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 by 海玦(5)

分类: 热文
归一 by 海玦(5)
·林皓暄道:“万一其实是别的家族的人伪装成我们家的人的样子呢你当时只看见他们穿着我们家的家袍了吧我们回去好好问清楚就可以了”·林子凡微怒道:“林皓暄我说你傻你还真傻。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分明没有其他人看见傅奈川往机关地跑了,而爹却一口咬定他往这边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族中长辈跟来你知道涣灵溪的火最初是从哪里烧起的吗是思弦楼可当时思弦楼附近却一个巡防的人都没有而且,在涣灵溪被烧时,那个以前一直跟在爹后面的林淮南不见了他向来只听爹的话,爹让他去干什么了总不会是去灭火吧你好好想想”·林皓暄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晕头转向,还没缓过来,喃喃道:“我的确是一直不太喜欢爹,因为总感觉他时刻都很冷淡,而且说出来的话总很刻薄,好像怎么让人难受就怎么说……但我一直没有想过他会是……是那种人……”·林子凡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道:“快点跟上来我们要快些出去,去涣灵溪……去别家搬救兵”·林陆安乘着慰风,衣袂猎猎翻飞,远远看见偌大的傅家机关地群,心头一紧。
傅奈川,竟然是林显佐最亲近的手下假扮的··林淮南向来只听从林显佐的命令,那么让他假扮傅奈川火烧涣灵溪,将祸嫁给傅奈川的人就是林显佐无疑了·而傅奈川被追杀,最得益的便是玹魈。
傅奈川处处作乱,曾多次杀掉了玹魈的手下,令玹魈恨之入骨,暗中派人追杀,却总被他躲过·林显佐与玹魈明面上没有过多交往,在宴会中碰面了也没有什么寒暄,但正是因为过于疏远,反倒令人起疑,不知在背后犯下过什么乱。
傅家机关地机关重重,倘若碰到的是一些不轻不重的低级机关,倒还好说,但如果闯入了危险的地方,那么,只怕九死一生··林陆安跃剑而下,执着慰风走向圆场,整个人都惊呆了。
夹道上落着乱石,被砸死的尸体无数·圆场里,尸体满地,都是些年轻的面孔,身上插着利剑,脸色泛紫,竟是被毒死的,看来那些箭头上都涂过剧毒··洞外稀稀落落围了几个身穿仙鹤白衣的林家长辈,正神色慌乱地小声不知在讨论什么,林陆安依稀听到“救不救”“为难”“怪罪”“也会被杀”“出来怎么办”“斩草除根”等字眼。
那帮人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竟还会有人来,一看是林陆安,连连礼道:“公、公子·”·林陆安疑惑道:“你们既然知道有人进到机关地里了,为什么还不救人”·一人咳嗽了一声,望了望其他人,道:“公子,家主下过命令,不能救人。
机关地凶险异常,无法预料,也许会救人不得还折损更多人……”·林陆安微怒道:“那难道就袖手旁观吗”·其余人纷纷道:“公子,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林陆安却无心再理会他们,直接向机关地里走去,众人纷纷拦道:“公子,您别进去,说不定那群小子能活下来呢公子”·圆场之上,一人道:“万一有人发现了怎么办”·只听另一个声音冷冷道:“发现了就发现了,难道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他们真能活着出来吗”·“十个进去,九个出来,你说呢毕竟,里面有的,可不止机关。”
第45章 血溅机关地2·林陆安方进入机关地群中,四下搜寻一番,空无一人,看来是都已经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了··越靠近,惨叫声越越是密集··石门开启,只见机关已经被破坏,但一群怪物却张牙舞爪,追着人群。
慰风扫过,将怪物击退到一边,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叫道:“陆安兄”··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机关地数量无数,要想救所有人,单凭林陆安一个人是不够的。
但是,这次来的基本上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实战经验不足,能力又较为单薄,必定凶多吉少·一番下来,林陆安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慰风发出一阵剑鸣,以警告。
意思是,灵力已经开始不够了····身后跟来几人,道:“皓暄前辈”·林皓暄和林子凡回过头去,见到几名少年提着剑气喘吁吁地赶来,一人还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被左右两个人搀扶着缓缓跟在后面。
林皓暄指了一指,道:“他是怎么了”·方才喊人的那名少年道:“他刚刚吸入了毒气,走不了路了·”·林皓暄道:“其他人呢你们都是分头走的吗”·少年点点头,面露难色,似在犹豫开不开口。
林皓暄问道:“你想说什么,说吧·”·那少年于是道:“是这样的·我们方才还有一人,但是走着走着,他却忽然不见了,我们于是等了一会儿,原路返回的石门能开启后才去找他,却没有找到他。”
林皓暄道:“在哪个机关地丢的带我去看看”·于是几人便往回走去,停在一个机关地里·这个机关地的机关已经在那些少年来时被破坏掉了,林皓暄想到自己和林子凡只会躲,搔了搔头。
道:“就是在这里”·要说那少年突然被什么东西抓走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里火光照耀,如果有什么东西自然会无处遁形。
也有可能是他突然跑到别处去了,但机关地群如此庞大,要想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不是办法·林皓暄一时也没有头绪,抱着胸在这机关地里乱走,忽然脚下一空,下意识扒住地面。
这地上竟然有个洞·几名少年奇道:“奇了怪了,我们来了两次,都没看到地上有洞啊”·林皓暄艰难地扒在地上,拼命想把身子拱上来,咬着牙道:“废话,当然是我踩出来的机关话说你们能不能先别惊讶,把我拉上来再说”·几人便手忙脚乱地要把林皓暄拉上来。
洞下竟流着黑色的水,从水里长出一棵大树,哪里也寻不到人的身影·可刚围过去,身下也忽然空了,所有人惊呼一声,连带着林皓暄一起掉了下去··落在树冠上,一人惊道:“怎么我们也掉下来了我以为那个洞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林皓暄抹了把汗,在树冠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那位掉下去的朋友是不是身材有些胖”其余人点头。
林皓暄道:“所以那个洞口是需要到一定的重量才能打开的,明白了吗你们一个个小孩子长得瘦不拉几的,单独站上去洞自然打不开了,方才你们一起围上来,洞就又塌了。”
“洞合上了”·果然,头顶哪里还有什么洞了·林皓暄道:“来都来了,赶快找那个小胖子吧想必他也落在这棵树上。”
林子凡方才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这时眉头抽了抽,道:“那我们到时候怎么出去”·林皓暄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
几人便开始往树下爬去,那名扶着中毒者的少年与那中毒者便留在原地不动·枝叶茂密,众人找了半晌,呼唤道:“阿莱”·林子凡忽然见到一旁的枝叶抖了抖,当即往那边爬去,忽然间,从上方升下一个木头人脸,表情极为惊恐,林子凡当即踩在树枝上倒退一步,却发现有更多的木头人脸像他围了过来,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态各异,口中发出濒死的□□。
林子凡慌不择路,脚下一个不稳就摔了下去,那群人脸顿时爆发出一阵铜铃般的欢笑声··紧闭着眼睛,却好像被什么人接到了·睁眼一看,林皓暄正站在树枝上拿着燧阳挑着自己的衣领,嘲道:“你竟然站都站不稳还需要本兄来救你”林子凡翻了个白眼,被吊在空中,道:“能不能放我下去”·一人喊道:“我找到他了”·只见一名胖墩墩的白衣少年紧闭着双眼,在一个树茧里睡着了。
那人就要碰他,大树却忽然抖动起来,无数枝条齐齐涌上,一下子将那少年裹了起来·其余人召出利剑而追,几下将那些枝条斩断,少年落下来被人立即接住了·大树好像发了火,登时更多枝条鞭子一样抽过来。
林皓暄足下几点便往那树茧掠出,几剑斩断连着的树枝将树茧斩了下去,从树上跃下在半空中接住·黑河上飘着几块木板,林皓暄落到木板上,冲树上众人道:“跳下来我们走”·留在树冠上的两名少年颤声道:“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少年本已落到木板上,闻声飞掠到树冠上,背上背一人,剑上挑一人,将他们放到了木板上。
林皓暄认出这少年就是一开始在机关地上向自己搭话的人,只可惜隔空无法拍肩,便大声道:“这位小兄弟,感觉你很是可靠啊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年抱剑道:“在下林淼。”
黑河缓缓向前流动,河水黑臭,不知道是由哪些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河里四处飘着垃圾,还有人的尸骨·在如此恶劣的河水里长出来的树木,自然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头上土壁高阔,点了一圈的火把·土壁上有点点亮光,看来仿若星河·一名少年沉不住气道:“这里根本没有看见什么出口,再说,咱们就这样慢慢漂,得漂到猴年马月啊”·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话音刚落,那名少年的木板忽然被什么撞翻了,一下子掉进黑河中去了,不断挣扎道:“臭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臭死了”·众人当即警惕起来,纷纷拔剑。
不知什么东西从水下游了过去·那落水的少年被拉上了木板,浑身脏兮兮的,滴着发臭的黑水,恶心得抓狂·忽然,一块木板从后方飞快驶来,站在木板上的竟是一个脑袋扁下去、眼珠凸出、身材矮小而瘦削的怪人,也有可能不是人。
他手中拿着一根竹竿,不知道是从哪蹿出来了,向众人飞快划过来,从喉咙里发出丝丝欢叫··众人立即慌神了,顾不上干净,拿着自己的佩剑开始狂划·怪人在后头穷追不舍,众人在前面狂飚,一只巨大的鱼生着獠牙,摆着尾巴从水下跃出,方才撞翻木板的就是这玩意儿。
林子凡一剑飞去,将那鱼从中刺穿·回头一看,那怪人已经近在咫尺·怪人流着口水,眼神- yin -鸷地看着林子凡,一只手划木板,另一只枯树枝一般的手伸过来就要抓他,道:“好香的小孩~好香的小孩~”·林子凡近乎要吐了,愤怒地一剑劈去,道:“长得这么难看就不要出来祸害人把你的脏手拿开”·那怪人被生生劈中头颅,头颅裂开,鲜血直溅,脑浆滚出,身体却依旧在动。
他踩到木板上来,伸出双手摸道:“好香的小孩~好香的小孩~”·林子凡抱着追云瞪大眼睛惊悚地往后爬,叫道:“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变态别过来”·忽然从旁一剑飞出,将那怪人从中心- she -穿,撞入了水里。
林子凡冷汗直流,吓得惨白·这时一人喊道:“那里有出口”·果然,在岸上,竟然有一个和方才掉下来的洞差不多的洞口·众人划得更带劲了。
到岸后,争先恐后往洞里挤·林皓暄第一个钻进去,顺着道往上爬,后头吵吵嚷嚷跟着另外几个人·爬到尽头,终于摸到了地面,死里逃生一般翻了出去,其余人也纷纷翻了上来,长舒一口气。
低头一看,洞口合上了·将树茧劈开,那胖乎乎的少年悠悠转醒,惊恐道:“我瞎了吗这是在哪里”·的确,这里应该还是机关地,但是,却没有火光。
方才去过的机关地,是个个都点了火把的,但这个机关地却一丝光都没有·又分外的寂静,实在令人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瞬间就有什么不知道的机关动起来··林淼道:“这样,以防万一,你们就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走走看,看有什么机关。”
·此处漆黑一片,实在过于危险·林子凡道:“算了吧,还是我去·”·便执起追云小心翼翼地前往走了几步,心头狂跳,抹了抹冷汗,故作坚强道:“哈哈哈,什么事也没有,哈哈哈……”说着,又小心翼翼探了几步,几乎每走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
依旧平安无事,林子凡回头道:“我应该快走到底了,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问题·”·忽然之间,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了”·一下子混乱至极。
林子凡大叫道:“有狼”·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众人纷纷冲了过去·剑光乱闪,也不知道刺到那狼没有,林皓暄道:“你们都没有火符吗”·“来得实在太匆忙了,没有带”·林子凡一剑深深斩去,只听见一阵哀嚎。
温热的液体流在脸上·林子凡颤抖着爬起来,一瘸一拐,浑身是血,因为过于恐惧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看有没有什么部位残缺了·忽然之间,哭了出来。
一人听到黑暗里隐隐的哭声,道:“林子凡,你还说别人哭呢,你自己怎么哭了”·林子凡道:“我就是要哭我又没有别人哭得那么大声,又没有吵到你们,怎么了”·林淼忽然道:“别吵了”·他忽然爆出一道灵光,照亮了四周。
要知道,这种行为是非常消耗灵力的·林淼道:“现在快找到石门离开这里”·可亮光一起,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了··机关地的角落里,都围了几匹狼,正在呲牙低吼。
众人渐渐退后·那些狼眼冒红光,浑身缭绕着黑气,一看便知是被邪气浸染,看见亮光,不但不躲远,反而仿佛被吸引,开始缓缓包围过来了··那小胖子原本一个人踩到机关掉到了树上,还被包成了树茧,刚醒来就莫名其妙到了另一个地方,还被一群狼包围了,当即尿了出来。
林淼也微微有些发抖,咽了咽口水,道:“不要慌,我们人更多,总能杀掉它们出去的·”·忽然间,几匹狼都如同出弓之箭,向林淼扑来·林淼睁大了眼睛,手中灵光一闪,发出一连串惨叫,光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叫声不仅是他一个人发出的,还有在场的其他少年,吓得捂耳尖叫。
撕咬声如同乱拨的琴弦,弥漫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众人终于镇定不住,撒了丫子在一片黑暗里乱跑,林子凡倒退几步,贴在土壁上,亮起了灵光,只见几匹狼向人群追去,忽然扑起。
那中毒未消的少年被丢在地上,紧紧靠着土壁,悚然望着灵光下这恐怖的一幕,疯狂想要爬起来,双腿却麻痹了,不听使唤·一匹狼呲着牙,嘴里含着鲜血,忽然扭头,向这少年奔来。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子凡迅速将灵光熄灭了··方才他借着灵光看到,石门就在对面——·林子凡举着追云,忽然鼓起勇气大喝一声,不要命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闷头冲去。
血腥味、就在面前一掠而过的狼毛、惨叫声……·撞在土壁上,凭着记忆一把摸到那石门,心中狂喜,赶紧狂拍门,似乎这样石门就能感应到从而更快地大开。
可力气使出去,却一次次被生硬地拦了回来,而且,石门纹丝未动··这堵石门,是死的··林子凡一颗心沉了下去··在这个机关地里养狼的人,本就没想让进来的人活着离开。
一般一个机关地不会只有一堵石门,但这个机关地,就只有这一堵门·想必是当初为了逃生而设计,但后来却被封死了··忽然从身后响起一阵快速的风声。
林子凡大脑已经完全混乱了,忽然疯了一般提剑砍门,但石门沉沉,哪里会为此而被撼动·林子凡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撕心裂肺道:“哥哥哥哥你在吗哥哥救我”·忽然,这堵石门被一下子炸开了。
这一击不知用了多少的灵力,仿佛是从深海里击出的,沉沉而闷·林子凡懵懵然瞪大眼睛,摔在地上·尘土飞扬,林陆安执着慰风,身上四处是伤痕,一身白衣近乎快被鲜血浸染遍了,擦了一下脸上溅到的血,一团灵光刚在手中熄灭。
惊疑不定道:“……子凡”·林皓暄一剑斩下,拿袖子一抹脸上的血,叫道:“哥你怎么来了”·林陆安单手将林子凡从地上扶起来,慰风在机关地里扫过一圈,将几匹狼斩死。
道:“先别问那么多·你们从这里出去后一直往东走,记住是‘一直’往东走,就可以出去了·”·除了林子凡和林皓暄,这里还剩下两名少年。
无人再忍心看这里的惨状,林子凡虚弱地睁开眼,不小心瞥见地上的一团肠子,几乎快要呕出来··那两名少年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林皓暄道:“哥,你要到哪里去你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我也要去”·林陆安道:“你带着子凡走。”
林子凡也道:“我……我也要……”林皓暄堵他嘴道:“你‘也要’什么你赶紧走就是了,不然我们还得忙着照顾你”·林子凡却被他气得更倔强道:“我就要跟着”·一群少年从一边的机关地里尖叫着冲出来,身后竟然跟着一个巨大的石人。
燧阳飞掠而出,三两下将那石人拦住·又一边,几只发狂的牛撞开门冲出,林子凡向冲过去,牛一过来他却吓得转身就跑·林皓暄揍了他一拳,道:“我就说你只会让我们照顾吧你还非得跟过来”·林子凡瞪了他一眼,闷头往林陆安那边跑了。
其余人也都跟着人潮往东跑·忽然,从一边的机关地里响起一连串咆哮声与惊叫声,进去一看,一名较小少女哭得满脸泪花,被一只生有六只手的巨大猴子跳来跳去追着赶,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具残缺的尸体,猴子嘴里还嚼着一只断手。
林陆安将那六手猴斩死,林皓暄一把将那少女丢到林子凡身上,道:“你带她出去”·那少女一直哭·林子凡往旁边躲,脸红道:“她、她又不是不会走路让她自己走啊”·林皓暄瞪他道:“你脸红个什么叫你带她走你就带她走”·那少女却自己冲出去了。
林子凡松了一口气,道:“你看吧我都说了她可以自己走的”·三人这便要离开,可忽然间,一个高大的黑影落在了门外。
林皓暄和林子凡面无人色·不住喃喃道:“独臂阎罗”·慰风顿时灵光流转·林陆安沉着脸走到前面去,将二人拦在身后,道:“我挡着,你们先走。”
林子凡道:“它上次不是被玹家带走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出现难不成是逃出来了”·林皓暄就要说话,不用他开口,一定是说想要留下来之类的话。
林陆安回头看他,道:“你觉得你打得过它”·林皓暄顿时语塞了,道:“似乎……打不过·”·独臂阎罗哪里会放任他们在那里继续对话,忽然间抬起一双黑气缭绕的眸子,发出了一阵石破天惊的咆哮声,掀起一道音浪,玄虎剑飞转入手,便凶悍袭来·慰风气势丝毫不弱,正正同玄虎剑扛上。
几招下来,可谓是不分伯仲,双方都势如破竹··要说极阳剑是剑中极品中的极品,那么两把极阳剑对抗上,场面可谓是蔚为壮观·林皓暄和林子凡看呆了,张大了嘴。
但林陆安却倒退了一步,不是起招式时倒退的一步,而是,抵挡不住了··林陆安忽然躲开,双足刚落到地上,却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林皓暄连忙扶住他道:“……哥”·林陆安愣愣看着掌中微弱的灵光,不语。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一路以来,灵光消耗得太多,体力也近乎透支了·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林陆安此前从未遇到过灵力近乎消耗殆尽的时候,一时间感到有些无力。
独臂阎罗斩剑袭来·林子凡哆嗦着用追云抵挡上,可只听一声利响,追云,断了··林皓暄什么也顾不上了,拽着林陆安就跑·林子凡拿着断剑跟在一旁。
三人一路往东去·独臂阎罗穷追不舍,咆哮声越来越近·林皓暄死死拽着林陆安的手臂,压抑着即将爆裂的胸膛,回头望·又跑进一个机关地中,面前忽然跳出一头疯牛,林皓暄一个没反应过来,被一下子顶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将燧阳插进地里才停下来。
身后的石门关上了·独臂阎罗猛地撞到石门上,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开始捶打石门··林皓暄忍痛执剑而上,那疯牛的身体竟然坚硬无比,利剑都无法斩破,林皓暄险险躲过那疯牛的又一个冲撞。
慰风掠出,发出一阵剑鸣,将那疯牛斩得七荤八素··这时候,独臂阎罗忽然停止了对石门的攻击,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声··林子凡瞪大眼睛道:“它……它它它它它它是不是在呼唤其他的怪物”·紊乱的奔跑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独臂阎罗又开始攻击石门·再过不久,石门便会再次打开了··林子凡脸色已经惨白,低头看着手里断为两截的追云·忽然想,如果不是自己受了气不管不顾地进到机关地群里来,也许众人便不是死,现在也不会如于如此境地。
其实,就算林子凡不率先进到机关地群,之后众人也会走投无路进来的,但此时此刻,这份真真切切的自责却已经潮水般将林子凡淹没了·林子凡忍不住,咬牙小声道:“……都怪我。”
林陆安温声道:“不怪你·”·从小到大,几乎只要有自己在场,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众人便齐齐指责自己,林子凡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不怪自己。
慰风攻击迅速,疯牛叫了几声,终于反身奔向石门··林陆安忽然停住,执着慰风走过来,一把拽住林皓暄道:“带着子凡走”·见林陆安面色有些吓人,林皓暄瞪大眼睛道:“那你呢”·林陆安一手拽着林皓暄,另一手拽着林子凡就往石门那边拖。
疯牛向石门跑去,石门打开了·林皓暄见他不说话,白着脸语无伦次道:“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让林子凡走也就算了,你别想把我也赶走,我是不会走的”说着死死抱住林陆安的胳膊。
林陆安沉声道:“放开·”林皓暄道:“我不放除非你答应和我们一起走”·林陆安忽然停了下来,偏过头看着林皓暄。
林皓暄看着他,紧张得浑身都僵硬了·只见林陆安忽然叹了口气,微微一笑,道:“好·”·林皓暄喜笑颜开,立刻松开手,道:“真的吗”·可下一瞬间,林陆安却忽然敛了笑容,一把将林皓暄推倒在地上。
林皓暄突然摔了,懵懵的,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林陆安将慰风一把塞到林子凡怀里,把他推到林皓暄身上·下一瞬间,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到刺眼的灵光··林皓暄浑身颤抖起来,道:“哥”·下一瞬间,眼前被一片冲来的炫白占据。
一声炸响,浑身腾起··在飞出石门时,林皓暄看见,林陆安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是灵力彻底耗竭的表现··二人重重摔在了地上·林皓暄顾不上疼痛,瞬间弹起,向石门冲去。
一股缭绕着黑气的巨大身影闯进了视野尽头··林陆安一身白影晃了晃,如同一片苍白的幻影,一只幽灵··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忽然间,猛地撞上了石门,整个人几乎快撞得散架了,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林皓暄从地上艰难而缓慢地爬起来,望着这堵石门,愣愣的··声音被石门阻隔得一丝都不漏·过于安静了··林皓暄忽然忍不住抱住脑袋,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
他不敢去想象石门里此刻会是幅什么场景·他拼命对那堵石门拳打脚踢,道:“骗子妈的,骗子”·忽然一下子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望着机关地的顶。
脑子晕晕的,喉咙里像有一股血,咳不出来··疯牛在地上转了几圈,不知往哪里跑了··林皓暄拿袖子捂着脸,狂擦眼泪,一只手在地上乱捶,不知道在发泄什么。
林子凡抱着慰风,还保持着摔出来时落在地上的狼狈姿势,眼眶微红,抿了抿嘴··林皓暄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沉默着走回去,将燧阳拿了起来,然后从地上把林子凡揪起来,往前走去。
林子凡被他粗暴地拖得跌跌撞撞·林皓暄一路一语不发,脸色黑得吓人,燧阳灵光暴涨,像是在不知穷尽地挥霍着灵力·又像是在发泄什么似的,遇到怪物便全部杀个干净,毫不留情,剑势是从未有过的凶悍。
林皓暄扶着林子凡走出了机关地群·这一次,是从圆场的另一个洞口走出来的·一出来,便看见那些之前被毒箭- she -死的尸体依旧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一帮林家少年受伤的受伤,要么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要么已经失去力气地躺在地上,要么坐在地上发呆,要么走来走去地哭泣。
人数不及进去时的一半··林皓暄感觉自己好像刚刚经历的是一场梦,又因为方才灵力体力不知节制地消耗太多,整个人像浮在空气里·恍恍惚惚中,看见有几名长辈面色慌张地走来走去。
林显佐负着手走来,表情有些奇怪··林皓暄有些虚弱地道:“……爹·”·林显佐点了点头··林皓暄忽然缓慢地想起在机关地里时,林子凡对他说的那些话,动了动嘴,想要问出来,但这时,慰风却突然震鸣了一下。
林皓暄脸色苍白地低头看了看它,抿紧了嘴唇··林显佐背过身去,道:“此事,我会查清楚·”·林皓暄脑子里晕晕乎乎,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歪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渊灼儿时的回忆,只有一章只有一章··第46章 鸡闯司音阁·江南司音阁内,玹子渊在戚玥的目光下工工整整摹好一页字帖·笔尖收在最末一句“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上。
玹子渊面露疑惑地问道:“娘,什么是‘心上人’”·戚玥道:“就是你喜欢的人·”·玹子渊沉默一阵,得到答案后显然对这个问题失去兴趣了。
他翻开下一页字帖,一脸傲娇地道:“哼,我才不会喜欢任何人·”·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童声忽然叫道:“咸几渊咸几渊窝来早里玩啦”·玹子渊眉头一抽,笔也落歪了。
抬头愤怒地道:“他怎么又来了”·唐灼迫不及待地从陆春秋怀里扭下来,迈着小短腿贴到了门上。
戚玥打开门,摸摸唐灼的脑袋,笑吟吟道:“小灼又来找哥哥玩呀”·唐灼叫了声“漂酿阿姨”,立马看见屋子里玹子渊正坐在桌案前,大喜过望,游鱼一样游进去,“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踮起脚扒在桌子边上,叫道:“哥哥”·玹子渊脸都黑了,恨不得把手中的笔捏断,道:“我说过不许亲我”·唐灼吓得蹲到桌子下面去。
唐灼终于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了,玹子渊“哼”了一声,继续临摹起来·戚玥同陆春秋到其他房间里去了,唐灼又踮起脚扒在桌子边上,盯着玹子渊的字帖看了好一阵,像怕打扰到他似的故意压着声音问道:“哥哥,里债写森莫呀”·但他出声就打扰到玹子渊了。
玹子渊冷漠地道:“写我身边有个傻瓜蛋·”·唐灼脑袋上冒起一个问号,睁大眼睛眨了眨,道:“傻瓜蛋四森莫呀哥哥四傻瓜下的蛋吗可四傻瓜怎么会下蛋呢”·玹子渊面不改色道:“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唐灼完全没听出玹子渊这是在拐弯说自己是个傻瓜,依旧捂嘴嘻嘻道:“窝鸡道窝的屁股不会下蛋,只会下便便” ·玹子渊眉头抽了抽,忽然想要使坏,故意学他道:“窝也鸡道——”·唐灼立即道:“坏哥哥,不许学窝唆话”·玹子渊道:“窝就要学里唆话。”
唐灼立刻气哭了,在地上打滚·玹子渊道:“起来·”·唐灼不听·玹子渊不耐烦地放下纸笔,站到唐灼身边,唐灼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他破涕为笑,鼓起一个鼻涕泡,忽然指指自己的嘴巴,道:“窝最近掉了一颗牙喔窝娘亲说,很快就可以长出新的”·玹子渊却道:“不会。”
唐灼:“”·玹子渊一本正经地道:“你平时那么爱吃甜的东西,已经把牙齿吃坏了,牙齿被虫子蛀了,牙齿就掉了·”灼茫然地点头。
玹子渊继续道:“所以如果你再吃甜的东西,你的牙齿就长不回来了,而且虫子会在你的嘴巴越长越多,然后把你的牙齿全部吃掉·”·唐灼呆了片刻,忽然抽了抽鼻子,大哭起来。
玹子渊看上去是在安慰他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勾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心道:好玩··于是玹子渊端来一盘子的糕点,都是甜腻腻的,馋得唐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玹子渊道:“吃吗这是我娘知道你要来准备的·”·唐灼立刻点头,笑嘻嘻道:“呲”·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要拿,玹子渊微微一笑,笑得很假,和善地道:“你忘了我方才说过什么吗”·唐灼轻轻将手指头含到嘴里,回忆道:“窝不能债呲甜的,不然虫叽会把窝的牙齿都呲光……”·玹子渊收敛起笑容,恢复到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点点头,道:“所以你不可以吃。”
唐灼道:“可四这么多呲的不呲就会坏掉呀”··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渊道:“所以,你看着我吃·”·唐灼:“”·玹子渊说完,便一个人开始吃起来。
唐灼馋得吞口水,三番五次想要凑上去尝一口,都被玹子渊无情地推开·唐灼吞下口水,两眼放着光地问道:“哥哥……好呲吗”·玹子渊道:“当然好吃。
每一个都很甜,但是尝起来味道却依旧有不一样的地方·”·说完,还一个一个细细为他讲解起是怎么个好吃法,听得唐灼快被自己的口水淹了,但又想到自己不能吃,于是端坐在糕点前,跟着玹子渊吧唧吧唧嘴,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好吃的也吃到一样。
玹子渊都快看不下去了,沉默一阵,拿起一个送到唐灼嘴前,道:“你还是吃吧·”·美食送上跟前,唐灼却开始矜持起来,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面前这香喷喷的糕点,吞了吞口水,道:“可四窝不能呲呀。”
玹子渊道:“……那我是骗你的·”·于是唐灼端端正正坐好,玹子渊把剩下的都喂他吃了·唐灼倒在椅子上,摸摸肚子道:“好饱呀……”·玹子渊收拾好桌子便要走,唐灼反应飞快,立马屁颠屁颠跟上去,道:“哥哥里四不四要去玩鸟”·玹子渊皱了皱眉头,道:“什么鸟我从来不玩鸟。”
说完才反应过来唐灼说的是“玩了”,一阵无语·道:“你就待在这里,等会跟你娘一起回去·”·唐灼却委屈巴巴道:“让窝跟里一起玩嘛哥哥~窝很乖的~”玹子渊冷酷地道:“我不跟傻子玩。”
唐灼又要哭起来了,道:“窝不四傻叽……”·见他又要哭了,玹子渊烦不胜烦,扭头便走·唐灼一边飙泪一边跟在他身后,叫道:“哥哥”·玹子渊一个急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去,道:“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唐灼一头扎到他身上,抱着道:“因为窝喜欢里呀哥哥”·玹子渊无语片刻,忽然心生一计,道:“要不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一听要玩游戏,唐灼立刻兴奋起来,跳起来道:“好呀里先来早窝”·正合玹子渊意。
玹子渊道:“你要躲在一个我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唐灼于是一下子没影了·玹子渊呼出一口气,面对着一棵大树大声数到了一百,正想趁唐灼不注意偷偷溜掉,结果一转身,看到唐灼就撅着屁股躲在自己跟前的草丛里,眉头抽了抽。
唐灼的声音从草丛里闷闷地传来道:“哥哥里来早窝呀”·“……”玹子渊万万没想到唐灼竟如此之傻,简直颠覆了他八年的人生。
玹子渊沉默一阵,无力地道:“……唐灼……你在哪里……”·唐灼叫道:“窝债里的房间里呀哥哥”·玹子渊“噢”了一声,还真的去房间走了一圈才回来。
继续站在唐灼屁股后面,道:“唐灼,你在哪里·”唐灼道:“窝债天上呀哥哥嘻嘻嘻嘻嘻嘻·”玹子渊面无表情地道:“你在地上。”
唐灼愣了,害怕自己被发现,急道:“里去别的地方早早看嘛哥哥,里不要站债窝后面”玹子渊却完全不配合他,道:“我怀疑你就在我面前。
我已经看到你了·”唐灼道:“可四窝没有看见里里枕摸会看见窝呢哥哥”玹子渊道:“你在草丛里。”
于是唐灼哭着爬了出来,道:“里干嘛找到这里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玹子渊挑了挑眉,道:“……不是你让我找你的吗。”
唐灼道:“窝没有嗦让里早到窝呀”·玹子渊:“……”·玹子渊终于忍无可忍了,道:“你自己一个人玩吧。
司音阁这么大,你随便找个人陪你一起玩就是了,我真的要走了·”·唐灼道:“不要”·玹子渊走了几步,回头见唐灼还跟着自己,立马狂奔起来。
唐灼哪里跑得过他,对司音阁又不熟,一下子就被甩得不见了··唐灼在原地转了个圈,都没有看到玹子渊,一边哭一边到处叫“哥哥”,在司音阁里乱转悠,可怜兮兮的。
但他不仅没找着玹子渊的半个人影,还把自己给转悠懵了,越走越远,看见到处都有大山,更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哭得愈发厉害··唐灼无意间闯进一片夏景之地,草木茂盛,有瀑布,有鸟鸣,阳光透过枝叶的罅隙照- she -下来,何其美丽。
但唐灼哪里有心去欣赏美景·随便撞见一棵树,忽然心生一计,捡起一块尖石头就在树干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灼”,然后从这里离开了··最后他扒在栏杆上一边哭一边看了半会儿鱼,走下一个水亭,恰好遇见戚玥。
戚玥看见唐灼一个人,上前摸摸他的脸,柔声道:“小灼为什么哭呀哥哥去哪里了”·唐灼想要睁大眼睛看清戚玥的脸,但奈何泪水糊了眼睛,一抹净泪水又涌出来。
他垂着脑袋十分委屈地抽噎道:“哥哥不跟窝玩……”·于是,唐灼被戚玥牵了回去·迈入房间,戚玥对着玹子渊道:“子渊,弟弟这么小,你怎么可以把他一个人丢在司音阁里呢”·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渊正在用积木码自己的房子,看了看又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的唐灼,道:“他只会哭,要么就撒娇。”
唐灼哭道:“窝不哭也不撒娇”·玹子渊道:“你还说不是你看,我现在一说,你就又哭了”·唐灼哭唧唧道:“哥哥~”·玹子渊道:“你又撒娇了”·唐灼愣了,扭动道:“窝没有坏哥哥”·戚玥叹了口气,蹲下来帮唐灼擦擦眼泪,道:“小灼乖乖的不哭,阿姨带你去你娘亲好不好”·唐灼点点头。
于是戚玥把他抱在身上走了出去,玹子渊抬头看了看,什么话也没说··玹子渊带着唐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唐灼一下子就蹿了进去,闪到床前,双眼放光道:“哇”·又闪出来,站到一幅画下,双眼放光道:“哇”·又闪到一张桌子前,双眼放光道:“哇”·最后一下子闪到玹子渊跟前,抱着他抬起脸看着他,道:“哇”·玹子渊:“……”·唐灼蹦道:“这就四里的房间吗哥哥好大哦”·玹子渊哼道:“当然大。”
唐灼在房间里飞来飞去,玹子渊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躺倒在床上,道:“桌子上有切过的水果——”话没说完,唐灼就跑过去拿起便往嘴里塞,这时趴到玹子渊身边,一边吃一边看着他道:“哥哥,里看窝像森莫”·玹子渊道:“像包子。”
唐灼卡了一瞬,道:“窝不像包叽”·玹子渊固执地道:“我说你像包子你就像包子·”·唐灼在床上打滚,道:“窝不像包叽窝讨厌包叽”·唐灼滚完,又跑去吃水果,这一次改成把左手缩进袖子里,用袖子包着左手去拿水果了。
玹子渊立马瞧见了,皱着眉头走过去,道:“脏死了,把你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唐灼于是用右手去拿左手,右手拽左手,左手却不禁往袖子里缩·玹子渊道:“怎么还没拿出来”唐灼哭道:“窝滴手不停窝滴使唤鸟。”
玹子渊:“……”·唐灼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他的玩具,这次来之前听闻要在司音阁过夜,兴奋地没忘记带上他的一箱子玩具,叫家仆送过来。
唐灼玩着玩着就把玩具满屋子乱丢·玹子渊见着这满地狼藉,没好气地对唐灼道:“你在别人家里也是这副德行吗给我马上收拾干净”·唐灼抱着一个小木车,委屈巴巴地道:“可四窝玩得好累呀……窝已经没力气搜四了……”·玹子渊简直被他的惊天偷懒理由惊呆了,也知道懒虫不论怎么说也不会听话的,干脆自己把丢地上的玩具一个个捡起来,抱在怀里放进木箱子里,然后对唐灼伸手道:“给我。”
·唐灼立马把小木车抱得更紧了,道:“可四窝还要玩呀……”·玹子渊却把它扔进了箱子里,道:“睡觉了”说完就拖着唐灼要塞上床,谁知唐灼却一个挣扎着蹿到箱子边,把那箱子拖到床边来,竟然开始一个个往床上摆那些玩具。
玹子渊一边往回丢,唐灼就一边往床上摆·玹子渊终于忍无可忍,将他们迅速全部放回箱子里,将箱子推远,强行抱着唐灼拖到床上,怒道:“你自己不要睡觉我还要睡觉呢那些东西脏死了,你啥都往床上丢”·唐灼挣扎道:“窝就要玩窝不要碎觉”·两人扭来扭去,玹子渊拼命把唐灼按到床上,把被子往他身上裹。
唐灼见自己使劲不过,也不瞎蹬了,直接仰面哭起来·玹子渊盖好被子,对他道:“你别哭了,想玩什么明天照样能玩,快点睡觉·”唐灼哭唧唧道:“窝不甘心”·玹子渊:“……”·任凭唐灼小声哼哼唧唧,玹子渊也背对着不理他,没过多久,那声音越来越小。
唐灼终于止哭,抽了抽鼻子,道:“哥哥,给窝讲故四呀·”·玹子渊背对着他,闭着眼睛道:“我是一个傻逼,我没有故事·”·唐灼道:“讲嘛哥哥”·玹子渊于是翻了个身,道:“再不睡觉,当心大怪物吃了你。
大怪物最爱你这样的小娃娃,一口一个,嘎嘣脆”·唐灼吓了一跳,用被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问道:“哥哥,辣它会不会也呲里呀”玹子渊道:“它只吃姓唐的。”
唐灼道:“可四它枕么鸡道窝姓唐呢”玹子渊道:“因为是我告诉它的·”唐灼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哭唧唧道:“坏哥哥……”·玹子渊掀起眼皮瞅了唐灼一眼,又道:“还有,别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你浑身散发着傻气,埋久了把傻气吸进肚子里,就会变成个彻底的白痴。”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一边哭一边道:“辣哥哥里森丧有森莫气呀”·玹子渊:“哼,当然是聪明气·”·唐灼却探出脑袋来,嘻嘻一笑,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头道:“不对呀哥哥,里还有臭~脾~气”·玹子渊:“……”·玹子渊怒道:“你给我——睡觉”·说着,一把粗暴地把被子往他脸上糊。
唐灼呜呜呜道:“哥哥,窝要闷洗啦”·玹子渊翻了个身闭眼睡觉,过了会儿,唐灼又忽然泥鳅一样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忽然钻出一颗头来,哭唧唧道:“哥哥~”玹子渊被他扰得烦不胜烦,睁开眼睛道:“你又怎么了”·唐灼可怜巴巴地道:“蚊叽总是呲窝~窝痒洗了~”·“……”玹子渊道:“谁叫你那么爱吃甜的东西,蚊子觉得你好吃就咬你啊。”
说完就不理他了·唐灼抱着他叫道:“哥哥”·玹子渊倒头便睡,再任唐灼如何叫唤也不理他·渐渐的,只听唐灼打了几个哈欠,慢慢的不动了,好像睡着了。
玹子终于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一看,竟看见唐灼正侧卧着将两只手枕在脑袋下,睁着眼睛看他··“……”·玹子渊面无表情道:“闭上眼睛。”
唐灼道:“可四窝喜欢里呀哥哥·”·玹子渊道:“闭上眼睛”·说着,他一只手盖上唐灼的双眼,结果拿开时,发现唐灼还盯着他。
玹子渊心里一顿烦躁,也不想理他了,翻了个身背对过他·唐灼急了,抱着他哭道:“哥哥~哥哥~里看看窝嘛~”·如此闹腾许久,唐灼终于累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团头发,渐渐呼呼睡着了,嘴巴里还不断念叨着:“坏哥哥……”·第二天他幽幽转醒时,玹子渊早已起了床,不见踪影。
唐灼坐在床上叫了一声,只穿着中衣就慌慌张张找出去·玹子渊正在洗漱,一见到他,差点把水呛进去,道:“你穿着中衣乱跑什么”·唐灼张开双臂,理所当然道:“窝不会穿衣服呀”·“……”·玹子渊沉着脸带着唐灼走回房间,帮唐灼把衣服一件件套上去。
唐灼一边转来转去,一边瞎唱歌,听得玹子渊痛苦地捂住耳朵,命他住嘴··又在司音阁吵了玹子渊一上午后,好半天没见到玹子渊人影了·唐灼蹲在地上无聊地晃来晃去,忽然听见从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声音,赶紧往那边跑过去,却迎面撞上一个人,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唐灼抬头一看,正是玹子渊,玹子渊完全顾不上搭理他,径直跑掉了··唐灼连忙爬起来追上去·见玹子渊蹲在廊道的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对着墙壁,就像一个蘑菇。
他凑上去,小心翼翼问道:“哥哥,里怎么啦”·玹子渊不耐烦道:“没怎么你能不能先别烦我”·唐灼心里有点害怕,他一生气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噢”了一声,也跟着他蹲了下来,靠在墙上。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玹子渊想必是生了气,所以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跑出来了·沉默半晌,唐灼偷偷看了他几眼,悄悄挪近些,拉拉他衣服,道:“哥哥,不要森气嘛。”
玹子渊依旧不说话··唐灼蹭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脑袋探过去,道:“哥哥”·见玹子渊依旧冷着脸,唐灼叹了口气,站起来走来走去,道:“枕么办柴好呢……”·忽然,溜不见了。
再偷偷跑回来时,脸颊上抹了两团红晕,一下子闪到玹子渊面前,做了个鬼脸··玹子渊忍不住想笑,但记起自己现在是在生气,压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面无表情地道:“……你好烦。”
唐灼嘻嘻一笑··过了很久,唐灼才知道,那天他在司音阁里无意间闯进的是一个秘境,而被他乱刻的树是一棵名贵至极的树·那时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唐灼却依旧害怕自己被抓起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去司音阁。
第47章 烛光曳幽思难掩·其余人回房后,唐灼却感觉肚子又饿了,点了些小菜,坐在桌子上吃·玹子渊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唐灼瞟了他一眼,又瞟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道:“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玹子渊直视前方道:“你说呢。”
唐灼忽然嘻嘻一笑,将香喷喷的烤肉串递到他面前,道:“吃吗”·玹子渊瞟了肉串一眼,沉默片刻,道:“不要·”·唐灼不信,心想玹子渊又嘴硬,看那模样分明是想吃,而且格外想吃。
那时在农户家里,唐灼和玹子渊二人都没有吃多少,到这个时间自然觉得肚子咕咕叫了·唐灼想起小时候玹子渊骗自己,然后一个人吃了好多糕点,想要报复他,道:“那好吧既然如此,你就——看着我吃”·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渊:“……”·唐灼便又叫了一些肉来,大吃特吃。
玹子渊眼神一直往这边瞟,唐灼心中狂笑,端起碗夹起一块肉就往玹子渊嘴边递去,道:“啊——”·玹子渊无动于衷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动了动嘴,似乎真的要吃,唐灼立马将这块肉夹着绕了个圈,绕回到自己嘴里,吧唧吧唧道:“嗯~~~太好吃啦”·唐灼忽然看着玹子渊,嘚瑟道:“怎么了这位小哥为何用这般眼神看着我莫非你也想吃这样吧,你叫我一声灼哥,我就给你吃怎么样”·玹子渊冷酷地道:“绝不可能。”
于是唐灼便将整桌的全部吃完了·忽然站起来大摇大摆地道:“我出去买些东西,你,就在这里等我·”·玹子渊却道:“头发散了。”
唐灼下意识便向脑袋摸去,玹子渊却拦住他,站起来,取下他的发带重新绑好,道:“好了·”·唐灼想起自己只顾着一个人吃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假装咳嗽了一声,道:“我走啦。”
唐灼在附近转了一下,街上的人看见他,不知为何纷纷捂嘴发笑·唐灼甚觉奇怪,但也没多想,看到一个酒家,负着手在店外东看看西看看,店老板扇着扇子道:“这位小兄弟,你要买什么酒啊”·唐灼道:“请给我一坛你们这里最最最最最最烈的酒”·店老板道了声“小兄弟真有胆量”,从地上抄起一坛,道:“‘醉花- yin -’,如何这可是咱们江北最烈的酒,保准你喝一口肝肠寸断,喝一坛倒地不起”·这话说得不太吉利,但真是说得很直观了。
唐灼心里有些犯怵,心道玹子渊看上去就没喝过酒,该不会真的一口便肝肠寸断吧但想了想,酒而已,哪里会比毒还恐怖,于是道:“我就要这一坛”付了钱,提着酒便喜滋滋地往回走。
心道,玹子渊啊玹子渊,这一回,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走着走着,几个小孩嬉笑着跑过,忽然一个小孩指着唐灼,道:“快看呀快看呀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扎蝴蝶结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唐灼:“”·唐灼立马飞奔到河边一照,自己脑袋上扎的竟然真是个大大的蝴蝶结顿时又羞又气,却没舍得打乱,气冲冲回到客栈,给玹子渊喝烈酒的心更加坚不可摧了。
唐灼“嘭”地将醉花- yin -放在桌上,指着自己的发带冲玹子渊道:“……幼稚鬼”·玹子渊故作一脸茫然地道:“你说什么灼哥”·唐灼真被他叫了声“灼哥”,感觉又不是那么生气了,“哼”了一声坐到他旁边,心道等会有你好看的。
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举起手招呼道:“老板娘麻烦给我们拿两个酒杯来”·老板娘应了一声,拿来两个酒杯·唐灼便开始往杯子里倒酒。
玹子渊抽了抽眉头,道:“……你要喝酒”·唐灼抬起头,一脸无辜地对他道:“对呀·我从来没喝过,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大家都是第一次喝,你也来一杯吧,嘻嘻·”·玹子渊未说任何话··唐灼倒好酒,感觉有些紧张,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画面·万一玹子渊真的喝醉了怎么办·唐灼假装咳嗽一声,道:“你先吧。”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玹子渊·玹子渊竟不假思索就喝了,脸色未有任何变化·唐灼有些震惊,店老板不是说这是江北最烈的酒吗怎么玹子渊一点反应也没有。
只听见玹子渊道:“还可以·”·唐灼疑惑道:“是吗·”自己抿了一小口··如同火烧,一路滚着喉咙而下·唐灼差点要掐着自己的脖子直接在玹子渊怀里撞死了。
唐灼倒在桌子上,口吐魂烟,半死不活地道:“这……这分明是□□……”·玹子渊微微勾起嘴角,好像看透了唐灼为什么要给他喝酒,忍不住要嘲笑他。
唐灼拼命灌了几杯水,缓了半晌,不死心地又给他灌了一杯,见玹子渊面色竟没有丝毫变化,又灌了几杯,这目的,已经过于明目张胆了,而唐灼已经被玹子渊的酒量震惊,一个劲想要知道玹子渊酒量有多大,也无心掩饰了。
几乎把一整坛都灌完了,玹子渊却压根不带喘的,唐灼瞪大了眼睛,震惊道:“你……你难道不是从来没喝过酒的吗”·玹子渊却挑了下眉,道:“为什么觉得我没有喝过”·唐灼道:“难道族中长辈会允许你喝酒吗”·玹子渊“哼”了一声,道:“我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哪里是别人允不允许得了的。
不让我喝酒,我就偷偷地喝,只要不告诉别人,又有谁会知道”·……唐灼的世界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已经颠覆了·他万万没想到,原来玹子渊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叛逆少年·唐灼忽然定住了,接着,一下子倒在桌子上。
玹子渊着实被惊了一下,道:“唐灼你怎么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一手拽住玹子渊,使坏道:“我……好像……醉了……好难受……”·玹子渊:“……”·唐灼继续装头晕道:“我的头好晕,我的脚好软……你背我上去吧……”·玹子渊沉默半晌,竟然真的将唐灼背了起来。
唐灼把脑袋靠在他背上,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偷偷一笑·二人这便回到房间··屋中,昏黄的烛光微微照亮··玹子渊轻轻将唐灼放在床沿上,就要将唐灼的胳膊取下来。
但唐灼既然是故意装醉,就必要好好捉弄他,两只胳膊如同钳子一样夹在一起,仿佛有千斤重·玹子渊怕弄疼他,没使大力,试了几次也拉不下来,这时,忽然看见唐灼憋不住了,眼睫一颤,嘴角微微一扯,又马上怕被发现似的板回脸。
玹子渊掐掐唐灼的脸,道:“别装了·”·唐灼却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箍得更紧了,还往他身上蹭了蹭,迷糊道:“我……没……有……装……啊……”·玹子渊拉了拉唐灼的胳膊,见他还不肯放开,叹了口气,就要自己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一低头,唐灼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玹子渊。
唐灼心道,自己似乎从未如此之近地看过玹子渊……不对,以前好像有过一次,春游时,唐灼和玹子渊为躲雨在树洞里待了一晚上·那时,二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唐灼记得自己趁玹子渊睡着了偷偷盯着他偷看了很久,最后还亲了他一下。
而那时,玹子渊还是一副端端正正的少年的模样·那年在云岭蛇域,是唐灼坠下噬魂谷之前最后一次见他,可惜没说很多话,后来一别就是六年,双方也都从少年长为了青年,容貌起了很大变化。
玹子渊身上如今也少了一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一分成年人的沉稳·可不管过多久,在唐灼眼里,玹子渊还是那个玹子渊,不管年龄几何,容貌几何,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深深喜欢着他。
玹子渊气息微寒,薄薄的呼吸打在唐灼脸上,有些痒痒·不知为何,唐灼心中狂跳,鬼使神差地低头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道:“我……我其实……”·话未说到一半,便被生生堵住了。
唐灼睁大了双眼··这触感有些温暖,又有些- shi -润·一时之间,好像透不过气了··唐灼闭上眼睛,收拢了双手,小心翼翼地吮吸着,舔了一舔。
玹子渊捧着唐灼的脸,颤了颤眼睫,气息微微紊乱·他忽然按着唐灼的肩膀,一下子将他按在了床上·唐灼将玹子渊抱得更紧了,好像觉得如何也不尽兴、如何也不满足,辗转着角度,往里越探越深。
终于,二人的双唇依依不舍地分开,唐灼呆呆望着玹子渊,脸颊已经比桃子还红了,眼眸里含着一团水雾·玹子渊呼吸紊乱,轻轻摩挲着唐灼的脸颊,低声道:“唐灼……”·忽然,门一下子被打开,一个金色的人影蹿了进来,吵吵嚷嚷地道:“大勺你知道吗傅——”·二人齐齐将目光投去,时锦整个人石化了,几乎快要当场裂成碎块,或者拿起嘲风向心口狂捅一千次当场去世。
时锦卡了半晌,眼珠在一上一下二人间转过来转过去,一边颤抖着一边倒退,最后叫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以死谢罪”摔上了门。
唐灼也整个人傻了,几乎要熟透了·忽然一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脸,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道:“没脸见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玹子渊僵硬地站起来,耳根有些微红,拿手指头搔了搔脸又立马放下来,语气平板道:“看看出去我。”
唐灼:“”·说完便走·结果一扭头“嘭”地撞到墙上,晕头转向地倒退了一步,又傻啦吧唧地打开门,往右走去,忽然撞见路过的老板娘,老板娘道:“哎哟这位公子,你走错方向了,往那边走没路啦”玹子渊道:“谢多。”
于是便换了个方向走了··老板娘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不是刚刚受了什么刺激,分明方才在楼下说话还好好的,现在竟然有语言障碍了,真是可惜啊。”
摇了摇头便走了··第48章 花雨落见物思人·唐灼仍然保持着一个姿势,缩在被子里,耳朵边上全是自己的心跳声,眼前开始一次两次三次不断回放方才的画面。
唐灼心里拼命想要拒绝,喊着“不要不要”,可那些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和- shi -热的感觉,却偏偏- yin -魂不散··最后,唐灼一不做二不休,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拿好辟邪就往外走去。
方才时锦忽然冲进来,好像是说“傅”……·唐灼一愣,莫非是说“傅奈川”·一扇门打开着,唐灼径直入内。
这是时锦的房间,这时挤满了人,唐灼立即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了”·时锦便道:“我刚才从外面回来,一进到屋子里,你猜我看见谁了傅奈川竟然坐在我房间里吃我的夜宵气得我……我我我我我我……”说着,看见崇华竟然也坐在那里吃起自己的夜宵,时锦道:“崇狗华你不要趁火打劫欺人太甚”·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道:“说重点”·时锦便接着道:“哦……然后他看见我来,提起装着巫财童子的麻袋就要走,我一箭- she -过去,他就从窗外翻下去不见了。”
唐灼问道:“那那个麻袋呢”·时锦指了指:“放到衣柜里了·”·玹子渊面无表情地道:“疑可很,巫财童子,什么做要他。”
众人:“”·唐灼连忙拦在玹子渊身前,转移注意力道:“啊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我真是万万想不出来傅奈川会要这些巫财童子做什么呢嚯嚯嚯”·时逸臣认真地道:“他既然来了一次,就会来第二次,万不可掉以轻心。
不管他是要用去干什么,准不会是好事·”·众人点点头··时锦便起身从柜子里拖出那个大麻袋,那几只巫财童子在麻袋里踢来打去·时锦道:“那我再把它换个安全的地方,不让他找到——”·唐灼忽然道:“当心”·一个灰影猛地翻窗而入,轻轻落在地上。
从时锦手里接过袋子,道:“多谢~”·时锦:“”·说完便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他竟然单身闯入抢东西,还如此悠哉,实在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令人心头起火。
时锦怒道:“抓住他”·一个剑光抢先掠出,竟是祁珩的佩剑“三绝”。
傅奈川本已飞身跳出窗户,三绝直直向傅奈川挑去,竟一下子将他挑了回来,摔在地上·傅奈川在地上滚了一圈,灵巧地避开阵阵剑光,掠出门外,足下一点便走,祁珩却瞬间追上,二人在廊道里打了起来。
方才三绝剑飞出去的一瞬间,唐灼竟忽然觉得,那把剑有些眼熟··傅奈川腰间佩剑,却从不使剑,手里还紧拽着大麻袋,躲闪灵活,一边躲一边往廊道尽头去·祁珩每每出剑,都刮起一道凛冽的剑风,忽然一剑就停在傅奈川脸前两公分处。
傅奈川一个侧身躲过,一把抓住祁珩的手臂,道:“哥哥真是好剑法~”·祁珩听出来他是故意恶心他,浑身都僵硬了,一剑斩去·傅奈川却一个翻身上了窗户,祁珩飞身而上,却又没刺中他,傅奈川在跳下去的一瞬间撩了一下祁珩的下巴,带着那几只巫财童子纵身跃下,在黑暗中的草地上倒退了两步,对着祁珩眨了一下右眼,转身便遁入黑暗之中了。
祁珩望着傅奈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颤了颤眼睫,轻轻将三绝收入鞘中·转身走了几步··崇华正走过来,祁珩低头一礼,道:“殿下,抱歉,未能捉住。”
时锦冲过来震惊地道:“我靠难不成那个傅奈川那么厉害,不用剑也能打得过你”·崇华意味深长地看了祁珩一眼,在祁珩看过来时迅速敛了神色,转头对时锦道:“对不住了时公子,没能帮你抓回来。”
时逸臣脸色也不太好,道:“不知道傅奈川到底要那些东西做什么·他平时神出鬼没,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无名高手,恐怕再也抓不回来了·”·祁珩瞟了时逸臣一眼。
崇华饶有兴趣地笑道:“哦‘无名高手’”·小黑道:“是啊前段时间头儿在江南就遇到他们了,好吓人好吓人”·祁珩这时一礼道:“殿下,我想先回去歇息。”
崇华道:“好·”·祁珩便执剑离开了··崇华回头沉着眸子望了他一眼,回过头笑着招招手道:“我也走了,你们继续聊,拜拜。”
时锦:“刚才还那么大兴趣的现在说走就走了”·唐灼也低头咳嗽一声,道:“那……那我也……”·时锦立马闪过来,坏笑着挑了挑眉,道:“是啊~~~大勺~~~您要就寝了~~~”·唐灼立马揍了他一拳,赤红着脸道:“闭嘴”·时锦这时指着唐灼的头发道:“大勺,没想到你还挺小女生嘛,蝴蝶结,嗯”·唐灼这才想起自己的发带还是蝴蝶状,莫不是就顶着蝴蝶结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简直羞死了。
唐灼便和玹子渊回到房间后,唐灼率先倒在床上滚了一滚,滚到里面去了,衣服也不脱,好像就打算这样睡下·面对着墙,道:“我睡了·”·玹子渊坐到床沿,开始脱衣服,道:“嗯。”
唐灼便闭上了眼睛··尽管全无困意,但唐灼还是僵硬地保持着背对玹子渊的姿势,时间久了想翻身得不得了,却因为怕吵醒玹子渊被他发现自己还没睡着而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唐灼实在坚持不住了,翻了个身·玹子渊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唐灼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又心生念头,悄悄摸了摸他的手,拉了拉,于是也被拉住了··唐灼道:“……你果然没有睡着”·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渊也不装了,睁开眼睛,道:“睡不着。
你不也是吗·”·唐灼嘻嘻一笑,道:“你说话好啦”·玹子渊:“……”·唐灼又往他那边蹭了蹭,过了会儿,又蹭了蹭,终于如愿以偿把脑袋搁到他颈窝里了,闭上眼睛,道:“我现在真的睡了。”
玹子渊:“嗯·”·唐灼便真的放心大睡起来·玹子渊微微低头看了看他,翻了个身,将他搂在怀里·唐灼偷偷一笑,抱住他,便再也不动了。
不知道倒头大睡了多久,唐灼醒来,只觉得分外舒服、分外香甜·他记得自己还做了个梦,梦见有一天玹子渊回到他在司音阁的房间,一打开门,便看见屋子里堆满了无数了唐灼,一看见他便“哥哥哥哥”地叽叽喳喳叫起来,吵得玹子渊脑仁疼,捂住耳朵。
玹子渊早就起床了·唐灼叹了口气,遗憾自己没能早一些醒来,说不定还能偷偷亲他一口·艰难地爬起来,走到门口,忽然瞥见地上有一张纸,像是被什么人之前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唐灼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整个人都羞得要冒烟了··这是一幅画,画的是那天在万花楼外,唐灼偷偷溜到玹子渊身边坐着的一幕·唐灼微微抬眼瞄着玹子渊,而玹子渊看上去是正视前方,实则目光也偷偷往唐灼瞟,其余人都被乱画一气,却只有渊灼这二人画得格外细腻传神,画者竟还笑嘻嘻地故意在二人身边添了几笔,让二人都“发着光”。
天上的一轮月亮竟然被画成一颗心的形状··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画的了·唐灼捏着这张画,怒气冲冲地道:“时——锦”·但转念一想,不管这幅画里的渊灼二人原本的眼神到底是不是这般的,但如果是真的,那难道二人在外人眼里,是这般样子吗·唐灼将这幅画收好,放进衣服里,微微一笑,哼道:“画得还不错,原谅你啦。”
下楼时,几人已经在楼下候着了·唐灼是起得最晚的,而玹子渊走时没忍心叫醒他,就放任他一直睡到现在·唐灼很不好意思地加快脚步赶过去,时锦捶了唐灼胸口一拳,道:“大勺,你睡得很是香甜啊~~~”·唐灼:“……喂”·崇华这时远远道:“各位,那我们便走了。”
时锦挥挥手,道:“希望再也不见”·崇华微微一笑,转身便离开了,闻声也招了下手·祁珩对众人一人,道了声:“再见。”
便紧跟着离开了··时锦双手从后抱头,道:“那我们现在是去鬼镇吗……我靠马车都准备好了”·小黑第一次坐马车,兴奋地围着马跳着跳去,第一个蹿上了车。
五人在马车里坐好,车夫道:“各位公子坐好了吗这便走了”·马儿拉着马车,一路颠簸着往江西鬼镇驶去。
··回到宫中,崇华坐在长廊上,望着院中一棵高大的樱花树发呆··院中开了满院的花,却唯独那棵特意栽在最中间的樱花树最是惹眼·粉红的樱花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是透明的。
花雨斑驳间,仿佛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树下·那少女身形单薄,瓣瓣花瓣飘落到她的头上、肩上,她却也不去拂一拂··祁珩一礼道:“殿下,国主陛下已时日无多,王后娘娘托我嘱咐您多去看看他,最好今日饭前便去。”
崇华撇了撇嘴,道:“有什么好看的,你回她,说我不去·”·祁珩道:“可是——”·崇华好像不想听了·祁珩便道:“那我先走了。”
·崇华却道:“等等·”·祁珩立住脚步,回过头来·崇华忽然道:“邹衍这个人,听说过吗”·祁珩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
崇华笑了一笑,便道:“我听说,邹衍是以前邹老将军的儿子·邹家被抄时,他竟然躲了过去,后来发现原来是一个士兵悄悄放走了一些包括他在内的人,后来那个士兵被找了出来,处死了。”
祁珩微微攥紧了拳头··崇华继续道:“很奇怪,邹衍以及当初被放走的那些人,到现在都无人找到·不过,我看是因为我父王愧疚在心,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祁珩一语未发··崇华沉默片刻,道:“好了,既然你不知道他,那我也便不和你多说了·你先走吧·”·祁珩一礼,转身离开。
崇华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起身慢慢走到那樱花树前··绕着樱花树走一圈,便会发现,在樱花树的那一面立有一个枯坟··他不怕刀山火海,也不怕什么妖魔鬼怪。
他只怕触景生情,见物思人··崇华静静看着那个枯坟,叹了口气·道:·“十年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四章回忆【嘻嘻】(我就是很爱写回忆【笑哭】)·欢迎收看宫廷大戏——《霸道太子与他的扫地小能手和撸猫狂魔及小女友的生死别离》【鼓掌】·第49章 少年二三1·魏渠皇宫之中,这日,一棵大树下围了一群人。
那群人里有宫女有太监,个个伸出手去,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绕着树干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圈·纷纷惊呼道:“太子殿下,别玩了,求求您下来吧”·崇华在众人的惊呼中以一个非常危险地坐在了树枝上,这时的模样看上去也才十二三岁大,抱胸嘻嘻道:“你们帮我把那个新来的赶走,我便下去。”
一个太监擦了擦汗,拍腿道:“太子殿下,您从小王后娘娘便为您请老师,可您气走一个气走两个,每个教您都教不了半年的·即便将那些老师气走了,可王后娘娘不也依旧不停地为您请吗您这是何必呢还不如虚心受教吧”·说起上次的老师是如何被气走的,崇华便直想捧腹大笑。
那老头儿一把年纪了,头儿胡子全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在土里埋了几千年的老古董气息,满嘴的“之乎者也”·不过这老头儿脾气也实在好,头三个月不论崇华怎么捉弄他怎么气他,都没见他发过什么脾气。
崇华给他的见面礼是放了一群猫在太子殿里乱跑,一群太监宫女满殿捉猫·后来故意背混书、把脚翘到桌案上、将老头儿沏好的茶倒掉换成一种闻起来没什么味尝起来特辣的水,结果那老头儿还是赖着没走。
最后的最后,崇华使出了杀手锏,听说那老头儿特别宝贝自己的胡子,而崇华也早看他那胡子不顺眼了,于是趁着他睡着了,将他胡子泡在了墨水里·那老头儿醒后一看,气得浑身发抖,将书扔向崇华,怒道:“孺子不可教也”拂袖而去。
崇华哼了一声,翘起腿搭在一根树枝上,道:“你试试成天有人跟蚊子一样在你耳边嗡嗡试试我说我不要别人管我就是不要别人管我再说了,上次我把那老头儿气走后母后不是有半年没再帮我请老师了吗我就不信了,等到她把这魏渠的大儒请完还会去请别国的吗”·太监道:“太子殿下,这回来的似乎真不是什么大儒,是一个……是一个……”·崇华挑了挑眉,道:“哦难不成是从天上请来的神仙吗”·一个身穿的蓝衣之人缓步而来,冲着崇华一礼,抬头道:“太子殿下抬举了,在下可不是什么神仙,不过凡人中的凡人罢了。”
崇华低头望去·只见来人身长玉立,略显瘦削,面若冠玉,生着张聪明面孔,看上去顶多十六岁大·一身蓝衣,颜色较深,衬得他有些成熟,看工艺,像是自家做的。
一帮太监宫女连忙礼道:“苏大人·”·竟是苏澈,那个十二岁进宫,十四岁当上司律令的非人的家伙,还是他最讨厌的镜国人·崇华眉头抽了抽,听他第一句就有些厌恶,看他第一眼就将这人在心里彻底过掉了。
心道,一开口又是满空气令人窒息的论调,长相又是那派学究作风·又心道,之前的老师都是些爹爹爷爷辈的,这回还想来个没大自己几岁的管束自己了偏回头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位哥哥,就是你吧。
你可以回家了,我会向我母后交代的·再见·”·苏澈却好像没听见他这番逐客令一样,继续道:“在下姓苏名澈,是奉王后娘娘之命前来授业太子殿下您的。
在下在太子殿等候多时,也不见太子殿下,便擅自外出寻找了·还请太子殿下尽快跟在下回去·”·崇华道:“我不·”·苏澈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这时却有些僵硬了,在树下站了这么会儿就被大太阳烤得快烧焦了。
道:“太子殿下,请您不要任- xing -·”·崇华挑了挑眉,换了个姿势,抱胸道:“我偏要任- xing -·有本事你上来抓我啊,你抓到我了我就跟你回去。”
苏澈微微一笑,道:“好啊·”·崇华:·低头一看,苏澈竟然真的撸起袖子开始爬树了。
众太监和宫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忙围上去,纷纷道:“苏、苏大人,您不要受了太子殿下的气,当心”·苏澈却爬得分外熟练,崇华严重怀疑他是猴子成精,不一会儿便快挨到崇华了。
崇华傻了半天,这才觉察到危机已经迫在眉睫,连忙往上爬·苏澈爬到方才崇华坐的地方,一仰头,崇华已经爬到更高了,道:“太子殿下,您别跑·”·崇华低头对他喊道:“我不要等着你来抓我么你难道不是只会读书的吗,你不应该会爬树给我下去”·最后,崇华被苏澈抓住了脚腕。
苏澈低头道:“接好”说完便将崇华扔了下去··众太监和宫女:·压倒一片。
崇华艰难地从众人神色爬起来,对刚轻松跃下树的苏澈怒道:“好啊,你竟敢扔我我父王和我母后都没有扔过我”·苏澈揪起他的领子就往太子殿拖去。
崇华挣扎道:“你这个小古董、书呆子、衣冠禽兽快放开我不然我要你好看”·苏澈完全对他的大喊大叫和各种威胁不理不睬。
崇华被他拖着一路受到路人的注目礼,路过学堂,纷纷将头从窗户里伸出来,笑道:“哈哈哈太子殿下你也有今天”·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真是要身败名裂了。
崇华遮住自己的脸,叫道:“苏澈我记住你了今日受的耻辱我日后一定加倍奉还”·崇华终于倒在了太子殿里。
苏澈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端坐下来,将一本又一本砖头厚的书搬上桌案,道:“太子殿下,您不要怨在下,这些都是您母后叫在下必须监督您读完的·”·崇华气喘吁吁地趴到桌案上,随手翻了几本,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晕头转向,随手扔掉,道:“不读。”
苏澈僵硬地微笑道:“太子殿下·”·崇华倒在地上,闭起眼睛就要睡觉了,道:“就是不读·”·苏澈于是从地上捡起被崇华丢掉的书,拍了拍放回桌案上,打开一本,大声读了起来。
犹如念经,还是故意念给崇华听不叫他好好睡觉的那种·崇华捂住耳朵大叫,在地上滚来滚去,苏澈便跟着他读·崇华走投无路,缩在角落里捂耳撞墙,苏澈念着念着便读完了一篇,道:“太子殿下,这一篇还请您背下来。”
崇华虚弱地睁开眼,不甘心地暂时投降,将那本书拿了过来,咬牙切齿道:“你……好狠……”·苏澈微微一笑,道:“谢谢殿下夸奖。”
崇华:“……”·此后半年,就这般折腾下来·崇华扔到太子殿里故意闹苏澈的猪被苏澈烤了吃了,将书乱画却发现苏澈马上又拿出一本一模一样的,故意不好好背书结果被苏澈拎着在学堂门口倒立遭受了被嘲之恨,最后忍无可忍要和苏澈打架结果苏澈仗着自己比他年纪大个子大硬是叫他吃到了点苦头……·闹着闹着便闹不起来了,崇华的各种伎俩在苏澈的反伎俩下变得毫无颜色。
因为二人年龄相差不了多少,半年下来,关系倒是不错,只不过崇华始终有些膈应苏澈镜国人的身份·这半年里,崇华被苏澈唯一批过的一句话便是“锋芒过甚”,但崇华却不以为意。
最后,崇华心道,还是让他留下来吧··崇华坐在窗前抄写佛经,一边抄一边打哈欠,窗户打开着,冬日的冷风不断地灌进来,有时还吹进来几片雪花·这一吹,崇华便又被冷得清醒了。
他长这么大,天冷了便烧炭取暖,天热了便放冰块,过得当真是人间神仙的日子、是太子殿下的日子,哪里真受过太多的风吹雨淋、严寒酷暑呢·可苏澈却见他打瞌睡,硬是叫他到窗前来抄写,打开窗子说这样冷风一灌他就清醒了。
崇华真心觉得自己最开始小瞧他了·咬着牙道:“衣冠禽兽……”·忽然间,一只大燕子飞进了太子殿的后院,坠到了窗外雪地上··崇华本就心不在焉,一瞬间便被吸引了。
那当然不是真的燕子,而是一只燕子纸鸢,纸鸢线断了,被吹进了这里··崇华心道: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冰天雪地里放风筝的··这时,后院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脑袋探进来望了会儿,这才走进来··那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戴着头纱,穿着一身粉衣,额上画有花钿,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得像月牙,脸颊两侧还有小小的酒窝,模样灵秀至极,看起来不是中原人。
奇怪的是,她赤着脚,脚腕上系着铃铛,一双脚踩在雪地上冻得红彤彤的,脸颊和鼻尖也被寒风吹得有些红·她站在门那儿不敢再往里走,看见崇华坐在窗前,便大声道:“你能帮我捡一下风筝吗”·这声音有些甜,悦耳动听,像黄鹂鸟在叫。
崇华放下笔,刚打开门,冷风和雪花就一个劲往里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心生畏惧,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在外头冻成一座冰雕··崇华走出去捡起那只风筝,那小姑娘便捂着头发赤脚跑了过来,从手里接过它,轻轻一笑道:“谢谢你。”
崇华冷漠地“哦”了一声,赶紧扭身跑了回去,关上了门·使劲把身上搓热了坐回窗前,发现那小姑娘手里拿着风筝,还站在那里望·崇华便大声道:“你怎么还不走你到底来干什么的”·那小姑娘这才转身跑了出去。
崇华继续抄写,道:“一个奇怪的人·”·几日后,崇华去学堂的路上却又见到了那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低着脑袋从廊上走过,从学堂里立马探出几个脑袋,笑嘻嘻叫道:“假公主”·那小姑娘不吭声,脸却红了。
继续有人作死叫道:“光脚公主”·这话一出,那小姑娘便加快脚步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哭·一人从学堂门里伸出一只手,扯下她的头纱,一边挥一边跑。
小姑娘便站到那里不走了,心知自己也抢不过,就只是看着那人然后哭··崇华明白,这个小姑娘也许就是那个妤宁公主了,名为阿丹琳娜,据说能歌善舞,是已故的外族妃子丹妃与另一外族男子所生之女,说得难听点,就是“私生女”,只不过国主当初对那丹妃用情至深,以至于丹妃坐着魏渠国主妃子的位子却同其他男子生儿育女也不计较,丹妃死后,甚至将那私生女封为了公主。
不过后来,佳人已逝,佳人在国主心中占据的感情也随着时日淡薄了·好歹这公主也是国主当初自己封的,于是便对阿丹琳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皇子公主发放礼物时记得她,但平时并不曾召见过她。
因此,阿丹琳娜在宫中饱受轻视,活得跟个宫女差不多,虽然是公主,但竟然没有跟着一个仆从··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人一边挥一边背对着崇华倒走过来,崇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抢过那个头纱,道:“你们一群人故意惹一个小姑娘哭是什么意思未免太过分了吧”·那人回头一看是崇华,愣住了,怒道:“关你屁事啊”·崇华道:“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
我就是看见你们这种只知道欺负人又死不承认还挑衅的家伙恶心·”·那人一把揪住崇华领子道:“你说谁恶心”·崇华怒道:“说你说你们”·那人道:“太子殿下,你未免太嚣张了吧在场的哪位不同样贵为皇子,你觉得我们恶心我看你真是连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了吧”·结果两人吵着便在学堂外打了起来,一群原本躲着看好戏的人连忙跑出来劝架,道:“别打了别打了”好几个人拽一个,拽了半天才终于把这二人分开。
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众人连连回过头去,叫道:“王后娘娘”崇华一看,却也是愣住了··最前方走着一个紫衣女子,柳叶眉细挑,眉头紧蹙,目光苛刻凌厉,头戴金饰,打扮得雍容华贵,身后跟着一众太监宫女。
连蓉停下脚步,冷冷一瞥,两道目光如闪电,道:“崇华,你又是出了什么事,和你皇弟打架”·崇华站直了身子,板着脸不说话,摸了一下脸上的伤。
那同他打架之人便是十七皇子,冲连蓉一礼,道:“王后,我不过抢了那个妤宁公主的东西,皇兄就这般打我我……”说着说着,像是十分委屈,开始抹眼泪。
连蓉皱眉对崇华道:“是你皇弟说的这样吗”崇华偏过头去,望着别处道:“差不多·谁叫他挑衅我的。”
连蓉指着他道:“你就是这般臭脾气随便来个人三言两语便能撩发你是吧”说完,对其余人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也是崇华吗还不滚回学堂里去”·众人悻悻礼道:“是。”
然后偷偷瞟了崇华一眼,陆陆续续回到学堂里去了··连蓉转身,对崇华道:“跟我来·”·崇华小声嘀咕了几句,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走了。
二人走到一没人的地方,连蓉遣散太监和宫女,对崇华道:“我是不是你母后”·崇华有气无力地道:“是……”·连蓉道:“那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不听我的话”·崇华瞟了她一眼,道:“谁叫你总管我闲事。”
连蓉道:“你就是这般令人讨厌的- xing -子,你看看你那么多皇兄皇弟,是不是没一个肯你玩的以前每次打架,是不是对方总有人帮忙,你就自己一个人我教训你你却也不好好改,将来也打算孤家寡人吗”·崇华顿时怒了,道:“难道不是你从我小的时候就叫我离他们远点吗好了,后来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了,你就突然改变心意叫我往他们那儿扎了是吧”·连蓉也怒道:“那是你小,我担心他们带坏你。
现在不一样了,你不与人亲近,平时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哪里有个人样哪里是个才十二岁大的孩子的样子你不讨人喜欢,不合群,那还有什么价值活得凄凄惨惨的都是那些爱独来独往的人再说你可是太子,怎么能不与人接触”·崇华压抑许久,气得捏得拳头咯咯响,道:“我就是不要讨任何人喜欢我一个人就可以”·连蓉瞪大眼睛道:“……你”·崇华转身便跑。
连蓉叫道:“崇华你是头倔驴吗”·崇华一边跑一边哭,默默走回太子殿,倒在床上就不起来了。
不一会儿便有太监来说,崇华又要被连蓉罚跪了··崇华一个人默默跪在桂宁宫的院子里,连蓉坐在宫里盯着他·崇华转了个身,背对过连蓉,连蓉摔了下茶碗,气得起身便回卧房了。
大雪慢慢降了下来··崇华原本有些累了,开始打起了瞌睡,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有片片雪花落在自己肩头,轻轻拂去了,抬头望··雪花寻不到落下的根,从苍苍茫茫的天空中诞生,冰冰凉凉,剔剔透透,生来便是如此刺骨的寒冷,却也美丽非常。
生来形单影只,落下时孑然飞舞,最后却抱成一团融为雪水·又难道但凡这世间美丽的事物,都逃不开、躲不过瘗玉埋香的命吗··迷迷糊糊间,崇华觉得有些冷,冷得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可一摸,身上却是烫的。
崇华跪着跪着,腿变得非常酸,眼皮子快睁不开了·慢慢的,就这样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崇华才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被人背着往太子殿走。
仔细一看,发现竟是苏澈,心道,太好了,自己恐怕发了烧,这会儿不用背书了··苏澈将崇华放到床上,崇华连忙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过了一会儿,有太医看过一遍后走了,不一会儿苏澈便端了碗药来。
崇华捏着鼻子喝完,倒头便睡了··第50章 少年二三2·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祁珩将院中的落叶打扫了一番,去找垃圾篓了·崇华百无聊赖地靠在长廊上坐着,想起,自己同祁珩是十四岁时第一次见到的,崇华那时还大放厥词说什么“等将来我当了国主,就让你做我的大将军。”
现在想来这话真是觉得颜面无存··祁珩家中清贫,不过其父曾经上战场打过仗,当过小兵,很爱舞刀弄枪,所以家里倒是有很多兵器·在发现祁珩的天赋后,便送他去拜了师傅,后来得推荐入宫。
可惜一家三口在来汉关的路上,祁珩的父母都被歹徒杀害了·祁珩话不多,老老实实,上进心倒很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真比崇华勤奋多了·想着想着,忽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那人身长玉立,略显瘦削,面若冠玉,穿着一身蓝衣,仿佛不论春夏秋冬都很怕热,一把空扇面的扇子插在腰带里·披着外衫,提着个食盒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起来像个逍遥散人。
苏澈在一片金灿灿的落叶堆前停下,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转过头来一脸惊奇地对崇华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太子殿下您竟然勤快地扫地了”·崇华默认地微微一笑。
苏澈也恰到好处地微微一笑,慢慢走了过去,一脚把扫得整整齐齐的落叶堆踢翻了··落叶霎时间漫天飞舞·苏澈感到分外满意,幸灾乐祸地“哈哈”笑了两声,便要往太子殿中走。
这时,待最后一片落叶飞转着瘫倒在地上,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眼前,正是祁珩·祁珩手里拿着扫把,一脸懵逼地看着苏澈,艰难地开口道:“不好意思,苏大人,这是……我扫的……”·苏澈:“……”·苏澈猛地扭头望向崇华:“太子殿下”·崇华终于憋不住,笑翻了,向殿中狂奔而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四人又搬到前院里一棵大树下坐着了。
圆桌是白玉石所制,莹润无比·枫叶火红,倒映在桌面之上,实在很有雅趣·四人坐在石凳上,苏澈打开食盒,食盒有三层,每一层放了同一种糕点的不同口味。
苏澈道:“这是我母亲做的,进宫前叫我带一份给你们·”·说完,又摊上一堆纸牌·崇华一边吃一边道:“不不不,这次不玩‘吊城墙’,玩‘攻炮台’。”
分好牌后,崇华又道:“我先我先·”·以上“吊城墙”、“攻炮台”这些都是魏渠纸牌的玩法·魏渠纸牌呈较细的长方形,纸牌有红、黑、蓝三种颜色,按颜色分给三个人,共有三十六张,每人十二张,十二张上画的是不同的物品,诸如城墙、大炮、弓箭、骑兵,玩法主要与打仗有关。
只能三个人玩,阿丹琳娜便又只能默默看着了,不过她也不懂骑兵打仗之类的东西·不一会儿便听见崇华嚷嚷道:“诶祁珩,你是不是耍赖,为什么你拿了我两张‘大炮’。”
“苏兄你是不是记错了你的‘船’方才明明在后面一点的·”“我的‘弓箭’呢谁看到了我的‘弓箭’哦在我自己手里。”
“苏兄你为什么偷瞄我的”·最后,三人摊牌·祁珩咳嗽了一声,道:“……我输了。”
输了的人必须接受惩罚·祁珩想了一想,正欲开口,苏澈却抢先道:“我先说一下,你不许再说冷笑话,上次冷死我了·”·“……”祁珩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我说一个谜语。
打一种调味品·”·众人纷纷点头·祁珩便接着道:“无筋无骨一身青,头戴白花向天明·碎碎年年还碎碎,一口辣椒倒不起·”·崇华道:“葱花”·此话一出,苏澈忽然“噗嗤”一声笑喷了,趴在桌子上捶桌,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祁珩:“”·崇华:“”·阿丹琳娜:“……”·路过的猫:“”·方才崇华说出“葱花”,苏澈便立马想到,“崇华”、“葱花”,二者念起来很像,而又想到崇华自己说自己,顿时笑得停不下来了。
几人知道苏澈笑点一向很低且怪,但没想到这次这么低这么怪,简直惊呆了·一只肥肥的橘猫跳上石桌,对着狂笑的苏澈“喵喵”叫了几声·崇华道:“苏兄你养的猫都要被你笑死了好吗”·苏澈这才艰难地抬起头把笑出来的泪花擦干净。
太子殿里,过不多久又传来一个叫魂般的声音道:“富~贵~”·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喵喵喵”叫着从围墙上跃了下来,正是那时跳上石桌的那一只。
苏澈连忙将富贵抱起来摸了摸,放回太子殿里,道:“不许再乱跑”·富贵:“喵……”·阿丹琳娜正站在窗边低头翻阅崇华昨日抄写的《诗经》,崇华经过窗前,忽然单手一撑翻了进来,顺手摸了阿丹琳娜的头一把,道:“哟~小矮子~”·阿丹琳娜涨红了脸道:“……不许叫我小矮子”·崇华这一看便发现,阿丹琳娜换了身漂亮的新衣服。
阿丹琳娜一脸期待被发现地看着他,崇华笑嘻嘻道:“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阿丹琳娜心情甚好,笑眯眯地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崇华胳膊下还掖着只肥鸡,炸着羽毛发出悚然的威胁声。
祁珩一看,愣了,道:“殿下,你这是……”·崇华提起肥鸡,道:“我突然想亲手炖炖鸡汤喝,来来来,谁帮我杀鸡”·见一圈人没人肯,崇华撇了撇嘴,把鸡绑在院子里一棵树上,拔出了孤虹。
那鸡开始疯狂扑腾起来·崇华抽了抽眉头,从头发上拿下一根鸡毛,执着孤虹走来走去,换着角度想该怎么杀起·终于,在苏澈的建议下先给鸡放了血,听说还要拔毛,抽了抽眉头,道:“这可是一只母鸡,我就这样给它拔毛,不好吧”·苏澈憋笑。
终于闹着把毛拔了,阿丹琳娜道:“剩下的交给我吧·”·其余三人瞬间僵住了··崇华“唰”地站起来,道:“不不不,不用了,公主殿下,我一个人来就好。”
阿丹琳娜茫然地看着三人的表情,眼眶有些红了,道:“……是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好吃……”·苏澈见状连忙从崇华手里夺过鸡,道:“当然不是,太子殿下很乐意吃您做的东西呢,来来来,给你。”
崇华狂抵他,小声道:“我怎么乐意了”·阿丹琳娜便拎着鸡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你们一个人也不许偷偷跑掉”·……于是三人煎熬地坐在殿里。
阿丹琳娜端着一大盘东西走了进来,放在了桌案上,道:“我做好啦·”·“……”·阿丹琳娜一脸期待地道:“你们怎么不吃啊”·阿丹琳娜心情甚好,多做了两道菜,三道菜都奇妙地一片黑糊糊。
见三人只是低着头你瞟瞟我瞟瞟你,阿丹琳娜忍不住了,端起一个盘子递上筷子就送到崇华跟前,道:“快吃呀·”·崇华:“……”·阿丹琳娜道:“……你是觉得看起来就很难吃吗”崇华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说着,接过盘子,道:“你看,这颜色,黑得多么有光泽”·说完,咽了咽口水,对阿丹琳娜道:“它生前是什么……”·苏澈疯狂憋笑,浑身颤抖。
祁珩瞟了那道菜一眼,又连忙将脑袋低了下去·崇华将盘子递给祁珩,祁珩沉默一阵,突然站起来道:“对不起,我突然想把院子再扫一遍,告辞·”说完鞠了个躬便跑了。
崇华又微笑着递给苏澈,道:“来,苏大人先请·”苏澈连忙用扇子遮住脸推辞道:“不不不,苏某怎敢,太子殿下先请·”崇华依旧微笑道:“苏大人勿要推辞,枉费我一片好心,来来来。”
苏澈也微笑推过去,道:“哪里哪里,还是殿下先请·”崇华又推过去道:“哪里哪里,依旧是苏大人先请·”苏澈道:“哪里哪里,太子殿下你就不要再推了不要辜负公主殿下一片心意而且你是逃不掉的。
请·”崇华叹了口气,道:“……唉,果然还是苏大人你——”阿丹琳娜脸色越来越黑,猛地站起来,委屈地道:“行,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你们就是嫌弃我做的东西难吃,对吧我——”·崇华忙拉她道:“别走别走我吃我吃”·阿丹琳娜心情这才好点,又坐了回来,换上笑脸,亲手夹了一筷子塞到崇华嘴里,问道:“味道怎么样”·崇华脸瞬间黑了,低下头去调整了一下表情,额上流汗微笑道:“好……好吃”·阿丹琳娜于是又笑眯眯夹了一筷子。
苏澈一边看二人一边偷偷往外挪,道:“溜了溜了·”·深更半夜,崇华正在睡觉,忽然听见一阵叩门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没好气道:“三更半夜是哪只野鬼在敲门”·一个声音道:“茂之,是我”·崇华道:“我就知道是你”·打开门,苏澈穿得松松垮垮地站在门口,道:“茂之,有事相求。”
·崇华不等他说都能猜到是什么事,将头抵在门上闭着眼睛寻找睡意,道:“你又要我的玉令跑出宫做什么”·苏澈笑道:“吃夜宵,去吗”·崇华一听,将头拿了起来,道:“夜宵”·立即笑了,道:“我去我当然去,等我。”
说完,门才刚关上便立马又打开了·崇华飞速地穿好了衣服,把玉令塞进衣服里,道:“那我们走——祁珩呢”·可叩了半天门也不应,照理说祁珩毕竟也是习武之人,不可能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听不见敲门声的,开门一看,屋内竟然空无一人。
崇华道:“奇了怪了,居然没人难道他每天晚上都不回来睡觉吗”·苏澈扫了屋内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回头笑道:“那要不我们先走”话音刚落,身后便落下了一道黑影。
祁珩诧异道:“殿下、苏大人,你们这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崇华从屋内走出来,道:“找你出宫吃夜宵去啊你不在自己屋里睡觉的吗”·祁珩道:“殿下,我一般睡在树上。”
崇华道:“树上”·苏澈看了祁珩一眼,微笑道:“祁大人当真是神出鬼没、令人意外呢·”·祁珩闻言看了苏澈一眼,也笑了一下,却并无多大笑意,回过首去,面色恢复如常。
苏澈在找崇华之前,派人喊了阿丹琳娜来,阿丹琳娜扮成了一个小太监,偷偷出现在几人身后,崇华一下子没注意到、没认出来·认出来后笑了好久,阿丹琳娜红着脸跑到另一边走去了,等崇华不笑了才又走了回去。
出了宫,汉关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小吃摊繁多,吃夜宵的人来人往·崇华拉着阿丹琳娜的手,对苏澈道:“苏兄,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吃什么我没吃过这些东西,你可不要找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澈若有所思,一边走一边拿扇子扇风,似乎觉得有点热·轻车熟路,一阵穿行,指了指,道:“当然是烤肉串比较有意思,去哪儿吧”·这家烤肉串店不止有烤肉串,还有别的吃的喝的。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招呼道:“客官这里坐吃什么”·苏澈道:“先来二十个烤肉串吧·”·崇华环顾一下四周,指着一桌对老板道:“把他们桌上点的也跟我们来一份来一样”·老板道:“好嘞”·崇华说完,单手撑着头对苏澈微微一笑,抵了他一下道:“怎么样我刚才那话听着是不是特别熟练,像来过很多回的这是我在话本上看过的。”
苏澈夸张地鼓掌道:“太子殿下威武神通智勇双全学啥像啥,厉害”崇华摆手道:“哪里哪里,怎么比得上风流倜傥聪明绝顶人模狗样的苏大人,过奖过奖。”
包子先端了上来·阿丹琳娜等了许久,拿起一个笑嘻嘻地便要吃,崇华撑着脑袋看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的救窝上戳了一下·阿丹琳娜道:“哎呀,你干嘛”·阿丹琳娜正要吃,一口没下去,崇华又把头凑过去咬了一口,很嘚瑟地道:“嗯~真好吃~~”·阿丹琳娜便扭过身去背对他,吃了几口,最后一口留着没舍得吃完,正要吃,结果手里空空如也了。
崇华又道:“嗯~最后一口最好吃~~”·阿丹琳娜呆呆望着空手,忽然间泪花一点一点泛了上来,抽抽噎噎道:“我……我的……包子……没有了……”·崇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的东西又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苏澈见状,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公主殿下不要哭了·老板,再给我来一份……三份包子上来”·阿丹琳娜抹抹眼泪。
苏澈道:“唉,太子殿下,你怎么能欺负小姑娘呢太过分了·”·祁珩也忍不住道:“殿下的确比较过分·”·崇华挑了挑眉,把胳膊搭在阿丹琳娜肩膀上,道:“我怎么过分了女孩子食量不是很小吗,我帮人家吃一点而已呀。
对不对啊,丹哥”·阿丹琳娜推他道:“什么‘丹哥’我不理你了”·崇华见阿丹琳娜背过身去真不理他了,道:“公主殿下你不要不理我啊,公主殿下”·又道:“公主殿下~”·阿丹琳娜“哼”了一声,道:“不许叫我‘公主殿下’。”
这一回,阿丹琳娜护好自己的食物,搬着板凳就要溜走,崇华眼疾手快,一把掐住阿丹琳娜的脸不让她走·这时,那老板终于将夜宵上齐了,忙完了擦了擦汗,忽然无意一瞥,眼神定在祁珩身上,走过来道:“诶你不是那个谁,阿珩吗”·祁珩愣了一下。
崇华也扭过头去,睁大眼睛道:“这位叔叔,你认识他”·老板道:“那当然认识啊他可是我妻子堂妹的儿子。
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他才满十岁的时候呢,没想到这都过去六年了……”说着,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祁珩的肩,道:“可惜啊,阿珩,你爹和你娘含辛茹苦抚养你长大,明明就快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了,谁知道,却死于非命。”
祁珩浑身僵硬下来·老板道:“阿珩,你还记得我吗这么久不说一句话,难道是不认识我了吗”·祁珩这才抬起头看向老板,从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道:“……姨夫。”
老板像是非常感动,抹了抹眼泪,道:“我记得你两三岁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开水,把锁骨那儿烫伤了·还好还好,并无大碍,只不过留下了伤疤……那天还是我背你去看大夫的呢”·祁珩沉默一阵,道:“谢谢姨夫。”
苏澈向祁珩瞟了一眼··老板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道:“这是你爹娘与我最后一次分别前送给我的念珠,我一直留着没舍得扔,现在给你吧,你一定要好好留着啊。”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祁珩接过,看了一眼,道:“谢谢姨夫·”·老板拍了拍祁珩的肩,一边走一边道:“这下好了,阿珩如今看起来过得这么好,你们的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待那老板一走,崇华忙道:“那真是你姨夫”·祁珩将念珠收起来,道:“嗯。”
崇华道:“没想到出来吃个夜宵就碰到你姨夫的摊子了太巧了吧”·苏澈这时笑道:“那是自然巧了。
天下久别之人必会重逢,老天爷设计的嘛,是不是,祁大人”·祁珩看他··苏澈又道:“说来啊,那男子是六年没见祁大人你了。
一个人六年容貌变化也算比较大吧,说不定祁大人你已经变得不太像当初的你了,像另外一个人了,可那男子也能认出来,当真还是变皮不变骨啊·”·祁珩笑容有些僵硬了,语气不善道:“苏大人,请问你什么意思”·苏澈笑道:“什么意思这个意思啊,还能有什么意思”·祁珩皱眉道:“你——”·崇华觉察出气氛不太对,连忙将二人拦住,道:“你们说着说着怎么回事,不该是挺高兴的一件事吗,怎么像是仇人见面了快点吃完了回去吧”·二人这便各自闭嘴了。
祁珩沉默不语,又掏出那一串念珠看了看··崇华笑着笑着,忍不住瞟了苏澈一眼,又将眼神敛了··第51章 分歧·崇华刚百无聊赖地把阿丹琳娜的娃娃的衣服给它穿好,忽然看见一个圆滚滚的橘影从殿外走了过去。
崇华立马来劲了,对富贵道:“喂猪猫回来”·富贵理也不理,给他一个冷漠的菊花。
崇华于是冲上去把富贵抱了过来,道:“你这只猪猫,我叫你把衣服穿好衣衫不整到处乱跑,害不害臊”·富贵给了他一爪。
崇华把娃娃的衣服扒下来,又挤又拉,硬是给富贵穿上了,笑得不能自已,疯狂捶地·苏澈走来,崇华连忙把富贵举起来给他看,道:“你看看你的猪猫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澈:“……”·苏澈一边喊“冷”一边将富贵抱着取暖。
祁珩道:“殿下,国主有事找您·”·崇华的笑容立刻僵硬,板起脸道:“不去·”·结果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便笑嘻嘻道:“殿下~”·崇华:“”·竟然是国主身边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自崇华年幼起便是他父王监督他与传话的媒介,难对付无比,崇华一看见他、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头疼,料想到这回肯定不去都不行了·那老太监开口道:“殿下,陛下请奴家来叫您去他那儿一趟呢。”
崇华半死不活地飘在他后面走出了太子殿·忽然,老太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崇华,崇华满脸问号,展开一看,上面写满了各种乖巧讨好的话,令崇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老太监笑嘻嘻道:“殿下,奴家知道您一定不愿意自己说这种话,所以专门写了一份,您先背下来,到时候去见了陛下,直接背出来就是了·”·“……”崇华“哦”了一声。
老太监又看了看四下,对崇华耳语道:“殿下,国主旧疾复发,还请您稍微……稍微‘那么’一点点·”·到了朝阳殿,国主与连蓉正坐着不知在说什么,老太监带着板着脸的崇华走进去,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前有老太监和国主,左有连蓉,崇华便将脑袋偏向右方·老太监从他右边退出,崇华于是又把脑袋望天·连蓉道:“崇华我看你恨不得把脑袋整个扭一圈是吧看过来”·崇华又看地了,道:“父王、母后,找我何事。”
国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道:“茂之啊,上次你来见父王还是一个月前了,为何每次都如此不情不愿呢”·崇华不说话··心里,是有结的。
崇华虽然是太子,但从小,国主就不怎么关爱他·崇华记得自己五六岁的时候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疼得一时无法动弹,却觉得哭出来很丢人,眼泪死憋着,一帮太监宫女围着他急得团团转。
崇华这时看见国主路过,就大哭起来,想引起国主注意,可国主却只冷冷一瞥,急着去接见他国使者了··年幼时看见其他皇兄皇弟都和自己爹娘十分亲近,崇华于是也去找国主,想让他抱自己,可国主却命人将他赶走了。
崇华记得自己那天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觉得自己没人要了··不管做得多好,也都得不了一句表扬·倘若不是有着什么血脉,那自己同国主以及连蓉当真形同路人,不会有半点交集。
需要时不在身边,全然不顾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否对儿女有什么影响,等到儿女足够独立了,却又突然诈尸般想起自己为人父母的身份,跑来亲近,崇华简直烦不胜烦,但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父母,所以又无法真的做到绝情。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崇华懒得再待下去,想起老太监叫自己背的东西,于是咳嗽了一声,道:“父王,母后,儿臣有些话想说·”·说完,便深吸了一口气,滔滔不绝不带喘的把一大段话背了出来,国主和连蓉纷纷睁大了眼睛。
这些话如果自然地说出来,倒真有些令人感动,可被崇华这么就怕不被知道不是他说的这样背出来,便一听就是事先写好、不是他所愿的了··崇华背完了才终于呼出一口气,说了句“说完了,儿臣告退。”
转身便走,国主忽然猛拍了一下扶手,站起道:“崇……崇华你便是这般不想见到为父……”·说着,忽然噎了一下。
连蓉连忙扶了上去·崇华头也不回,道:“不想·”便径直踏出了朝阳殿··走着走着,想起了老太监后来对他说的那句话,又回头望了朝阳殿一眼,攥紧了拳头。
镜国同魏渠向来有宿怨,本是死敌,九年前,镜国军队曾屠杀了一队来镜国做生意的魏渠商队,上百人死于刀下,魏镜两国的纠纷在那时一度达到了最高点·一个月前,镜国再次进犯魏渠边界,偷偷霸占了一个城,此事被传回汉关,一路上闹得沸沸扬扬。
民间积怨已久,□□队伍四起,过了一个月也无法平静,而最近民间便有传言,魏镜两国,要开始打仗了··这时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便是苏澈··苏澈生母是苏澈生父的妾,因此苏澈是完全的镜国血脉。
苏澈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与父亲死后,苏澈的生母也上吊自尽了,苏澈便跟着另一个魏渠出身的“母亲”来到了魏渠,却发现娘家已经搬走了,于是二人便在魏渠住下,相依为命。
苏澈十二岁时,被魏渠国主相中入宫,为人敢说敢做,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在民间,有一半拥护者、一半反对者,拥护者认为用人应该看能力与人品,而非出身,反对者反对他镜国人的身份,而且情绪一直尤为激进。
如今魏镜两国风浪又起,更是做出了在民间打砸、防火之举,以示抗议,惹得怨声载道,不少旁观者将怒火发泄在了苏澈头上·这一日,朝堂之上再次商量起两国交战与民间暴行之事,又将枪头对准了苏澈。
而且,一些魏渠内部的密事不知为何竟被泄露了出去,镜国的动作次次对准了这些事·民间便又散播起了苏澈是镜国内女干的谣言··六年前,魏渠的一个将军,原本忠心耿耿,却因功高盖主,在打胜人生中最后一场仗班师回朝后,被国主以家眷相要挟,被逼自刎,死后国主却食言,要杀了他全家。
后来,国主后悔了,但将军已死,其家人也早已化为了白骨·经那事后,国主在生杀上倒小心翼翼了不少,因此这一次便先命苏澈在宫中暂时住下了·苏澈整日忙着处理相关之事,在太子殿中鲜有身影了。
苏澈不在,崇华倒自律起来,一个人在太子殿中看书·秋天已经十分深了,落叶一时不扫,便又堆了一地·祁珩整日不是练武就是看见他拿着个扫把在院中扫地。
天气寒冷,太子殿中早早升起了火炉,崇华看书,阿丹琳娜便捧着脸坐在他身边·火炉烧着,殿内便有些热了,阿丹琳娜突然道:“我给你扇扇风好不好”·崇华道:“算了吧,我怕你又睡着。”
去年夏天,崇华便是一个人在水亭里作摘录·水亭升于荷塘之中,远远悠然独立,四测挂有水帘,清风拂过,甚为缥缈·阿丹琳娜坐在他身边给他扇风,结果扇着扇着,忽然没动静了。
崇华一看,阿丹琳娜不知何时竟然扇得歪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是崇华把她背回妤宁宫去的··阿丹琳娜失望地道了声:“好吧·”便继续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阿丹琳娜偷偷看了崇华一眼,垂下了眼帘··她沉默着从衣服里慢慢拿出一根编好的红绳,忽然放到崇华书上··崇华道:“这是什么”·阿丹琳娜笑道:“给你的。”
她道:“如果……如果哪一天咱们俩里的谁先一步走了,戴着这红绳,就能连着人间与地下,等在奈何桥边,下辈子还能在一起·”·崇华挑了挑眉,笑道:“那下下辈子呢下下下辈子呢”·阿丹琳娜见他又开始胡茬起来,气道:“你又不说正话”·阿丹琳娜拿起那根红绳,道:“把手腕伸出来,我帮你戴上。”
阿丹琳娜仔细为他戴好了·崇华看了一看·阿丹琳娜也伸出手腕道:“你看,我也早就戴好了·”·说完,她又捧着脸笑眯眯道:“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送给我什么”·崇华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阿丹琳娜羞赧道:“你也太……太……”·她是想说“太不要脸”,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崇华立刻道:“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是你院中那些‘花’。”
阿丹琳娜这才明白了··阿丹琳娜向来喜欢花,最喜欢的是樱花,在自己院子里种了一棵,生得很高、很大,花开美好·她曾经对崇华说过,自己梦想每一天一打开门,便看见满院子的花、闻见满院子的香气。
没想到,崇华还真要为她种一院子的花了··崇华道:“不过这才开始不久,我叫人买了很多来,什么季节开的都有,不过还没有运进宫·”··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阿丹琳娜喜道:“真的吗太好了”·崇华笑嘻嘻道:“那我好吗”·阿丹琳娜无视他道:“那什么时候才能运进宫”·崇华道:“最迟下个月吧。”
阿丹琳娜捧着脸,望向半空,像是在幻想未来的什么,喃喃道:“那还要等好久……”·此后一个月里,崇华便经常闭门不出,专心研读。
树枝已经落得光秃秃,看上去分外凄凉·崇华在回太子殿的路上,忽然看见有两个小太监躲在墙角处窃窃私语,瞥了一眼便擦了过去,却听见一人道:“那个妤宁公主也真够惨的,本来空有个公主的名头不受待见,自生自灭了十五年,又突然要嫁到南藩那么远的地方受苦,真是造孽……”·崇华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一把揪住那个小太监,冷着脸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那两个小太监吓得半死,被揪住的嘴唇瞬间白了,连连发抖,一个字也吐不出。
另一个跪下连连磕头,道:“太、太子殿下是奴、奴才不好,不该背地里乱说公、公主的话,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崇华怒道:“我不是问你们这个我是问你们刚才说的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地上的小太监哆哆嗦嗦道:“这、这都是这几日在宫、在宫中传遍了的,据、据说是王后娘、娘娘的主意,叫公、公主去和亲,我、我们也只是道、道听途说……”·崇华一把放开小太监,小太监摔到地上,吓得大口喘气。
崇华大步如风,向桂宁宫去·心中道,在宫中传遍了那他怎么不知道再说了,再说就算他这一个月来都闭门不出,那这种传闻,也应该是会有人告诉他的……·一抬头,看见祁珩走来。
祁珩见崇华面色- yin -沉,一愣,连忙礼道:“殿——”·崇华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道:“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告诉我”·他双目发红。
祁珩抿了抿嘴,低下头去,道:“殿下,我也是,担心告诉你后你去找王后娘娘·此事木已成舟,已经与南藩说好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崇华冷笑一声,道:“你还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们相处有两年了吧,两年你还不了解我的- xing -子吗你瞒着还不如杀了我”·祁珩吞吞吐吐一阵,似乎有话想说,却不开口。
崇华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祁珩看了他一眼,道:“殿下,我们的确即将与镜国开战了,此次和亲,也是为了拉拢南藩势力……而且我也没有想到去和亲的会是妤宁公主殿下。
我听说,这好像是一个多月前便定好的,而且是苏大人推荐的公主殿下,说是因为公主殿下有名无实,在陛下心中分量最轻,嫁出去了也不会对宫中有什么影响,而且南藩与我国都城离得远,对我们宫里的事务不甚了解,只要嫁过去的是个公主便可。
选择妤宁公主两全其美·而且此时得到了王后娘娘的赞同,出嫁一事,也是由王后娘娘办理·”·崇华脸色发白,道:“你……你说是苏兄……苏澈推荐的”·祁珩道:“正是。”
崇华一愣一愣的,慢慢松开了手,攥紧了拳头,恨声道:“苏澈……”·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继续向桂宁宫去·祁珩连忙跟上。
·连蓉正要进殿,崇华迈进桂宁宫大门,喘了几口气,喊道:“娘”·连蓉一顿,回过头来,崇华道:“娘,你为什么要同意将阿丹嫁过去”·连蓉回过身子,气定神闲道:“崇华,你今日来找母后,就是为了问一个不知名的公主”·连蓉问道:“是妤宁告诉你的”·崇华道:“不是。”
连蓉哼道:“我就知道那丫头没那个胆子·”接着道:“本宫本来打算至少瞒你到那个妤宁出嫁的,没想到还是先被你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说出去的。
崇华,母后告诉你,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我们早已与南藩商议好,你不要再妄图插手了·”·说完便转身要走·崇华道:“什么叫‘商议’你们就把她当做一个商品,拿去和南藩做交换吗”·连蓉微微侧首,道:“为何不可她妤宁本就同她那早死的母亲一样下贱,当年你父王执意要给她封个公主,我万般阻拦,却没能阻拦住。
她在这宫中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像其他兄弟姐妹要费心去讨你父王开心,一事不做,等分发珍宝时,照样能拿得到一点东西·她如此好吃懒做,送去和亲,也算是她唯一的一丁点价值,唯一对我们魏渠生她养她十几年的回报了。”
崇华一言不发··连蓉回过头去,道:“本宫就把话说到这里·从明日开始,你就待在你的太子殿里,不许出去,等我哪天想起来了,再派人传个话,放你出来。”
说完便走·崇华忽然上前,一掀衣袍跪在殿下,红着眼眶道:“母后这么多年,儿臣不听您的话是儿臣错了,都是儿臣的错。
儿臣从来没求过您什么,今日只求您千万不要让阿丹去和亲,不仅是儿臣心里不愿,还是因为南藩环境过于苛刻,阿丹去了那里简直是生死不如啊,母后她是儿臣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请您就算不管多厌恶她,看在儿臣的份上,让她留在魏渠吧”·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连蓉头也不回道:“‘最重要的人’枉费我为你请了那么多老师,难不成他们都异口同声地告诉你要为了个女子要死要活吗我倒要看看,你最后是赖着脸皮活,还是去死祁珩”·祁珩这才反应过来,抱剑道:“在”连蓉继续道:“你记住,从明日开始,太子殿下不许踏出太子殿半步,不许他跟任何人说话,直到我亲自告诉你他可以解禁了,听见没有”·祁珩道:“……是”·连蓉对崇华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跪到什么时候混小子。”
连蓉呼出一口气,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关上了门··崇华整个人呆呆愣愣的,跪在地上,脸上没有愤怒、痛苦、憎恨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如同死了一般。
祁珩看了崇华一眼,站在他身后··夜已深了··忽然,寂静的宫墙之中,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声继续响起。
祁珩轻声道:“殿下,三更了·”·崇华声音有些沙哑·淡淡道:“你先回去歇息吧·”·祁珩沉默一会儿,道:“殿下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崇华道:“那你就站到天亮吧·”·“……”祁珩道:“殿下,您这样只会徒劳地伤害自己的身体·王后娘娘心意已决,不会轻易动摇。
殿下,回去吧·”·祁珩又道:“回去吧·”·崇华这才缓缓爬了起来,缓了一阵,才艰难地走了··路上,崇华道:“原来一个在一个人心里十分重要的东西,在另一人心里,是可以肆意践踏的。”
祁珩默默跟在后面,不语··夜空沉沉地压向大地·深宫之内,寂然无声··走着走着,远远便看见对面的一座白玉桥·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月辉。
迎着月辉抬头一看,崇华却惊呆了,止住了脚步··白玉桥上,一个粉纱曼影,正在翩然起舞··粉纱翩翩·正是阿丹琳娜··她不知今日在这里舞了多久,或是在这里舞了多少天,为了让什么人能偶然看见。
即便是偶然的遇见,但从那一片身影中,却能使人感受到她的些许疲惫与绝望,隐隐透出一丝寂寥··那舞姿时而急促,时而轻缓·没有乐声,黯然岑寂·如沙洲上一片冷月、静河畔一抹鸿影。
离得太远,叫人看不清那舞者的面容和表情,但面目不清,感情却从肢体上流泻了出来··这一望,深深撞进崇华心里····崇华在太子殿中待了几日,几乎快感受不清时间的流逝了。
这一日,天黑了没有多久,太子殿的门,竟突然被打开了··崇华下意识一望,整个人便僵硬了··苏澈转身轻轻关上门,坐到崇华对面,虽然极力掩盖了,但从眉眼间还是能看出些许疲惫。
苏澈笑道:“茂之,一段时日不见,你又被关禁闭了”·崇华冷着脸,将打开的书反盖在桌案上·道:“你来干什么·”·苏澈道:“你猜。”
崇华道:“来故意令我心烦·”·“……”苏澈道:“我是来向你说正经事·”·崇华看都不想看他,别过脸道:“快说。”
苏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到桌案上,道:“说来惭愧,我虽然奉王后娘娘之命教授了你四年,但其实并没有教给你什么,连正儿八经的话也没怎么对你说过。
我把一些话写在信里了,等你有了时间或是有了心情,再看也不迟·”·崇华“哦”了一声,道:“还有其他事吗没有便请回吧。”
苏澈面色这才不好了起来,皱眉道:“茂之,我自问自己许久未曾来殿中,连面都未同你见过,你又是因为什么缘由而对我这种语气”·崇华回头看他,道:“你问我”·苏澈恭恭敬敬道:“在下无知,还请殿下指教。”
崇华冷哼一声,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难道不明白阿丹要去南藩和亲了,你高不高兴”·苏澈冷脸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公主殿下远嫁和亲,我怎么会高兴”·崇华道:“你提的,你不会高兴”·苏澈道:“什么你提的我提的。
此事是王后娘娘——”·崇华道:“你可以不用说下去了·我知道,苏大人您现在是我母后心里的功臣了,行了吧天色已晚,近来琐事繁多,苏大人请回吧。”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见他如此不客气地赶人,苏澈忍无可忍,起身道:“茂……太子殿下我今日来的确是要与你平心静气地说些话便离开的,但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耐烦赶我走我苏某如果一直以来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了,还请你直说,但是这种语气,未免太伤人了”·崇华恨声道:“你还知道伤人那你向我母后提议让阿丹去和亲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伤我”·苏澈道:“什么……什么我提议”·崇华道:“我知道了,苏大人您今日来就是为了装个清白的,是吧”·苏澈嘴唇发白,不语。
崇华扭过头去,道:“我也本该想到,苏大人毕竟还是个谋臣,心中所想,我这等愚钝之辈怎能看出一二既然贵为司律令,自然是以国家大业为上,一颗棋子是生是死,又算得上什么呢。
再者,不知苏大人现在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宫中近来流言蜚语颇多,如果苏大人是为来麻烦我替您在百官面前说上几句,那么就不必再浪费口舌了,趁早回去歇息吧·”·苏澈道:“……你不信我”·崇华道:“不信。
为什么要信”·苏澈道:“我……我们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很好的交情,但至少也认识了四年吧·我虽然没有做到什么肝脑涂地的地步,但对太子殿下你还是坦诚相待的……”·崇华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感觉到。”
苏澈自嘲般笑了笑,坐了下来,沉默片刻,喃喃道:“哈哈哈,真没想到,原来太子殿下是这般看我的·”·苏澈沉默半晌,好像在思索什么,缓缓道:“我父亲曾为镜国的一代名臣,我曾有两个哥哥,父亲四十多岁时才有我,我如今的母亲非我生母,但待我视如己出。
“祖上历来多人入仕,两个哥哥也走上仕途·后来有一天,旧帝崩殂,新帝上位,那个新帝,当时仅有六岁·朝中政权一夜间迅速更替,我父亲因强烈反对新政,于朝中遭尽打压甚至是报复,许多人跟着风倒,曾经的好友翻脸不认甚至站在对立面激情弹劾我父亲,那段时间我们全家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家门口被人丢泥巴甚至是泼粪,每到夜晚人人该入睡时,就有人不停在屋外大声讥讽和唾骂,有一天一掀开被子,发现床上被恶意丢了只剥了皮的血猫。
我很害怕,我母亲就抱着我说,黑夜很快就会过去的,日头就要上来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们都没有等来天亮的那一天·先是我大哥被杀害,然后是我二哥。
母亲带着我连夜逃走,来不及带上什么财物·有四个月,我都未见到我父亲·直到后来有一天,我母亲突然说要出门,把我关在屋里,警告我千万别出去·我一向很听母亲的话,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有股强烈的预感催使我一定要出去。
街上有许多人,我一路挤过去,看见一个人跪在断头台上·是我父亲·”·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画面,闭上了眼睛··“直到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中就会重现那天挤在人群中看见我父亲如何死去的场面。
父亲死后,母亲交给我一块布,是我父亲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上用血写了一行字:‘尚善避恶,向死而活·’这是父亲最后留给我的东西·那年我九岁。
与其说是一行字,不如说,那是父亲,或者甚至是我两个哥哥倾尽一生都要践行的信念吧·这份信念一直感染着我,所以不管多困难,我都要咬牙坚持,说尽自己该说的,做尽自己该做的,直到死。”
崇华沉默着听完·苏澈站起来,拍了拍身,道:“所以说殿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听说关于我的那些传言的,包括今天你所说的那些也是·也许我如今的所言所行在你看来都难以理解、不堪入目,但我只遵从我的本心。
不论你们如何看待我,我还是做我自己相信的事,说我自己想说的话,永远也不会变·”·苏澈刚走了几步,像是没站稳,身形歪了一下,步履也缓慢许多·他静默着走到门口,像是不放心似的,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殿下也早些歇息吧。”
便离开了··第52章 曲终人散·流云塞住了凝冰的长空,再被寒风一阵阵吹作雪花,落得人间满头··崇华推开门,鹅毛大雪堆积了满院,飘飘而落。
一出口,吐出一团热气:·“下雪了·”·太子殿中,崇华坐于桌案前,殿中生着火炉·不一会儿,忽然有一个小宫女送来一本书·崇华认得她是妤宁宫的宫女。
这是本《牡丹亭》·翻开书页,书中夹着一枝紫薇花,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妤宁宫院中的花有的将谢了,怕你在花谢前看不见,折来一枝让你看看。”
夹着紫薇花的那一页里,写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崇华将花枝收好··几日后,崇华路过宫门,忽然看见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苏澈身后紧紧跟着几名禁卫军,便要上马车了··崇华走过去·禁卫军道:“殿下”·苏澈回过头来·崇华沉默半晌,问道:“苏大人,你这是往哪儿去”·一旁的禁卫军道:“殿下,我们是奉陛下之命,送苏大人回府。”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崇华打量了那几名禁卫军一眼,道:“‘送’你们一个个这样子看上去不像是‘送’,倒像是‘押’。”
几人不说话了··崇华对苏澈道:“何时回来”·苏澈微微一笑,道:“怕是,不回来了·”·说完,几名禁卫军对崇华一礼,便同苏澈上了车。
车夫道了声“驾”··崇华静静目送着那辆马车离去·车印踏雪而行,最终被一阵虚无吞没····这一日,老太监又来太子殿了。
一开口就道:“殿下,陛下让奴家来看看您近日如何·”·崇华依旧是头也不抬,道:“我很好·”·老太监便静站在一边,像是在思考要说什么。
崇华忽然想起什么,问他道:“赵公公,你可知道苏大人回府一事”·老太监礼道:“老奴自然知晓·”·崇华便问道:“陛下不是命大人暂住在宫里吗前几日为何又送回去了”·老太监道:“是这样的,殿下。
差不多一个月前,苏府被烧了·”·崇华一顿,抬眼道:“被烧了”·老太监道:“是的·”·崇华不语。
老太监接着道:“苏大人的母亲死在了府中,苏大人虽听闻了此事,但奈何事务繁忙,再加上陛下也没有准许苏大人离宫的意思,苏大人便一直没能回苏府·不过,前些日子,苏大人称担心尸身再放久了发臭,陛下便派人送苏大人回去安葬了。”
崇华想起苏澈的话,问道:“不回宫了”·老太监犹豫一阵,道:“……是吧·”·崇华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不再到宫中做事,倒也清净·”·老太监道:“那,奴家退下了·”·差不多一个月前……那时候,正好是苏澈来找自己的时候。
崇华心绪纷乱,忽然回想起了过去的许多事情··他从书堆最下面拿出压了许久的那封信,盯着瞧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打开,将它又塞了回去··“反正不论什么时候看,都不会迟的。”
··今日雪终于停了·太子殿中来往的人少了,偌大的宫苑也显得有些寂寞··崇华为了不让自己又打瞌睡,坐到后院窗前,一打开窗子,冷风便呼呼地往里灌,瞬间将瞌睡赶跑了不少。
如此场景,如此角度,叫崇华想起些事·过去的冬天,每次自己坐在这个窗前还是开始打瞌睡时,便会猝不及防被苏澈一团雪球砸过来,砸得脑袋仿若掉进了冰窟,恨不得冲出去跟他打一架。
忽然,一个橘色的毛团踩过雪地·崇华喊道:“富贵你去哪”·富贵好像真听见他说话了,回头冲他“喵喵”了两声,跃上了院墙,跳下去不见了。
后来,它也再没出现过··不知为何,这些日子里,太子殿里的禁卫军越来越多了·以前只有祁珩一个人守着,对连蓉阳奉- yin -违,还是会偷偷放他出去。
但现在,禁卫军多了起来,崇华便难以踏出太子殿了,连去殿外透透气,都要被好几双眼睛盯着,浑身难受地钻回殿里··雪才停了两日,便又呼呼地下了起来··崇华正翻看昨一日老太监给他送来的书册,忽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崇华一看,来的竟是那天给他送《牡丹亭》的小宫女·小宫女端来一碗饭菜放在殿里,便无言地出去了··托盘下压着一张字条,崇华展开来一看,如坠冰窟。
崇华抓起孤虹一把推开门,禁卫军齐齐惊到,道:“殿下你——”·崇华道:“让开”·祁珩抓着三绝上前道:“殿下,王后娘娘吩咐过你不可以出去的。”
崇华听也不听,一剑便挥去·禁卫军拥上,崇华道:“拦我者,死·”·剑光闪烁·禁卫军不敢伤到他,崇华又武艺高强,当即破开了禁卫军。
正要出去,身前却忽然拦来一个人影,抱剑道:“殿下,你不能出去”·崇华怒道:“祁珩你是什么意思让开”·祁珩依旧道:“殿下,你不能出去”·崇华抓紧了孤虹,道:“你是要拦我了……”·祁珩抿紧嘴唇,不动。
二人这便打了起来·双方剑势都凌厉至极,不分伯仲·崇华一边攻一边往前,祁珩不住后退·最后,三绝被高高挑开,插在了地上·孤虹离祁珩的脸只有三寸远。
“让开·”·祁珩沉默半晌,侧开了身子··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事不宜迟,崇华的身影立刻不见了··祁珩默默从地上拔出三绝,眼睛里不知是何情绪,望向崇华离去的方向。
字条上写道:“太子殿下,公主今日便要出嫁了·奴婢虽然知道这件事绝不可以告诉您,不然奴婢倘若被发现了,恐怕九死一生,但奴婢实在心疼公主·公主日日都想要再见您一面,但宫中有禁卫军把守,简直难出一步。
请您看到这张字条便立刻赶往宫门·”·片刻前,妤宁宫内,人头攒动·阿丹琳娜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宫女们服侍她一件件套上喜服·一边流泪,一边看着自己被戴上金饰,描上蛾眉,抿上朱唇。
阿丹琳娜目光有些空洞,一时间认不出铜镜中倒映出的是何人了·泪雨不断打- shi -脸颊··一个老宫女道:“哎呀,殿下,您别哭了·南藩虽然荒凉又野蛮,但那里的人还是挺热情的,您如果舍不得咱们魏渠,去的时候多带些东西,以解思乡之情。”
哭着哭着,妆花了·众宫女七手八脚给她补上·阿丹琳娜越是看着自己,越是悲伤得无法自已·泪水如珠,模糊了红妆·越是喜庆,越是显得悲凉。
阿丹琳娜坐着马车,被宫里送亲的队伍拥着,驶向宫门··一旦出去,便离这里越来越远,离他乡越来越近··队伍绵长,有些吵闹·外头,每个人看上去都分外高兴,唯独她自己……·盖头下,阿丹琳娜看着系在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忽然之间,她掀开帘子,奔了下去··队伍顿时混乱了·人声四起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跑了”·阿丹琳娜一边奔跑一边拽下盖头。
盖头落在地上,沾上了灰尘··她的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只有双腿在不住奔跑着·她不顾一切地爬上宫墙··连蓉慢慢在最后悠闲走着,见此状况,也呆住了。
正想叫人冲上去把她抓下来,却忽然看到崇华一跑而过,瞪大了眼睛,道:“来人拦住太子殿下”·几名禁卫军冲去。
崇华毫不理睬他们,只一心顾着推开重重人群向宫墙冲去·身后不断传来连蓉的高喝声:“拦住他快拦住他”·待他站稳脚跟,猛地抬头向城楼上望去,那抹红色身影,正如同狂风中作出垂死挣扎的蝴蝶,瘦小单薄的身子因身上鲜红似血的喜服而显出一股病态的无力感。
崇华嗓子干涩无比,声嘶力竭道:“阿丹”·还未待他拨开人群冲上楼去,毫无征兆地,那一抹红色的倩影倏地从宫墙上一跃而下。
风大猎猎地刮开她的衣袍,好似鸟儿的翅膀··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崇华呆住了··禁卫军齐齐扑上,崇华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摔到了地上·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崇华道:“……我想死·”·连蓉走过来,道:“我叫你好好待在你的太子殿,你偏要出来自讨苦吃现在人死了,你也该死心了吧”·崇华被禁卫军抓住站起来,他眼球里爬上血丝,忽然挣脱开来,用手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沙哑至极道:“该死的人,是我”·连蓉怒道:“还站着干什么,把他带走”·“是”·阿丹琳娜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挣扎着离自己而去。
她已经完全动不了了,耳朵边到处是嘈杂的人声·在跳下去的一瞬间,她好像在人群里仓促地看到了一个人··阿丹琳娜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她看见一个身影渐渐远去了。
黑暗降临····连蓉大怒·崇华回去后,被抽了几十道鞭子,重新关在了太子殿·这一下,连祁珩也受到了迁怒,不允许踏进太子殿了··魏镜两国已处在交战的界点,一触即发。
整个宫都笼罩在压抑而忙碌的氛围里·崇华等伤好得可以走动了,便打算一个人去宫外散散心·临走时将桌案上的书册收拾起来,这才想起苏澈那封信··崇华将信打开来,从头读起。
信纸写了好几张,都是一些对过去崇华的优点和毛病的总结·那些对于他的毛病说的话,倒真的是说得一针见血·崇华再翻了一张,上面写了一句话:“勿沉湎于往事,勿惮行于前程。”
崇华盯着这句话看了一阵,才继续往下看去·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字迹较之前比起来分外潦草,若不是字骨在那里,恐怕都要让人以为和之前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了。
这句话像是最后才仓促加上去的,犹豫了许久:·“谨防身边人·”·这便看完了··崇华正要将信收起来,却忽然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单独折成了方块了,故意同那些信纸分开放着,而且塞在信封角落里,想必是不太想被他看见。
崇华慢慢打开,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茂之,我虽然在魏渠为官,但总归还是镜国人·一直以来,我都有刻意回避镜国的问题,从不插手有关镜国的事,但如今,魏镜两国交战在即,倘若魏渠胜,那么我便再无国;倘若镜国胜,那么我便无脸再做魏渠的臣子。
不论怎样,我都进退两难,感到分外痛苦··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在这世上,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为了实现母亲的心愿,我跟随着父亲与两位兄长走上仕途。
但近日,我得知母亲已不在这世上,怨不了别人,只怨我自己不孝·一番思虑过后,我在朝阳殿外请示陛下两天两夜,才终于得到赐毒酒一死,以留全尸··“茂之,我听闻妤宁公主将出嫁南藩,同陛下讨论了一番,未能改变结果,深感抱歉。
如今我也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不久后我便要回到苏府,安葬母亲,完成陛下最后交代给我的任务·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我只希望,你能够记住我。
“苏澈,绝笔·”·崇华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将信收好,缓了半天··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殿门冲了出去,一边疾步往宫门去一边道:“……备马”·风声呼啸。
崇华策马而过,蹄声飞快·心道,等等我,等等我,再等等我……·苏府好像已近在眼前··几名身着白衣之人举着招魂幡,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苏府。
一具棺材被稳稳地抬着·后面,几个身穿官服的人跪在苏府前,磕了几个头,起身拍了拍衣服,慢慢跟在了队伍后面··崇华缓缓停在了远处,呆呆看着这些。
从未有这么一刻,他如此清晰地,觉得自己可笑、不堪、是一个罪人····战场上,厮杀之中,祁珩忽然顶着狂沙跑来,大声对崇华喊道:“殿下储卫军好像收到的消息是错误的,往南边去了”·崇华道:“南边”·他们察觉到,镜国在南边下了埋伏,崇华派祁珩告知储卫军绕开南边行,但不知为何,消息传了过去,却是错的·两国交战,镜国慢慢占据了上风。
从魏渠传来消息,镜国军队已经一路攻打向汉关了··风沙漫天,魏渠士兵们多半一时适应不了这种气候,病的病伤的伤··南藩也以和亲公主死亡为由,进军侵犯。
虽然造不成太大威胁,但此时此刻,却是雪上加霜··似乎,魏渠就快要战败了··又一次被敌军偷袭·两军交战中,忽然大地向无数深坑下陷去,竟是镜国士兵以沙子作掩护,事先挖了无数巨大的深坑·祁珩一个不稳摔了下去,所幸下意识间用三绝在地面上牢牢插住了。
向下一看,尖刺锋利,无数魏渠士兵被活活穿过而死··祁珩想要爬上去,但沙土松软,三绝竟缓缓地向下倒去·这时,崇华自远处杀掉几人赶来,跪在地上冲他伸出手道:“上来”·祁珩愣了一下,迟迟不伸手。
崇华道:“你愣着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祁珩咬了咬嘴唇,一把握住崇华的手,崇华将他拉了上来。
一个士兵道:“殿下、祁大人,从宫里传来消息,汉关即将被破,要求我们尽管回宫”···崇华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望着最后一批守卫城门的将士浴血搏杀,全身像失去了力气,摇摇欲坠。
一瞬间,从心底升起一股对即将亡国的恐惧·这股恐惧,仿若梦魇般缠绕在心里··汉关里火光冲天,死尸遍地··两军僵持了五天五夜·第六日,局面竟发生了奇迹般的扭转。
匆忙赶回来的储卫军偕同禁卫军一起,将镜国士兵赶出了汉关··一路上,魏渠士兵像是被亡国的绝望所驱使着,爆发出了异常的强悍之力·局面发生了翻盘,镜国士兵大意失荆州,节节败退,逃回了镜国。
··崇华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倚在桌前睡着了·窗外天色微亮,已是清晨··回忆起过去曾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那些画面,包括画面里的人,都好像只是一片幻影。
世事如烟缕,大喜大悲,甚至已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对着熟悉的一景一物,只剩下相顾无言··人生如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崇华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忽然之间,他好像听见从身后响起一声清晰的呼唤··“茂之·”·他猛地回过头去··空荡荡的长廊上除了他一人,什么人也没有··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over·第四卷  血雨·第53章 离心·一只翠羽鸟儿扑扇着翅膀,穿过团团云烟、巍巍高山,落在一扇窗前。
一个双冰蓝的眸子望了过来,鸟儿跳上他的肩头·那男子伸出手去,还未触碰到鸟儿,鸟儿便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飞走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男声叫道:“子渊该走了”·玹子渊沉默一阵,起身走了出去··人群稀稀拉拉,踩过青草与落花,向司音阁的一个方向步去。
刚是下过春雨后的一天,地面上还是- shi -漉漉的·树影斜下,如流水从发梢滴至鞋跟,空气沁澈入心脾·玹子渊眯着眼睛抬眼一望,太阳不是很大,明晃晃地匿在树林后头。
这一望得久了,眼神就有些发晕了·一边神飞一边走,不知不觉,就落到最后头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离心之境,乃是司音阁从立家最初便拥有的一个天然奇境。
不论境外是春夏还是秋冬,境里永远都是一片夏景,瀑布声潺潺··每一年,司音阁都会在离心之镜举办一次成人礼,时间一般挑在人间芍药花开之时·择一日聚起所有在这一年将年满或已年满二十岁之男女,一并举行成人礼。
全部人一左一右分为男女两列,男为左,女为右,面朝瀑边绿荫中佛像,位次按出生先后排位·玹子渊生在九月,因此站在差不多中间的位置··玹烨之站在佛像前慢慢读完致辞,一阵有律的鼓声后,焚香缭绕。
按照先男后女的顺序,开始一个接一个跪拜、上香,由族中长辈负责将蓝色发带更换为黑色发带,并赋诫词··过了会儿,便到玹子渊了··执着香,玹子渊闭上眼睛,心中暗暗升起一个声音:·我想……·一阵击响声后,玹子渊便依照仪式上了香。
跪于蒲团之上,玹子渊感到身后有一双手轻轻为自己解下了发带,长发一下子披散了下来·之后,又有一双手将散下的长发束了起来·玹烨之站在玹子渊面前,目视着他道:“子渊,今日我赠你诫词有二:一正身,为‘恕己’。
二正心,为‘戒念’·”·玹子渊喃喃道:“‘戒念’……”·成人礼结束了··太阳开始下落··一阵幽幽的钟声缓缓敲响。
房间里,玹子渊坐在窗前,面前放着半截断剑,连带着剑柄的一半都没能找到··两年前,云岭蛇域之后,玹子渊同一批玹家子弟去了山下小镇,收集置办不久后司音阁百家宴所需物品。
这小镇名为“千寻”,倒是个好名字·一帮十几岁银发蓝衣的少年路过,引得行人纷纷好奇注目,而一些人尤其爱盯着玹子渊瞧·玹子渊实在不惯受到如此注视,一会儿想摆脱后头的目光于是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却发现前面更显眼又走到后面去,表情一会儿不耐烦一会儿冷淡,叫人盯了一会儿就怕被这少年愤怒地一剑戳来赶紧跑了。
一名少年在路边买了个肉包子,一边吃一边指着路边摊上的一个正不断跳舞的娃娃道:“快来看快来看,这个挺好玩儿,要不要买个回去玩儿”·一名少年笑他道:“你真敢买这种东西回去又是女娃娃又是跳舞的,就不怕被哪个检查的将你抓起来送去打板子”·其余人也纷纷笑他。
走着走着,迎面又燕声莺语地走来几个粉衣罗裙的女子·最前头的几人吹了个口哨,女子纷纷捂脸看着他们笑·玹子渊抽了抽眉头,将目光转移到街边摊上,这时忽然感到自己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扭头一看,竟是那几名路过的女子,接着怀里一重,被扔了一把花。
其余少年刚好奇地探过来,玹子渊便面无表情地把花塞到一随便人怀里,十分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往里面站了站··玹子霖拉了拉玹子渊,指着道:“子渊,你看。”
玹子渊望去·原来是一只上了发条的玩具老鼠,在地上蹿来蹿去··玹子渊刚想说“无聊”,话吐出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又把“聊”吞了回去。
一群人又跑去套圈了·玹子渊等了半天,闲极无聊便在附近走了走·这时停在一个摊子面前··这是一个专卖糕点的小摊,糕点做的十分精巧,卖相极好,闻起来又十分香。
卖糕点的大婶见玹子渊停了下来,连忙招呼道:“这位公子,要不要尝一尝这些糕点”·玹子渊从未在这种小摊前买过东西,话憋了半天,道:“……甜的。”
大婶笑道:“没想到这位公子你竟爱吃甜的来来来,这个甜,甜而不腻,尝尝”·玹子渊便接过一小个,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大婶期待地问道:“怎么样”·玹子渊点了点头··大婶便笑嘻嘻道:“那要不要买几个”·玹子渊心道,他应该会喜欢。
从怀里掏出钱,递给大婶道:“这些钱够买几个”·大婶张大了嘴巴,颤抖着接了过来,用牙齿咬了咬,在太阳底下看了看·道:“够买很多了我来给你装。”
于是,玹子渊提着一大袋糕点走了回去·玹子霖惊呆了,道:“子渊你就消失了那么一小会儿,买了这么多东西吗”·玹子渊“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众人便又往前走去了·玹子渊沉默一阵,忽然动了动嘴唇,道:“如果要送一个人东西,应该怎么开口·”·玹子霖更震惊了:“你要送人东西”·玹子渊咳嗽了一声,道:“……我就问一问。”
玹子霖“哦”了一声,笑道:“这还不简单·你自己当面送,或者托别人送,再或者,把东西放到那人屋外,等她开门出去时不就看见了”·玹子渊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第一次尝到买东西的滋味,玹子渊好像有些上瘾了,看见什么就瞄几眼,然后想“这个他应该也喜欢”“那个他应该也喜欢”。
一想到这些东西到时候会送到唐灼手上,玹子渊便暗暗有些兴奋起来,希望司音阁百家宴快点到来·不一会儿,买的东西便堆成小山了··众人都怀疑,玹子渊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要问玹子渊记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是因为什么,玹子渊也不记得了,只隐隐觉得喜欢他好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事·第一次觉察到那种奇怪的感觉,是在涣灵溪百家宴上,唐灼拖着一堆柿子走后,自己转身欲走,却忽然发现脚下放着一个大柿子。
他向来冷淡久了,那时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是被人在乎的··于是开始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越回忆,心里越奇怪,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做一些与自己- xing -情并不相符的事情。
虽然一边觉得唐灼烦,却又一边希望他能天天来烦自己··如果不是因为遇到唐灼,也许他并不会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本以为心如铁石,可每当想起他时,内心却变得柔软了。
·但长年以来,玹子渊发现唐灼似乎对谁都一样,自己好像只是一个路人里的路人·有时忍不住想去问,却碍于面子,嘴硬不肯开口·但那日在云岭蛇域,玹子渊才终于发现,自己原来并非一厢情愿。
心里头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决堤了··唐灼那时道:“等你成人了,我送给你一个东西·”玹子渊第一次开始满心期待一件事·也许从今往后的每一天,自己都不会是孤身一人了。
住在山下的第六晚,第二天醒来后,发现客栈里一片混乱·众人收拾着买的东西,看样子是立马要走了·玹子渊不明所以地拦下一人,便听那人惊慌失措地道:“昨天我们家的人去唐家商讨云岭蛇域之事,结果两家打起来了,进去的人全死了”·玹子渊连夜赶去了唐门湾,到的时候,只找到这截断剑。
玹子渊将桌上的断剑收好··钟声消散后,万物俱寂,如同一切都未曾变过··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衍川【嘻嘻】·这一卷衍川戏份很多··这一卷是倒数第二卷。
第54章 衍川2·邹衍穿过石板路下来,突然从上方丢下一块小石子,“啪”地砸在他脚边··邹衍驻足,抬头一望,只见路旁朱红色的屋顶上坐着个灰衣青年,翘着二郎腿,笑着道:“别来无恙。”
傅奈川扛着个大麻袋一跃而下,将麻袋扔在脚下·麻袋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挣扎·傅奈川道:“喏,你要的东西·你要是想做什么就快点做,不然到时候这些东西跑出去了,可就抓不到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归一 by 海玦(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