欠走了,留下玹子康依旧动弹不得喊叫不得,滚来滚去·唐灼把摘的柿子和众人分掉吃了,众人又闲里找乐子,玩起了蹴鞠。
一不小心,那蹴鞠飞上了天,见不着影了··唐灼擦了擦汗,小跑着循着蹴鞠飞落的方向找去··只见这片地方有练剑堂、书房等,屋室交错,不过因今日设宴,而空无一人。
唐灼一路走一路望,终于看见那蹴鞠就滚落在长廊下,翻下去抱了起来,谁知刚小跑几步,忽然撞上了一群大白鹅··唐门湾里养过鸡鸭鱼,倒没有养过大白鹅,唐灼只当它们路过,未多加在意,便要直穿过去,谁知,那些大白鹅见着他却好像被踢着屁股似的,纷纷扑着翅膀大叫起来。
唐灼:·只见那帮大白鹅气势汹汹,唐灼倒退几步,大白鹅却忽然如同疯狗,向他追来·唐灼:·唐灼吓得一把丢开蹴鞠撒丫子狂奔,大白鹅们穷追猛舍,浩浩荡荡,颇有气势。
唐灼一路狂奔,终于远远看见尚在等待他的众少年,扯着嗓子大叫道:“鹅鹅啊有鹅”·时锦翘着二郎腿,看见他,懒洋洋地道:“什么曲项向天歌”·下一瞬间,便看见一群大白鹅大叫着追着唐灼向自己奔来。
于是一群大白鹅追着一群少年,在涣灵溪里跑过··众少年四处狂奔而过,人与鹅,喧哗至极·唐灼一个拐角刹进去,那群大白鹅追着众少年擦过跑远,唐灼呼出一口气,只觉口干舌燥,一抬头,便看见一身穿灰色浅衫的十五岁少年正枕着胳膊躺在屋檐上睡大觉,这时睁开眼睛,不满地道:“什么东西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第11章 百家宴2·唐灼一听见这声音,腿都快吓麻了,扭头便要跑。
可那少年出手比他拔腿更快,唇角玩味似的一勾,一个飞身抄到唐灼背后,一勒他的脖子,话尾上挑道:“哟,这不是小唐吗见到我跑个什么,难不成怕被我吃了么”·只见这少年约摸十五岁大,生着双略显轻佻的丹凤眼,很是漂亮。
唇红齿白,模样带着三分- yin -柔气,外着一件灰色浅衫,腰间佩有一枚银铃、一把灵剑,名为“葬魂”·唐灼双手使劲扒着他的胳膊,扭来扭去,讨好地叫道:“傅、傅前辈,求求你放放开我吧,我快被你给勒死了”·傅奈川虽年长了唐灼三岁,但却也跟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似的,勒住他就是不肯放,仿佛好不容易找着个自投罗网的玩具,揉两把他的脑袋,道:“小唐公子,你说吧,吵着别人睡觉了,该不该罚”·唐灼心知他就是想要耍自己,故意叫道:“川川哥哥”·傅奈川一敛笑容,不轻不重地敲了他脑门一下,道:“我说过不许叫我川川,你这小孩故意气我”·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的确是故意气他。
唐灼更小的时候,这傅奈川总爱逗他,给他讲鬼故事,吓得唐灼一连几天不敢睡觉·不知为何,傅奈川非常讨厌别人叫他“川川”,说是娘气又或是为了让其他人同他保持距离·忽然,那一帮少年又被那群大白鹅追得喧哗着跑过。
傅奈川夹着唐灼飞身而下,挡在众人众鹅之前·众少年被这突如其来之人吓得一刹,换了条路继续狂奔,而那些鹅也扑着翅膀追了上去,那气势好像决心要将众少年赶出涣灵溪的大门。
傅奈川在后面道:“跑什么跑跟见了鬼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众少年一边跑一边道:“妈啊,鬼来了——”·傅奈川:“……”·终于,那群少年被鹅追得在他们面前跑过来跑过去,又冲向傅奈川和唐灼,道:“救命啊”·傅奈川却也不躲闪,葬魂自动出鞘,在空中破开一道尖啸,那群大白鹅被这并无杀伤力的一击震了一震,似再要往前,傅奈川伸手炸出几道灵力,击得地上泥尘炸起,那群鹅才慢慢收敛起气焰,收起翅膀若无其事般地绕着众少年摇摆着走远,临走时还冲瑟瑟发抖的他们抛下了轻蔑的一瞥。
众少年汗都没来得及擦干净,便听见葬魂一声入鞘,傅奈川还把胳膊搭在被他“挟持”的唐灼的脖子上,冲众少年悠悠地道:“你们说说,光天化日之下大声喧哗,还惊扰了我的美梦,该如何处置啊”·众少年皆是干瞪眼。
大家都知道,这傅奈川可是出了名的爱玩弄人,他如果向你抛出什么话,千万不能没脑子一口应答,不知不觉就会踩中他的陷阱·众少年对他的- xing -子心知肚明,鸦雀无声片刻也没人敢开口,傅奈川挑了挑眉,叹了口气,道:“唉,我就知道你们敢惹事不敢收拾,既然你们不说,那就换我来说好了。
我提议在场的所有人,才今天开始,轮流给我跑腿,因为你们不是很爱跑步锻炼身体吗先从谁开始呢就从唐灼开始吧”·唐灼吓得脸都白了,疯狂扭动道:“什么为什么是我”·傅奈川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就因为这么多人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呀,嘻嘻。”
傅奈川一只胳膊继续挟着唐灼,这时,目光却忽然越过人群,若有所思地笑道:“不过,这是别人家的地盘,我这个外人可做不了主,究竟如何处置,还是该让人家来说说。”
果然,一清脆的玉佩声与脚步声渐渐响起·众人齐齐回过头去,皆是眼前一亮,纷纷喜声叫道:“陆安兄”·只见从身后一众白屋的长廊里转出一十六岁上下的白衣少年,衣上栩栩绣有一只仙鹤,双翅高展,飞于云雾之端,衣袂随走动而微微翩飞,且品级不低。
又见腰间玉佩光泽莹润,随步而鸣,清脆叮呤如溪水,幻化若风·眉目柔和,气质温雅·正迈下阶梯,朝这里走来··众人见他如得救似的,而来人走近,见到这一情景,微微诧异道:“傅公子,你这是……”·傅奈川一笑,挑眉道:“林大公子来得正好,这群小子明知我在午休,结果各个跟猴儿似的在附近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吵得我脑袋疼,这不被我抓个正着,你快给我好好训训。”
话音刚落,唐灼忽然扭动起来,从他胳膊底下委屈大叫道:“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冤枉啊陆安兄救我”·林陆安对傅奈川道:“傅公子,小孩子爱玩闹,实在是寻常之事,如果不小心吵了你,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便是了,不要——”·话未说完,唐灼终于一下子挣脱开,连忙蹿走了。
傅奈川葬魂已在手,对林陆安一笑,道:“林大公子说得在理,不过,我这人惯常不爱嘴皮子论道理——看招”·见傅奈川竟然先动起手来了,显而易见有意要找林陆安单挑,众少年连忙抓住这个空子作鸟兽散而逃。
唐灼被时锦一把抓住,一帮少年在涣灵溪飞奔,身后两道剑光炸起,被逐渐拉远·时锦冲唐灼道:“你今天真是好运气,就你被那傅奈川撞见了没有真的惨遭他的毒手真是可喜可贺”·唐灼对他道:“你还有脸对我‘可喜可贺’刚才他抓着我你怎么不救我算了算了,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姐妹了”·二人一边互怼一边来到一人员密集之处,唐灼两眼放光,道:“擂台赛开始了吗”·擂台赛,顾名思义就是二者相斗,赢者为擂主,再接着轮流上场与擂主相斗,赢者再为擂主,反复如此。
擂台赛一般只在玄门宴会中当成调兴游戏,只允许各家中的晚辈上台,展现各家的新生风采,但虽以游戏为目的,却也是在一定程度上检验各家能力的,因此,上台的各位绝对不是抱着嬉笑打闹的心态。
唐灼和时锦到时,擂台赛已经开始,打过几场了,唐灼不放心地向周围人问了一下,知道前几场并没有什么看头,他并未错过精彩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又有两个生面孔上场,灵剑相斗,灵光四溅。
唐灼看着看着,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佩剑“蓄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每把灵剑在被铸剑师锻造出来后都会获得一个名字,灵剑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主人,因而玄门里有言,每个弟子在出生时都只有半个灵魂,而灵剑便是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只有拥有了灵剑,人剑合一,作为玄门子弟,才算完整。
众人在幼年开始习剑时都用的是木剑,后来用普通的铁剑,直到十二岁才可以拥有自己的灵剑·但唐灼不同于其他人是被灵剑选中的,他的这把灵剑,是他的父亲直接赠予他的。
唐灼这时一直以为,自己会被亲自赠予灵剑,是因为自己是特别的,但却不论怎样都使用不了这把灵剑,即便同他人商量好借来别人的灵剑一用,在他的手里都如同一块废铁。
唐灼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非常难过,直到距离这时的四年后才明白,是因为自己含有凶煞之气,而遭到灵剑的排斥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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