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 by 海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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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 by 海玦(3)
·玹子渊头也不回,直接走人,扔下一句:“把衣服换掉、把脸上的东西洗掉,涂得跟个屁股似的·”唐灼气得牙痒痒,跺脚道:“玹子渊你才是屁股”·人已经不见了。
唐灼气得每踏一步都恨不得踏穿地心,回到房间把衣服换了脸洗干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片刻睡着了·醒来时,时锦等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抓起他就唾沫横飞地说起昨夜遇见鬼的事情。
一炷香后,便继续上路了··时锦道:“江北有历史,江东有美食,江南有美景·我以前说江西不好玩儿,啥都没有,是个只有鸟来拉屎的地方,我错了,江西爱出鬼。”
阿蓝道:“唐灼,昨晚你该不会跑路了吧,怎么没见你去啊”·唐灼正想说话,时锦便接道:“他当然没去了,鬼有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啊大勺人家昨夜和人家的心上人在一起呢,哎哟喂,我大老远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在那里喊人家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打情骂俏,啧啧·”·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阿蓝好奇地凑过脑袋道:“什么心上人是哪家的小姑娘”·时锦负着手,高深莫测地“嘿嘿”了两声,道:“这个嘛……”·唐灼立马道:“时锦”·时锦赶紧被发现了似的夸张地捂住嘴巴,一对眼珠子骨碌碌转。
不一会儿,又倾过身子神秘兮兮地遮住嘴对阿蓝道:“你不知道吧那小姑娘可真是彻底把唐灼的魂给勾没了,唐灼整日魂牵梦萦呢·我偷偷告诉你,她就是玹——”·唐灼脸一红,追打时锦道:“住嘴”·时锦撒丫子狂奔,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行了半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是一片雨林。
江西地形繁多,有戈壁,也有雨林·众人赶在天黑之前扎好了帐篷,因为这里附近没有饭店,所以只能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时锦提了个小木桶先走了,道:“谁采的、捉的东西,自己吃,一无所获就只能饿肚子”·唐灼连忙从帐篷里滚出来,抓了只小木桶跟上去。
一番下来,其他人满载而归,吃得油光满面,唐灼却只采到几个蘑菇、捉了一只兔子,吃了蘑菇还中了毒,晕晕乎乎的看到几个小玹子渊手牵着手围着自己唱歌跳舞··等夜深了,唐灼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终于忍不住,偷偷在夜色中摸去其他人的住处找东西吃。
跌跌撞撞地摸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的游去,唐灼揭开锅一看,锅里放了几只冷掉的馒头,看来是哪家的人事先自己带了东西来吃的,还未吃完··饥不择食,唐灼什么也顾不上了,就往嘴里塞,刚嚼了没几口,身旁的一个帐篷却轻微抖动了一下,接着,一个人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向唐灼走来。
唐灼吓得馒头都掉了,连滚带爬就要逃跑,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扭头一看,竟是玹子渊··唐灼不知是惊还是喜,还没来得说话,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唐灼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玹子渊一把塞进了帐篷里。
玹子霖匆匆赶来,揭开锅一看,眼珠子都快掉了,疑惑不已地道:“奇怪,我之前分明放了两个来不及吃完的馒头在锅里的,怎么不见了”·玹子渊道:“有老鼠。
一只红色的老鼠·”·唐灼缩在帐篷里,闻言脸上升起了问号··玹子霖也疑惑道:“红色的老鼠”·玹子渊瞟了那只帐篷一眼,点了点头,对玹子霖道:“冷掉的馒头也不必吃了,怕坏了肚子,我还有多余的食材。”
玹子霖道:“真的吗那多谢了”·玹子渊俯身进了帐篷,唐灼捂住嘴生怕被玹子霖发现·玹子渊拿了东西,出去前看了唐灼一眼,煮起了东西。
玹子渊其实并不擅长这些,不过是将一些看上去放在一起应该不会让人吃了就中毒的东西倒腾在了一起,点了火就开始煮了,但味道却奇香无比·唐灼躲在帐篷里,饿得吞起了口水,肚子又开始咕咕叫唤。
过了一会儿,帐篷被人掀开,玹子渊端来了一碗野猪肉汤,递给唐灼··唐灼狼吞虎咽,将汤汁喝了个干净,整个人都快升华了,美滋滋地滚了回去··第23章 蛛丝·在帐篷里住了两夜,众人在雨林里找到一间大客栈,纷纷搬了进去。
唐灼望着窗外的果子树嘴馋,跑出去采下树上最大的几个果子,心里美极了,兜着便要走,却心头一动··如果自己只送给他一个人,岂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于是又走回来采了一筐,拖了回去。
唐灼揣着事先挑好的几个大果子跑到院子里,远远便看见玹子渊从楼上经过,连忙大喊道:“玹子渊”·楼上,玹子渊回头,长廊上却空无一人。
扭头再走,这声音却追着他再次响起道:“前辈你低头看看我”·果然,玹子渊低头一看,唐灼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他,这时更倒退几步,以便更看清他,非常高兴地招手道:“前辈”·玹子渊面无波澜道:“干什么。”
唐灼举起一个大果子,献宝似地道:“这是我们房外的果子树上结的,可是我特意摘给你的·你要吃吗很好吃的·”·玹子渊沉默片刻,道:“扔上来。”
唐灼估量了一下二人此刻楼上楼下的距离,道:“对不起我扔不上去我上楼给你吧——”·话未说完,玹子渊竟单手一撑,直接从楼上翻了下去。
他脚步极轻,踩过草地,蓝色发带随着步伐而微微飘动··回到房间后,玹子渊盯着那几只红得反光的大果子,似乎若有所思··“这是我们房外的果子树上结的,可是我特意摘给你的……”·盯了好一会儿后,终于下定决心尝尝味道,这时候,一连串脚步声响起。
玹子渊抬眼一看,整个人几乎化为一尊石像··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只见好几名玹家少年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人人揣着的红果子在玹子渊眼里无比惹眼,浑圆饱满、露水未竭。
众人叽叽喳喳道:“唐灼他们几个还真是走到哪吃到哪,来客栈住住都要把外头的果子树给薅一遍·不过这回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非要送这么多给我们,不要都不好意思。”
玹子康低头狂啃,注意到玹子渊脸色不对劲,一边嚼一边吐字含糊地对玹子渊道:“纸鸢,你枕么不吃鸟”·玹子渊抽了抽嘴,面无表情地道:“我讨厌吃甜的。”
“……”玹子康挑了挑眉,道:“可是你都木有吃过·这果子是酸的——”·玹子渊起身走出去了··玹子康扭头看着他的背影,玹子霖问道:“子渊又是怎么了,看上去心情不好”·玹子康道:“我也不资道,也许是果子吃多了,感觉他看上去酸酸的。”
唐灼正在院子里心情很好地和几名少年说着话,忽然看见玹子渊走了过来,当即兴高采烈地想招手,结果看见玹子渊面色黑得吓人,气势汹汹,像是专门来找自己算账的,一下子把手又缩了回去。
几名女弟子看见玹子渊走过来,忙娇羞叫道:“玹公子你来干什——”·玹子渊面无表情,理也不理她们,不发一语地一把揪住唐灼衣领把他拖走。
唐灼被他一路拖进房间里,扔到案前,反手关上门,便将几个圆润的红果子拍在案上,果子骨碌碌地打转·玹子渊面无表情地道:“我,不要·”·唐灼愣了,急道:“你为什么不要” ·玹子渊语气平板道:“不要就是不要。”
 ·说完转身便走·唐灼追上几步往他怀里硬塞:“我给你你就要嘛,这可是我特——” ·玹子渊立即打断他道:“不是。”
唐灼道:“……什么” ·玹子渊道:“你说的像是只给我一个人,但是明明其他人都有,那我就不要了。”
 ·唐灼道:“不是的,不一样的你等等,听我把话说——”·门“嘭”的一声关上了··唐灼跺跺脚,气得一巴掌拍上脑门,在地上打了个滚,捶地道:“简直一头猪,司音阁的耻辱”·这下可好,两人又连着三四天互相不说话了。
春游开始返程·唐灼和时锦几人扎好帐篷,又提了木桶去找食材吃··来到小河边,时锦挽起衣袖和裤腿,提着剑就下了河,剑落水起,转眼间木桶里就多了三条肥鱼。
唐灼也挽起裤腿和袖子,提着剑就下了水,凝眉盯着河水细看,忽然见一条肥鱼从面前游了过去,立即道:“看剑”·可这一刺却刺了个偏,不仅没刺到肥鱼,还不小心刺上河里的大石头。
剑尖在石头上擦过,带走了重心,唐灼一个不稳,“扑通”一声摔在了水里··时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灼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浑身滴着水逃走了。
唐灼提着木桶垂头丧气地一通乱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人声·拨开树叶一看,一道剑光闪过,炸起一阵水花,一剑便挑起三条鱼掷进了放在岸上的木桶里··玹子霖擦擦汗,道:“子渊,已经有八条了,够了”·玹子渊收回银鸾,蹚着水上了岸。
唐灼立即缩回树叶后面·只听玹子霖又道:“我们先去别处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麻烦子渊你先把这桶鱼提回去了,在营地等我们就行·”·听见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唐灼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拨开树叶迈了出去。
玹子渊正弯腰提起木桶,鱼尾巴搅得水花四溅,唐灼犹豫片刻,抬步凑上去道:“……前辈”·玹子渊一愣,下意识看过来,但脸色一变,也不理他就要走,唐灼连忙拦下他,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上次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就和我说说话嘛。”
玹子渊道:“……你又要干什么·”·这一“又”字令唐灼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唐灼道:“你看看我的木桶,到现在里面还是空空如也。
上次要自己找东西吃,我才采到了几个蘑菇之类的,吃了还中毒了·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就给我一条鱼,最瘦最小最难吃的那一条就行了,求求你了·”·玹子渊沉默半晌,默默从木桶里抓了两条鱼放进唐灼的木桶里。
唐灼双眼放光,喜道:“谢谢谢谢”·玹子渊哼道:“只有‘谢谢’吗”·唐灼表情凝固,紧张地道:“还要有什么……”·玹子渊道:“请我吃饭。”
唐灼连忙抱紧自己的小木桶,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自己还要分一半的道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渊脸又黑了,像是想说什么,结果卡了半天没说出来,扭头便走。
唐灼道:“喂”·唐灼连忙讨好他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只是和你开一个玩笑。
今天你来我们那里吃饭好不好我和时锦他们说一声就可以了·”·玹子渊脸更黑了,道:“我不喜欢和其他人吃饭·”·唐灼瞪大眼睛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吃饭”·玹子渊无语了,挣扎道:“我是说——”·忽然,不知从哪响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唐灼也听见了,当即停步,回头望去·玹子渊收敛起神色,将唐灼护在身后,道:“有东西过来了·”·唐灼当即想起那天晚上探鬼的情形,心有余悸。
忽然,一旁的树林一阵抖动,一个巨大的黑影呼啸而出·剑光爆起·那黑影嘶叫着翻滚在地,四条树枝般的细腿不断扭动着,竟是一只一人多高的蜘蛛怪·玹子渊当即扔下木桶,道:“跑”·唐灼连忙扔下木桶狂奔。
那只蜘蛛怪站起来晃动了几下脑袋,便张大了布满细牙的嘴巴风一般追了上来·银鸾在后不断做出攻击,攻势迅猛,但却也抵挡不住蜘蛛怪的脚步·跑着跑着,面前竟出现一个陡坡,唐灼扭头一看,那只蜘蛛怪就要追上来了·唐灼失色道:“怎么办”·玹子渊道:“跳”·唐灼道:“我怕”·玹子渊一把抓住他,道:“没事,跟紧我”·二人刚刚跳起,那只蜘蛛怪便打开银鸾猛地扑了过来,倏地吐出一大口白丝,将二人裹住。
唐灼和玹子渊一下子摔了下去··蜘蛛怪舞动着八条长腿趴在坡头一看,那白丝团一路滚进绿林中不见了踪影·在坡头徘徊了几圈,最后迈着长腿爬了回去。
·二人被那白丝背对背裹着滚了好一会儿才停,一下子撞在树上,唐灼“哎哟”了一声·玹子渊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道:“银鸾”·银鸾从远处应声飞来,三两下向蛛丝斩去,可这蛛丝竟意外地柔韧无比,用利器根本割不断。
唐灼道:“我看太阳快下山了,要不我们先找到地方睡觉吧,到时候再想办法·”·于是二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刚走了两步,二人步伐不一致,唐灼一下子歪下来,二人又艰难地爬起,终于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可天公不作美,住处还未找到,便听见一阵轰隆的雷声,下起了大雨··唐灼原本捕鱼时摔在了水里,浑身- shi -漉漉的,这大雨一下,更是成了落汤鸡,眼睛都快被雨淋得睁不开了。
玹子渊同样是从头到脚被淋得- shi -漉漉的,看上去却一点也不狼狈,反倒分外好看·唐灼偷偷瞟了他几眼·玹子渊这时道:“那边有个树洞·”·唐灼顺着玹子渊目光看去,不远处果然有个大树洞,容进两个人没有问题。
二人连忙走过去,唐灼累得先一屁股坐在树洞里,一看鞋子,到处沾满了- shi -- shi -的泥巴·唐灼叹了一口气,没了骨头似的一头倒在玹子渊身上,叫唤道:“我好饿好饿好饿……到现在什么东西也没有吃……”·玹子渊思索片刻,道:“你试试,用火能不能把蛛丝烧断。”
于是唐灼捏了个火诀·果然,那蛛丝在被火焰碰到的一瞬间,便慢慢地断开了··唐灼终于一下子瘫倒在了洞里,过了一会儿便起身,在洞口外面扒了几根长树枝架进来,在底下烤起了火。
玹子渊脱下家袍搭在树枝上·唐灼半天不动,最后还是脱了衣服搭上了树枝,然后默默缩到角落里枕着膝盖睡起了觉··过不多久,玹子渊便也靠着睡着了。
温暖的火光半照亮了树洞,火花和着雨声不断跃动着,传来噼里啪啦的火声··唐灼偷偷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瞧玹子渊,见他似乎真的睡着了,慢慢蹭到玹子渊身旁,小声叫道:“前辈”·没反应。
又叫道:“玹子渊……”·“玹公子”·“子渊”·“纸鸢”·“渊哥哥”·“小渊”·“小渊姐姐”·于是唐灼终于彻底松了气,坐在他旁边捧着脸开始端详起玹子渊的睡颜。
玹子渊平日里看上去冷酷又不理人,时不时爱皱眉头,但睡着后,容貌在火光的映拂下看上去却柔和无比··唐灼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又缩回手,继续捧着脸发呆,开始傻笑。
终于,困意渐渐泛了上来,唐灼打了个哈欠,又发了会儿呆,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在玹子渊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歪在他身上睡着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等醒来时,唐灼身上盖着一件银纹蓝衣。
揉揉眼睛,看见玹子渊从树洞外走了进来,道:“该走了·”·唐灼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抱着玹子渊的衣服便去拿自己的衣服,谁知,摸了摸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未干。
唐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玹子渊道:“穿我的也可以·”·唐灼拿了自己的衣服,道:“不用了,我——”·玹子渊走过来,拿过自己的衣服为唐灼穿上。
唐灼一看,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有些大了,但同时,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脸上涌上一股热血··玹子渊拿着唐灼的衣服走在前面,唐灼默默走在后面·二人一路都未说话,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营地。
第24章 云岭蛇域1·司音阁云岭蛇域前,今日热闹非凡··云岭蛇域乃是司音阁的一片属地,邪灵甚多,独占了一片山头,巍峨恍入云端·云岭蛇域常年被玹家所封,不轻易放人入内,只不过这一回为各家小辈试水所需,而即将开放一回。
此次由玹家主持、林家助持,召集了玹、唐、林、时四家·山下,各家已聚齐,唐灼同时锦勾肩搭背,与众人扯嘴皮子正欢·这时,只听从后方响起一声嘹亮的号角,便是要开场了。
人群立即分成两拨散开,让出一条大道,侧身相望·马蹄声阵阵传来,还未见到人影,掌声便已如雷声轰鸣·时锦挤到前方又赶紧跑回来向唐灼汇报道:“来了来了你的心上人来了”唐灼羞得拿胳膊肘抵了他一下,道:“闭嘴”·果然,不出片刻,便看见一群玹家少年执剑策马而来。
领头的便是玹子渊·只见他骑着一匹纯白骏马,稍先众人而来,马蹄飞掠而过·年纪才约摸十八,却气质冷然,眉眼清晰如剑削·一头银色长发,眼眸冰蓝直视前方,蓝色发带随风而飘,腰间一把红穗银剑,背负一筒羽箭,手执一柄弯弓,独穿一身红衣,在玹家众人里如汪洋一抹红,更是衬得绝艳。
忽然搭箭上弓,动作行云流水,轻轻松松正中空中一只彩球,霎时间彩条纷扬,掌声随之剧烈起来·马蹄从人群前掠过,惹得一路翘首以盼的女弟子捂脸大叫,想出声喊他却又不敢。
唐灼一路紧紧盯着玹子渊,仿佛全世界其他的人和物都注意不到了,心跳如擂鼓,这时,白马从唐灼面前掠过,玹子渊忽然不为人注意地低头扫了唐灼一眼,转瞬间便远去了。
其余玹家少年也纷纷策马而过,唐灼却依旧失了魂一样什么也没注意到·时锦拼命鼓掌,见着认识的经过便挥手大叫,忽然发现唐灼半晌没声音,跟哑巴了似的,扭头一看,瞬间笑喷了,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唐灼你这是被勾了魂了怎么跟傻了似的你盯着空气傻笑什么”唐灼被这一声抽回神来,一股鲜血登时涌上双颊,又羞又气道:“我才没有傻笑”·马蹄声渐远。
这时从人群前方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道:“安静——”·这声音便是一玹家中年人喊出的,他站在所有人前方,手中拿着一张纸,面目威严,声如洪钟,名为玹烨之。
这一声响起,所有人都连忙转过身去,正对着他··玹子渊换回家袍,执剑走来,在男子前侧放停下·唐灼方才被时锦笑了一番,不好意思抬头看,时锦见玹子渊来了,比唐灼还要兴奋,连忙狂抵唐灼道:“又来了又来了,快看快看”唐灼捂住耳朵道:“你烦死了”·玹烨之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了冗长的致辞,内容官方又枯燥无比,惹得众人蠢蠢欲动起来,嬉笑声逐渐响起。
唐灼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一会儿左顾一会儿右盼,想偷瞟玹子渊又怕被别人发现·时锦无聊得慌,取下一只羽箭拿箭尾搔唐灼的脖子,唐灼憋不住“噗嗤”笑出来,回头怒瞪了时锦一眼,转回头把衣领拢紧了。
·时锦嘿嘿一笑,又拿手狂戳唐灼的腰,唐灼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往旁边躲了几下,时锦穷追不舍,唐灼扭头瞪他道:“不要再挠我了”·二人斗起嘴来,唐灼气得恨不得揪他。
玹烨之念着念着,见人群吵闹起来,怒道:“肃静请某些人不要嬉皮笑脸”二人完全自动将男子的声音无时了,唐灼终于控制不住音量,大骂了一声:“我- cao -”·这句话刚骂出口,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霎时间显得这句话被放大了无数倍,久久地响彻在人群上空。
时锦脸上茫然一瞬,忽然低下头小小声道:“……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唐灼拼命低头尴尬地搔脸,企图不让别人发现那声是自己喊的。
玹烨之脸已经气得黑透了,手中将那致辞咔嚓一拧,沉沉道:“刚才是谁口吐那等污秽之语唐灼——”·唐灼瞬间吓得脸都要裂了,惊恐地抬起脑袋向玹烨之望去,咽了咽口水。
玹烨之一双怒目紧盯着他,横眉倒竖,道:“别以为我不认识你还不快给我滚过来”·所有人纷纷扭头望他,捂嘴偷笑。
唐灼脸红得如熟透了的桃子,都快滴出血了,反绞着手在众人的目光下艰难地走出去,又艰难地站到玹烨之眼皮子下·玹烨之往玹子渊那边一指,道:“站到那边去”·唐灼:“……”·唐灼缓慢而小心地站到玹子渊身边,脸全都丢尽了。
玹子渊不为所动,依旧站得停止无比,直视前方·玹烨之继续念起致辞,每一个字都在出口的瞬间从唐灼的耳朵旁飞走了·唐灼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每一刻都在煎熬。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终于,玹烨之念完致辞·几名早已等候多时的玹家人手执长剑,剑落,将原本封在云岭蛇域的符条斩开··人群瞬间喧哗起来,众人纷纷开始找人组队。
唐灼还在罚站,玹烨之负着手走到唐灼面前,道:“抬起头来”·唐灼抬起眼睛看他,模样可怜至极·玹烨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训他道:“唐灼啊唐灼,你可真是,太像你的父亲了——”·唐灼觉得这句话倒不像是在训他,而是在训他爹。
玹烨之继续训斥起来,句句见血,批得唐灼狗血淋头,羞愧自如·最后似乎说得口干了,指了指依旧站在一旁的玹子渊,对唐灼道:“我见你总是来司音阁请教子渊,却怎么不见你有学到子渊的半点优点,不论什么都依旧毫无长进呢”玹烨之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唐灼一眼,摇了摇头,终于走了。
唐灼呼出一口气·玹子渊子在一旁泼他冷水道:“活该·”·仅仅用了二字,便又在唐灼脆弱的心灵上插上了一把刀··唐灼:“……”·这时,时锦跑了过来,道:“我去,那个老古董嘴皮子比我还厉害,真能说,我们等你等得都快睡着了”·跟着时锦而来的还有一人,金衣云靴,身背一同羽箭,腰佩一把长弓、一把银剑,剑名“蛰伏”。
看起来比时锦和唐灼稍大两岁,与玹子渊同岁,名为时逸臣,是时锦的堂兄·玹子康与玹子霖见玹烨之离开,也跑了过来,便要带玹子渊走,时锦立马举起手拦下,喳喳道:“诶——慢着慢着,两位公子,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抢人,这是什么意思”·此次一行,是以三至五人为一小组的涉灵活动。
每个小组的成员可以由不同家族的子弟组成,每人都可以使用自己专门的武器,例如时家使用弓箭,而唐家使用木槿,涉灵范围是已被划分出来的半个云岭蛇域,每只邪灵身上都事先被按照等级做上了不同的标记,邪灵等级越高所对应的分数越多,邪灵一旦被除,此次玹家的负责人便会得到提醒,知晓是哪一家的谁除掉了哪只邪灵,由此统计,至午时截止,分数最多的一组胜出。
玹子康立即挑起了一边细眉,玹子霖听闻也疑惑地瞪大了眼睛·时锦道:“玹子渊可是咱们这组的人,你们问也不问就要拉人家走,是什么意思哇”·玹子康难以置信道:“什么你们组的怎么可能”·唐灼生怕时锦又迸出什么傻话,连忙拽他。
谁知,玹子渊居然点点头道:“他说的没错·”·时锦见玹子渊如此配合,更来劲了,说着就对玹子渊勾肩搭背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唉,对不住了两位,你们另外找人去吧”·玹子康便一脸不甘心地被玹子霖拖着走了。
时锦笑嘻嘻地对唐灼道:“怎么样兄弟我仗义吧”·唐灼道:“……你能不能先把胳膊放下来”·时锦这才“哦”了一声,放下搭在玹子渊肩膀上的胳膊。
唐家人都带了自己的木槿,只不过方才休息而没有带在身边,等唐灼拿了背好,四人这便上山去·时逸臣道:“你整日作妖·”·这话自然是对时锦说的。
时锦不服,顶了他几句,说他总指手画脚,这时对唐灼道:“大勺,你背着这么个玩意儿累吗怎么我看着你就像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似的·”·唐灼道:“当然不累,请你闭嘴。”
二人走在前面,唐灼和玹子渊走在后面,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时锦这时提步向上冲去,扭过头招呼道:“你们两个还在后面慢吞吞地偷着做什么鬼事还不快点,好多人都已经涉到好几只灵了”·唐灼快步追他道:“时锦你他妈闭嘴行不行”·要说小时候是不知羞耻为何物,喜欢谁就想整天缠着他絮絮叨叨一大堆,可越长大唐灼脸皮就越是薄,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更别说叽叽喳喳地搭话了,有时和玹子渊碰上,唐灼甚至能一直沉默着不开口,然后等玹子渊走了就捶胸顿足后悔一句话也没说。
云岭蛇域里草木繁多,鸟鸣声渐渐,倘若不是这山中邪灵四起,倒也颇有一番雅趣··时逸臣早已经进入涉灵状态,羽箭搭弓,四下寻觅·忽然一只邪灵蹿出,羽箭掠出,便听那邪灵发出一声惊叫,灰飞烟灭了。
唐灼也执着蓄光四下寻找了一番,道:“看来这片地方的邪灵已经被其他人涉得差不多了,根本没遇上几个,遇上的都还是最低级最弱的,我怀疑来只蚂蚁都能把它们吓死,杀了也得不了多少分。”
玹子渊这时道:“往南边去·”·云岭蛇域的南边汇聚着许多等级高的邪灵,但这也意味着难度更大、危险更多·唐灼想到自己剑术不好,而他此番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剑术,所以不打算使用木槿,考虑到自己的剑术那般差劲,面对厉害一点的邪灵怕拖别人后退,有些犹豫。
时锦却道:“大勺你怕个什么,难不成我们还让你被吃了放心吧,你不还有你的子——”唐灼连忙勒住他,捂住他的嘴·时锦见被识破,连连求饶,喘了口气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个什么我是想说放心吧我们还有子渊兄救我们的狗命呢”·唐灼道:“对呀,没关系的,只要咱两联姻——”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时锦立马喷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联姻大勺你脑子里成天想这些玩意想疯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灼又羞又急,疯狂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联姻是联手联手” ·时锦立刻扯着嗓子喊道:“玹子——”·唐灼一把捂住他的嘴。
时锦非要跑到前面去,唐灼拗不过他,被他拖着走,于是二人维持着这个奇怪的相互为难的姿势,直到走到时逸臣和玹子渊身边才松开··四人一路往南边去··走到半路,前方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时逸臣一箭- she -出,只见一只邪灵眼放红光,尖叫一声向后逃去·箭还未出,银鸾便呼啸掠过,将那邪灵生生钉在地上。
玹子渊走上前去,那邪灵狰狞大叫,玹子渊拔出剑,邪灵便要扑过来了,一阵灵力自掌心爆出,那邪灵一瞬间化为了灰烬··一路走,一路又邪灵蹿出,玹子渊剑起剑落,转眼间便已经斩了二三十只。
时锦刚- she -出一箭,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道:“子渊兄,你这也太虎了”说着,从树上又跃下一只邪灵,玹子渊反应极快,银鸾灵光阵阵,便正面迎去。
轻轻松松,便灰飞烟灭··唐灼已经看傻了,默默跟在他后头·一边默默围观的几名女弟子心花怒放,从玹子渊身边路过时,叫了声:“玹公子”·玹子渊下意识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几名女弟子欣喜若狂,窃窃私语道:“他看我了他看我了”“明明看的是我好吗”·唐灼顿时有些来气,心道玹子渊以前很少理人,尤其是女子,不论那女子长得多漂亮,玹子渊都正眼不瞧一下,可如今人家喊他他竟然还学会点头了·唐灼越想越气,脚步便快了些,从玹子渊身边超了过去。
玹子渊见唐灼越走越远,收剑要跟上去,唐灼一回头,看见玹子渊走来,死活不想让他追上自己,竟然直接跑了起来··时锦和时逸臣刚刚杀了五只邪灵,回头一看,那两人却都不见了。
寻了一番,忽然看见唐灼跑过去,时锦欲拦他道:“大——”·唐灼就跟没听见一样··时锦又连忙拦下玹子渊,问道:“大勺……哦不对,唐灼这是怎么了发现什么分数特别高的邪灵了吗,怎么跑得跟开饭了似的”·玹子渊道:“不知道。”
唐灼跑着跑着,回头一看,玹子渊竟然停下来和时锦他们说起了话,更是生气,扭头便走,忽然脚底一空,坠了下去··第25章 云岭蛇域2·唐灼“哎哟”一声,顺着洞下的土坡一路滚了进去,好不容易才停下,起来一看,浑身衣服都变得脏兮兮的了,还吃了满嘴土。
唐灼呸了几声,连忙将土吐出来,一边拍衣服一边环顾四周·原来这洞- xue -被洞口长着的杂草掩住了,因而唐灼并未留意到,洞口下是较陡的土坡·这洞- xue -空间颇大,唐灼站直了,头顶离洞顶还能有些空隙。
洞中后方有一条狭窄而漆黑的地道,不知通往何处··倘若这洞- xue -真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洞,唐灼也许还会以为只是过去什么人挖了用来捕猎的,但这洞怪就怪在竟还连着地道,也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挖的,挖了用来干什么。
唐灼正欲进去看看究竟,忽听上方传来一个声音,道:“大勺”·回头一看,时锦已经扒在洞口向下四望了·唐灼连忙走过去,抬起脸冲他道:“这下面有些异样,你们都下来看看”·时锦最爱稀奇古怪的事儿,一听两眼发亮,撸起袖子就要下来,结果一见陡坡瞬间后退了几步,猛推时逸臣道:“十一层你先下去等会接着我”·时逸臣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将弓箭和羽箭背好,转眼便下去了。
唐灼站在洞里喊道:“时锦”·时锦道:“好好好别喊了大哥来了”·探了半晌,时锦才下脚,转身下坡时差点摔下去,还好唐灼在下面接着了。
这时,玹子渊便最后一个下来了··唐灼下意识想接,结果手刚伸出去,又一下子缩回来·玹子渊也自然不需要谁接,轻轻松松便进来了·时锦道:“这洞太矮了吧,我脑袋都够到顶了。”
唐灼下意识接道:“不会啊,我明明——”时锦道:“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了因为你矮啊”唐灼怒道:“滚”·一看,时逸臣和玹子渊都得微微低头才进得来,而自己就跟个小矮人一样挺直了摇杆在洞里跳舞都不碍事儿,唐灼有些脸红,轻咳了一声。
时锦在地道口探来探去道:“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从没听过这种地方黑不溜秋的太他妈刺激了对不起兄弟们我先走一步”·时逸臣一把将他揪回来安在后头,燃起一张符纸,第一个进去了。
唐灼见木槿此时带着不方便,便先脱了下来,跟进去·时逸臣走在最前,玹子渊殿后,时锦第二,唐灼第三·唐灼本想和时锦换个位置,但目测了一下,这地道实在狭窄,行动十分艰难,遂放弃。
这地道越往内两侧收得越紧,空气也越稀薄·四人步伐本就不一致,经常后头的人踩到前头的人的脚跟、撞上前头的人的背·时锦的步伐更是如同魔鬼,走走停停,一会儿说鞋子里进了沙,一会儿说脚痛要缓缓,害得唐灼总是突然停下来退一步,然后撞到玹子渊怀里。
为了不让这种尴尬的情况再出现,唐灼便在停下来时马上反手挡住玹子渊一下,结果一次摸上胸口,一下次摸上喉结,才走了没一会儿,唐灼便整个人都快熟透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又向内走了一会儿,一股浓重的屎尿臭味扑鼻,人人几乎都快窒息了。
又走了片刻,队伍终于停住了··只见这地道的最深处用几条木头密密麻麻地插起来,隔出了一个小空间,简陋无比·其中地上遍布了人的排泄物和食物的残渣,不论是气味还是模样都令人恶心至极。
时锦扭过身来,紧紧地捏住鼻子,说话声音都变了,痛苦地道:“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我受不了了,简直比闻到自己的口臭还要恶心,啧啧·”时逸臣忽然道:“你们看。”
几人这便再往里看去·时逸臣指着地面,道:“那地上的是……头发”·的确是头发,而且还是,银色的头发。
玹子渊的脸色顿时变了·唐灼也讶异不已,扭头问玹子渊道:“子……前辈,你们家里,原来有人曾经被关在这种地方吗”·玹子渊摇摇头,道:“从未听说。”
时逸臣皱眉道:“这便更怪了·”·时锦道:“哦,那也许是偷偷关过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犯人吧而且这个犯人是一个玹家人,还是连玹家人自己都不能轻易知道的犯人。
子渊兄,你有没有知道谁突然消失不见的也许这里就关过他·”·玹子渊道:“没有·”·在这样一个常年被封住的邪灵四起的地方,居然不为人知地关押过一个玹家人,而且不知道他是谁。
众人都觉得,这个地方变得有些恐怖起来··唐灼道:“诸位,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话音刚落,地道里突然一下子漆黑了··时锦道:“十一层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火突然灭了”·时逸臣道:“……符纸烧完了。”
时锦道:“所以呢没有了”·时逸臣道:“没有了·”·时锦:“……”·时锦道:“算了,我累了,我要先坐下来歇一歇,你们谁想到办法了再拉我起来。”
时锦说完这句话,地道里便一下子静了下来··离了地面的喧嚣,此般黑暗与寂静中,唐灼似乎能够听见玹子渊的呼吸声,登时心跳如擂鼓·鬼使神差一般,唐灼将手慢慢摸过去,忽然碰到一只略带冰凉的手,赶紧缩回来。
时锦又开始絮絮叨叨·唐灼呼吸有些急促,再度将手摸过去,略带试探- xing -地摸了几下,感觉到对方变得僵硬无比,而下一瞬间,唐灼感觉到,自己的手也被轻轻地握住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泛了上来··虽然这般,两人却都不说话·唐灼口干舌燥,身上有些出汗,将那手慢慢握得更紧了,像是打算永远也不放开一般·这时,时逸臣忽然道:“唐公子,麻烦你捏个火诀。”
时锦道:“诶我怎么也把这个忘了大勺你快点,这里臭死了我要出去·”·“……”唐灼道:“我……我……我好想突然忘了怎么捏火诀了……”·时锦:·时逸臣:·沉默间,玹子渊忽然开口道:“有动静。”
唐灼神经本就紧绷,忽然听见他开口,整个人都从头到脚酥麻了一顿·玹子渊道:“唐灼·”·唐灼这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捏了个火诀。
时锦喷道:“你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了这还需要专人跟你说才燃得起来吗”·但在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时锦和时逸臣的表情都变了。
唐灼疑惑地顺着目光回头望去,只见从他们身后,不知何处悄然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巨大甲虫·时锦叫起来:“妈啊上啊”·当然是叫其他人上,而绝非自己上了,时锦转瞬间连滚带爬地挤到时逸臣身后,挤得时逸臣脸都憋红了。
银鸾寒光阵阵,唐灼也举起了自己并没有多大威力的蓄光·只见那甲虫流着口水,张开一口密牙的嘴便向众人冲来··时逸臣上前几步挽弓欲- she -,时锦以为他要走,吓得手忙脚乱地拽他,谁知忽听“嘶”的一声,时逸臣下意识低头一看,时锦竟把自己的裤子拽下来了。
时逸臣脸色霎时奇黑无比,单手生生捏断了一支箭,就差当场没- she -死他了··“时——锦——”·时锦捂住眼睛叫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银鸾正面迎上,挟着一股剑气斩去。
这一斩正中那甲虫的头颅,斩得它脑袋裂成两半,却还未死,连连倒退摔了几下脑袋,便又冲了过来·时逸臣搭箭上弓·这地道实在狭窄,时逸臣艰难- she -出,连珠箭发,刺进那甲虫身体,惹得它连连大叫。
玹子渊拔出剑鞘猛砸下它的头颅,一脚踩上,转过上半身,伸出手道:“快走”·唐灼连忙跟上,见他伸出手,犹豫一瞬·时锦在最后面叫道:“我- cao -了唐灼你这个怂货你他妈快走啊”唐灼抿抿嘴拉住玹子渊的手,从那还在大叫着扭动的甲虫身上踩了过去。
时逸臣接着踩过,时锦踩上去时还不忘取下嘲风给了它几剑,道:“区区一只虫子还想吃你爷爷的肉,我想吃肉都吃不上还能给你吃送你下- yin -间去做梦”·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玹子渊步履飞快而不紊乱,唐灼一路紧紧拉着他的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玹子渊低声道:“云岭蛇域里滋生邪灵,但绝非有那种变异一般的东西,也许是从别处溜进来的·”·时锦道:“子渊兄弟,你回去真要好好劝劝你们家的人办事仔细一点了,开放云岭蛇域前不该好好检查一番吗,竟然有那么大的甲虫看来你们这块地方真的很灵秀了连一只虫子都要和我们那儿搞不同。”
时逸臣道:“你能不能少说话多办事,吵得让人头疼·”·四人一路向着洞- xue -去·唐灼一把抄起放在洞里的木槿背上去,然后爬了上去。
可这一下,更是惊呆了··地面上已是一派混乱·各色家袍的人们或逃跑或迎击,惊声四起,而他们身后,都追着大大小小的怪物·看来,方才在地道里遇到的那只大甲虫,是在地面的混乱中无意中闯进洞里去的。
只听见有人道:“是唐家的木槿唐家的木槿刚才都集体失控了,发了疯一样,伤了好多人,还把这片山里原本的怪物都惊出来了”·唐灼脸色瞬白,回头望去。
只见大地一阵震颤·无数只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木槿,穿过山林,向这边奔来··第26章 云岭蛇域3·人们仓皇而逃,从唐灼身边擦过·唐灼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无数只大大小小的木槿眼中冒着红光,轧过树枝、草地,沾着鲜血涌来。
时锦跑了几步,回头一看,匆忙返回来捞唐灼道:“大勺,别发呆了,跑啊”时逸臣几箭- she -出,招手道:“那边有一个天然的洞- xue -,他们都往那边去了”·玹子渊从时锦手里接过唐灼。
四人一路跑一路防御,唐灼嘴唇发白,攥紧玹子渊的衣袖,不发一语·这时,只听见上空传来一阵扑翅之声,几团黑影掠下,双爪抓起一个个人,便当空摔下·银鸾呼啸,斩下一只向他们扑来的鬼蝴蝶。
只见那些鬼蝴蝶被木槿震得乱蹿,浑身黑紫色,双翅满是骷髅花纹,一对老鹰般的利爪,只只展翅便有人脸大··这时,逆着人潮与怪物,竟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青影。
唐灼苍白着脸抬头一看,心跳都快停止了,连忙只身向唐韵奔去,叫道:“姐姐——”·唐韵戴着面纱,手执一把铁剑,几乎步步贴着树干而行。
看见唐灼,面露喜色道:“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话未说完,一团青影闪过··一只浑身青色、满头黑发的人形怪物一路撕咬着鬼蝴蝶,突然向唐灼扑来。
唐灼下意识举剑抵挡·赤水女魃咬上蓄光,一对没有眼白的眸子瞪着唐灼,口水从嘴边流下,- shi -漉漉滴了唐灼一脸·唐灼蓄力一脚踹去,踹得那赤水女魃弹起打了几个滚才停下。
唐灼连忙爬起来,可那赤水女魃竟扭头又扑过来·方仓促举剑,便有一人替自己挡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唐灼道:“姐姐”·唐韵力不敌彼,手中为防身拿了一把铁剑,当即便被大力甩开了。
赤水女魃一口咬住唐韵,将她不知往哪拖去··唐灼什么也顾不上了,执剑便追·玹子渊跟在后面,一路斩杀怪物·那赤水女魃叼着唐韵,一路狂奔,忽然跃下,往一处洞口拖去·银鸾呼啸而出,生生刺入赤水女魃的胸膛。
只听它惨叫一声,一口松开唐韵,反身奔去··唐韵捂住鲜血淋漓的肩头,紧抿嘴唇,脸色苍白不已·唐灼立即抱起唐韵,对玹子渊道:“我们走”·可这一反身却发现,无数只怪物已经重重包围了过来。
这里竟生成了一个包围圈,无数名玄门子弟被赶到了这里,死的死伤的伤,剑光四起··可在这片混乱中,唐灼竟隐隐听见了一阵埙声,像是指引着这些怪物,引导它们发出攻击。
但还未来得及找出这声音的来源,一阵震天的响声追来,竟也生生碾压过那些怪物,几乎快挡住太阳·木槿·唐灼抓住一唐家人便问道:“木槿是怎么回事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变成这幅样子了”·那唐家少年道:“我、我也不知道,的确一开始是好好的,可后来不知怎的,- cao -纵木槿时屡屡不听使唤,到后来竟然就径自动起来,像发了狂一样追赶我们,然后那些怪物就被惊出来了”·才只是说话间,便有一只木槿挑起一白衣少女,钢刀贯胸而过。
羽箭、灵剑飞掠·怪物有的被人杀死、有的被木槿碾死、有的跳到木槿身上攻击人·包围圈越来越小·唐灼将唐韵轻轻放在地上,这时突然一个人影掉在脚下,摔成了肉泥,鬼蝴蝶翩飞而去。
唐韵被惊得一颤,眼睛已快睁不开,只死死捂住流血的肩头,脸已经没了人色·唐灼不住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灵光不断在远处暴起,一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斩下一白毛怪物的头颅,倒退了几步,对着迎面而来的木槿高高举起剑,道:“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被生生碾了过去。
唐灼死死护在唐韵身边,疯了一般地挥剑,也不管有没有击中,听见那惨叫声紧紧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微弱的埙声依旧不知在何处响起·睁开眼看去,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伤口,但此时,恐惧早已压过了疼痛,唐灼心中只反复念着:不能死、活下去,不能死、活下去……·这时,从上空忽然摆出一道剑阵。
那剑阵并非是由数人的灵剑齐力摆出,而是由一把剑化成了无数□□,灵光流转·忽然猛地刺下,一片非人的惨叫声,又激起尘土飞扬··包围圈破开了·“走”·众人连连逃出。
群群怪物咆哮着追赶着,埙声越发急促··林陆安匆匆赶至,设下剑阵后收回慰风·忽然,慰风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剑鸣,响声震天,充满了灵力与压迫力,竟生生压制下那片埙声,震得群怪步伐紊乱起来,四处乱蹿。
已有人等在洞口,见众人逃来,连忙打开堵在洞口的灵力墙,洞里已经聚了许多人·众人纷纷入内,却有跑得慢的被甩在最后头,木槿几乎是贴着人群追来·洞里人声四起,人潮不住往洞底退。
“别再进来了这里容不下那么多人”·“快把洞口堵上那些怪物和木槿要进来了”·“先来后到不知道吗谁叫你们来得那么晚,我们先到的你们就该给我们让位置好吗别挤到后面”·唐灼扶着唐韵走到一边,忽然想起什么,喊道:“子渊”立即应道:“我在”·唐灼顺声一看,原来玹子渊也已经进入洞中,正与自家人在一起,当即放下心。
但心却又提了起来,四处问道:“看到时锦了吗”答道:“应该已经来了吧,我之前有在这里见到他·”唐灼道:“那就好……”·忽然,从前方传来声音道:“快把灵力墙关上”·一片惊呼声,木槿追着落在最后的几名少年而来。
那几名少年脸色苍白,一边拼命奔跑,一边挥手撕心裂肺道:“不要关求求你们不要关”·“赶紧关上”·“关上死的只是那五六个人,不关死的可是我们一片”·话音刚落,那堵灵力墙,竟开始慢慢合上了。
几名少年一下子撞在灵力墙上,整个人都懵了,开始拼命叫喊、捶打墙壁·木槿逼至,一边挑起一人,便将其在空中互相撞得头颅崩裂··剩下几名少年瞪大了眼睛,举剑攻击,即刻便被拍扁在灵力墙上。
有人抓住空隙逃跑,却被后来的木槿抓住,向上抛起,飞来一只鬼蝴蝶将其在半空中抓住,扑翅飞去,那少年不断挣扎,鬼蝴蝶未飞多高,便被地面上的怪物一口咬住,将那少年连带着鬼蝴蝶一并吞了下去。
众人已是混乱至极··“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我听到了埙声,似乎就是被那埙声控制的是不是有人故意谋划要杀掉我们”·“那些不是唐家的木槿吗怎么会杀人”·“也许是唐家的木槿有什么凶煞之气,所以才把那些怪物吸引过来了,这一切都是他们的- yin -谋”·“你们才有- yin -谋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血口喷人,有没有家教”·“人家只是猜测一下你怎么就这么激动是不是戳到你心里去了连自己的想法都不能表达,你们唐家也是很霸道哦。”
玹烨之忽然道:“安静”·只见玹烨之负手站在洞中最高处,肃然道:“事出突然,是我们家没有事先做好防范,我在这里先对各位表示歉意。
我知道人人的心情此刻都无法平静,但请各位至少能镇定下来,相信凡事都能得到解决·在事情未明了前,也请各位不要妄加猜测”·众人这才勉强安静下来。
此次由林家助持,作为林家家主,林显佐事先便到了,冷冷道:“我看未必是‘妄加猜测’·”·立即有唐家人忍不住气,大声道:“那么林家主的意思是的确是我们唐家蓄意害人了”·话音刚落便被其他人连忙拦住劝解。
林显佐睨了那出声的少年一眼,道:“我并未说是唐家蓄意害人,只是说我认为那些关于唐家的猜测并非无根无据·你作为后辈,不仅不听人将话说完便急于反驳,竟还敢公然顶撞长辈。”
那少年当即忿忿地低下头·唐润钦擦了擦汗,走上前去,对林显佐道:“林家主,怪我没有教好他们,那孩子也是一时心急,说话才忘了规矩,您也不要往心里去……”林显佐道:“你的确没把他们教好。”
唐润钦噎了一下·林显佐继续从容地道:“我听闻了一些说法,知悉此事是由唐家的木槿引起,请唐家先做说法·”·有人小声道:“本就没错,能有什么说法你们怎么不先说那些怪物是怎么出现在玹家的地域的呢……”·唐灼忍耐多时,抢先一步道:“此事众目睽睽,我们家自然是脱不了责任的,但绝非是刻意引起。”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有人道:“那有什么详细的解释呢”·唐灼道:“我们家向来严格遵循先辈规定,制木槿是为自保而非侵犯、是为自强而非打压,绝不会利用木槿去做偷鸡摸狗、杀人放火之事。
每次使用前都会加以检查,如果出了无法修复的致命- xing -的问题会直接予以毁灭,更何况此次是四家涉灵,安全尤为重要,在出发前,我们都将木槿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但不知为何,在涉灵中途却忽然不受控制发了狂。
我想,木槿也许被什么人动了手脚,而最有可能的时间就是在涉灵开始前木槿暂时离身的时候,请容我们事后好好调查一番,再给各家答复”·“‘不知为何’你这话说得当真无辜、轻巧,谁知道你们在背后搞了什么鬼人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想事后慢慢调查谁知道你们会‘查’出些什么玩意儿应该先把你们都关进牢里,再细细拷问”·唐灼攥紧了拳头,不语。
又有人道:“我看是傅家几年前灭了,唐家就蠢蠢欲动,想趁这次机会来个血洗,打压打压一下各家,自己当老大吧”·唐灼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唐润钦连忙拦他道:“小公子,不要动怒,有话好好说”·唐灼道:“他们不明真相就血口喷人,说话- yin -阳怪气,难道我们就活该受了欺负不吭声吗”·这时,灵力墙忽然震动起来。
众人望去,那些木槿竟聚在了洞外,开始撞灵力墙··林陆安道:“现在应该先想办法安全脱身,一些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留到之后再解决·”·唐韵忽然动了动,虚弱地微微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林陆安站在林显佐与唐润钦附近,身影时不时被人完全挡住,时不时又能通过人群的缝隙望见一瞬·唐韵的目光停在他手指上的银戒指上,目光微动,抿了抿嘴,垂了下眸。
唐灼发现唐韵醒了,连忙俯下身去道:“姐姐你好些没有”·唐韵道:“感觉……感觉好些了……弟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唐灼不语。
忽然,有人道:“陆安兄说得对,我们现在应该先出去·不过木槿是唐家的,我们这些别家的根本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击退它们的办法,还请唐家的各位帮忙想想办法吧。”
沉默许久,唐灼站起来道:“我有办法·”·唐润钦道:“小公子,您不要太冒险……”·唐灼低声道:“放心吧伯父,我自有分寸。”
唐灼指着灵力墙,木槿们正在不断撞击·唐灼道:“你们先把灵力墙打开,让我一个人出去·”·第27章 云岭蛇域4·此话一出,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林显佐也皱了皱眉··玹烨之道:“唐公子,你确定要打开灵力墙你一个人出去”·时锦忽然挤过来,跳起来举手道:“我也去”·唐灼道:“你留在这里。”
时锦扭头看他,瞪大眼睛道:“为什么你是不是嫌我不够厉害唉,其实咱们半斤八两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你负责解决那些木槿,我负责逃跑”·唐灼:“……”·时锦又想说话,却被时逸臣一把拽回去,斥道:“你瞎掺和什么你出去了只会给怪物填肚子、给木槿铺路再说了人家不比你了解那些木槿吗,给我滚回来”·唐灼执着蓄光,便走到洞口,示意打开灵力墙。
那负责守着灵力墙的人是一名林家人,露出犹豫的神色,抬头看林显佐,林显佐点了点头··于是,那林家人便咬了咬牙,就要打开灵力墙了,可忽然,唐灼身边又来了一人。
唐灼扭头一看,竟是玹子渊,原本紧张得紧绷的脸顿时恢复了些人色,冲他笑了笑··而这时,灵力墙开了一个人高的小洞··二人立即跃出,灵力墙紧跟着快速合上。
木槿随即袭来·唐灼与玹子渊灵活躲开·唐灼一跃而上,站在木槿上凝神细看,忽然木槿一个翻动,连忙跃下,停在远处,望着扭身而来的木槿若有思索道:“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啊……那难道是……”·玹子渊道:“当心”·唐灼当即反手挡住一只偷袭的怪物。
那怪物浑身漆黑,头大身子小,长相怪异而丑陋·唐灼一剑斩下,蓄光威力不足,只让那怪物摔了个跟头,唐灼当即执剑深深捅下,那怪物哀嚎一声,拼命扭动着,渐渐没了生息。
回首一看,围着洞口的足有四十只木槿·声东击西对它们来说不会有用处,即便唐灼与玹子渊逃走,也只有两三只木槿追来,洞中的那些人依旧陷入水深火热中··玹子渊道:“全部杀掉。”
唐灼明白,玹子渊是打算将那些木槿全部毁灭掉·说话间,已有接二连三的怪物等候多时袭来,玹子渊立起一道冰墙,道:“我负责这些怪物,你负责那些木槿。”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道:“好”·说着,二人便兵分两路··那些怪物的铺天盖地,数不胜数·唐灼一边朝木槿奔去,一边担心不已地回首望,见玹子渊一人可以适当抵挡些怪物,才暂时放下心来。
·跑了一会儿,见距离应该够了,唐灼停步,将背上的木槿放了下来··这是个火木槿·火木槿奇难,唐门湾里除了唐望夕,还未有第二人真正学会,唐灼已经学习了两年,从未使用火木槿进行过实战,因此不知自己究竟是否已经掌握,这一次,如果成功,那么所有人都将得救,可如果失败了……·唐灼抬起头望着向自己驶来的木槿,咬了咬牙。
终于,下定决心猛地站起身,闭眼并起二指向眉心一点,睁眼一声喝道:“开”·那木匣忽然缓缓震动起来··灵力随着指向木匣的二指缓缓流出,灌入匣内。
唐灼额头冒汗,死死盯着那木匣,动也不敢动·终于,那木匣开始慢慢变化,终于变成了一个二三人高的巨大木槿,唐灼忽然后退几步,捏了个火诀,便向那木槿拍去。
“簌”的一声,木槿全身贯起了烈烈火焰,仿佛发了怒一般·几根细线自袖中- she -出,直点入火木槿各处·唐灼喝道:“起”·火木槿晃晃悠悠地开始了运作。
木槿迎面而上,钢刀呼啸而至·火木槿扭动头颅,猛地撞去,木槿翻在地,火木槿将漆黑的炮口对准木槿,便听一声骇人的巨响,那木槿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唐灼望着那木槿的碎片,眼圈微红。
咬咬牙,注入更多灵力,手指因用力过度被勒出深深的红印·火木槿看似笨重,行驶起来速度却是那些木槿的三倍快,火焰在后空中烈烈掠过,转眼间便闪至木槿面前,又是几声巨响,几只木槿被打成了碎片,又在烈火中被烧成灰烬。
那一边,玹子渊却有些抵挡不住了··尸体已经遍地,死亡奇多,但怪物数量巨多,且部分凶煞异常·银鸾威力固然强大,但仅一人一剑,面对如此浩多的怪物,渐渐力不从心。
道道冰锥从地面刺起,刺得那些怪物发出阵阵惨叫·玹子渊收回银鸾,倒退几步,凝眉望着灵光流转的掌心,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水·灵力已经快要用尽了。
忽然,又是几声利剑声响起··玹子渊抬头一望,竟是玹子霖和玹子康·玹子霖执着剑扶住玹子渊,道:“子渊,你灵力用得快透支了这里交给我们,你快去休息”·玹子渊道:“可是……”·话未说完,便听见从远处传来一片喧嚣。
扭头一望,那灵力墙竟已经打开了,数名玄门子弟执剑涌出··火木槿攻势凶悍,转眼下来便已杀掉十只木槿·时锦一箭- she -出,对唐灼道:“恭喜恭喜,你已经可以出师了,本父亲为你感到高兴”·唐灼道:“……滚”·在洞中时,众人便已商议,光在洞中等待绝非解决的办法,不如以死相搏。
踩碎掉最后一只木槿,唐灼灵力、体力用尽,将木槿线一撤走,便双腿一软倒了下去··这一倒,却被人接住了·唐灼睁眼一看,微微一笑,一把抱住来人,挂在人家身上。
玹子渊也不动,将唐灼搂紧了·时锦匆忙跑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正要说话,却被时逸臣连忙捂嘴拖走,时锦:“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不知过了多久,怪物与人的尸体堆得地上就快没有下脚处,满地狼藉。
唐灼原本休息一会儿便精力满满了,此刻却一副伤号样,被玹子渊搀着虚弱地向山下走去·时锦背着弓箭从一边经过,啧啧道:“大勺啊大勺,你这可真是——”唐灼非常有先见之明地一脚赶走了他。
走到放置尸体的地上,唐灼停了下来··那些尸体都是年轻面孔,身上还穿着各家的家袍,不过早已沾满了泥土和鲜血··唐灼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转身低头便继续下山。
他能感到,这次之后,有什么东西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唐灼跟在玹子渊身边·低沉的气氛中,唐灼想说说什么话调节一下,拽拽玹子渊袖子,道:“你何时生辰”·玹子渊脚步缓了缓,道:“中秋节前后。”
唐灼于是道:“嗯~等你成人了,我送给你一个东西·”·玹子渊扭头看他:“送我东西”·唐灼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直视前方地咳嗽一声,点点头道:“是。”
玹子渊沉默一会儿,道:“不要是些吃的或是玩具·”·唐灼脸上一红,想起自己以前送他东西就总是送吃的或者玩的,因为总想要送送东西联络一下感情,但又不好送其他别有寓意的东西,免得被看出心思。
唐灼道:“那是当然的,我以前……我以前是年纪小,现在当然不会送那些小孩子东西了·”·玹子渊道:“那送什么·”·唐灼道:“哎呀,当然是不可以现在就告诉你的了说了就没意思了,你等我吧。”
玹子渊道:“好·”·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回到家后,唐灼沉沉倒在床上便睡了·唐韵呆坐在梳妆台前,看了许久,不知是为何。
第28章 突变1·唐门湾内,从一间小屋里传出了阵阵菜香··陆春秋将菜出锅装盘,刚放上木桌,忽然闪进两个人影·唐灼费力地提着个大木桶歪歪扭扭地走进来,放在地上,道:“娘,我们钓鱼回来了”·唐灼一大早便和唐望夕外出钓鱼,此时才回来,收获颇丰。
唐望夕从木桶里捞起鱼扔在案板上,拿过菜刀便道:“今天你爹我要亲自下厨”·唐灼面无人色,连忙拦在案板前狂推唐望夕道:“别别别,爹,我怕我会吐——不不不,我怕累着您的身子骨,您先把刀放下。”
陆春秋嗤笑道:“你看看,儿子都嫌弃你呢·”·唐望夕嬉皮笑脸道:“那又怎样只要唐夫人不嫌弃就够了·”·陆春秋道:“油嘴滑舌。”
唐望夕年轻时便油嘴滑舌,最爱拈花惹草,- xing -子轻佻又浮躁,令其父母,也就是唐灼的爷爷奶□□疼不已·到了成婚的年纪,更是舍不得如此放浪形骸的日子,整日躲在外面不见人影。
最后被其父带人抓回来,硬拖回唐门湾成的亲··陆春秋- xing -情虽强势且霸道,但同唐望夕在一起,却意外地合拍,管起唐望夕更是得心应手·自从成婚后,唐望夕的- xing -子也稍微收敛起来,后来家业更上一层楼,又育有一儿一女,在外人看来,还是分外美满的。
陆春秋生于医药世家,从十六岁起便常独自出门在外救死扶伤,曾经被问病者及- xing -命,因为刚从千行镇过来,所以随口道“陆千行”,谁知,这名字便一直传到现在,又被称为“千行医师”。
可因为女子的身份总被世人指点,总说你一介女子,本应安分守己,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却居然学着男人只身悬壶济世·陆春秋向来固执,旁人这般说她,她却也不为所动。
·因为常出门在外,所以唐灼一年十二个月里便总有那么□□个月见不着她·唐灼小的时候总缠着陆春秋外出把自己带去,江北、江西、江南都算走了个遍。
有时难得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就由陆春秋下厨,围在一个小屋子的木桌旁吃饭·这么多年下来,这早已成了一种习惯··陆春秋一边宰鱼一边扭头冲里屋喊道:“阿韵”·没有应声。
唐灼皱了皱眉,道:“姐姐最近这是怎么了自从从云岭蛇域回来后就总是闭门不出,会不会是生病了”·陆春秋道:“我给阿韵看过,没有生病的迹象。”
唐灼道:“那难道是——”·从一边传来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唐韵过去戴上面纱会露出眼睛,可从云岭蛇域回来后,便将上半张脸也遮得死死的了,即便是在家里也不曾摘下。
唐韵轻轻走到桌前坐下,道:“爹,娘,弟弟·”·她话说得有气无力,虽然遮着脸,却依旧能感觉到面色一定憔悴至极·陆春秋将剩下的菜也端上了桌,四人在桌边坐齐了。
唐灼饿了半天,狼吞虎咽,陆春秋时不时看唐韵一眼,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唐望夕这时道:“儿子,明日附近有家店开业,要不要去玩玩”·唐灼摇头道:“不行啊爹,我过几天就要考默写了,古文还没背下来呢,没时间再去玩了。”
唐望夕冲唐灼耳语道:“不打紧,我记得坐你旁边的有个女孩子,叫唐雪雪吧她功课很好的,你到时候让她给你抄就行了,抄完后顺便送人家一些小女孩喜欢的小玩意儿,联络一下感情——”·陆春秋怒道:“唐望夕”·唐望夕立即闭嘴,低头扒饭。
陆春秋揪他道:“你怎么当爹的,净教给孩子这种东西”·唐望夕狡辩道:“有什么不好的难道儿子将来不要成亲的吗你看看他,长了十六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成天只知道和一群小子在一起玩泥巴,跟个铁人似的。
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天天有一帮女孩子跟在我屁股后头追呢·”·陆春秋便又要揪他·唐望夕连连举手道:“对不起我错了我投降”·唐韵忽然起身道:“我吃饱了。”
说完便轻轻走了·陆春秋一顿,连忙回头叫她道:“阿韵”·没有停留··陆春秋坐回原位,脸色有些不好,沉默半晌,忽然抹抹眼泪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阿韵……”·陆春秋身子微微颤抖,道:“如果不是我,阿韵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唐望夕叹了口气,轻轻揽过陆春秋,道:“不怪你·”·闺房里,唐韵关上门,反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说这是梳妆台,但其实并无什么梳妆打扮的物什,不过是摆了面镜子,连同龄姑娘家几乎人人备有的朱砂也没有。
唐韵揭开面纱,压抑住想要逃走的冲动··只见镜中的少女模样分外清秀,一双杏眼双瞳剪水,看起来温婉可人·只不过从左处颈脖横上来一抹胎记,破坏了这份美感,令这张脸看上去有些骇人。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韵望着镜子里的这抹胎记,抬起手,轻轻地抚了抚··因为脸部生有胎记,所以母亲总因自己而感到自责·但唐韵又哪里曾讨厌、憎恨过别人呢。
她只讨厌她自己罢了··在她儿时,听见的旁人最多的话,便是“可惜”·那时她年纪小,对自己的相貌是美是丑并不太在意,直到渐渐长大,一些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对自己的相貌开始指指点点,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丑陋的、是不堪的。
因而她也从不细心打扮自己,因为看见那些漂亮的东西,就觉得自己更加黯然,什么也配不上··在十四岁生辰那日,唐韵为自己戴上了面纱·每日空闲下来时,便取下面纱呆坐在镜子前注视自己的脸,然后一次又一次跌入深渊。
但这时映在镜子里的还有另一番景象·一大片青绿从她的衣领下爬上来,张牙舞爪地占据了另半张脸,就像一个怪物··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好像有人将烧得沸腾的油活生生淋在自己身体上。
唐韵一阵抽搐,挣扎着向镜子望去,只见那片青绿仿佛拥有着生命,又朝一旁蔓延了些许··待疼痛过后,唐韵重新戴上面纱,沉默着坐了许久,伸出手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两封信。
她站起身,将一封信留在了梳妆台上,将另一封揣进衣袖里,带走了一条白绫,背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趁家人不注意,一个人离开了唐门湾··一边走着,唐韵从衣袖里掏出那封信,打开来看了看。
字迹娟秀,足足写了五页纸,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倾注了鲜血,叫她想起了什么····涣灵溪里,一个戴着面纱方十四岁大的青衣少女提着篮子一个人站在长廊下。
篮子里装满了桂圆·平日里,她嫌少离家,今日是她第一次随从母亲来到涣灵溪做客,篮中装的是尚未送出的给母亲在林家的好友的赠礼··唐韵为了不打扰母亲同他人,便从屋子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远处有一群身着仙鹤白衣的林家少年在嬉戏打闹,唐韵有些紧张,拢了拢面纱·今日是她第一次戴着面纱外出··忽然,那群少年嘻嘻哈哈地从屋外经过,有人看见她,对同伴道:“那是谁啊”·便有人道:“跟着唐家的家主夫人来的,也许是家仆吧。”
唐韵低下头·却另有人道:“我听说唐家的家主有一儿一女啊,可能是那个女孩吧·”·嘻嘻道:“哪有家主的女儿穿成这副样子的咦,怎么还戴了面纱该不会是什么绝世美女吧”·那群少年似乎对她起了很大兴趣,纷纷冲她道:“这位姐姐,你把面纱取下来看看嘛。”
唐韵惊慌失措,倒退几步,捂着面纱道:“对不起,我——”·那群少年兴趣似乎不减,竟然有人想直接把她的面纱拽下来了·唐韵当即想要逃走,刚跑下台阶,忽然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面纱掉了下来·周围人头攒动,露出的却是不屑的神情,道:“居然是个丑八怪·”·“丑八怪还装什么矜持,真是浪费我的时间·散了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篮子里的桂圆滚了一地·唐韵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将它们一一捡回篮子里,头发有些散乱了却也无心梳理,只低着脑袋不语。
人群散去,唐韵将篮子提好,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抿紧嘴唇,抹了抹眼泪··她刚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一个声音道:“哥等等我”·唐韵抬头一看,楼道上,一个约摸十四岁上下的少年走了下来。
模样甚为俊美,衣绣仙鹤,腰佩一把银剑、一枚玉佩,那玉佩莹润光泽,随着步伐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那少年后头跟着名看上去十一岁左右的小少年,长得浓眉虎目,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分外好动,扒着扶手向下一步跃两格。
唐韵有些心慌意乱,赶紧将面纱拢得更紧了,低着头让开几步·擦身而过时,忍不住轻轻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少年经过她面前时,微微一笑,冲她轻轻点了个头··唐韵一直望着那名少年的背影远去。
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了想见的人了··……·“啪”的一声从屋檐下撑开一把油纸伞··从天降下的无数银豆哗啦啦一把又一把打溅在伞面上,发出阵阵悦耳的脆响。
身着青色衣裳的少女转过弯道,走下长长的山阶·道路两侧的树木和房屋山涧一样向身后缓缓流去·目光尽头,一座凉亭好似从土地上生长出来似的,正巧立在那里。
少女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微风轻轻拂起她的面纱·唐韵看见,在那座凉亭里正立着一个身长玉立的白衣少年·唐韵愣了一瞬,捏紧了伞柄,走到凉亭后面轻轻藏起雨伞,犹豫片刻后,走了进去。
唐韵道:“好巧呀林公子,你也在这里·”·林陆安黑发上沾了些玉珠,闻声侧首望过来,微微一笑,道:“姑娘是”·唐韵紧张地面无表情,道:“我是、唐灼的姐姐。”
林陆安还未说话,唐韵便结结巴巴地道:“我、今天、来这里是、替我娘到这里的药铺、抓药,你也是、有什么事、吗”·林陆安道:“今日是家母的忌日,来此上香。”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韵一怔,拢了拢面纱,道:“噢……”·二人都未再说话,气氛一时局促到了极点·唐韵搜肠刮肚,奈何极不擅长聊天,愣是再也找不出什么话来。
……·在征求到唐望夕和陆春秋的同意后,唐韵只身一人来到涣灵溪做起了女红·从房间那里可以远远看见林陆安的屋子··即便已经距离得如此之近,时常能在涣灵溪里碰面,却一次也不敢搭话。
整日埋头做着女红,一双手不像是十六岁的女孩的手,布满了茧·有时做到深夜,倦意渐渐袭来,唐韵便透过窗子向那里望去·远方那间粉墙黛瓦的屋舍里,一盏橘灯幽幽亮着,如同黑暗中的一只温暖的眼睛。
唐韵闲时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不觉便写了好几遍林陆安的名字·看着看着,忽然若有所思,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自言自语道:“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两年后的一天,唐韵呆呆挤在人群里,望着迎亲的队伍从面前经过··不久后,她离开了涣灵溪,回到了唐门湾·自此愈发闭门不出,好像斩断了和人世间的一切联系。
··来到涣灵溪前,徘徊了半日,迟迟不敢进去·一名家仆来往了数次,心中疑惑不已,上前询问道:“小姐,你是找我们家主有事吗”·唐韵连忙道:“不是的,我是来找林公……找林夫人的。”
家仆道:“请随我来·”·唐韵将手探进衣袖里,攥了攥·这一次,她必须勇敢一回了··唐韵道:“多谢”··唐韵随着家仆走了一阵,忽然远远响起一个声音道:“唐小姐。”
唐韵回过神来,连忙加快几步上前,礼道:“姐姐·”·只见眼前这女子容貌甚为标致,身着海棠色衣,戴有耳坠,随着走动如同玲珑小巧的果实来回摇动,指间戴着一枚银戒指。
打扮得虽华贵,却不觉妖娆,反倒甚为端庄·话音款款温柔,举止也落落大方··云裳回礼,含笑道:“唐小姐请进·”·唐韵低着头随着云裳迈入屋内,关上房门,在椅上坐下,屋内传来淡香阵阵,闻着甚为安神。
一边放置着一个摇篮,婴儿已经熟睡了··云裳为唐韵沏了杯茶,唐韵恭恭敬敬地接过·云裳沉默一阵,道:“陆安今日清早便外出了,不知道何时回来,唐小姐如果有时间,可以在这里同我聊些天,等他回来。”
唐韵抿了抿嘴,轻轻放下茶杯·道:“我……我是来告别的·”·第29章 突变2·云裳有些讶异,道:“告别”·唐韵点了点头。
唐韵卸下包袱,轻轻打开来,递给云裳,道:“这是我临别前最后的一些赠礼·”·包袱里装着十几双大大小小的绣花鞋,小些的玲珑可爱,有一双绣成小花猫的模样,大些的秀丽别致,一看便知绣者注入了许多心血。
唐韵微微抽抽手指,将因过于劳作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用衣袖挡住,颔首轻声道:“我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想来姐姐你和林公子也不缺少那些,便绣了些小鞋子,从阿萤一岁的到十六岁的,共绣了十六双,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云裳低头轻轻抚摸着那些小鞋子,颤了颤眼睫,道:“唐小姐,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不过,这也过于劳烦你了,我心里很是歉意·你能有这番心意,实在感激不尽,我替阿萤谢谢你。”
唐韵微微颔首·云裳继续缓缓道:“不论你今日是要往何处去,离开多久,请一定要保重身体·以及……有些东西,希望你能够适当放下,不要过于执念了。”
唐韵抿抿嘴,眼波微动,道:“我……知道的·”·她摩挲了一下放在袖里的那封信,犹犹豫豫着想拿出来,道:“林公子……一般何时回来”·云裳道:“快了吧。”
说着,她细心收好包袱,放下站起身道:“不过总还是要等的·我去为你端些糕点来,麻烦你先等待一会儿了·”·唐韵一顿,将那封信重新在衣袖里放好,道:“谢谢姐姐了。”
云裳冲她微微一笑,便推门出去了··唐韵望着云裳离去的背影,眼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知是喜还是伤··自林陆安同云裳成亲以来,便常有人道,这二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唐韵每回听闻这类话,心里其实是甜大于心酸的·能看见心爱的人拥有好的归宿,当真是比自己有了什么喜事更加令人开心的了··唐韵轻轻起身,走到摇篮跟前,俯下身去,伸出一只手搭在摇篮上,轻轻摇动着摇篮。
摇篮中熟睡着一个一岁大的婴儿,胖乎乎的,睫毛又密又长,在雪白的小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 yin -影·一对莲藕般的小胳膊一只朝着脑袋、一只朝着腰侧摆着,粉唇微启,身体随着规律的呼吸而起伏,看起来可爱至极、睡得香甜至极。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小婴儿好像梦到了什么喜事,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唐韵也忍不住笑出来,伸手轻轻拨了拨她的小鼻子,将脑袋枕在胳膊上,望着这小婴儿,目光似水。
喃喃道:“生得真像他父亲……”·忽然间,又是一阵剧痛··唐韵猛地摔倒在地,不小心撞翻了放在桌上的茶杯,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唐韵颤抖着伸出双手,只见一片青绿已经微微从袖口泛了出来··唐韵惊慌失措道:“怎么会突然这么快……”·那破碎声惊醒了本在熟睡的婴儿,只看见一双小拳头好似发怒般挥舞起来。
嚎啕大哭··唐韵挣扎着爬起来,眼珠泛上血丝,头痛欲裂地向屋外冲去,皮肤在大面积改变··唐韵疼得发疯,神志不清地道:“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猛地推开门,一个人影忽然被撞得倒退了几步。
云裳手中的盘子摔在地上,糕点撒了一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唐韵,道:“唐小姐唐小姐你怎么了”·唐韵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一把推开云裳,向府外冲去。
黑气已经弥漫进眼珠·唐韵痛苦不已,感到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争夺并占领自己的意识·她心里只有一句话在不断重复着:跑出去——跑出去——·忽然,一抹白影映入眼帘。
唐韵刹不住脚步,一下子撞了过去,就要倾倒·来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面纱掉了下去··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道:“……唐姑娘”·唐韵整个人怔住了,面纱也顾不上捡了,死死捂着脸连连后退几步,低着脑袋疯狂摇头,道:“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林陆安愕然道:“唐——”·唐韵惊叫一声,转身便跑,最后仓皇看了林陆安一眼,在那双瞳孔里倒映出了自己此刻丑陋而骇人的模样。
青绿已经爬满了全身·府内的人皆惊惧不已,大叫道:“那是怪物抓住她”·唐韵失声大叫道:“我不是怪物”·剑光四起。
唐韵被逼得缩在墙角,泪流满面·众人纷纷执剑,道:“快看,她是不是那天在云岭蛇域出现过的那种怪物”·“那种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说了她不是人吗”·“杀了她”·唐韵猛地跪下,作揖又磕头,苦苦哀求道:“我不是怪物,我真的不是怪物我不会害你们的,求求你们放我走,快放我走”·怒道:“我们怎会听信你的话”·话音刚落,几剑刺来。
唐韵眼中含满了热泪,惊惧不已,鲜血濡- shi -了衣衫,将那身青衣染得鲜艳无比··唐韵大叫道:“我不是怪物我不是”·忽然,唐韵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
众人被惊得连连后退·唐韵忽然四肢并用,以诡异的姿势猛地翻墙而出··众人喊道:“别让她跑了抓住她”·唐韵四肢并用,在大街上狂奔。
街道两侧的景象像河水一般从眼侧飞掠而去,猎猎的风鼓起她的衣裳·唐韵对自己感到恐惧不已,一阵酥麻的感觉仿佛□□传遍了全身·但却不能停下,无头苍蝇般乱蹿,身后人声四起。
众人穷追不舍,眼看着便要追上了··突然,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上一瞬间,已经全然漆黑的眼珠里倒映出的还是马车飞奔而来的景象·而下一瞬间,便是景色彻底的混乱和翻转。
众人只听得一声闷响,接着,一个青色的影子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面上··天空此刻下着绵绵的细雨·配着江北的风景,落在这店铺林立的街道上,在街上的行人看来,别有一番意趣。
血泊中,唐韵保持着一个难看的姿势,瞪大了眼睛,双唇一翕一合,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忽然在街道上响起一阵马儿的啼声·一人翻身下马,匆忙扒开人群挤了进来,在看见这场面的一瞬间呆滞住了,颤抖着道:“……姐姐”·几日前的唐门湾里,唐灼敲了敲唐韵的房门。
敲门声如同石子掷入了大海,依旧未换得半分回响··唐灼叫道:“姐姐”·唐韵依旧三日没有出过房了,唐望夕和陆春秋同样担心不已,但因为考虑到唐韵闭门不出也许是因为有什么不愿让人去打扰的心事,而没有多问。
可渐渐的,感到不妙了··唐灼又敲了几下,依旧没有回应·终于,唐灼咬了咬嘴唇,一下子强行破开了房门··什么人也没有··唐灼终于感到不对劲了,将本就没什么东西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慌张不已。
这时,忽然看见梳妆台上放了一封信··唐灼颤抖着打开信,整个人几乎快窒息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父亲,母亲,弟弟··“多年以来感谢你们对我的关爱,但我终归是个胆小懦弱的人,请原谅我无法当面对你们致谢,但请你们一定要知道,在我心里,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我十分珍视的人。
“二十年来,我活得痛苦不已,几乎没有过太阳·不论我过去有多么痛苦,也无法一一言说,最后写在纸上的也只是寥寥几语,是仅凭一张纸承受不来的··“父亲,母亲,弟弟。
我决定离开这里了·缘由说不清,但我的的确确是要离开了,应该不会回来了·希望你们不要对我过于牵挂,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唐韵,绝笔。”
……·不知是不是幻觉,唐韵渐渐失去光泽的浑浊不堪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一片白衣的下摆·打在身上的雨点没有了,身体上方遮上了一把伞。
唐韵颤了颤嘴唇,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想抓住那片白影·但转瞬之间的,瞳孔彻底黯淡了下去··一个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道:“好巧呀林公子,你也在这里”·而那伸出的手,也触得一场空。
··接着几日,唐门湾里- yin -云笼罩··不断有人忿忿道:“那些人真没脑子,听风就是雨,说什么唐韵师姐是怪物·我呸,连那都信,他们全家才是怪物呢”·“那天的确有很多人在场看见唐韵师姐变成怪物的,应该是真的吧。”
“说不定他们认错人了呢唐韵师姐总是闭门不出,我们家里都有一大半人不认识她的脸呢,他们怎么就那么笃定那是唐韵师姐啊”·“据涣灵溪的家仆说,唐韵师姐那天去涣灵溪找过云裳师姐,两人也的确见面了,云裳师姐总不可能认错吧”·“啊……可唐韵师姐分明是个大活人啊,怎么可能是……是那种恶心的东西”·“他们有人还说是咱们家私养邪物呢还说、还说云岭蛇域那件事就是咱们家计划的。”
“气死我了,真是说人坏话不怕没了舌头”·“我看,那几大家这回肯定要好好为难一下我们了,你们还记得傅家当初是怎么覆灭的吗那些私养邪物、蓄意谋害各家的传言已经在玄门里传遍了,流言足以杀人,我觉得我们家也逃不过一劫了……”·唐灼沉着脸从一旁走了过去,迈入祠堂内。
道:“爹,娘·”·陆春秋坐在蒲团上,呆呆望着唐韵的牌位,回过了神,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道:“小灼·”·唐灼忧心忡忡道:“那些传言真是可笑……现在各家都把矛头指向咱们家了,我们为什么还不出面说法而且他们只是传言,却一直不行动,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唐望夕叹了口气,道:“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唐灼抿了抿嘴,又上前几步,道:“我不服被人家那样胡编乱造、戳脊梁骨,我要自己上门去证明清白·”·陆春秋道:“小灼,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家好,但他们编造流言可以不需要证据就能- cao -控人心,但我们要想推翻流言,就一定需要证据。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我们实在没有什么证据去把流言推翻啊·”·唐灼眼眶微红,道:“那该怎么办就放任被人家这样欺辱吗”·陆春秋站起身来,抚了抚唐灼的肩,道:“小灼,你忘了娘曾经告诉过你,为何要为你取名为‘灼’吗”·唐灼抿了抿嘴,低着脑袋,闷声道:“我还记得。”
陆春秋道:“娘为你取这样一个名字,就是希望你不论在任何时候,不论面对多大的困难,不论有多么绝望,都要相信事情会迎来转机、会有希望·总处在消极的情绪里,除了会阻碍前进的脚步以外,没有任何用处,只有坚强起来,永远保持生活下去的热情,才能够得到你想要的。”
唐灼不语··第二日,唐灼外出刚回来,便看见在唐门湾外围了一圈又一圈人··唐灼预感不妙,推开人群挤了过去,竟看到一群玹家人佩剑立在唐门湾外,见到唐灼,神色不善。
唐灼立刻跑进唐门湾·一路上,几乎处处都是面色冰冷的玹家人·唐灼心头狂跳,来到会客室前,只见唐润钦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更有几名玹家人在一旁守着。
唐润钦见到唐灼想要阻拦,唐灼却直接推开门迈了进去··唐望夕坐在一侧的椅上,闻声扭头望向唐灼·唐灼一抬头,便直直看见主座上坐着一名面色不善的玹家人。
那人戴着一副眼镜,一对眼睛甚是漂亮,模样万般儒雅·见到唐灼,眉头微挑,勾了勾嘴唇,喝了口茶又轻轻放下,对唐望夕道:“师兄,您家公子回来了”·第30章 噬魂·唐灼道:“爹这到底是——”·唐望夕面如沉水,道:“兄长,带小灼出去。”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润钦连忙拉住唐灼,却听那玹家男子不紧不慢地道:“不必了,师兄,有些事情是瞒不过去的,该面对的,就该全家人一起面对才是,哪里要躲躲藏藏呢”·唐望夕道:“……师弟说得是。”
唐灼看着那名男子,忽觉有些面熟,猛地想起,自己与他曾是见过的·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唐望夕同那名男子交往甚多,以“师兄、师弟”相称,可后来却不知怎的,二人逐渐离心,不再往来了。
玹明晓道:“师兄,久别经年,没想到我们再次相见会是以这般方式,还真是天意弄人啊·没想到我们师出同门,最后却以分道扬镳收场·”·唐望夕冷冷道:“谁叫你一心偏向那个半人鬼,你们还真是臭味相投。
玹魈能够当上家主,当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玹明晓哈哈大笑道:“师兄啊师兄,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直言不讳,当真丝毫不顾忌咱们的同门情谊。”
唐望夕道:“你今日忽然带那么多人来包围了唐门湾,究竟是要做什么”·玹明晓又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包围’这个词就不必了,我今日来是来向贵府讨个说法的。
云岭蛇域时,贵府所带的木槿突然出事,并且惊出了原本不会在云岭蛇域出现的各种怪物,造成了各家死伤无数·前些日子,令媛忽然造访涣灵溪,并在涣灵溪内变成了出现在云岭蛇域过的怪物。
这些事情,在百家里传得沸沸扬扬,闹得人心惶惶·师兄,您作为唐家的家主,是否要给我等合理的说法呢”·唐望夕神色不善道:“那些传言我也已经听闻了,皆无稽之谈。
我现在只能暂时给你一个说法:我们没有在云岭蛇域蓄意谋害各家,更没有私养邪物·还请师弟你回去后转告各家·至于如何证明我们的清白,还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调查。”
玹明晓道:“是么但我很是担心,师兄您们会查着查着,就消失不见啊·”·唐望夕道:“……绝对不会。”
玹明晓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恶声道:“我们怎么相信你们不会”·唐望夕见状猛地站起身来,拔出鹊语剑,道:“玹明晓我看你们今日来不是来‘讨说法’的,而是打算像当年陷害傅家一样,直接灭了我们唐家的门吧”·玹明晓目光寒冷至极,深深凝视唐望夕许久,忽地一拍扶手,猛地站了起来,负着手,掷地有声道:“江东唐门湾一派,私养邪物,蓄意谋害同门,执迷不悟,妄图开脱——杀”·唐望夕瞪大了眼睛:“你——”·等候在唐门湾内的玹家人仿佛等待这一命令许久,纷纷拔剑而出。
登时唐门湾内惊声四起,血光四溅··鹊语直朝玹明晓命门而去,唐望夕怒道:“我唐家与你玹家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陷害我们”·玹明晓飞掠而出,鹊语剑紧随而上。
唐灼整个人都愣住了,反身便追了出去·唐门湾内,身着圆领红衣的唐家人与银发蓝衣的玹家人斗得水深火热,剑剑见血··唐灼红着眼眶,攥紧了拳头。
心里不断有一个声音道,唐门湾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变成这样的……·原本是小桥流水人家,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部分唐家人跑来跑去,忙着收拾东西。
不断有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道:“不是说只是来商谈的吗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我看他们玹家这次就是有备而来,不管我们给出什么说法,都要杀了我们”·慌乱的人群中,一女子疾步走来。
只见她一身红衣如灼灼烈焰,反手执着一把光华流转的银剑,名为“葳蕤”,正在指挥众人撤走·这时忽然看见唐灼,一把抓住他道:“小灼这时候你还乱跑什么兄长,麻烦你带着小灼离开唐门湾”·唐润钦一边擦汗一边赶来,抓着唐灼就要走。
唐灼道:“娘,我不要走,我要留下来”·陆春秋怒道:“现在不是你任- xing -的时候你爹已经带人去堵住那群玹家人了,你快些跟着伯伯离开”·唐润钦也劝唐灼道:“小公子,趁着双方还未酣战,你赶紧离开唐门湾吧。
刀剑无眼,那群玹家人又是有备而来,谁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骇人的事情,到时候再跑就迟了”·忽然间,从不远处的天空中升起了一股骇人的浓烟。
只听见有人大叫道:“他们把木槿全烧了”·唐灼咬咬牙,一把挣脱开来,执着蓄光便不要命地往那冲去。
陆春秋在后面喊道:“小灼”·忽然一阵剑光闪过·唐灼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唐灼一下子翻倒在地,打了个滚,一抬头,便看见下一剑直直朝自己头部斩来·唐灼猛地又是一滚,避开那一剑,从地上迅速爬起,一举剑挡住又一击。
利器相交,发出刺耳的锐响·唐灼嘴唇都咬出了血,使尽全力荡开那一剑,对准对方的腹部就是狠命的一脚,扭身便跑··一路上,火光、剑光四起·唐灼一会儿被斩了一剑,一会儿将来剑隔开。
差点被地上的一具尸体绊倒,提着蓄光,跌跌撞撞地向那火光耀眼处奔去··这一转角,景象便映入眼帘··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呆呆望着,漆黑的瞳孔里不断跃动着耀眼的火光。
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呜咽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所有的房子都被熊熊的大火吞噬了,火势还在不断蔓延·房屋倾塌,断裂的木头摔了一地·数量数不胜数的木槿在大火中化为轮廓模糊的黑色剪影。
救火的人不小心被火浪波及,惨叫着浑身滚着火焰在木桩上撞死··而这时,大地一阵猛烈地震颤··唐灼倏地睁开泪眼,仓皇地抬起了头·茫茫然地起身,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向那震动传来的方向一路狂奔,嗓子里传来一股血腥味。
难道是……难道是已经被逼入那种绝境了·只见土地裂开,从地下缓缓升起一排火木槿。
如同一堵高大而坚实的墙壁,挡在了已经伤痕累累的唐家人面前··玹明晓也已经负了伤·见状,一把擦掉嘴边的鲜血,连牙齿上也带着血,笑道:“好啊,唐望夕,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
但唐灼却近乎感到绝望了··这些火木槿,是唐望夕当初为了以防哪天家府发生异变,而作为最后的武器埋在土地下的·那时候是抱着万一火木槿无人学会,就干脆为唐家的后人留个秘密武器而打算的。
可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才过了这么些年,便又让它们重见天日了··唐家木槿,较低级的- cao -作是需要通过木槿线来控制,而要想让木槿不受拘束,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就要学会脱线- cao -纵,只使用灵力,可这,就需要- cao -作者拥有极强极丰富的灵力与- cao -作能力。
如果是一个灵力充沛的人使用这些火木槿,那么也许今天唐家会有胜算·可唐灼望着唐望夕,唐望夕已是身负重伤了,而自家里,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将火木槿- cao -纵得到达唐望夕的水平。
唐灼叫道:“爹”·唐望夕面色苍白一瞬,扭头看着唐灼道:“你怎么还在这里”·玹明晓这时道:“别怕那些木头,他们现在已经是釜底游鱼了,再掀不起什么浪的。
给我上”·话音一落,无数玹家人便向火木槿冲来··唐望夕咽下嗓子里的血,闭上眼睛,二指向眉心一点,睁眼喝道:“起——”·霎时间,火木槿眼放红光,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
身上的泥土如同下雨一般被震落,浑身燃烧着灼灼烈焰,便直直迎上敌人·钢刀挑起一名玹家人·漆黑的炮口对准蚂蚁一般的玹家人,火光暴起,尸体在空中乱飞。
玹明晓捂着伤口后退几步,不断挥舞着剑道:“给我上快使用水诀”·一排玹家人齐齐站在了最前方,狂水如同海浪。
一只水龙从水中腾出,咆哮着像火木槿而去·两只火木槿应声倒地·唐望夕嘴里猛地喷出一团鲜血,暴起青筋,一片灵光在他身侧流转,道:“……起”·倒地的火木槿再度迎战。
水火相交,一时竟不分伯仲··而另一边,两家人依旧刀光四起·葳蕤剑势凶猛,势如破竹,直直穿胸而过·陆春秋衣衫已是千疮百孔,面颊上有泥土也有鲜血。
收回葳蕤,一时承受不住,倒退几步,鲜红的衣袂被风吹得乱舞··唐灼怒吼着举剑向敌人斩去,却被猛地弹开·一击未中,被猛地掼翻在地上,唐灼举剑抵挡,却忽然听见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响。
蓄光,竟然生生地断开了·唐灼的大脑顿时空白了·狼狈地爬起,却又是一剑,直刺入小腿··唐灼疼得泪花都出来了,一回首,剑光已闪至眼前,却在下一瞬间被撞开。
陆春秋扶住唐灼,紧锁双眉道:“小灼”·唐灼垂着头喘着粗气,呆呆望着手中断为两截的蓄光,泪光渐渐泛上来··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唐韵咬了咬嘴唇,道:“娘……我……我……”·陆春秋正欲再言,却面色一变,反手猛地格开一计突袭,将来人刺死在地,一剑拔出。
唐灼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耳畔忽然响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响声·这一回,几乎是所有人都停止住动作,扭头望去·只见一阵又一阵冰锥直刺入火木槿,火木槿已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地运作着。
而这时,玹明晓忽然大步冲开人群,走到前面,一股灵力光团越积越大、越滚越刺眼,倏地从手中炸出·尘土飞扬·只见萦绕在唐望夕周身的灵光倏地消失,他再也支持不住,从口鼻中喷出一股鲜血,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而那些木槿,有的正举着钢刀欲劈下、有的正以一股肉眼可见的迅猛之势向人群碾去,都在这一瞬间,忽然力量被剥走,火光黯淡下去,一个接一个地轰隆隆地倒了下去··那一连串的骇人声响,仿佛一声声敲击在在场所有唐家人心上。
而在唐望夕失去力量倒下的一瞬间,一个蓝影倏地掠过人群与飞扬的尘土闪至唐望夕身前,冲着唐望夕微微一笑,道:“师兄,永别了·”·下一刻,一把利剑贯穿了胸膛。
陆春秋猛地拔出剑,带出一连串血花·仓皇地提剑向那边跑去,道:“夫君——”·唐灼手中的力一松,蓄光“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掉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眼前的画面仿佛只停留在了那一刻·眼底陡然冒出一股戾气,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周身血光与火光依旧四起着,这一天好像永远也不会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啊……·好恨啊去死吧都去死吧不论是什么人都去死去死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从身体最深处陡然冒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 yin -毒情绪,仿佛唤醒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
不断的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离得那么近,几乎快震破耳膜··唐灼猛地跪在地上,从嗓子里爆发出一阵非人的骇人咆哮声·一瞬间,一股黑气猛地升起,在唐灼周身疯狂地叫嚣着、乱舞着。
“……那又是什么怪物”·“快跑啊”·玹明晓一把拔出剑来,倒退几步,双眼猩红地盯着唐望夕不断抽搐的身体,哈哈大笑道:“唐望夕怎么样你当初说我不分是非黑白、只知道投机取巧,是个衣冠禽兽,那么唾弃我你自以为自己很厉害,整日一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是今天你死在了我的手里死在我这个让你唾弃的人的手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忽然,一剑猝不及防地从玹明晓背后贯穿过来。
玹明晓的大笑声戛然而止·缓缓、缓缓地扭过头去,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瞪着陆春秋,从嗓子里艰难地发出一个声音,道:“居然……是……你……”·陆春秋目光寒冷地将葳蕤抽回。
玹明晓一下子倒了下去··陆春秋扑到唐望夕身边,仓皇地扒动他的身子,道:“夫君……夫君”·唐望夕痛苦地抽了抽眼睛,缓缓转过眼珠,望着她。
陆春秋豆大的眼泪打在唐望夕脸上,唐望夕看着看着,忽然挤出一个笑容,道:“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哭得这样丑·”·可下一刻,场面愈加混乱起来。
唐望夕与陆春秋猛地扭过头去,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陆春秋一下子站起,颤抖着道:“……小灼”·唐灼却早已听不见了。
眼前的一切都成了不断扭曲着的色彩诡异的画面·唐灼大脑里一片混沌,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内心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动作如闪电,转瞬间便徒手杀死了数十人·数支利剑齐齐压来。
唐灼咆哮一声,竟生生将它们尽数断开·而那些攻击上来的人,全都七窍流血而亡·唐望夕躺在地上,一双原本微弱至极的眼睛瞪得极大,忽然浑身颤抖着,挣扎着爬过去,道:“等一等……等一等……”·陆春秋握紧了葳蕤,对唐望夕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再和以前一样用灵力压制住它”·唐望夕攥紧了双拳。
那股黑气如同章鱼的触手,但凡所触及到之人,竟都浑身抽搐一番后七窍流血而亡·再无人敢靠近,可唐灼却已经失去了理智,不论对方是身穿蓝衣或红衣,都一律杀死·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大地,竟然慢慢地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大地上,幽深不见底,仿佛从那最深处传出一阵又一阵怨毒、痛苦的呼唤声··噬魂谷,黄泉路··无数人弃了剑疯狂地向墙外翻去、向大门冲去。
唐门湾外的街道也已经一片混乱,惊声四起··陆春秋望着唐灼,忽然红着眼眶,提着剑向黄泉路边冲去··唐望夕道:“阿春”·忽然,一剑向陆春秋劈去。
陆春秋精神过于紧张,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葳蕤瞬间脱了手,深深刺入地面·陆春秋一下子翻滚在地,而那人高高举起剑,就要她刺下去·可忽然间,那人却双脚离了地。
只见唐灼一身黑气地闪了过来,一手提起一人,让他们互相对准对方的头颅,猛力将头颅撞碎·陆春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流着泪猛地扑到唐灼身上,紧紧抱住他,道:“小灼”·唐灼咆哮了一声,忽然有一瞬间的恍神。
被黑气缭绕的瞳孔呆滞了一瞬··黑气包围了陆春秋·从她的口、鼻、耳里渐渐淌出了滚滚的鲜血·陆春秋却一丝也不打算松手,反倒将唐灼抱得更紧了。
附近的人见唐灼停住了动作,纷纷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执着剑靠了过来··唐灼忽然动了动喉咙,发出一声干涩的声音道:“娘……”·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可下一瞬间,陆春秋五指一张,手掌中爆发出一股灵力,将摔在地面上的半截蓄光召入手中,紧紧攥着剑柄,猛地从唐灼的背后刺入。
陆春秋哑声道:“娘不该生你·”·团团黑气仿佛惊惧不已,顷刻间慌乱地蹿回到唐灼体内·众人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逃走··滚滚黑气从唐灼眼眸中散去。
唐灼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陆春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泪从眼眶里冒出来,大把大把地往下掉··陆春秋颤抖着松开手··接着,她颤抖着伸出手。
唐望夕整个人都怔住了,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望着陆春秋,吼道:“阿春,你做什么住手”·陆春秋一把将唐灼推下了噬魂谷。
在坠下去的那一瞬间,唐灼整个人都还是愣愣的·他呆呆望着陆春秋的一张泪脸,一切都好像慢动作··陆春秋张了张嘴,好像对他说了什么。
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唐灼一颗心彻底地碎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想死啊……·黄泉路开始迅速地合上,好像一只从地狱里窥视人间的巨眼,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人间的一切风景,向他告别了··可就在黄泉路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唐灼的大脑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哑着嗓子大叫着,一股黑气在混乱中猛地从裂缝里蹿出去。
流泪的·逃跑的·大叫的·赶来的··都在一瞬间被黑气笼罩,浑身抽搐一番后,七窍流血而亡··第31章 火烧涣灵溪1·涣灵溪里,林子凡形单影只地背着剑,郁郁寡欢。
因上次在江东的赤水女魃一事,林子凡回来后又被一帮人批评了顿,气得当场顶嘴,发了通脾气,把自己关房间里好几天没出去··几个时辰前,林皓暄端着饭菜一脸不情愿地敲响了林子凡的房门,拉着嗓子道:“求求你吃饭吧,我的姑奶奶。”
林子凡把枕头摔在地上,吼了道:“滚”林皓暄便“啧啧”了两声,将饭菜放在林子凡房门外,溜走了。
林子凡虽然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生闷气,但其实还是忍不住饥饿,会在其他人都睡着后一个人溜出房间去寻凉掉的剩菜的·门外的饭菜似乎是刚做好的,飘香至极。
林子凡内心抗争了许久,终于在肚子悲催地长长“咕”了一声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饭菜端进来吃掉了··林子凡走着走着,便远远看见一众小少年聚在一起,正在试箭。
其中,林皓暄的谱子摆得老大,抱着手臂指挥得一帮小少年团团转·而林陆安正在亲自教一十四五岁的少年绑弓弦,不一会儿撤了弦,让他自己尝试,这时偏头望见林子凡,悄悄抬起手冲他挥了挥,微微笑了笑。
林子凡当即收到信号般想穿过去,却见林皓暄瞪了自己一眼,当即扭头跑了··林子凡一个人转到林陆安的必经之路上,踱来踱去·一只鸟儿发出悦耳的鸣叫声从上空掠了过去。
林子凡背靠在墙壁上,回忆起自己当初随着母亲来到涣灵溪的第一天,被涣灵溪里的大白鹅吓得蹿上了树,还是后来林陆安路过将他抱下来的·而一开始,林子凡并不知道林陆安与林皓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林子凡刚来涣灵溪没几天,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来的第一天就被大白鹅追得爬上了树,心有余悸,更是不敢乱走,一个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闷了好几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出去看看。
碰上几个正在嬉闹的小童,想要加入,却被赶走了,推推搡搡摔在刚下过雨的泥巴地上,溅了一身的稀泥巴,扭头哭着跑了··柳玉娘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摸胭脂,打开的抽屉里装了满满的金银首饰。
林子凡哭哭唧唧地跑进房间,委屈地大叫道:“娘”·柳玉娘仿佛一听见这声音就浑身不舒服,拧紧细眉,头也不回就斥道:“又哭什么哭你娘还没死呢”·    林子凡身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泥巴水,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眼泪,哭诉道:“那些人欺负我他们不让我一起玩,还把我推在地上”·    柳玉娘一听见后面几个字,锁起刚刚描过的秀眉扭过头来,眼现厌恶,呲牙道:“怎么搞的叫你不要去招惹别人你偏不听,骨头怎么这么贱别人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整个跟在垃圾堆里打过滚一样快滚滚滚,把地上都搞脏了”·    林子凡声音顿时小了,一抽一抽地道:“可是我好冷,我能不能先换衣服……”·    柳玉娘连走都不想走过来,在椅子上扭过身去,恶狠狠道:“换什么衣服你搞成这样子还有脸要换衣服冻死才好冻死才不用折磨我我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说着,见林子凡一边哭一边要走过来,气得猛地站起身来,揪他耳朵道:“我不是说了要你出去吗我不是你娘了,你也不用认我这个娘了快滚”··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柳玉娘说着,提着林子凡就往屋外走,林子凡抱住她的胳膊,下半身在地上拖,哭得嗓子都哑了,柳玉娘却未动容分毫,将林子凡往地上一摔,怒道:“快滚再不滚以后见到你就掐死你”·林子凡蜷成小小的一团躺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哭到声嘶力竭,好像在拼命反抗什么似的,又撞地又打滚。
但柳玉娘早已对他这种故意想引起注意的方式见怪不怪,“嘭”地摔伤了门··不知大哭了多久、打滚了多久,林子凡睁开眼睛,看见太阳就快下山了··房门依旧紧闭,林子凡又抱着膝盖坐在门外等了许久。
天色渐暗,月亮在云层后面淡淡地显现出来··    他才刚来涣灵溪,一切未安排妥当,还穿着住在巷子里时的布衣·冷风吹过来,渗过薄薄的布料,泥巴水将这份寒意加重了几分。
    林子凡打了几个喷嚏后,将自己抱得更紧,似乎这样可以暖和一些,然后挤在角落里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和娘二人住在小巷子里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经常被赶出去,觉得冷了饿了就睡觉,在梦里就感觉不到了。
或许再一睁眼,门就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林子凡睡的很浅,迷蒙中以为门已经开了,连忙睁开眼睛四处望。
只见黑糊糊的一片里,一盏暖暖的提灯停在他面前,一个声音响起,道:“子凡……这么晚了,你还在没有回房吗”·    林子凡揉了揉眼睛。
林陆安俯下身来半跪在他面前,帮他挡了些风,道:“你还记得我吗”·    林子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道:“我记得你。
你是那天树下的那个哥哥·”·    林陆安道:“嗯,是我·”·    说完,他又问道:“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脏。”
    林子凡把头埋的很低,闷闷道:“我做错了事,我娘生气不让我进去了·”·    沉默半晌,林陆安道:“你暂时去我那里换件衣服吧。”
    林子凡埋着脑袋点点头·林陆安单手抱着林子凡,拿起提灯回房去了··    一路上,林子凡紧紧箍着林陆安的脖子,好像害怕稍微一松手自己就又会被丢掉一样。
·    林子凡自己洗了澡,穿着稍微干净点的中衣走了出来·林陆安在衣橱里找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出一件稍微小点的衣服,在林子凡身上比了比,帮忙穿上。
    不过这衣服还是大了许多,林子凡穿着就像裙子一样,袖子也多了长长一截,都能去唱戏了·林陆安把他抱到床上,帮他卷袖子,道:“不好意思,没有再小的衣服了,这是我弟弟的,不介意吧”·    林子凡也不知道他弟弟是谁,只摇了摇头,一直牢牢盯着林陆安身上的家袍看。
    卷好袖子,林子凡忽然抬起脸,充满期待地问道:“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穿和你们一样的衣服啊”·    林子凡曾经住在小巷子里时,就听说过这个世上有许多玄门家族,大大小小数不清楚。
    林子凡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可是就是觉得他们应该都很厉害,是威风凛凛的大人物·以前他无意间听母亲提过他父亲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玄门家族的家主,兴奋极了,只不过后来见到以后十分失望,而且不知何故,他就是很抗拒同他亲近,次次远远看见就马上跑掉。
那时候他还失望了很久,心想既然一个家族的家主都是这样的,那玄门一派也就没什么好玩的了,但直到真正来了涣灵溪,才发现原来很多事情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林陆安闻言,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道:“很快的。”
    林子凡双眸发亮·这时,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外,怀里还抱着一个饭盒·呆愣一阵,像是没搞清楚状况,一边连声道“对不起”一边匆匆忙忙关上了门。
可很快的,那门又被极慢、极慢地打开·从门后面探进来一个脑袋,疑惑道:“……是我走错门了吗”·    “……”林陆安道:“皓暄……”·    林皓暄:“……”·    林皓暄差点没站稳,钻进来将饭菜摆上桌,指着躲到林陆安身后的林子凡,惊疑不定道:“哥你什么时候捡了个小屁孩回来”·    林子凡忿忿地瞪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小屁孩”说完,一脸嫌弃地指着林皓暄,对林陆安道:“哥哥,这个家伙是谁”·    林皓暄也瞪圆了眼睛:“你居然在我屋子里问我我是谁还有,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林子凡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的衣服很金贵吗,我就不能穿了吗嘁,我还没先嫌弃你呢,你的衣服臭死了。”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林皓暄没想到他虽然年纪小,却十分能怄人,瞪大眼睛道:“你个小屁孩话怎么这么多”·    林子凡不想再理他,挪到桌前,踮起脚看了看。
桌上清一色都是素菜,连个肉渣子都没有··    林皓暄道:“想吃啊衣服也换好了,回你娘那吃更好的去明天把衣服还给我,听见没有”·    林子凡不仅不听,还瞪了林皓暄一眼,转而对林陆安道:“哥哥,我也想吃。”
    林陆安于是把林子凡抱到腿上坐好,把他的袖子又卷了卷,帮他夹菜·林皓暄一屁股坐下去,一边沉默着吃饭,一边暗暗抬头盯着林子凡看,忿忿道:“你是不是真把这里当你家了穿别人衣服、吃人家的饭,还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多甜。”
林子凡也没好气道:“你能叫我就不能叫了吗再说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听这话,林皓暄就来气了,道:“我怎么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这里的东西本来就都是我的哦,对了,你应该也叫我哥哥,咱们仨可是一个爹呢,呵呵。”
    林子凡这下是真的惊呆了,愣愣的·他看看林皓暄,看看自己,又扭过头看看林陆安,再看看林皓暄,又看看自己·林皓暄得意道:“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子凡喜形于色,完全不理林皓暄,难以置信地抱住林陆安,叫道:“真的吗你真的是我的亲哥哥吗”·    林皓暄假如这会正在喝水,估计要喷一桌子了。
他大声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就看得见他看不见我是吗怎么不叫我啊让我占个便宜不可以吗”·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我认为我们并不能叫‘亲’的,只能叫‘半亲’,‘半亲’你懂吗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毕竟我并不想同你和你娘甚至还有你爹扯上很大的关系。”
    但林子凡听若未闻,直接忽略他了·喜上心头,连吃饭的姿态也亢奋起来,差点呛到·林陆安抚了抚他的背,道:“慢一点。”
    林皓暄把饭菜咬碎了往肚里咽,憋了半天,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心里想着自己也没比林子凡大几岁啊,恨不得抹眼泪了·道:“哥,你以前都没有这么抱过我吃过饭……”·    林陆安:“……”·    林子凡吃完饭直接在这里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依旧不想走,死皮赖脸,撒娇也不管用,最后还是被林皓暄拎了回去。
林子凡等在长廊上,这时,远远地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与玉佩声··果不其然,林陆安拐过弯道,远远地走了过来·林子凡连忙把手放到嘴边轻轻“咳”了一声。
林陆安却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直接走了过去··林子凡连忙往前几步,更大地“哼”了一声··果然,林陆安身形一顿,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后微微一笑,道:“是子凡啊。”
林子凡点点头,背着手目光游移地东看西看,这才装作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慢吞吞踱上前来·好不容易要开口说话了,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哥”·林子凡表情瞬变,猛地扭过头去。
只见林皓暄风一样地狂奔而来,径直挤开林子凡对林陆安道:“哥你干什么溜那么快我到处找你你知道吗哎哟妈啊累死我了。”
·林皓暄一个劲儿说完才注意到林子凡的存在,乜了林子凡一眼,凶道:“你杵在这干吗还不让开”·林子凡一见他就来气,也对他吼道:“我就要挡在这里怎样还用得着你一个钻狗洞的来管我吗”·林皓暄一听自己被人戳了尬点,更大声道:“你吼什么吼你以为你声音很大很吓人吗一个小屁孩对前辈一点礼貌也没有快滚”·林子凡不甘示弱道:“就你也配当我前辈你以为你是谁该滚的人是你,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林皓暄脖子都气红了,撸袖子道:“我今天还非要治治你这个——”·林陆安见状,连忙卡在他俩中间,拦道:“别气别气,算了算了。”
林皓暄同林子凡双双冲他道:“不能算”·林陆安:“……”·僵持半晌,终于还是林皓暄撇撇嘴,先退了一步。
林子凡也“哼”了一声,抱胸背过身去不理他了·林皓暄拼命推林陆安道:“哥,我们走”·林子凡一听,迅速转过身道:“等一下我——”·林陆安偏头看了看,似乎想停下来。
林皓暄却回头瞪了林子凡一眼,一把将林陆安偏过去的脑袋又一把掰了回去,气呼呼道:“放心吧,他能有什么正事说我们走别管他”·林子凡跺脚道:“林皓暄我跟你没完”·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二人走着走着,远远听见一阵嬉闹之声。
只见求知堂里,一群少年翘着二郎腿,看小人书的看小人书,投骰子的投骰子,吃面条的吃面条,不亦乐乎,书本全被乱七八糟地扔在了地上·林皓暄狡黠一笑,加快了脚步,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第32章 火烧涣灵溪2·那些少年登时一个机灵,七手八脚将不该在这时出现的东西藏好,飞快地坐好·等林皓暄皓和林陆安从窗外经过时,乖乖叫道:“前——辈——好——”·林陆安点头微笑,林皓暄却停下步子,非常有架势地问道:“你们的老师呢为何不在啊”·“报告前辈,这是一堂自习课”·林皓暄“哦”了一声,负手便要走。
众少年见状松了一口气·可林皓暄却忽然又停下脚步,故意皱着眉头,狐疑道:“奇怪,我怎么闻见一股香味”·立即有人道:“皓暄前辈,一定是您的鼻子出了问题。”
那群少年开林皓暄的玩笑惯了,此话一出,不仅不畏惧,还纷纷捂嘴笑起来·林皓暄感觉脸上无光,咳嗽了一声,继续道:“而且是一股面条的香味。”
那些少年登时哑了·林皓暄回过头对林陆安说话,实则偷偷疯狂用手扯林陆安的衣服,道:“尊敬的陆安前辈,您是不是也闻到了咱们家最近有项规定,就是严格禁止在学堂里吃东西,如果被发现了就要光着屁股当着所有人的面罚站呢。
哇,那香味好像就是从倒数第二排那边传过来的呢”·涣灵溪的确有规定不允许在学堂里吃东西,但惩罚措施却远不是林皓暄瞎编的那般无厘头。
林陆安拗不过林皓暄,只好道:“似乎的确如此·”·那倒数第二排偷吃面条的少年脸色又红又白·而经过林皓暄的一番胡言乱语,其他人也纷纷向那少年那边望去,幸灾乐祸。
林皓暄走进学堂,道:“天哪,这位小朋友,你的衣服里怎么冒出来一股白色的烟雾不会是着火了吧”·那少年连连摇头。
林皓暄“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变脸,道:“站起来”·那少年立即吓哭了,哆哆嗦嗦地从衣服里掏出一碗吃到一半的面条,抽泣道:“前辈我错了,这是我第一次在求知堂吃面条,求求你放过我吧。”
林皓暄“哼”了一声,道:“看你可爱,那就先放过你吧·”说着,又道:“所有人,站起来”·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站了起来。
林皓暄坐看看右看看,道:“跳”·说完,众人纷纷跳起来·越跳越石化··只见随着身体的跳动,不断有各种吃的玩的噼里啪啦从衣服里掉出来。
林皓暄佯怒道:“好啊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在学堂里吃东西明天除了那位吃面条的小朋友所有人光着屁股站一节课”·刚刚哀嚎一声,林皓暄便立即摊开双手,道:“不过呢,你们的老师还没有来,所以只要不被他知道你们在学堂里吃东西你们就不会挨罚。
这样吧,本前辈就牺牲自己的体重一次,你们把东西都给我,让我替你们销毁吧”·于是,林皓暄抱着一大堆吃的玩的春风得意地走了出来·二人一边走,林皓暄一边道:“哈哈哈,那些可都是我小时候就用腻的伎俩,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话刚飞出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脸都快裂了·林陆安回过头来,微笑道:“原来你小时候偷偷在衣服里藏东西吗”·这笑容令林皓暄有些毛骨悚然,讪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许吧哎呀,我好像有点不太记得了呢”·林陆安真诚地建议道:“我说过让你平时注意身体,如果有时间,不妨泡一杯枸杞。”
“……”林皓暄委婉地拒绝道:“不不不,哥,枸杞那种好东西我怎么舍得自己占呢当然是全都让给你啦”说着,低头心满意足地看着满怀的吃的喝的,十分享受地道:“年纪大了就是好,教训起人来肆无忌惮的。”
林陆安却道:“我的年纪并不大·”林皓暄赶紧道:“好吧好吧,我滴哥,在我心里您永远十八岁”·二人说着说着,林皓暄拦下一路过的家仆,将自己怀里的东西全部塞给了他,嘱咐道:“这些东西就麻烦你放到我的房间去啦。”
便同林陆安上了思弦楼··思弦楼中,阿萤正端坐在窗前,在云裳的视线中一边抹眼泪一边读书,两只小鞋子都是一只小猫的模样,可爱极了,在椅子上踢来踢去。
这时忽然听见一阵细不可闻的玉佩声,双眼一亮,书也不读了,飞跑着向门外冲过去道:“爹爹”·林陆安俯身将阿萤抱起来,阿萤狂抹眼泪,抱着林陆安的脖子控诉道:“娘又训斥我了”·云裳叹了口气,起身道:“我让你读会书,一炷香时间都没到你就坐不住乱跑,我叫你专心一点,就是训斥你了真是比男孩子还要调皮。”
·阿萤有了林陆安,说话也有了底气,道:“我生着两条腿就是为了跑来跑去的嘛·”·林陆安道:“阿裳,既然阿萤不爱读书,便不要总逼着她读了。”
云裳扶额道:“夫君,你知道阿萤的- xing -子为什么越来越倔强吗都是因为你平常太娇惯她了,要什么给什么,我实在奈何不得·”·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阿萤附和道:“我觉得爹爹说得很对。
你不同意,你是坏娘亲·”·云裳道:“反正不论我说什么你这丫头都不会听·多大了,还是像以前只有两三岁吗,快从你爹身上下来,羞不羞”·阿萤嘟着嘴巴极不情愿地走到地上。
林皓暄这时蹿出来,道:“看看伯伯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阿萤顿时又来了精神,扑上去道:“天底下最好的伯伯,是我上次想要的那条红色发带吗”·林皓暄嘿嘿道:“当然不是那条绳子了,是更好的东西。
你看”·说着,将手里的包袱打开·阿萤却失望地“喔”了一声·林皓暄见不对劲,疑惑道:“怎么了你难道不喜欢这副面具吗”·怪不得阿萤不喜欢。
这面具是一副青铜面具,鬼面獠牙,好不可怕,估计放在枕头边上晚上都能做噩梦了·如果是送给好武的男孩子,也许会喜得尖叫,但阿萤总归是个女孩·阿萤摇摇头,噘着嘴道:“一点也不喜欢。”
林皓暄搔搔头,道了声“是吗”,这时又道:“我看你生辰快到了,本来把这个当做你的生日礼物的·”·阿萤掰着手指头道:“我数过了,再过十一天我就七岁了,到时候就可以穿爹爹给我买的好看的裙子了。”
林皓暄道:“伯伯我也给你买了一条裙子哇,怎么没看见你穿呢”·阿萤忸怩片刻,很不好意思地道:“因为伯伯你给我买的裙子格外丑嘛……”·林皓暄:“……”·阿萤继续道:“屁股上好大一个蝴蝶结,太难看啦,我穿出去会被大家笑话的。”
林皓暄感觉受了伤,却依旧不死心地又拿出一个东西,道:“你再看”·阿萤这才高兴地拍掌,道:“是我最喜欢的小白兔形状的糯米糕”·林皓暄嘿嘿道:“伯伯我带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你娘。”
云裳接过,道:“皓暄,多谢你了·阿萤,快谢谢伯伯·”·阿萤一边吃一边道:“靴靴波波·”·林陆安看着阿萤都快吃完了,小声道:“还是没有我的……”·林皓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教训起他道:“哥啊哥,你是什么人还需要弟弟我每次出门也给你带什么回来吗次次你都要这样说一句你不能再如此任- xing -了,我实在十分- cao -心,懂吗”·林皓暄说着说着,林陆安却一直往他衣服上瞅,忽然道:“你是不是又几天没洗澡了”·阿萤笑道:“哈哈哈伯伯不爱洗澡”·林皓暄立马捂住林陆安的嘴,道:“哥说好不在外人面前提我难堪的事的”·林陆安扒开林皓暄的嘴,真诚地念叨道:“不是我说你啊,皓暄,一个人爱干净是基本的。
你总是嫌麻烦,不肯洗澡,你知道身上的气味会很难闻吗每次我说你,你就跑掉,或者说我啰嗦,但我也是关心你,所以才总是管着你的。你不要捂住耳朵……也不要躲到门后面去,不管你跑到哪里你都会听到我的声音的。
我对你说这么多遍,就是希望你可以记在心里……你不要打滚,我也没有说很多话吧……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林皓暄终于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呼出一口气。
林陆安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道:“皓暄啊……”·林皓暄一阵颤抖,闪到云裳身后叫道:“嫂嫂救我”·这时候,一阵钟声敲响,林皓暄道:“哥,商谈会要开始了”·二人连忙上楼拿东西,林皓暄在门外等得天昏地暗,踱来踱去,忍不住道:“哥,你怎么还没出来”·林陆安道:“快了快了,我找一下东西。”
钟声愈发急促,林皓暄也有些急了,道:“哥你为什么老是忘东忘西再不出来我就要走了”·说完没一会儿,见林陆安依旧没个影,林皓暄一把推门进来。
林陆安还在东找西找,一边找一边迷茫自语道:“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林皓暄连忙帮忙,忽然瞥到什么东西,脸上登时爬满了黑线,恨不得立刻自刎:“哥……”·林陆安匆忙中抬起头:“啊”·“……”林皓暄一把林陆安攥在手里的东西抽过来,举到他眼前晃了晃,道:“这是什么”·林陆安:“……”·林皓暄恨不得哭出来:“为什么你拿在手上自己都看不见吗”·林陆安沉吟片刻,似乎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将那东西又从林皓暄手里拿了回来,道:“抱歉抱歉,记- xing -不太好……”钟声更加丧心病狂,话未说完,林皓暄连忙把他往外面推,一边推一边道:“您老人家经常健忘就别再提了,快走吧要迟到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江东唐门湾里有二景,名“母鸡啄米”、“天空古树”。
前者,为什么不叫“小鸡啄米”,是因为唐门湾里常年爱养鸡,尤其爱养母鸡·因为需要母鸡生蛋,所以总宰公鸡炖汤吃,渐渐的,来客总看见许多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府里跑来跑去。
后者“天空古树”,是唐门湾里有一棵自立家时便种下的古树,因为高度参天,而名“天空树”,几乎是唐门湾的路标··江西破甲城,也有一景,名“遗世巨都”。
破甲城占地面积是玄门家府中最大的,所处之地避开了人口密集的闹市区,处在戈壁·府内壁垒森严,遍布高大机关,用以自卫·说是家府,却更像座真正的“城”,其内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有甚者甚至一辈子都没怎么出去过。
破甲城夜晚的景象更是举世繁华,而这般景象,在数年前被一路过的知名画家在山头上画了出来,破甲城的夜景也随着画作的流传而得名“遗世巨都”··江南司音阁有二景,名“云岚天梯”、“冥山晚钟”。
前者便指的是司音阁那道直通云天的天梯,而后者,指的便是司音阁太阳落山、天空却未全黑的时刻,在高山流水、黛瓦风车的景象里,敲响的幽扬钟声·而司音阁的这冥山晚钟一景,与江北涣灵溪的二景之一“阎王索命”,是相对应的。
“阎王索命”这名字起得分外滑稽,说的便是涣灵溪每逢会议便准时准点敲响的钟声·那口钟不知用了多少年,声音难听无比,敲钟人虽换了一代又一代,却神奇地都秉持着一个特点:“能敲快绝不敲慢,能要命绝不留情”。
钟声急促无序,极不耐烦,好像恨不得把整个涣灵溪生生敲出魂儿来,实在像阎王爷来索命,被滑稽地列为了一景·而涣灵溪的第二景便是著名的“飞鹅走壁”,涣灵溪的大白鹅是出了名的凶悍,也是因此,涣灵溪的治安特别好。
只要不是身穿仙鹤白衣,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有钱没钱,鹅都要冲上来把你拧一顿,让你尝尝它们的羽毛,厉害的时候更是恨不得飞檐走壁·每回来客,都要由一两名林家子弟护送着出入。
阿萤站在楼道口,依依不舍地看着林陆安与林皓暄远去,耷拉着脑袋重新坐回窗边,开始了自己讨厌至极的读书··云裳坐在阿萤的对面,开始为阿萤绣起了新鞋。
阿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趁云裳不注意,把脑袋搁在桌上,用书挡着打起了盹··思弦楼上,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喝茶谈天读书·当真是一如既往的寻常日子。
··一道灰影执剑落在思弦楼附近的树林里,足下一点,便向思弦楼掠去··刚走出思弦楼的人见来人戴着一副面具,气氛不善,拦住他道:“你是什么人你穿着的衣服怎么是——”·话未说完,一剑便捅过那人胸膛,猛地抽出。
路过的人立即惊叫起来,四散而逃·灰衣人又是几剑扫出,尸体翻滚在地,鲜血淋漓·他大步走进思弦楼中,- she -出一道灵力紧闭上门,竟没有人能够再打开。
下手毫无选择,见人便斩·腰侧佩有一串银铃··人群惊恐地大叫道:“傅奈川——”·楼上,云裳听见楼下一片混乱,匆忙起身察看。
只见大批大批的人惊慌失措地向楼上涌来,抓住她便道:“夫人,是傅奈川,是傅奈川来了楼下的大门已经被他封死了”·云裳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云裳冲回屋中,一把抱起阿萤,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几乎是疯了一般地在楼道中跑着。
阿萤在她怀中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道:“……娘,怎么这么吵啊”·下一瞬间,身后一人猛地喷出一股鲜血,摔在了地上。
阿萤瞪大了眼睛,瞌睡瞬间醒了,哭叫道:“人死了好多血娘,我好害怕我要爹爹,我要爹爹”·不断有人推开窗子往楼下跳去,有的摔死,有的在缓慢而痛苦地挣扎。
云裳抱紧阿萤,喃喃道:“别怕,阿萤别怕,娘会保护你的·”·阿萤叫道:“着火了”·一股大火以怖人的速度从楼下蔓延上来。
思弦楼顷刻间化为火海·一楼,数人向大门挤去,疯狂捶打着门扉,叫道:“有没有人有没有救救我们着火了”不是被大火烧死,就是被利剑捅死。
忽然,一道灰影闪过,落在云裳面前··云裳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在了地上,紧紧把阿萤往怀中塞,流着泪道:“傅奈川,真的是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阿萤一边大哭一边捂住眼睛。
傅奈川顿了一顿,道:“把她给我·”·云裳惊恐万分·傅奈川步步逼来,从云裳怀里一把夺过阿萤·阿萤不断挣扎,拿嘴巴咬他的手,尖叫道:“坏蛋咬死你咬死你放开我”·云裳泪水糊了一地,黑发散开,仓皇中吃进嘴里,爬在地上对傅奈川慌张地恳求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傅公子,看在陆安和你曾经是同门的份上求求你放过阿萤吧,阿萤她只是小孩子,不懂你们那些情仇,求求你杀了我吧,放过我的孩子”·傅奈川一脚将她踹翻在地,拎着阿萤便往窗户走去。
阿萤将他的手臂咬出了好几道血印,傅奈川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云裳瞪大了泪眼,疯狂地冲过去道:“阿萤”·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阿萤哭道:“娘爹爹救我”·傅奈川站在窗前,一把将阿萤扔了下去。
云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瞬间,一把银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云裳瞪大了眼睛,张大着嘴,神色茫然,眼眶里还噙着点点泪光,仿佛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剑抽出,云裳闭着眼睛,倒在了地上··思弦楼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了。
这一日,半个涣灵溪都遭到了烈火的摧残,哭喊声与说话声混成一片·烈火吞噬着半个涣灵溪,蔓延过绿树、假山、楼阁、房屋,恨不得将它们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黑烟滚滚,仿佛是死去的亡魂,混混沌沌地升上天空··“快通知其他家族,涣灵溪起火了”·“快去附近那片水塘取水”·“没了,都没了……人死了,东西也被烧光了……”·“是傅奈川干的他不仅放了火,还把人全杀死了”·“果然是- yin -险狠毒、丧尽天良。
杀了傅奈川”·好似老天也为此而怜悯,忽然间,天空下起了细雨··路上,尸体、鲜血、残垣、水渍,连成一片,映入眼帘。
林陆安茫茫然地推开人群,抬头望去,只见大火中的思弦楼,仿佛成了噩梦中的场景·火舌狂舞着舔舐着每一寸角落·围廊上有几只黑点在跃动,他们在叫喊什么,没有人能听见。
忽然一阵热浪掀起,那些黑点变成了尸体,下雨一样乒乒乓乓地砸了下来··林皓暄推开人群挤了过来,眼眶已经- shi -润了·他攥紧双拳,揪住人就咬牙道:“是谁干的我问是谁干的”·这过于悚然的景象占据了林陆安整个视野。
四周嘈杂不堪,林陆安脑中一阵恍惚,感到支撑着站立的力量在流失·缓缓地捂住双耳,蹲了下来··血雨砸在他的发上、衣上、身上,像是外来的无力感一刀一刀将他凌迟。
他红着眼眶,哑着嗓子,喃喃道:“我此生未做何坏事,为何如此”·忽然间,他睁开双眼,站了起来·林皓暄道:“……哥”·林陆安对他道:“你留在这里。”
说完,执着慰风剑,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林皓暄心中有疑,放心不下,正欲追上去,忽然有人喊道:“有没有来帮忙安置这些尸体”·林皓暄看着林陆安消失的地方,攥了攥双拳,一抿唇向那喊声传来之处奔去了。
林皓暄半跪在地上,同其他人合力将尸体一个个搬走,放到校场上·提水灭火的脚步杂沓,喊声四起,整个涣灵溪都未曾这般紧张忙碌过··林皓暄不知道往返了多少次。
校场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数量浩浩荡荡,令人看着毛骨悚然,又心痛·这时,林显佐冷着脸走来,众人叫道:“家主”·林皓暄当即抬头望去,擦了擦汗。
只见林显佐负着手扫视了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尸体一番,问道:“死了多少人”·立即有人道:“数量太多了,有的尸体还未来得及搬过来。
不过,数量应该是成百上千·”·林显佐沉默片刻,动了动嘴唇,道:“陆安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又去哪里了”·林皓暄连忙道:“哥他刚才突然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显佐嗤道:“没有一个派得上用场的·”·林皓暄攥紧了拳头··待尸体整理完毕,尽数盖上了白布·而这时,涣灵溪的大火却远没有扑灭。
浩浩荡荡的林家人站在校场上,林显佐站在高台之上,高声道:“今日火烧涣灵溪一事,有人目击到是傅奈川所为,至于傅奈川是谁,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杀了傅奈川”·“傅奈川那厮本就丧尽天良,当年傅家灭门,最该死的一个人就是他他那年杀了玹亦清,后来又作恶无数,做事不分青红皂白,今日又对我林家犯下如此恶行留他活着,天理难容,后患无穷”·齐声怒喊:“杀了傅奈川杀了傅奈川”·林显佐缄口不语。
这喊声惊天动地,饱含了无穷的仇恨与决心,令人热血沸腾·林显佐对众人道:“方才有人发现了傅奈川的行踪,看到他往西边去了·既然大家想法一致,那么不如即刻动身,叫他杀人偿命”·林陆安御剑而行,风声阵阵,衣袂翻飞,紧紧跟随着山林间快速移动的一个人影。
忽然击出一道灵力,正中那人·只见那人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来,爬起来便要继续逃跑,林陆安跃剑而下,道:“站住”·这人一身灰色浅衫,戴着一副面具,见状有些惊慌,几剑斩来,转身便要从其他方向逃走。
林陆安剑势决然,荡开来剑,傅奈川一下子摔倒在地,慰风直指上他的咽喉·林陆安道:“你的剑不是葬魂·你到底是谁”··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傅奈川顿了一下,不语。
半晌后,只听见傅奈川叹了一口气,慢慢抬起手,将脸上的面具拿了下来··林陆安整个人都惊呆了,慰风剑尖一下子偏了下去,错愕不已道:“怎么是……这是怎么回事”·只见面具拿下之后,那面具下的却是一张有些苍老的脸。
他眼眶微红,抿了抿嘴,低下头道:“公子,对不起,我……”·林陆安预感不妙,反身向涣灵溪赶去··跃下慰风,林陆安步伐急促·涣灵溪内人员少了一截,林陆安抓住一人便问道:“人怎么都不见了”·那名林家人道:“公子,他们追傅奈川去了。”
林陆安道:“往哪个方向去了”·那人一指:“那边·”·一众林家人追至机关地,这里尽是黄土,风沙漫天。
众人走到机关地前宽阔的盆地里,四下张望··“师兄,你来看看这边”·“来了来了·奇怪,不是说他往这边来了吗,怎么我们追了这么久都没见着他人影儿啊”·忽然之间,从坡上涌上一圈弓箭手。
箭头涂满了毒液,猛地向众人- she -来··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end··第三卷  铁血·第33章 裹红衣悲极又道喜1·渊灼二人在饭店里点了一桌菜,几乎全是味道甜的,如果有不甜的,唐灼便往菜里疯狂加糖,加得玹子渊严重怀疑唐灼是糖精转世,对着一桌菜下不去筷子。
二人打听后得知,这个江北的国家的确叫魏渠··十年前,魏渠与老敌镜国交战,魏渠一方指令错误,镜国逼至都城汉关,火烧汉关,大火绵延七日不绝·也是在那一年,年方十六的太子崇华第一次率兵参战,带着储卫兵死扛着扭转局势,樊城一战伤亡最为惨重。
最终镜国撤退,但魏渠依旧失去了七座城池·两年后再战,魏渠大破镜国淘沙关,首战告捷,势不可挡,转眼间连揽八城,镜国求降不成,被魏渠灭了国··而提到魏渠,便不得不提其曾经的一位司律令,苏澈。
世人皆闻魏渠有苏澈,时年十二入宫,十四官至司律令,待到弱冠之年,便已名震天下··苏澈母亲为魏渠人,父亲为镜国名臣,祖上英杰辈出·苏澈自幼聪慧,十二岁入宫。
十四岁那年,魏渠南部突发瘟疫,生灵涂炭、饿殍满地·苏澈亲身历险,救治数人,最终瘟疫得以根除,因此成功官至司律令·十六岁奉命教授太子崇华·尽心竭力,直言不讳,但因其镜国人身份,而遭到许多非议。
最终英年早逝··而镜国苏家,有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据说镜国当年新政出台,新旧两党对立,老苏因竭力反对新政,而遭到抨击·当时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也都入了仕,跟从父亲的决断,与新党斗的如火如荼。
老苏根基深厚,新党费劲将他送进监牢后,想要说服他的两个儿子,却不料对方誓死不从,还被驳的狗血淋头、口不能言,不日,大儿子便殉了命·不久后,又找上了二儿子,说了当初同样的话,结果二儿子也不肯听从,不日也殉了命。
最后,这场斗争以老苏被新政政党送上断头台结束··老苏死的那年苏澈七岁,在老苏死后,便跟随母亲来到了魏渠··玹子渊勉勉强强地开始吃菜·唐灼忍不住抬眼偷偷瞟了玹子渊一眼,等来一个自觉还可以的时机,趁机插进话题道:“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玹子渊道:“什么事·”·唐灼咳嗽一声,有点紧张,拿筷子在碗里插来插去,道:“在江南的时候,你们家好像原本不在花间镇,为什么你突然一个人先跑去了呢”·“……”玹子渊卡了一下,道:“因为心血来潮。”
·唐灼“哦”了一声,哈哈道:“是吗那可真太巧了,居然就遇上了,简直是缘分呐”·玹子渊一张脸云淡风轻,毫无波澜。
唐灼十分不甘心,又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玹子渊道:“没有·”·唐灼:“……”·唐灼憋不住了,放下筷子道:“说了那么多,我怎么听说你一听到我消息就到花间镇去了你难道不是去找我的吗”·玹子渊:“……你听谁说的。”
唐灼有些来气,道:“不管是谁,就是听到了·你想我就想我嘛,干嘛非要说是什么心血来潮,直说不可以吗”·玹子渊眉头抽了抽,道:“你管我是为了什么去干什么,就不告诉你。”
唐灼道:“幼稚”·玹子渊突然站起来,道:“饱了,走了·”·唐灼也站起来,抓了一把银子看也不看就塞到小二手里,道:“气了,跑了”·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哆嗦着追到门口,银子哗哗直响,道:“客人那位客人钱给的太多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早就没空理会他了,追到玹子渊身边,一边疾走一边道:“你干嘛突然就走你干嘛走这么快你干嘛回避我的问题”·玹子渊也道:“你干嘛追着我问不松口”·说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钱给了吗”·唐灼方才走的太急,钱袋子掏出来后就一直攥在手里,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当然给了。”
谁知,那原本一晃一响的钱袋子此刻却跟饿殍一般,肚子瘪瘪的,前胸贴后背了,只剩几枚幸存的钱币为它保留了一点重量,怪不得唐灼方才一直觉得太轻了,手感不对。
二人面面相觑,无语片刻,唐灼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冲昏了头干了什么,一拍脑袋,气道:“都怪你把我气瞎还气傻了钱花完了以后的吃喝住宿怎么办”·玹子渊道:“我有的是钱。”
唐灼板着脸,抱着胸“哦”了一声,道:“那你钱多得慌啊你养我啊·”·走着,从远处响起一阵欢天喜地的锣鼓唢呐声。
路人道:“又有人家要成亲啦这仗势真大,一定是个富贵人家”·窃窃私语道:“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胆子这么大敢成亲,真不怕上午办喜事下午就办起白事。”
一捅胳膊道:“我说你这人嘴巴咋这么欠呢难道怕那东西就不能成亲啦”·这时候,从远方传来一阵嬉闹之声,纷纷道:“发糖啦”·“好多糖啊”·唐灼一听见“发糖”二字,眼睛瞬间亮起来。
可一望去,却看见一个格外矮小的胖墩墩的红影鬼鬼祟祟地在人群未注意到时一跳一跳地向那边去··唐灼顿时狂扯玹子渊,指着那红影问道:“你看,那像什么”·玹子渊道:“像你。”
唐灼::-)·二人追着那红影而去,但那红影神出鬼没,竟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里,找不着了··喜堂外人头攒动·唐灼拉着玹子渊挤到最前面去。
喜堂里,新娘与新郎正在对拜,气氛欢闹至极··但突然间,新娘却忽然一掀盖头,露出一张狂笑的脸·她疯狂地手舞足蹈,发出令人恐惧的大笑声,好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快乐都释放出来。
但没过多久,就忽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旁人或许感觉不到,但唐灼和玹子渊却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正有一股在那死去的新娘的身体周围打转,慢慢散去了。
那新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色·唐灼与玹子渊对视一眼,道:“一定有怪物作祟·”·人群混乱无比,只听有人大声道:“又发生了”·唐灼一把抓住那人,问道:“怎么是‘又’”·那汉子见这二人气度不凡,看上去似乎是玄门子弟,放了些心,道:“这位小公子,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吧,一个月前有一户在咱们这里有名的大户人家为小儿子办了周岁宴,结果那天那小儿子哭着哭着突然咯咯大笑起来,大家看着也快乐无比,可谁知道,那小儿子却忽然夭折了,浑身变成紫色,看着骇人至极。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就开始接二连三地死人,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玹子渊道:“可有在现场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东西或者那些死去的人在死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汉子道:“公子,我也一无所知啊。”
唐灼对汉子道:“多谢你了·”·汉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走了··玹子渊有些不高兴,道:“凭什么我是‘公子’,你就是‘小公子’。”
唐灼嘻嘻道:“因为我格外惹人喜爱”·二人并肩而行,唐灼思索片刻,道:“看这状况,应该只是个魍·结合起方才所见与所闻,似乎那些不幸死去的人在死前都会突然疯狂大笑。
死后有黑气缭绕,浑身呈紫色,大概是被吸食尽了阳气·”·玹子渊道:“死去之人有无共同特点·”·唐灼摇摇头,道:“刚才死去的是一位正当大好年华的新娘,那位大哥说的又是一个才满周岁的小婴儿,因此在年龄、- xing -别上应该是不挑选的。”
玹子渊问道:“经历呢”·唐灼正欲说话,忽然闻见从前方的酒楼上传来一片喧哗之声·只听见一女声怒道:“我看你是个身穿锦衣的贵公子,没想到你是个赊账的无赖之徒你吃了这么多竟然只付我一文钱来人啊,把这个吃霸王餐的小子给我抓起来”·唐灼抽了抽眉头,抬腿欲走,忽然听见从脑袋上方传来一个声音道:“大勺……”·第34章 裹红衣悲极又道喜2·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唐灼听见这声音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那酒楼上的少年身后追着一帮子人,一下子从楼上翻下来,勒住唐灼疯狂摇晃道:“我- cao -我- cao -真的是你大勺你真的没死”·唐灼快被他勒得吐不出气了,艰难地道:“是……是我……你快放开我,不然我马上就死在你面前了。”
·时锦这才放开他,喜形于色,正想说话,那群酒楼里的人纷纷围上前来,老板娘一把揪住时锦,凶神恶煞地道:“好啊小子,你还敢跑”又看着唐灼和玹子渊,指着他俩道:“你们和这小子是一伙的吗今天谁也别想跑,他欠债,你们还钱快点儿”·时锦嚎道:“我真的没想到我的钱袋子破了个洞,钱全都不见了,我也很想找到它们啊我又不是故意只给那么点钱的我说会有人来替我给钱你们又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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