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 by 眠琴柳岸(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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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 by 眠琴柳岸(上)(4)
·秀娘闻言皱了眉,叹了一口气:“这女孩儿脸上留疤,可太不好看了·”·“秀娘,”宋芷忍不住问,“一个女子最重要的是什么”·秀娘有些诧异地看了宋芷一眼,但想也知道宋芷为何会这样问,她顿了顿,说:“名声吧。”
宋芷还没与秀娘说过让白满儿出面指认的事,心里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继续,便说与秀娘听了··“秀娘,你觉着,此事可行么”·秀娘问:“少爷能否确定,满儿去指认后,那侍郎和知事一定会被惩戒”·“不能。”
宋芷说··秀娘说:“那少爷可否想过,如若指认失败,会对满儿造成什么后果”·“轻者,满儿会被人认为是不顾名声随意污蔑大臣的轻浮女子,重者,甚至会被反咬一口,说是满儿勾引不成。”
“少爷想过这些么”·宋芷被秀娘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是他考虑不周,确实没想到这一层··秀娘见此,叹了口气,宋芷还是太过年轻。
“秀娘,”宋芷咬牙,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火在灼灼燃烧,不甘道,“那满儿就白白受此欺侮,却毫不反击么”·“不是不反击,”秀娘的眼神平静却冷厉,仿佛那年在浦江,她被那个蒙古士兵抱去树林时回头的那一眼,“是需要用更稳妥的办法反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什么办法”宋芷不禁问··秀娘抬眸看了宋芷一眼,一根眉毛也没动,话却讥诮:“受侮的不止满儿一个,怎么能只靠你一人来反击,那些人坐享其成”·得了秀娘一句提点,宋芷压下胸中所有愤恨,奇妙地冷静下来,回了自己的屋子,静静思索解决之道。
如何才能让其他受侮的女子都站出来,一起反抗呢·宋芷忧心忡忡地用过午饭,一语不发地又回了房,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反觉得困倦,便躺上床小憩一会儿。
宋芷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只听得门外秀娘一声大过一声:“少爷,少爷”·宋芷从梦中陡然惊醒,掀开被子便走出来:“秀娘,怎么了”·秀娘道:“少爷,有个叫齐诺的,说来拜访你,你可认得么”·齐诺宋芷有些诧异,当下整理衣带,衣冠整齐地走出去,只见齐诺正满脸不耐地站在自家门口,嫌弃似地一步也不肯踏进来。
齐诺不喜宋芷,宋芷也不喜齐诺,皱了眉,走去门口:“齐诺,你来做什么”·齐诺见了他,冷冷道:“少爷回府,指名要见你,还不随我回去”·孟桓回来了宋芷心中一喜,陡然升起一丝雀跃,乃至于急不可待地想去孟府看看,匆匆回头对秀娘道:“秀娘,我那主顾回京了,让我去呢,我改日便回来。”
秀娘站在屋里,神色有些疑惑,只点了点头··两个月没见,孟府还与以往一模一样,门口两座石狮子气势逼人,瞪着两双大眼,冷冷打量着过路人··齐诺步履匆匆,将宋芷带到孟府里,两人一路疾行到孟桓的书房,齐诺敲了敲门:“少爷,宋子兰到了。”
屋内响起一个沉稳而富有磁- xing -的好听男音:“进来·”·听到这两个字,宋芷却没有立即推门进去,他莫名有些紧张,齐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替他推开门:“进去吧。”
宋芷深呼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一下快速的心跳,提起衣摆,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孟桓立在屏风后,金丝绣狮虎的屏风将他的身形掩映得有些模糊,宋芷蓦然觉得有些干渴,既想立刻过去看他,又有些不敢走过去。
这时,屏风那头的人发了话:“怎么傻站着不过来才两个月,就不听我的话了”·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是上扬的,似乎心情很好。
“不是,少爷,”宋芷猛然往前踏了几步,绕过屏风,却见孟桓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背上裹着绷带,绷带被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分明是受了重伤··“少爷”宋芷叫了一声,椅子上的人闻声回过头,宋芷却没看清他的脸。
“少爷”·“少爷”梦里的声音与现实的声音重合··“少爷,醒醒”秀娘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快醒醒”·宋芷猛然睁开眼··他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人,好半晌才意识到是秀娘··秀娘正担忧地看着他:“少爷被梦魇住了么”·宋芷喘了几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身的冷汗,他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哑声说:“秀娘,我要喝水。”
“好,秀娘这就给你倒·”·喝了水,宋芷总算觉得好受了些,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少爷是梦到什么了”秀娘见他神色和缓,脸色也不那么吓人了,才轻声开口问。
秀娘这一问,宋芷又想到梦里的情形,顿时思念与担忧一齐涌上心头··“什么时辰了”宋芷问··秀娘看了看天色:“酉时了,少爷。”
天色已经暗下来,快黑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么”·“少爷近日思虑过重,是该好好休息·”秀娘说。
已经酉时了,想去孟府只能明日再去,今天是不行了,宋芷有些遗憾地想··见宋芷一脸倦怠,秀娘道:“少爷,饿了吧,秀娘已经做好饭,少爷若还是累,吃过晚饭再来休息。”
宋芷点点头··然而吃晚饭时,宋芷依旧神思不属,心神不宁··二月廿二,今天是四月十三,快两个月了,孟桓依旧没有回来··不知现在缅国的战事如何,孟桓又如何,会不会真像梦里一样受了重伤·一想到梦里的场景,宋芷还有些心有余悸,另有不可名状的慌张与不安在暗暗发酵。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离开时身上还带着伤,这会不会影响他在战场上的发挥会不会拖累孟桓让他再次受伤·……说到底,那天在庐师山上,他为何要跟孟桓争执,被齐履谦看到就看到,他又没做亏心事……结果让孟桓受了伤。
宋芷一边懊恼,一边在心里盼望第二日赶紧到来··第41章 卷耳一·翌日清晨,宋芷用过早饭后,便直奔孟府··可真到了孟府门口,宋芷又像在梦里那样,不敢进去了。
他远远地看着那道紧闭的门·自孟桓出征后,府里没有男主人,大门便一直闭着·只有个能说上话的朵儿失,偶尔约几个女伴来府里··毕竟萨兰没了之后,孟府最得宠的只剩下一个朵儿失,孟桓还没来得及宠幸其他人。
原本存了一线微不可查的希望的宋芷,在看到这冷清的门庭后,微渺的希望彻底熄灭··孟桓果真还没回来··府里管事的应当是齐诺,齐诺不喜自己,宋芷知道,现在进去,恐怕只会讨人嫌。
门口的侍卫依旧是初次来时见过的那两个,目不斜视地立成一根柱子··宋芷走过去时,其中一个率先看到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宋先生·”·另一个道:“宋先生今儿怎么来了是来取东西么,快请进。”
说着,替宋芷打开了门··宋芷欠身道:“有劳了,来取几本书·”·进入孟府的大门,里头的陈设与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一切还与初时一模一样。
走进去后,左手边是几株榆叶梅,种在墙边上,长长的枝桠伸出墙头,右手边是一道朱红色的回廊,一路蜿蜒着隐到了茂密的树后面··宋芷沿着那几株榆叶梅走走停停,去庐师山那次,山上也有榆叶梅,有杏花、桃花等,还有许多海棠花,孟桓见他喜欢,说要种几株海棠在府里,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宋先生”没走几步,宋芷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宋芷回过头,正看到阿齐拉一脸惊喜地向她跑过来··“宋先生怎么来了”阿齐拉在宋芷身前停下,一张小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
宋芷忍不住笑了笑:“回来看看·”·阿齐拉笑出可爱的虎牙,看起来最近过得不错:“宋先生好久没回来了,阿齐拉还以为先生都把我们忘了呢”·“怎么会”宋芷一边笑,一边摇头,“你现在在做什么”·阿齐拉说:“朵儿失小姐见我做事细心,便打发我去侍弄她的花草,不累,就是要多花些心思。”
因为莲儿早先被朵儿失排挤过,因此宋芷对她总有点不好的印象,加之阿齐拉原是萨兰的人,萨兰跟朵儿失之间不甚和睦,多问了一句:“她不会为难你吧”·“宋先生哪里的话。”
不巧,这话刚好被路过的朵儿失听到了··宋芷一时间有些尴尬,向朵儿失拱手道:“小姐拜揖·”·朵儿失微微屈膝:“先生万福。”
“先生今儿怎么回来了,少爷尚未回京呢·”·不知为何,朵儿失的语气神情总让宋芷觉着,她对他有敌意·但毕竟方才是自己无礼在先,宋芷不好说什么,低下头道:“回来取几本书,希望没有叨扰到小姐。”
朵儿失微微一笑:“少爷一向敬重先生,岂敢说叨扰”·朵儿失目光一转,落到阿齐拉身上:“阿齐拉,你说说,这些日子,我可有为难你”·阿齐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小姐待奴婢是极好的,哪有为难二字,只是先生心善,担忧奴婢,随口问一句罢了,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朵儿失微微笑道:“先生,听见了么”·宋芷尴尬道:“是,是我失礼了,小姐切莫多心·”·应付完朵儿失,宋芷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屋子如今依旧是归莲儿日日打扫,宋芷进去时,莲儿又惊又喜,没想到宋芷会突然回来··“先生”莲儿叫了一声,“先生请坐,莲儿这就给您上茶。”
宋芷笑着应了,这才去书架上拿书·虽然取书是借口,但还是要拿几本,掩人耳目··宋芷走时,并未带很多东西,平日字画大都留在了这里,宋芷翻找了一会儿,蓦然看到了二月陈吊眼死后,自己写的那篇正气歌,因而把它夹到书里,打算带回兴顺胡同去。
放在这里若是被发现了,还得连累一府的人··“先生此次回来,会多住几天么”莲儿突然问··宋芷回过神,笑了一下:“来取几本书,用不了多长时间……何况少爷不在,我留在这里也是枉然。”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说到这里,宋芷顿了顿,问:“莲儿,你可知道少爷何时回来么他有同你说过么”·莲儿掩唇偷笑:“少爷都没有同你说过,又哪会同奴婢说”·莲儿眼珠滴溜溜一转,促狭道:“先生可是想少爷了”·宋芷一下子脸憋得通红,说不想吧,违心,说想,又说不出口。
莲儿却没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莲儿也很想少爷呢·除了先生和莲儿,整个孟府都很想少爷·”·“……所以先生不用害羞。”
莲儿补了一句··宋芷反而更不好意思了,瞪了莲儿一眼:“你想就你想,谁说我想他了”·莲儿眼尖,瞥到宋芷似乎在写什么,几步走到宋芷身旁,低头看去,只见雪白的纸上写着几行字,因为主人心绪不宁的缘故,字迹略乱。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跟着宋芷的这些日子,莲儿识了不少字,这几个字刚好识得,看破不说破,莲儿心里暗笑,面上却一脸懵懂地问宋芷:“先生写的是什么”·宋芷原是随心写的,并未注意内容,等反应过来,已被莲儿看了个正着,他轻咳一声,偏过头掩饰- xing -地说:“没什么。”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最难熬的往往不是长久的等待,而是没有归期的等待,每一天都有期望,因而每一天都有失望··无数次由期望到失望,最是令人心碎。
宋芷说不住就不住,没多时就回兴顺胡同去了,但从这天起,宋芷每隔几天都会来一趟孟府,初时宋芷借口说取书,后来也知道这借口难以令人信服,干脆不找借口了··每次来后,便在自己屋里待会儿,回想着孟桓在这屋里同他说过的每句话。
最让宋芷记忆深刻的,是白云观庙会回来的第二天,他一睁眼,便瞧见守在一旁睡着了的孟桓,说不感动是假的··那时的孟桓眼底有青黑色,想来是前一夜没休息好。
后来从莲儿那儿听说,他守了一夜,只有审萨兰的时候离开了一会儿··白云观庙会之后,他再同孟桓出去,便是二月廿日庐师山踏青了,只可惜那日他在气头上,回来后便没再理过孟桓,直到廿二日孟桓出征。
至于那日为何会跟孟桓使- xing -子……想到这里,宋芷不由得有些脸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孟桓对他虽然算是纵容,但多数时候依旧是蛮横霸道的,譬如那日的两个吻。
宋芷有些唾弃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忘掉这些,可越是想忘掉,记忆里灼热的气息与触感却越发鲜明起来··孟桓的书房是紧闭的,任何人不得随意踏入·因此宋芷只能远远看上一眼,无法进去。
除了孟府,教坊司那头和张惠府上,宋芷都有关注··张惠被御史台请去喝茶后,日子逐渐变得不好过了起来,连带着张遵诲都被革了职,赋闲家中,随时被查,但罢免张惠的旨意却还没下来。
教坊司那里,宋芷把秀娘的意思传递给了齐履谦与何御史,两人都同意这个理,却都不知道有何办法能让这些女子不顾声名,站出来指控教坊司··宋芷为了拿到更有力的直接的证据,日夜去教坊司打探,却都没能抓住他们的小辫子,很是泄气。
四月转瞬即逝,五月初一,陛下的旨意从上都传到了大都:黜省、部官党附阿合马者七百一十四人,并遣治阿合马罪,戮其尸于通元门外··经过和礼霍孙并中书省、御史台、枢密院、翰林院等官一月周密详尽的查探,陛下终于意识到阿合马是个弄权的佞臣,然则阿合马已死,陛下便下令将其满门抄斩,查没阿合马全部身家,并戮其尸于通元门外。
但阿合马的子侄们有许多尚不在京,潜逃在外,要想抓住还得过一阵子··阿合马已死,其党羽却还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早知阿合马权势滔天,结党营私,然而宋芷听得七百一十四这个数字,还是惊了一惊。
旨意下来之后,宋芷再次往张惠府上跑了一次·张遵诲赋闲家中,将儿子张承懿也禁足在家,怕这不孝子在这风起云涌的当儿跑出去惹祸·这两人都不在,便没人再拦着宋芷了。
张惠于三月十九日夜受的伤早已大好了,但整个人气色却大不如前,萎靡不振··“来了这儿不必拘谨,还像从前一样,坐吧·”张惠摆手示意。
宋芷依言坐了··张惠在写字,也不知在写些什么,非常专注··宋芷等了半晌,张惠也没有开口,忍不住问:“老师,陛下……”·张惠抬起左手打断他:“不必问了,陛下的意思,我也不清楚。”
张惠是世祖潜邸旧臣,比起其他大臣,世祖对这些人向来多一份宽容,可宽容也不是绝对的,还得看有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宋芷担忧地看着张惠:“那老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放心,”张惠说,“陛下既然没有把我同那些党羽一并处死,就说明我暂时还安全。”
心事重重地从张惠书房出来,宋芷低着头走路,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人,倒把自己撞了一个趔趄,那人一伸手把他捞住,没让宋芷一屁股跌到地上··“宋先生”来人略带犹疑的声音响起。
宋芷讶然抬起头,却见面前的人竟是和礼霍孙右丞相府上的大管事··作者有话要说:·注:《君子于役》节选自《诗经?王风?君子于役》·感觉自己变水了,小天使们再厚着脸皮求一波收藏求一波评论啦,让辣鸡作者感受到自己还是有人爱的,抱住冻僵的自己瑟瑟发抖·第42章 卷耳二·“果真是宋先生。”
管家看到宋芷的脸,微微一笑··“管事·”宋芷冲他拱了拱手,“来这儿是……”·“我家老爷命我来的,有些公务要与张大人谈谈。”
管家说,“宋先生又是为何而来”·“我来看看老师,”宋芷面色有些为难,顿了顿问,“管事,小生有一事相询,不知道……”·“宋先生想问张大人的事么”·“是,不知道管事能否透露一二”·管家笑了笑:“先生这却是难为我了,莫说我不知道,便是知道,此等朝廷机密,也是不能乱说的。”
瞧见宋芷忧虑重重,管家补了一句:“不过宋先生也不必太担心,张大人若是行得正坐的直,自然无事,再不济,便是真犯了些小差错,惩戒一番也就罢了。
先生且放宽心·”·管家的话让宋芷分不清是安慰之词,还是上面真透露过这样的意思,只好谢过管家,出了张府,掉头打算去教坊司,然而没走两步,宋芷又想,既然和礼霍孙正在查贪官污吏,不知有没有兴趣查一查教坊司想来想去,宋芷还是断了去求和礼霍孙的念头。
教坊司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警示过,近日行事十分低调·宋芷守了多日,也没看出任何可疑之处,没想到今日被他发现了异常··宋芷只做是在附近摆摊儿卖字画儿的,眼睛却时不时瞟着教坊司的大门。
教坊司,也叫提点教坊司,隶属于宣徽院,其属有三,分别为兴和署、祥和署及广乐库,白满儿原属祥和署管辖,宋芷便着重盯着祥和署··这时只见一辆被青布幔子掩着的马车,一路飞驰,向着祥和署冲过来,直停在其门口。
宋芷由于角度问题,看不甚清,只约莫瞧见马车上有人走下来,进了祥和署·没多时,有几人说着话从祥和署里出来,其中有个颇为耳熟的女声,没等宋芷想清楚是谁,马车便调转头,打算离开。
仲夏天气炎热,马车里的人耐不住热,掀开帘子的一角透气,露出一张娇美的女子侧脸,那脸上还带着浓墨重彩的戏妆··宋芷心中一惊,是被哪个大员强行带走的伶人么·“站住”宋芷忍不住喝了一声。
赶马的车夫抬头向宋芷这边看了一眼,没打算停,却听到马车里一个女声道:“谁在喧哗”·车夫道:“一个卖字画儿的书生·”·“书生”那声音继续说,“这年头的书生都如此不知礼数了么”·“停下。”
里头另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道,“我怎么觉着这书生的声音颇为耳熟”·车夫依言拽住缰绳··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青布幔子,随后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他抬起头,露出狭长的眉眼,却是许久不见的廉慎。
“刚刚说话的是谁”廉慎问车夫··车夫指了指宋芷:“就是那人·”·“宋子兰”廉慎挑眉。
宋子兰愣在原地,没想到这车拦得这么巧,竟拦到了廉慎,真是冤家路窄··“见了本公子,也不行礼”廉慎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芷,淡淡道。
宋芷才不吃他那一套,冷笑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酒囊饭袋,成日里游手好闲,欺压民女,不值得我行礼·”·“酒囊饭袋我认了,”廉慎唇角带着玩味的笑,“不过这欺压民女,从何说起本公子是个有品味的人,粗枝大叶的民女,不符合本公子的口味。”
“你”宋芷气急,“无耻之极那你说,你马车里带的是什么人”·廉慎瞥了宋芷一眼:“打扰了本公子的兴致,本不该轻易放过,不过我记得你是哈济尔的人,哈济尔似乎很宠你,本公子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同你计较,滚吧。”
“等等,”马车里突然传出另一个声音,“是宋子兰”·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接着廉慎身后钻出一个脑袋,清脆的珠玉撞击声十分悦耳,如同少女清脆的嗓音:“你怎么在这儿,宋子兰”·马车里另一个人竟是绰漫。
宋芷微愣,马车里的人是绰漫,不对……刚才那人分明脸上带妆,还有一个人··“绰漫小姐,你怎么在马车里”·绰漫嘻嘻笑道:“我近日觉着教坊司的戏好听,便常来这儿叫人唱戏给我听,今儿是来接一个伶人回府的。”
绰漫年纪小,身份又尊贵,同这些伶人相处全凭心意,高兴了能亲亲热热地手拉着手,口称姐妹,不高兴了,对方就是下贱的戏子·这几日同祥和署一个伶人相处得好,今日突然想听她的戏,便直接驱车过来接她。
“原来是这样·”宋芷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还以为又是哪个狗官来这儿强带伶人走呢··绰漫向宋芷招招手:“你过来,同我说说话。”
宋芷是孟桓极亲近的人,见到宋芷,就让绰漫不由得想到孟桓,因此心情不错··“这……”宋芷为难地回头看了自己的小摊儿一眼,“小人还有字画儿没卖呢。”
绰漫皱眉:“你在这儿卖什么字画,该去钟楼市去卖·”·绰漫问得无心,听者却有心,廉慎当即看了宋芷一眼,琢磨着宋芷的来意,宋芷则低下头:“小人、小人……”·“罢了,”绰漫说,“你这些字画儿,本小姐全要了,多少银子”·“二十两。”
宋芷说··绰漫从荷包里拿了两锭银子一拋:“喏,接着·”·“哎,小姐”·“别废话,上车”·从教坊司沿着门前的路走了不多时,有一个长庆楼,乃是这一带最大的酒楼。
绰漫命车夫在长庆楼前停车,便带着几人进了楼去,包厢是最好的,宽敞而安静,寻常人等进不来,从窗户往下看,便能见到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大都街头巷尾的景致。
绰漫将酒楼里的招牌菜点了个遍,什么莲花鸭、虚汁垂丝羊头、滴酥水晶鲙、金丝肚羹,还有夏天里清凉爽口的煎西京雪梨、冰雪冷元子等··“本小姐面前不必拘谨,你们随意。”
绰漫对着宋芷和那个伶人说··按理,他们俩是下等人,不能同廉慎和绰漫一个桌用饭的··这伶人名叫柳烟含,想来不是真名,闻言优雅大方地行了个礼,柔声道:“小姐抬爱,烟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竟真的毫不拘束,大大方方地坐下了·一个伶人尚且如此,宋芷自然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坐下··这时只听柳烟含轻声道:“先生便是宋子兰”·宋芷点头:“姑娘听过小生的名字”·柳烟含微微一笑:“听过的,先生认识白海棠么”·白海棠是白满儿做戏的艺名。
“你认识满儿”宋芷诧异道··柳烟含微微颔首,眉宇间不期然地露出一点哀伤来:“我与海棠原是最亲热的姐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什么”绰漫忽地插话问。
柳烟含抬眸看了绰漫一眼,有些犹豫,终还是答道:“没想到海棠得罪了朝廷大员……受了伤,日后怕是不能再唱戏了·”·“得罪了朝廷大员”绰漫眉头一皱,“哪个大员敢打本小姐相中的丫头”·绰漫相中了白满儿宋芷心头一动,他却不知道这两人是打过照面的。
问到这里,柳烟含悄悄看了宋芷一眼,有些拿捏不定,该不该说,但想着,这许是给满儿申冤的一次机会,错过了,怕是再没有了,便将白满儿在教坊司经历的种种,细细说了一遍,包括轻薄白满儿不成的教坊司知事姓甚名谁,以及户部侍郎又是何人,无一隐瞒。
绰漫听得柳眉倒竖,连声骂道:“可恶当真可恶这些蠢货,一个个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仗着自己有几分权势,便肆意欺凌他人,哼简直可恶之极”·“烟含,早先我问你,你怎地却不说”·柳烟含闻言垂下眸,似乎险些要落下泪来,低低道:“烟含原不敢用这等小事来搅扰小姐的兴致,今日是见了海棠的哥哥,一时情难自禁,这才说了出来。”
绰漫原本不喜太过柔弱的女子,但偏偏就吃柳烟含这一套,当即挽了她的手,拿出手绢儿细细给她擦了眼泪:“烟含切莫伤心,此事既然教本小姐知道了,便绝不会放手不管的。”
绰漫说着,偏头看了宋芷一眼:“你是白海棠的哥哥”·“不是,只是邻居·”宋芷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绰漫点点头:“我就说嘛,你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
“海棠的事,你早就知晓了,是么”·宋芷点头··绰漫顿时不满意了:“既然你早就知晓……”绰漫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今日便是为此而来”·“那你拦我的马车做什么”·提到这事,宋芷不由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小人原先不知道是小姐在马车上,只是透过帘子看到了柳姑娘,以为她是同满儿一样……”·绰漫噗嗤一笑,看着廉慎道:“原来是将你当做那等纨绔子了。”
廉慎的脸色顿时黑成一片··绰漫拍拍他的肩,笑道:“只可惜,美人却不是你的·”·廉慎的脸更黑了,不敢冲绰漫甩脸色,只好狠狠瞪了宋芷一眼。
绰漫又转头对柳烟含道:“此事便包在我身上,教坊司那个知事包括虞侍郎,一个都跑不了·”·柳烟含轻声答应了:“多谢小姐·”·宋芷连日来查探无果,没想到今天碰到了绰漫,直接解决了他几乎束手无策的大麻烦。
宋芷心头不由得有些复杂,不论解决什么,还是得看权势地位··“多谢小姐·”宋芷说···宋芷心头微微叹口气,抬起眸,正对上柳烟含的目光,柳烟含正看着他,唇畔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宋芷心里头微微一凉,莫名觉得柳烟含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43章 卷耳三·与绰漫告辞后不久,宋芷就听闻教坊司被查的消息,虞侍郎亦被革职查办··让宋芷、齐履谦与何春山辛辛苦苦半个月没见成效的事,在绰漫那儿根本只是几句话的事儿。
但没过几天,十四号,罢黜张惠的旨意也从上都传了过来,从三月下旬到五月中旬,张惠将御史台的茶都喝了个遍,总算喝了一个革职的结局,但好歹- xing -命还在,陛下并没有进一步的旨意。
除了张惠,不在大都的耿参知也被逮捕回京了,由中书省进行审讯··一下子查办了这么多朝廷大员,中书右丞、左丞、平章政事、参知政事的职位都空缺下来,罢黜之际,几个地方官趁势而起,接了他们的担子,擢甘肃行省左丞麦术不为中书右丞,行御史台御史中丞张雄飞为参知政事。
张惠彻底赋闲了,成日在家里摆弄些花花草草,仿佛真打算就此养老,不再参与朝廷纷争了···张承懿经过这一事,似乎成长了些,不那么毛毛躁躁的了,对宋芷也不像以往那样横眉冷对。
·宋芷偶尔去张惠府上探望几次,发现张惠被罢官后,反而比之前过得比之前好,便放了心··其余时候,都在齐履谦介绍的字画铺子里,齐履谦间或来看看他,两人说几句话。
转眼到了六月初六··五月初五是端午节,按大都的习俗,宫廷常要举行击球、- she -柳等大型娱乐活动,民间则有“赛关王会”,以画像及鼓乐等相赛,然而五月初五那天,宋芷尚在为白满儿和张惠的事烦忧,没什么心情过节,草草过了。
如今到了六月初六,虽是个不大的节日,到底心头的事都去了,宋芷也算松了口气,便跟着秀娘及白满儿一家,欢欢喜喜地过节··白满儿的伤如今已渐渐好了,除了脸上的疤没完全消掉,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已不妨碍什么。
但因为那日的事,- xing -子变得文静了些,不爱出门了,也不会翻墙过去找宋芷玩儿·平日里,只有柳烟含会时不时来探望白满儿,看样子是真与白满儿亲近··六月初六,大都人称之为“猎水”,需得在五更时分汲水存起来,以备医用,另外,取“猎味”之意,还要晒干肉。
宋芷特意上街到市里买了好肉回来,跟秀娘一起晒··“炎天热,无限时”,六月正值盛夏,“剖甘瓜,点嫩茶”,避暑和吃新鲜瓜果成了大都人最喜欢的事,西瓜、甜瓜、葡萄、桃、李等,宋芷都买了一些回来,哄白满儿开心。
六月初十,占城复叛,行省平章政事唆都以兵讨之··唆都是孟桓的舅舅,占城同样在南边儿,听得这个消息,宋芷就忍不住地想起孟桓··孟桓离开有近四个月了,仍未回来。
六月初十,帝师在上都做佛事,并有游皇城等活动,从西华门入,登城设宴··有诗云:·“宝车瑰奇耀晴日,舞马装辔摇玲珑·”·“红衣飘裾火山耸,白伞撑空云叶丛。”
“王官跪酒头叩地,朱轮独坐颜酡烘·”·“蚩氓聚观汗挥雨,士女簇坐唇摇风·”·写的便是这日的盛景,上都游皇城,大都也不甘落后,天气炎热,大都百姓们总想给自己找些乐子,才好度过这炎炎夏日。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原想雇辆马车,带秀娘、白满儿与白阿朱一道,上西郊避暑游玩去,可白满儿不愿出门,不肯见生人,宋芷只好作罢,没精打采地喝着甘草冰雪凉水降降暑气。
日子久了,不仅秀娘觉着不对,白满儿都发现宋芷反常,私下里悄悄地问他:“兰哥是否有心事”·宋芷一口否决:“没有·”·白满儿神色有些狐疑,显然不信:“兰哥分明是有心事的模样,而且心事重重。”
“兰哥……是否在想着什么人”·宋芷心头一跳,差点有被看穿的即视感,瞅了白满儿一眼,镇定道:“没有,你瞎说什么”·白满儿悄声说:“我瞧见兰哥自个儿悄悄写的诗了。”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这分明是一首怀人的诗,兰哥还敢说自己没想谁”·宋芷瞠目结舌,这丫头何时这般能言善辩了,本想辩解说此诗并非一种解释,可《毛诗》说的“后妃之志”却更加说不通了。
宋芷只好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小女孩子家家,懂什么怀人不怀人”·白满儿吐吐舌头:“满儿十四了,不小了”·“是啊不小了,明年就可以许人家了。”
宋芷调侃她··“不”白满儿说,“满儿才不要许人家·”·“满儿要跟兰哥在一起”·“胡闹。”
宋芷弹她的额头,“女大当嫁,我一个男子,你怎么能跟我成日混在一起,对你的名声不好,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按汉人的规矩,像白满儿这样大的女孩儿,若是大家闺秀,哪能像现在这样跟男子来往,也就是现在都是小门小户的百姓,没有那么多忌讳。
白满儿摸着额头:“那兰哥也会娶妻吗”·宋芷一愣,脑子里突然窜出了孟桓的脸·这话倒是把他问住了,娶妻是会娶的,可他已经十八了,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却还真没考虑过娶妻的事,也没想像过会娶个什么样的人,怎样柴米油盐地一起过日子。
白满儿小心翼翼地打量宋芷的神情,冷不丁地问:“兰哥会娶你想着的那个人么”·娶孟桓·宋芷差点把嘴里的甘草冰雪凉水喷出来,到底顾忌着仪容,只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一拍白满儿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哪儿来的我想着的人”·白满儿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低头喝自己的甘草冰雪凉水,心里明镜似的,看来她的兰哥心里真有人了。
白满儿这么一想,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想,那人到底是谁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兰哥牵肠挂肚·是兰哥在外面做活儿时认识的·“想什么呢”宋芷见小姑娘一脸苦大仇深的,忍不住笑问。
“想嫂子·”白满儿说,“想是何等样的人物才能做我的嫂子·”·宋芷不提防被一个小姑娘调侃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小姑娘家家,瞎说什么”·六月二十九,南边儿传来军报,当初陛下遣播、思、叙三州军及佥亦奚不薛征缅国,没想到亦奚不薛竟然反了,于是陛下又下旨征亦奚不薛,三州军有两州前往缅国,一州征讨亦奚不薛,三个月内尽平其地,立三路达鲁花赤,留军镇守,命药剌海总之,以也速带儿为都元帅宣慰使。
如此,亦奚不薛实力不济,只好投降··另外两州征讨缅国的军队与早先出发的诸王相吾答儿、行中书省右丞太卜、参知政事也罕的斤亦大获全胜,军队直逼缅国都城,缅国遣使求和,答应日后增加岁贡两成,这一战便算是结束。
如此喜报自然令大都人人振奋,连前不久刚发生在通元门的惨案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因陛下下旨彻查阿合马党羽升起的惶惶之心也安定不少··宋芷是在街坊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想:野蛮的蒙古人的铁骑又踏平了无数州县,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宋芷憎恨这样的元廷,憎恨这样暴虐的、以侵略他国为乐的蒙古人,因为大宋也是这样,被蒙元一步步鲸吞蚕食,最后在崖山海战彻底沦亡··宋统治下的臣民被蒙元定为最低等的南人,成了亡国奴。
但宋芷转而又反应过来,孟桓便是随播、思、叙三军出征的,如今三军凯旋归来,孟桓岂不是也要回来了·宋芷想到这儿,匆匆向字画店的老板告了个假,便上了街。
街上人潮汹涌,全是来迎接的百姓,宋芷出去时,仪仗队已经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宋芷只能看到被扬起的尘土··看不到孟桓的身影··宋芷一时间心跳如雷,又急切又欣喜又担忧。
他知道现在这些人不会停留,经由大都,会去上都向陛下述职,报告详细军情··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匆匆想穿过人群,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人海淹没了,每一步的前进都变得十分困难。
宋芷的行为在兴奋的人群里并不罕见,也不显得怪异,大家都一样兴奋,迫切地想目睹一下打了这个打胜仗的将军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队伍最前列的是诸王相吾答儿、行中书省右丞太卜、参知政事也罕的斤及三军统帅,宋芷一个都不认识。
他的眼睛飞快地在人群里搜寻,终于在一众魁梧凶悍的将军之间,寻到了一个略显年轻的身影··先是马,那的一匹没有杂色的白马,是宋芷见过许多次的那匹,没想到是孟桓的战马。
马上孟桓身披铠甲,腰间悬一柄长刀,颀长的身形显得格外惹眼··很快宋芷注意到孟桓受伤了,左手上缠着绷带,颈侧也有一道狰狞的疤,似乎是被□□□□擦伤的。
宋芷只消看一眼,便知道那战场上有多么的惊心动魄,倘若那那一枪在偏少许,便能直中孟桓的咽喉··“你们看,你们看,那个千夫长”·宋芷听到身旁有女子在议论。
“这模样怕是卫阶、潘安也难比了吧”·“是啊是啊,不过卫阶那等病美人,可别拿来与神勇的千夫长比”·宋芷咬着唇,神勇·正巧这时,马上的孟桓似乎心有所感,偏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冲那几个女子吹了个口哨,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旁的宋芷。
 ··········第44章 卷耳四·孟桓突然回头完全在宋芷意料之外,他反- she -- xing -地想躲,却发现躲无可躲,孟桓已经看到了他··宋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与孟桓远远对视。
孟桓在仪仗队里随着队伍越走越远,他的面容比起四个多月前离开之时黑了一点,显得更英挺深邃了,因为刚从战场返回,身上仿佛带着凛冽的杀气与血腥气,可他回头看着宋芷的表情,又与从前没有分毫区别,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
宋芷心里头微微一热,四个月如潮的思念隐秘又蚀骨,他从不愿承认,可见到这个人时,那份难言的思绪又如此鲜明,胸中涌动着又酸楚又欣喜的热流,宋芷一时简直不知自己是开心还是难过了。
自二月廿二至六月廿九,四个多月,他终于回来了··眼看孟桓就要消失在视线里,宋芷心里一急,连忙挤过人群,匆匆地想要追上去,却看到孟桓向他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同时做口型道:·“等我回来。”
宋芷满心沸腾的浪潮突然安静下来,他咬着唇,向孟桓点了点头··好··天知道孟桓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转过头去,可即便背对着宋芷,孟桓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灼的目光。
宋芷没有再追着队伍走,而只是站在原地,随着人流移动,目送着孟桓越来越远,身影逐渐隐没在人潮里,看不见了··宋芷心里一空,仿佛那刚刚被充盈的内心一下子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等人群散尽,宋芷没精打采地回到铺子里,老板是齐履谦的母舅,知道宋芷跟齐履谦关系好,待宋芷向来是极亲热的,见宋芷神色反常,便让宋芷坐着休息,问他:“方才是征缅的军队回来了,你是去看热闹了”·“家里头有人出征未归”老板猜测。
毕竟是战争,虽是漂亮的打胜仗,但总要死人的··宋芷摇摇头··老板再问是什么事,宋芷又不说,只好放着让宋芷自行消化··下午,老板见宋芷心思不知飞哪儿去了,便给了他假,让他回家休息去,不扣工钱。
没想到宋芷却拒绝了,向老板连连保证,绝不会耽误手里的活儿,老板只好答应让他留下··老板不知道宋芷在想什么,宋芷自己心里却清楚··孟桓现在随着统帅去了上都,短时间内估计回不来,一则要觐见陛下,报告详细军情,孟桓官职不高,但身份不低,这等大事是要参与的。
二则陛下定会设宴,为三军接风洗尘·三则还要论功行赏··宋芷刚刚在街头匆匆见了孟桓一面,若是手里头没事儿做,这日子便更难熬了··晚间,宋芷身心俱疲地回到兴顺胡同,本想早早休息,没成想,秀娘告诉他,七月初二是白满儿的生辰,小姑娘要正式满十四了。
宋芷险些忘了这事,心里头又懊恼又自责,他连礼物也没给白满儿准备,只好打算第二日起身上早市里,替白满儿买礼物·谁曾想,第二日是初一,有日食,宋芷买了礼物回家时,半路上正赶上日食,一下子黑了天,宋芷摸黑回的家。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替白满儿挑的是一支镂花海棠银圆簪,普通人家的女子,用的常是骨制的发簪,银制的极少有,这一支银簪几乎花去了宋芷两个月的工钱。
“谢谢兰哥”白满儿看起来十分喜欢这支银簪,虽然比不上富贵人家用的那么精美,其上的镂花海棠倒也栩栩如生,加上银制的素雅,不比金饰的雍容富贵,正适合白满儿身上青涩的少年气。
白阿朱却有些不好意思:“兰哥儿怎么送这样贵重的礼物,满儿哪受得起”·宋芷只看着白满儿笑:“贵重什么,只要满儿喜欢便好。”
秀娘也插话道:“是啊阿朱,要紧是满儿高兴,一支银簪罢了,不值当什么·”·秀娘早年是过过富贵日子的,如今虽然落魄了,眼界还在,一支银簪倒也不放在眼里。
“喜欢”白满儿大声道,“满儿喜欢得很”·自从在虞侍郎家中被打伤后,宋芷便很少见白满儿这样高兴的神采了,当下也觉得这两个月的工钱花得值。
白满儿脸上的疤现下只剩下一道还比较明显,那一道在额上,白阿朱给她拨了些碎发下来遮着,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太出来··“娘亲,替我戴上”白满儿兴奋地把银簪递给白阿朱。
白阿朱见女儿难得这样高兴,也不好苛责什么,微微一笑,接过银簪,替白满儿小心地插进发丝里··白满儿自己动手摸了摸,只觉得满心高兴,以往宋芷也会送她礼物,但都是些哄小孩儿的小玩意儿,这次送的银簪却是真正适合女子的饰品,对白满儿而言,意义不同,在她心里头,总不希望兰哥一直将她当做个小丫头看待。
“我进屋看看”白满儿说·当即兴冲冲地跑回到闺房里头,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好看··没想到就因送了这个礼物,当天回了家,宋芷给自己找了麻烦。
“少爷是喜欢满儿那丫头么”·宋芷被秀娘一问,问得几乎愣了:“什、什么”·秀娘噗嗤一笑:“秀娘逗你呢。”
“不过,”秀娘的表情又严肃下来,“少爷真得考虑考虑了,不能成日里总跟满儿混在一起,对满儿名声不好,你若是对满儿无意,也不打算娶她,还是离她远点儿。”
“少爷在外头,可有相中的姑娘么无所谓门第样貌,只要家世清白,品行好,就行·”·宋芷被秀娘说得面红耳赤,匆匆应付了几句,就逃也似地躲回了自己房里。
其后几日,为避免再被秀娘念叨,宋芷见了她就要绕道··成亲什么的……着实太远了些,他还没考虑过··照旧去书画铺子里干活,早出晚归,只是宋芷多了一项行程,每日必要绕路到太平坊看上一眼,看看孟桓回来了没有,而后再去书画铺子。
可宋芷心里也知道,大都至上都路途遥远,孟桓只怕一月也回不来··初四,大都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陛下下旨治中书左丞郝祯的罪,由于郝祯三月十九日夜已被王著杀了,因而只好戮尸以示惩戒。
郝祯与耿仁都是阿合马一手提拔上来的,下场比阿合马好不到哪儿去,亦是被满门抄斩,抄没全部家产··只是落了一条落网之鱼,郝祯的侄子郝嫣,一早知道叔父事情败露,早早地便躲了起来,不知道去哪儿了,没能找到。
二月廿日与孟桓庐师山踏青那日,宋芷与郝嫣有过一面之缘,对此人印象不错,没想到他转眼间便从云端跌落山谷,昔日翩翩贵公子成了逃犯,不知所踪·宋芷不由得有些唏嘘,纵然权势滔天,也有败落的那一日,权势地位终不能长久。
初七是乞巧节,也叫七夕节·宋芷身无长物,没有牵挂的人在身旁,自动顶了铺子里其他人的活儿,在那儿待到天黑才回兴顺胡同,夜里便陪着秀娘说话,早早歇息了,没有见白满儿。
这实际是考虑秀娘前几日同他说过的话,宋芷不希望教白满儿小小年纪,便把终生托到了他身上,所托非人··宋芷只把这日当做寻常日子来过,可它终归不是个寻常日子,纵使宋芷躲在屋里,也难逃被虐狗的命运,从碧纱窗望出去,能瞧见浩瀚的星河里,一盏盏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又远又明亮,一盏盏都是有情人的真心。
宋芷在初秋的夜风里头,看着漫天的星星与孔明灯,据说银河两头的织女星与牵牛星会在这一夜相遇··也不知孟桓何时回大都··孟桓是七月十一日夜里,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地提早回来的,府里的人都吃了一惊,不知道少爷为何这么早回来。
孟桓许是累了,回来后便歇息了··第二日一早,孟桓发现宋芷不在府里,遂命人去兴顺胡同请他,自己则一面向各个狐朋狗友及绰漫报平安,一面在书房里等宋芷回来。
可没想到,宋芷竟然不在家里··孟桓恨得牙痒痒,明明说了让他等自己回来,这会儿人跑哪儿去了·“齐诺”孟桓气势汹汹地下令,“去,给我把宋子兰找回来,看看他最近在做什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齐诺遭受鱼池之殃,一面儿捧着一颗碎成八瓣儿的心想:我陪少爷一块儿长大,十几年了,没想到少爷一回来竟然首先要见那个破书生一面儿灰溜溜地跑出去找人了。
而此时的宋芷,还在书画铺子里,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虽然有心事,可宋芷看起来却与平时没什么异样,连老板也以为六月廿九日是否是自己多心了··巳时,这间装潢雅致的书画铺子迎来了一名贵客。
贵客坐在马车里,马车后面跟着一堆侍卫婢女··马车的车轮轱辘辘地碾过青石板的地面,只听“吁”的一声,车夫拉住缰绳,马车停在了店门口··“少爷,到了。”
书画铺子迎来送往的都是普通百姓,偶尔能遇到几个芝麻小官儿或是富商,极少能看到这阵仗的,当下都挤破了脑袋从铺子里赶出来,想瞅瞅这顶好的马车里头坐着的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只有宋芷与老板留在了铺子里头··这时有个小厮模样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赫然便是齐诺,替马车里的人拉开幔子,道:“少爷,到了·”·马车里的人先是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手心有厚厚的茧子,看起来是常年习武的模样。
紧接着,那人探出头来,露出俊朗锋利的眉眼,男人抿着唇,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此人自然就是孟桓··孟桓穿一身宝蓝色袍服,低调奢华的暗纹一看就很贵··他眼睛一扫,没在迎在门口一脸谄媚的人群中看见宋芷的身影,眉头微蹙,觉得心情更不好了。
齐诺搀着孟桓下了马车,嘴里嘀咕道:“少爷,小人来就行了,为何您非得自己来这破地方啊”·孟桓淡淡看了他一眼:“闭嘴·”·齐诺立马缝上了自己的嘴。
“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有那热心谄媚的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孟桓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铺子里走··不大的铺子,走到门口便能一眼望到底,里头陈设都看得清清楚楚,墙上挂着的字画,案上摆着的紫砂茶壶,当然也包括在案子后头装裱画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装裱得心无旁骛,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玉似的、削尖的下巴··他瘦了·孟桓想··作者有话要说:·孟校尉总算正式回来了,以后就可以继续卿卿我我发展感情了233333·第45章 木瓜一·宋芷听得有客人进来,脸上扬起一个亲近又不过分的笑容,抬起头来,正想开口,便愣住了,宋芷的笑容僵在脸上。
·孟桓怎么来了·来找他·宋芷愣愣地看着孟桓,孟桓也不说话,只是眉宇间的不悦和烦躁,都在看到眼前的少年时,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起来,觉得宋芷连呆愣的模样也比旁人可爱。
但他还记得自己在生气,笑容尚没扬起来,就赶紧把翘起的嘴角压下去,板起脸··这时铺子里头的其他人,就是再蠢,也发现不对劲了··其中有个胆子大的,偷偷摸摸地给宋芷使眼色:来找你的·宋芷没理他,因为宋芷现在有点慌张,有点无措,突如其来的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把他砸晕了,脑子有些懵。
“少爷,你、你怎么来了”好半晌,宋芷才嗫嚅着问··孟桓继续板着脸,想甩个脸色让宋芷知道他在生气,但是又甩不出来脸色,瞧着宋芷惊喜又无措又小心翼翼的神色,孟桓知道,这人还是高兴他回来、高兴他来找他的,心下便有些雀跃。
未免自己绷不住,孟桓偏过头避开宋芷的视线,淡淡“嗯”了一声··齐诺在一旁腹诽:早晨火急火燎要见到人,慢一秒都要吃人,现在看到人了还装模作样,啧啧,男人·原本看孟桓的眼神是欢喜的,可突然又冷淡地偏过头,宋芷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人是什么想法,想过去吧,自己现在还是铺子的人呢,不过去吧,又怕孟桓不高兴,还……违心,磨磨蹭蹭地站着半天也没反应。
孟桓看了他一眼,故作冷静道:“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哦”,宋芷答应了一声,放下手中装裱到一半的画,一路小跑,几步到了孟桓身边,“少爷,你回来了。”
孟桓又“嗯”了一声,伸手攥住宋芷的手,宋芷有些慌张地看了其他人一眼,发现大家还在震惊中,没对这个小细节发表什么意见··孟桓的手心依旧是温暖有力的,掌心的茧略显粗糙,却格外教人心安。
“宋子兰,我带走了·”孟桓简短地通知了铺子里的一干人等,拉着宋芷的手,转头便出了铺子的门··宋芷本想对老板道个谢也没来得及,齐诺在后头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随手递给老板:“少爷赏的,你多日来对宋子兰照顾有加,有劳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老板被这闷头砸下来的一笔财砸了个晕头转向,没想到随意接济个穷书生,还能接济到贵人,当即喜笑颜开地接了:“多谢少爷赏赐,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齐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看也没看他一眼,掉过头,趾高气扬地走了··孟桓的步伐并不急促,很稳,但是却很大,宋芷跟着他几乎有些吃力,加上孟桓手里头的劲道很大,捏得宋芷的手都有些痛了。
孟桓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宋芷塞进了马车里,等宋芷坐稳后,孟桓向外头吩咐:“回府·”·车夫得令,立即一抽马鞭:“驾”·两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立即拉着马车跑起来,但速度并不快,一来方便外面的随从跟上,二来稳。
马车里,宋芷正襟危坐,眼睛时不时地偷瞟孟桓一下,孟桓看上去似乎挺高兴,但又有些不那么高兴的样子,教宋芷摸不着头脑··凝固的气氛让宋芷如坐针毡··“少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宋芷找了个自认为安全的话题。
谁知孟桓听后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走时说过什么”·宋芷:……啊·“我不是说过要你等我回来么,你东跑西跑些什么还得让我亲自来请你”·宋芷腹诽:也不是我让你亲自来的,你就算让齐诺来,我不也得屁颠屁颠地回去么·不过这话只能想想。
“我四月初就在这个铺子里了……不是乱跑·”宋芷辩解··短短一两个时辰,孟桓尚不清楚这几个月宋芷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想着,凭他给宋芷的那些钱,花这四个月不成问题,怎么四月初就穷困潦倒到要到这样的铺子来谋生计了·不过这些孟桓会自己慢慢查清楚,眼下,孟桓就板起脸,道:“你坐那么远干什么那么不想看见我”·“不是的。”
宋芷低声说··“那就坐过来些·”孟桓说··宋芷犹豫了一两秒,还是磨磨蹭蹭地坐到了孟桓身边,刚坐稳,就被孟桓一把揽到了怀里。
宋芷差点没惊得跳起来··“别动,让我抱一会儿·”耳畔,孟桓低语道··宋芷紧张得僵成一根木头,却奇迹地听话,安静下来,任孟桓抱着他。
耳畔是孟桓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在眼前人的胸腔中“咚咚”、“咚咚”地跳·宋芷嗅着萦绕在身周的、熟悉的气息,莫名觉得有些怀念,又有些贪恋了。
宋芷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把下巴搁到孟桓肩上,视线微垂,注意到孟桓左侧颈项间的伤疤,已经结痂了,但依旧刺目·宋芷心里头一抽一抽似地心疼,闭上眼睛,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察觉到怀里的人温顺下来,孟桓奖励似地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耳朵,用气声说:“这几月来,你想我么”·想么·想。
宋芷鼻子一酸,突然觉得四个月来满腹的辛酸都有了着落··“……我想你·”孟桓没有在意宋芷的沉默,接着说··“你问我为何这么早回来……不都是为了回来见你么”·“到了上都后,我只面圣受了个封赏,旁的什么庆功宴,都没有参加,就骑着马匆匆回来了。”
“谁曾想,你这么没良心,不待在府里便罢了,也不在家里,让我一番好找·”·所以孟桓竟是特意过来寻他的·宋芷低下头,在孟桓肩头蹭了蹭,道:“对不起,少爷。”
闷而低的声音,带着委屈,撩得孟桓心里痒痒,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捏起宋芷的下巴,近距离凝视着这张脸以及宋芷乌黑的眸子,凝视着近五个月来让他日思夜想,恨不能立即从缅国飞回来见的人。
孟桓低低的嗓音里带着笑:·“光说对不起抵什么用你得用实际行动赔我才是·”·宋芷眨了眨眼,鸦羽似的眼睫扑闪了一下,没有说话,可眼神里的意味分明是在说:“怎么赔”·孟桓呼吸微窒,心说:“这可是你撩我在先,怨不得我。”
孟桓低下头,唇贴上了宋芷的,柔软温热的触感,令人十分满意,孟桓满怀欣喜地舔了舔,又咬了咬,嗯,口感很好,随后不出意外地看到眼前的人先是睁大眼,眼睫又扑闪几下,迅速闭上了眼,白皙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薄红。
孟桓坏心眼地捏了捏宋芷的腰,在察觉到怀里的人的轻颤后,微微用力,将人压到马车里软软的垫子上··并不费力地撬开宋芷的牙关,孟桓经验丰富的舌滑溜地探入宋芷的口中,不断引诱着他、挑逗着他。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上次亲吻还是临出征前,二月廿二日,现在已是七月中旬,近五个月了,但上次宋芷是不情不愿被他强迫的,这次却是自愿的,简直乖巧听话又诱人得让人把持不住。
孟桓一个没忍住便亲得狠了些··孟桓的吻还是那样,富有侵略- xing -,霸道,充满了占有欲,仿佛是急切地在标记领地,感受着唇舌间的刺痛和越来越困难的呼吸,宋芷几乎有些承受不住了,低低地“嗯”了一声,手上用不大的力道推拒着。
孟桓却一把抓住宋芷的两只手按到马车上,突然被制住的宋芷有些不适应地反抗了一下,不过这点反抗对孟桓来说约等于无,他放过宋芷已经红肿的嘴唇,低下头在宋芷的颈侧舔了一下。
宋芷微微一颤,只听孟桓轻声说:·“若非是在马车上,我真想现在就要了你·”·“少爷”宋芷顿时睁大眼睛,有些惊慌了,激烈地挣扎起来。
孟桓握住他的那只手是受了伤的左手,还缠着绷带,宋芷一用力挣扎,那只手的伤口就崩开了,温热的血液浸透绷带,渗了出来,帖上了宋芷手腕处的皮肤··“少爷,你流血了”宋芷急道。
“那你就别动·”孟桓似乎找到了治宋芷的办法··他发现宋芷似乎很在意他受伤··宋芷果然不动了,但很坚持地看着孟桓,说:“少爷,流血了得看大夫,你应该回府让裴大夫给你看看,上点儿药。”
孟桓唇角一弯,低低地笑了出来,顺从地放开宋芷的手,宋芷连忙坐好,抓过孟桓的左手来看,发现伤口裂开得不算太严重,只有一小块地方渗了血出来,刚好贴到他手腕上了。
宋芷松了一口气··孟桓笑眯眯地看着他,觉得这样为他担心的宋芷着实可爱得很··“你要不要亲亲我”孟桓冷不丁出声问。
宋芷:“啊”·“你亲亲我,我就不痛了,也不流血了·”·宋芷给了他一个白眼··“你需要裴大夫,宋先生只教书画,不通医术。”
孟桓:“你比什么药都管用·”·虽然明知是调戏他的流氓话,宋芷仍忍不住老脸一红,嘴里却不肯服输:“你对那些宠妾美人,也都这样么”·“当然不,”孟桓说,“跟她们在一起,从来只有她们讨好我的份儿,用得着我讨好她们”·这倒也是。
宋芷犹犹豫豫地看了孟桓一眼,又看了孟桓的手一眼,孟桓正打算开始卖惨,就看到宋芷拉着他的手,低下头,飞快地在孟桓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手背上被绷带缠着,基本啥也没感觉到。
孟桓心里一面大喊遗憾,一面心花怒放,看来宋芷的心里果真是有他的,而且份量不低,当即把宋芷搂到怀里,一通乱亲··作者有话要说:·大声告诉我甜不甜,甜不甜下线长达三万字的孟校尉回来,当然要疯狂发糖,看到章节名没有,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那个木瓜所以近期主旨是甜甜甜·第46章 木瓜二·回到孟府时,朵儿失正候在门口,她见到孟桓的马车,便眼睛一亮,几步迎到马车前来,齐诺笑嘻嘻走过来:“朵儿失小姐,少爷这儿我来伺候就好了,您歇着。”
朵儿失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就看到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孟桓从里头走出来··“少爷”朵儿失满怀欣喜··谁知孟桓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伸手握住一个人的手,将人拉了出来,是宋芷。
朵儿失的笑容僵在脸上,险些绷不住,但毕竟是逢场卖笑惯了的,很快收拾起得体的笑容,道了句:“宋先生·”·宋芷才从马车里头出来,就跟朵儿失打了个照面,且他能感觉到,朵儿失对他那股敌意虽然被小心收敛好,但分明更强烈了。
宋芷有些尴尬地想抽回手,却被孟桓握住了不放·宋芷低下头去,不想面上被人发现什么异样··朵儿失像没看到似的,笑道:“少爷才回来,第一个赶着去接宋先生,宋先生真是好福气呢,朵儿失还从没见少爷对谁如此上心过。”
“少爷何时回来的”宋芷问··朵儿失掩唇道:“宋先生不知道么,少爷是昨儿个深夜里回来的·”·宋芷看了孟桓一眼,昨晚么难怪,看孟桓神色还有些倦怠,想来是一路奔波劳累了,尚未休息好。
孟桓一直将宋芷牵着下了马车,才抬起头看向朵儿失,笑道:“莫非本少爷平日对你不好”·朵儿失连忙笑道:“少爷这可是冤枉我了,少爷对朵儿失的好,朵儿失都记在心里呢。”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点点头:“你明白就好·”没再管她,拉着宋芷的手一路往自己房里去··朵儿失在门口候了半个时辰,却只堪堪跟孟桓说了两句话,就被孟桓抛之脑后了,面子上过不去,心里头又气又恼,狠狠绞着自己的手帕,又拿孟桓没有办法,恨恨地回了房。
齐诺看了个笑话,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替朵儿失哀叹,恐怕以后在这府里,除了少夫人,很难再有人越得了宋芷的地位去··看着孟桓前行的方向,宋芷心里略有些不安,孟桓方才在马车上说的话他还记着呢。
“少爷·”宋芷叫了一声··孟桓却不知宋芷在想什么,笑道:“我给你看个东西·”·宋芷“嗯”了一声,安下心来,没有再问,乖乖跟着孟桓走。
从前宋芷多是在孟桓的书房里,很少来孟桓的卧房,孟桓推开门后,便上里头找东西去了,宋芷这才有空打量··孟桓的卧房陈设并不富丽堂皇,反显得有些简单,用的木料虽都是上好的,却少有雕花、摆件儿之类的,而孟桓房里最多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譬如一张狮子皮、一把没有弦的弓、一柄断剑,·不多时,宋芷听到孟桓的声音,他转过头一看,只见孟桓怀里抱了一块石头。
宋芷:“”·“少爷,这是……”·孟桓将石头抱出来,搁到桌上,拍了拍那个碗口大的石头,说:“石头。”
“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孟桓说··“怎么个不一般法”宋芷低头仔细瞅了瞅,又摸了摸,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孟桓说:“这石头是我千里迢迢从缅国带回来的,当然不一般·”·宋芷没忍住笑了出来:“不嫌沉”·孟桓说:“这是缅国那边极盛行的赌石,据说缅国商人赌石时,一般不敢亲自在场,而是在附近烧香、求神保佑。”
“哦”宋芷听说过赌石,却不了解,连忙追问道,“为何”·“因为赌石原是个风险极高的生意,若是一刀切下去,能切出晶莹剔透的翡翠,便能一夜暴富,可相反,若切出来什么都没有,一夜之间就会倾家荡产。”
宋芷吃了一惊:“那为何还如此盛行”·孟桓笑了笑:“因为世人总觉着自己是幸运的那个,能切出翡翠,万一赌中了,就从此荣华富贵,谁不愿意呢”·宋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块石头乃是我在缅国原石交易市场上发现的,当地最有经验的赌石商人说,这里头一定有上佳的翡翠,将其送予了我·”·“送”宋芷有些不信,“不是你抢的”·“我答应不破坏他的生意,这是答谢。”
孟桓看着宋芷的表情,挑眉:“怎么,不喜欢”·“喜欢,”宋芷说,“不过这里头真有翡翠么,赌石风险那样高,你不怕他看走眼,或是诳你么”·“不怕,”孟桓道,“他若是诳我,我就宰了他。”
宋芷怎么看都只是块普通石头,心里感叹果然隔行如隔山,一面道:·“他远在缅国,你怎么宰了他”·“哪需要我亲自动手,只需要向那边送个信,自然有人替我动手。”
孟桓说得煞有其事,听得宋芷一愣,抬起头看向孟桓··“逗你的·”孟桓连忙说,“你不让,我就不动他·”·“哦。”
宋芷应了一声,将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分明是兴致盎然、十分喜欢的模样··“想不想切开看看”孟桓问··“现在能切么”·孟桓:“原本是送你的,自然你想何时切,就何时切。”
宋芷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说:“现在不切·”·孟桓:“为何”·宋芷指了指孟桓的手:“现在要请裴大夫来看看你的手,如果你不想以后没法拉弓的话。”
孟桓先是愣了愣,随后嘴角慢慢扬起,弧度越来越大,眼里都是笑,把宋芷拉到怀里亲了一口:“好,听你的·”·宋芷猝不及防被亲了个正着,顿时红了脸。
吩咐下去后,裴雅很快就来了,孟桓的手是在缅国战场上伤的,回京的路上走得急,恢复得不好,但日子久了,慢慢也养得差不多了,可前几日快马加鞭从上都赶回来,昼夜不停,手拉着缰绳,这才把伤口又崩开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裴雅看过孟桓的伤后,黑着脸说:“孟将军日后若还想拉弓,还是顾惜着点儿自己的手·这伤深可见骨,若是不好好将养,留下根子,日后就麻烦了。”
给孟桓上了药,重新绑好绷带,裴雅嘱咐道:“万不可再用力了·”·又看了看孟桓颈侧的伤,说:“这个伤还好,再养半个月,就能彻底好了。”
裴大夫走后,孟桓将裹成一坨的手伸给宋芷看,吐槽说:“这裴大夫手艺也太差劲儿了,裹成这样,我还怎么用手”·宋芷还在想深可见骨四个字,听着就觉得疼,闻言白了他一眼:“你在府里养伤,又不需要做什么”·想想又心疼,问:“怎么伤的”·孟桓说:“就战场上伤的呗,敌人一刀砍过来,情势太危急,我没奈何,用手挡的。”
“那脖子上的呢”·孟桓伸手摸了摸颈侧,早已经结痂的伤口有些痒··“马上,被缅国一个将军刺伤的,他本是照着我脖子刺的,被我躲开了去,只是擦伤。”
孟桓说着还挺得意,躲过了那样厉害的一枪··孟桓说得轻描淡写,宋芷却听得惊心动魄··念及孟桓走时是带伤走的,而且受伤还是因为自己,宋芷别别扭扭地磨蹭了半晌,问:“你走时受的伤,有影响么”·孟桓一时没想起来:“嗯”·“二月廿日,你在庐师山受的伤。”
“那个啊,”孟桓这才想起来,“那点小伤算什么,我还没到缅国,就大好了,你不用担心·”·于孟桓来说,受伤不过是家常便饭,比这还重的伤他也受过,本不觉得有什么,便笑了笑:“男人嘛,受点伤很正常,留了疤,才更是我这些年勇武的象征。”
宋人重文,而蒙古人重武··宋芷说:“我去年受了伤,你不是说留疤不好看么”·孟桓笑道:“你不一样,我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留疤。”
宋芷:“哦·”脸有些可疑地发热··“切石头么”孟桓突然问·他虽然相信里头有翡翠,可毕竟大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同时也有些好奇,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玉石。
“切·”·孟桓当即吩咐了人,去把府里那个专门请来切石头的人叫来··来人是一个年逾五十的缅国男子,头发花白,估计这些年切石头没少心惊胆战。
干这行,心脏不好受不了··此人叫敏登,人称吴敏登,吴是缅国对男子的尊称··吴敏登汉话讲得不错,走上来,对孟桓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学其他人的模样,口称“少爷”,抬眸看了宋芷一眼,在他看来,这个汉人清雅俊秀,自有一股书卷气,却不知是什么身份,能与孟桓站在一起。
·“这位是宋先生·”孟桓道··“宋先生拜揖·”敏登行礼道··宋芷回了一礼··“敏登,来,”孟桓说,“你应当知晓,这是我从你们缅国带回来的一块石头,你替我切开,切得好了,有赏。”
至于怎么叫切得好,自然是切出了上好的翡翠,并且未对其造成损害··敏登应了一声:“是·”·桌上的是一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石头,但凭敏登的经验,一定会涨。
“涨”是行话,意味着出现水绿色··切石的第一步,是擦石,一擦颟,二擦枯,三擦癣,四擦松花,以找到真正的绿色,判断绿色宽度浓淡·第二步是切石,弓锯压沙,慢慢把石头锯开。
这个过程较慢,敏登屏息凝神,有些兴奋,他想知道,自己会切出什么样的东西··孟桓和宋芷也都一眨不眨地看着敏登手里的动作··孟桓在缅国时看过旁人赌石,那等赌输了的,甚至有当场直接一头撞死的,赌赢了的,则拍手狂笑,一步登天。
这石头被他千里迢迢从缅国带回来,送给宋芷,孟桓不希望出任何差错··宋芷则纯粹是好奇,他还从未见过赌石,也从未见过切石,今次倒是见了一回新鲜··随着敏登手里的弓锯不断往下,赌石沙沙地往下落沙,终于第一下到了底,露出了赌石的庐山真面目。
作者有话要说:·⑴赌石相关内容来自度娘··⑵缅甸人的名字称谓来自度娘···感谢基友八月三提供的送赌石的建议,母胎单身狗表示不清楚送啥比较浪漫。
第47章 木瓜三·三双眼睛一齐望过去,只见被锯开的切面上,露出一片青翠剔透的水绿色,煞是夺目··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在场三个没一个是不识货的,自然都看得出来,其质地细腻,纯净无瑕,颜色纯正明亮、浓郁均匀,一片青葱翠绿,绝对是极品。
宋芷又惊又喜地望着那片水绿色,没想到看似普通的石头,真能切出如此光彩照人的翡翠··敏登微微一笑,继续动手将翡翠从里头切出来··宋芷看得专注,全然忘记了时间流逝。
当敏登放下手中的弓锯,转头又摸出另一个工具,这一步叫做磨石,就是要给切出的玉石抛光打磨,将其完全展现出来··“恭喜少爷,喜获宝石”·完成全部工作后,敏登双手将切出的拳头大小的玉石拿起来,呈到孟桓面前。
孟桓接过来在手中把玩一阵儿,只见其青翠透亮,没有一丝瑕疵,心中也高兴,当即叫了齐诺··“把敏登带下去,赏·”·齐诺领命去了··孟桓把翡翠递到宋芷手上:“看看,喜欢么”·宋芷一面惊叹,一面赏玩了一阵儿,想想又有些不好意思,爱不释手地递回到孟桓手里,说:“少爷,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有什么受不起的·”孟桓见人分明喜欢得紧,还恋恋不舍地还给自己,有些好笑,“我送你的,你收着便是·”·宋芷确实喜欢,踌躇半晌,终是满心欢喜地收下了:“谢谢少爷,我很喜欢”·宋芷说到这里,蓦然想到正月十九,孟桓带萨兰逛庙会的时候,一路暴发户似地,萨兰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全部送给萨兰,萨兰也是像他这个模样说着谢谢少爷。
萨兰经过那一日,果真再没在孟府出现过,宋芷没问过孟桓怎么处理的她,孟桓也不愿意说这些给他听,此事便揭了过去··“在想什么”孟桓问。
宋芷如实说了,孟桓顿时笑了起来,道:“那些庙会上小摊小贩儿卖的小玩意儿,哪配得上你·”·“送你,自然要送好的·”·孟桓到现在没送宋芷几件东西,可都是顶好的,一是去年那件银狐答忽,一是这块玉石。
“想想要做些什么”孟桓说··“不知道·”宋芷想了想,觉得做什么都会糟蹋了这块儿上好的玉石··“慢慢想,不着急,想好了告诉我,我让工匠给你做。”
宋芷点点头:“谢谢少爷·”·孟桓笑说:“你都说了多少个谢字了,没有实际行动,不诚心啊”·宋芷眨了眨眼,看着孟桓不怀好意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在想什么正经事,当即笑着躲开了:“挟恩图报,不是君子。”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是小人·”·“那也不行·”宋芷把那块翡翠依旧放回到孟桓桌上,说,“先寄存在你这里,我想好做什么,再告诉你,你不能监守自盗。”
孟桓笑着答应了,知道宋芷是顾忌外面的人,不肯轻易让人知道自己给他带了礼物··“少爷昨夜回来,想必没休息好,趁着没事,赶紧休息吧·”·“少爷出征的这小半年,书法想必都落下了,伤养好后,得补起来,画也得继续学。”
宋先生非常敬业··听到要继续学画,孟桓脸色僵了僵,天知道他当初为何给自己挖这个巨坑··孟桓原本也是累的,但见到宋芷后,精神抖擞,听到宋芷说要休息,这才后知后觉地又觉出疲惫来,点了点头:“你别到处跑。”
宋芷“嗯”了一声,看看孟桓,转过身打算出门,却在推开门的刹那,又回头看了一眼,孟桓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宋芷浅浅一笑,低下头,推门走了出去。
孟桓心情大好,吩咐齐诺来把桌上的碎石清理了,自己把翡翠收到柜子里,细心锁好,才躺上床休息··宋芷从孟桓房里出来没多久,就碰到了朵儿失,朵儿失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道了个万福,问:·“少爷呢”·“少爷睡下了。”
宋芷说··朵儿失将宋芷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衣衫整齐,除了看上去心情比较好,倒没有什么异样,点点头,道:“先生是读书人,教少爷习字作画的,伺候少爷起居这等事,交给我来就行了,不必劳烦先生屈尊了。”
“什么”宋芷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一时羞也不是恼也不是,辩解道,“小姐误会了,少爷叫我去,只是有些话说罢了,少爷休息之前,我就出来了。”
朵儿失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莫名让宋芷有些不舒服··“原来如此,是朵儿失冒失了,先生见谅。”
朵儿失说完,便带着自己贴身的丫头离开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盯了她的背影半晌,咬了咬牙,却也怪不到别人,只能怪自己,做了不合身份、不合规矩的事。
可现在真叫宋芷像以往那样,对孟桓循规蹈矩,端方疏离,宋芷又有些做不到了··暂时按下朵儿失带来的些许不悦,宋芷打起精神回了自己房里,看到在门口打扫的莲儿,宋芷叫了一声:“莲儿”·“先生”莲儿喜道,“先生这是要回来住了么”孟桓回来了,宋芷自然也该回来了。
宋芷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要回府里来住了,不过眼下我还得回趟家里交待交待·”·莲儿重重点头:“嗯先生只管去吧”·莲儿心细,见宋芷似乎情绪比较低落,柔声问:“先生怎么了少爷回来了,先生不高兴么”·宋芷将朵儿失的事说了,底气不太足地替自己辩解:“我跟少爷之间……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朵儿失想来是将他当做相公一类的人了··莲儿温声安慰:“先生何必与朵儿失一般见识,她那等只为贪慕荣华的女人,不过是嫉妒你受了少爷赏识,先生与少爷之间原是两心相交,旁人又有什么资格胡言乱语”·宋芷听后略略宽心,但听到“两心相交”四个字,又瞪了莲儿一眼:“我算是知道你为何被她排挤了”·莲儿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她本就贪慕荣华。”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宋芷抬步打算走,顿了顿,又回头道,“少爷在歇息,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若是他醒来找我,我还没回来,你就同少爷说一声,我回兴顺胡同了。”
莲儿掩唇笑答:“知道了,先生快去快回,否则少爷见不到你不高兴,倒霉的可是我们这些奴才·”·宋芷瞋她一眼:“就你机灵”·望着宋芷离开的背影,莲儿在心里暗暗想:看来少爷离心想事成不远了。
转而又有些替宋芷担忧,当初宋芷说的话她还记着,如今跟宋芷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若真到了宋芷说的那时候,吃亏的恐怕还是宋芷···匆匆回了兴顺胡同,宋芷同秀娘说主顾回了京,让他日后依旧去府里。
宋芷在兴顺胡同住了四五个月,如今突然要走,秀娘自然极为不舍,拿了几十文钱到市里买了好肉好菜,净是做的宋芷爱吃的,什么糍糕、百味羹之类··白满儿听说兰哥要走,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睛忽闪忽闪,撅着嘴,看起来就是要哭,宋芷好一番安慰,才勉强让她把泪止住了,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狮子糖,白满儿才破涕为笑。
宋芷回到孟府已是申时,孟桓还没醒,宋芷便又到书画铺子里去,正式地感谢了一番老板多日来的照顾··老板知道宋芷不是普通小老百姓,笑脸相迎,口里直称“应该的”,“不敢”,宋芷顿觉没甚意趣,转头去了一趟齐履谦家,说明了自己的状况,并感谢他的照料。
齐履谦这才抓住机会,问宋芷是怎么到孟府里去的,宋芷捡大概地说了说,齐履谦结合庐师山那日看到的情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人拜别之后,宋芷回了府··夜里,宋芷躺在床上,尚还觉得有些不真切,一切如梦境一般,孟桓提前回了京,还特意来找他,送了他极漂亮的玉石。
宋芷望着窗外夜幕里的星星,想着七夕夜里孔明灯满天飞的情形,暗自道:“我一点儿也不羡慕他们·”·翌日清晨,宋芷一大早就醒了,起身后发现自己在孟府,回想着昨日的情形,仍有些兴奋。
用了早饭后便冲到后院儿,那是孟桓往日习武的地方,果然在那儿看到了孟桓··秋七月,院里的木槿花开了,或粉或白或紫,有单瓣的,有重瓣的,沿着院墙开了一片,清晨的露水挂在花瓣上,更显其娇媚。
宋芷看了一阵儿,孟桓虽然左手有伤,却并不妨碍他的招式,行云流水,凌厉如风,虎虎生威,似乎每一招每一式,都能震动墙边的木槿花,颇有“长剑击,繁弱鸣,飞镝炫晃乱奔星”的意味,从来男子胸中都有意气,宋芷忍不住心驰神往,赞了一声“好”·孟桓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扬唇一笑,将手中长|枪一拋,长|枪便冲着宋芷飞过来,风驰电掣。
而孟桓的动作却更快,后脚踩地,猛然发力,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于半空中握住长|枪,一个空翻,在宋芷身前落地,衣袂翻飞,长发飘飘··孟桓半蹲在地上,眉如剑,目如寒星,抬起头来,向宋芷露出一个笑。
耍得一手好帅··宋芷几乎看呆了··孟桓站起身来,风轻云淡地拍拍衣襟,笑道:“厉害吗”·宋芷由衷赞道:“厉害”·孟桓向前走了几步,在宋芷身前停下,宋芷脸上都是兴奋,乌黑的眸子里像是有光,孟桓微微倾身,宋芷不动声色地向后躲。
“躲什么”孟桓说··宋芷笑得揶揄:“那你靠过来做什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右手握着抢,左手被绷带缠成了猪蹄,此刻没有手来制住笑得坏心眼儿的宋芷,不由得有些遗憾。
“想学么”孟桓突然问··宋芷愣了愣:“啊”·孟桓:“问你呢,学不学”·宋芷:“你教吗”·孟桓眼里有笑意,点点头:“我教。”
宋芷觉得很酷,想学,但又有些犹豫:“现在学会不会有些晚了”毕竟他十八了,虽然年轻,可筋骨已经长成,对学武来说,确实是晚了。
“就学些基础,强身健体的,再学点儿招式防身,不晚·”孟桓说··宋芷:“哦·”原来不能这么酷啊··孟桓忍不住笑了:“想什么呢,想练成我这样,你起码得练二十年,你愿意练,我还不愿意你这么辛苦呢。”
宋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头:“练·”·孟桓给自己挖了个国画的坑,宋芷没想到,他一句话,也给自己挖了个习武的坑··作者有话要说:·注:“长剑击”句摘自何承天的《战城南》(南北朝)。
第48章 木瓜四·“来·”孟桓将宋芷带到后院的中央,这里比较开阔··“拿着·”·孟桓把枪交到宋芷的手上,宋芷愣愣地接过来了,才发现这枪不是一般的重。
“好重·”宋芷说··宋芷说话的当儿,孟桓把没受伤的右手放在宋芷肩上,顺着他的骨头捏了捏,捏得宋芷一边躲,一边痒得直想笑··捏完了,孟桓说:“就你这根骨,练成我这样,二十年不够,得三十年。”
宋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就你那字,想写成我这样,也得练三十年·”·孟桓笑了一声,拿过枪:“你从扎马步开始吧,练基本功。”
“怎么扎”宋芷问··“双脚微微外开,距离与肩同宽,下蹲,重心下移,目视前方·”孟桓一边说,一边在旁边做了个示范。
宋芷学着孟桓的模样,按照孟桓说的要领一一去做··“再下蹲”孟桓手中长|枪一转,枪尾在宋芷大腿上轻轻抽了一下··宋芷下盘不稳,被抽得脚下一乱,大腿上还有些疼。
“站稳·”孟桓又说··这时候的孟桓真是一点也不温柔,宋芷暗暗吐槽··“扎马步,是绝大多数武学的基础,可以调节精、气、神,调节气血,锻炼意志。”
孟桓一面调整着宋芷的姿势,一面解释,“扎马步,要蹲得深、平、稳,像你这样……”·孟桓看了看宋芷蹲了一会儿就发起颤来的腿:“是绝对不行的。”
“你别看它姿势简单,但可以练习喉、胸、肾等器官,训练腹部和腿部的肌肉·”·孟桓说到这里,看了宋芷一眼,却发现这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看什么目视前方”·孟桓像个严师,谆谆教导:“凝神静气,心平气和,不可胡思乱想·心不静,这马步便扎得没有意义。”
宋芷“哦”了一声,乖乖把目光转回来,看着眼前的虚空··孟桓看了看日头,初秋的时节暑气没完全退下去,午时依旧是会热的,但现在时辰尚早,清晨还比较凉爽。
“你先蹲一盏茶的时间,时间到了我叫你·”·“一盏茶”宋芷抬起头看他,他觉得自己现在半盏茶都撑不住··孟桓笑了笑:“别怕,没那么难,我会在这儿陪着你。”
好吧,一盏茶就一盏茶·宋芷心说,谁让他自己说了要练呢,总不能还没开始就放弃吧··但真蹲起来,宋芷才觉得这一盏茶不好过,平日里盏茶功夫只够他写篇字的,现在却觉得这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
孟桓见宋芷姿势没什么大问题,便提了枪自去舞枪去了··有了榜样在,宋芷动力十足,当即静心凝神,目视前方,按照姿势要领,扎得全神贯注··也不知扎了多久,宋芷已经摇摇欲坠,腿脚俱麻了,可那盏茶时间还没到,于是默默在心里背《大学》,转移注意力。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当宋芷背到“此谓修身在正其心”时,孟桓收了枪放到一边,擦了擦额上的汗,走到宋芷身边来,笑道:“不错啊,初次扎马步,就能扎这么久。”
宋芷抬眸看了他一眼,脑子里还是“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虽说不怎么稳,下蹲得也越来越浅了·”孟桓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宋芷的腿。
宋芷早就蹲得快瘫痪了,哪经得起他这么一拍,当下腿一软,身体就向后倒去,孟桓伸手将人拦腰一搂,揽了个满怀··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宋芷简直想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不雅,于是借了孟桓的力咬牙站起来。
孟桓的手在宋芷腰上倒挺老实,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反倒在宋芷站稳后,替他拍拍肩,搓搓手,揉揉耳朵··宋芷不解其意··“活动气血·”孟桓说,接着又贴近宋芷的耳朵,带着笑,轻声道,“据说肾开窍于耳,多揉揉耳朵,有利于强肾。”
灼热的呼吸加上暗示- xing -的话语,一齐扑在宋芷耳际,让宋芷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孟桓忍不住笑:“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又趁宋芷被惹恼之前问:“累不累”·“累。”
宋芷没功夫跟他调笑,揉了揉自己的腿,“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孟桓闻言蹲下身,伸手在宋芷的腿肚摸了摸,找到一个- xue -位,揉按起来。
“少爷,”宋芷躲了躲,“这于礼不合……”·“别动,”孟桓说,“这个- xue -位叫承山- xue -,按压这个- xue -位,可舒筋活络,缓解腿部疲劳和膝盖劳损。”
孟桓按了一会儿,宋芷果然觉得腿没有之前那么累了··“如何”孟桓抬起头,笑问··宋芷点头:“好多了。”
宋芷想了想,说:“少爷真是博闻强识·”·孟桓大男子主义犯了,就喜欢宋芷这样称赞他的模样,于是拉起宋芷的手,捏了捏,旋即低下头,在其手心印下一吻。
宋芷挣了一下,没挣脱,柔软又温热的唇贴在手心这样敏感的地方,宋芷只觉得一股细微的酥痒从手心处蔓延上来,顺着手臂,一路传到了心底··末了,孟桓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宋芷受惊似地猛然抽回手,后退了一步··“少爷……”·孟桓不再调戏他,站起身,将齐诺叫来把枪收了,对宋芷道:“待会儿有几个朋友要过来,我就先走了。
你在府里可以随意走动,想要什么就吩咐下去,若是一个莲儿不够,我就再给你拨几个人·”·“不必了少爷,莲儿就可以了·”宋芷说··孟桓点点头。
·孟桓提到他的朋友,宋芷却不知怎地想到了郝嫣,随即想到了郝左丞、耿参知、阿合马平章这些人,回想着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宋芷虽然心里清楚,这里头一定有孟桓的手比,可他仍忍不住想问一问,问问孟桓的回答,他到底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离京又是否为了不在场证明。
但直到孟桓走远,宋芷也没有问出口··孟桓会的自然是他那些二世祖朋友,孟古台早已经跟着阿合马没了,郝嫣不知所踪,张承懿被禁足家中,最熟悉的也就只剩绰漫、廉慎,以及参知政事也的迷失的儿子雅苏了。
刚刚走马上任不久的中书右丞麦术不有个儿子叫福珠的,与参知政事张雄飞长子张师野,两个人联袂而来,也来会见孟桓,恭贺他凯旋归来、升官进爵··孟桓经过征缅一役,擢为正五品武德将军,加从五品枢密院经历,日后就需要到枢密院点卯了,但陛下念他如今负伤,准养伤两个月,两个月后再去枢密院报道。
张师野原是东宫宿卫,与孟桓见过的,福珠却是头一次见,两人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福珠不好久留,首先离开了·其余人则留下来,与孟桓叙旧,尤其是绰漫。
绰漫叽叽喳喳个不停,间或问问孟桓在缅国的见闻,间或说说这几月大都的趣事儿,阿合马倒台一事自然要作为重中之重,详细说说··末了,绰漫又问孟桓要礼物,孟桓便命人拿了个首饰盒过来,只见里头竟是一支如意莲花象牙簪,用象牙雕成,质地细腻,表面光滑润泽,呈牙白色,雕工精美绝伦。
绰漫当即高高兴兴地收下了,从怀里拿出一个令牌递给孟桓,说是伯颜给她的,不知道什么用·孟桓哭笑不得地接过来,发现竟然是出入宫禁的令牌,这玩意儿他留着也没什么用,不过绰漫执意给他,孟桓也就收下了。
过两日便是中元节,宋芷提前向孟桓告了假,回兴顺胡同祭拜爹娘··每年中元节时分,陛下都在上都,要举行祭天和祭祖的活动,并派专人送御酒及干羊肉等祭品至京,在各寺院影堂举行祭祀活动,往年白满儿爱看热闹,宋芷为陪她,也是要去的,今年白满儿不爱出门了,宋芷便留在了家中,祭拜祭拜父亲母亲。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白满儿与白阿朱则要上东郊祭拜白重六··晚间与秀娘说起话,秀娘见宋芷精神爽快,满面红光,调侃他说:“少爷可是有什么喜事么,这么高兴”·“能有什么喜事左右不过是主顾回来了,日后我的差事工钱又有了着落,也能好好孝敬秀娘了。”
提起这个,秀娘倒是有些疑惑了,问道:“少爷以往说,主顾是个盐商,不知你在他府里都做些什么”·宋芷道:“盐商也有那愿意附庸风雅的,原先是为他府里的人画了写真,主顾觉得好,便请我做他们的画师,一月十两银子,于我们是不少了,但于盐商,不过是指头缝里漏几颗盐的事儿。”
秀娘问:“少爷那些衣裳……”·“主顾说了,他虽然是个商贩,到底不是普通商人,我做了他府里的画师,若是穿得太寒酸,落的是他的脸面,因而置办了几件儿。”
“那件儿银狐答忽呢”秀娘又问··宋芷一边继续扯谎一边想,还好天色暗,秀娘看不清他的表情,否则指定要露馅儿。
“元廷并未对衣装定太多规矩,银狐答忽也是有钱就能买得起的,秀娘别看那些商人满身铜臭,手里头的银子却是一般朝廷大员也比不过的·”·见秀娘仍有些疑虑,宋芷索- xing -自己挑明了:“秀娘可是担心我给蒙古人办事”·秀娘忙说:“少爷误会了,秀娘怎么会这么想少爷通读圣贤书,秉- xing -随了老爷夫人,自然明白事理,知晓蒙古人暴虐无道,怎可能屈就于他们。”
“秀娘只是担心少爷孤身在外头,被人蒙骗了·秀娘一个妇道人家,如今只是个拖累,帮不了少爷什么忙,难免多想些·”·秀娘原本对宋芷所谓的主顾和差事是有些怀疑,这主顾人家未免也太好了,尤其是那件银狐答忽,让人难免让人心生疑虑,但见宋芷坦坦荡荡,秀娘心道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也就不再纠结此事。
翌日,宋芷回了孟府,刚到孟府便被叫去了孟桓房里,孟桓背对着他,看起来心情不大好··作者有话要说:·ps:保护动物人人有责,杜绝非法买卖象牙制品·第49章 木瓜五·宋芷心道:“这是谁又惹了他”·孟桓在看书,诸葛孔明的《便宜十六策》。
听到宋芷进来,孟桓把书放下,转过头说:“过来·”·“少爷,怎么了”宋芷一边走过去,一边问··“我不是说过,我离开后,不要去张惠府上么”·没得到回答,孟桓眉头微蹙,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阿合马死了,张惠彼时正在风口浪尖上,有多少人在盯着他,你在他府上进进出出,身份又敏感,若被谁盯上了,我远在缅国,如何能顾得上你”·孟桓越说,越来了火气。
宋芷脾气硬,突然被训,立即反驳道:“他也曾是我的老师,教我读书写字画画儿的,于我又有救命之恩,我为何不能去看他我一个没官没职的平民百姓,身份有什么敏感的”·身份敏感一事,宋芷知道孟桓约莫说的是他牵扯进的写真的事儿,故意这么说。
孟桓被他这一反驳整得有些无奈,他活了二十年,宋芷是头一个这么跟他说话的,孟桓瞪着他:“你过来·”看我不收拾你··“不·”宋芷退了两步。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到底是孟桓退了一步,解释道:·“……起先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搅和到这淌浑水里头,你倒好,直愣愣地往里踩·”·“若非是张惠信任你,你以为你还能活着从张府里出来”·“若非和礼霍孙大人护着你,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老师的为人我知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去的。”
宋芷说,“和礼霍孙大人……又是怎么回事”·孟桓这次倒没有瞒着他,因为发现瞒着会起反效果:“张惠的为人先不提,张遵诲此人与他父亲,可不一样,他可不信任你跟这些事情毫无干系,派了人想杀你,被和礼霍孙大人的人拦下了。”
·宋芷目瞪口呆:“真的”·孟桓不悦道:“你不信我”·宋芷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但郎中大人他……虽然一向不喜欢我,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这与喜欢不喜欢无关,他只是认定你背叛了张惠,所以才如此行事。”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被说服了,他对张遵诲向来是比较敬重,没想到张遵诲竟要杀他,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那和礼霍孙大人又为何要救我”·孟桓想了想:“或许是想送我一个人情,或许是因为赏识你。”
孟桓说到这里,看了宋芷一眼,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和礼霍孙确实赏识宋芷,甚至当着自己说要招揽宋芷,想到这里,孟桓问:·“你当真不愿出仕”·宋芷微愣,不知道孟桓为何突然说到这个,如实点头:“当真。”
孟桓的心情忽而明朗了一些,说道:“凭你的才学,若想谋个职位,不难·若有了一官半职,结交些官场上的朋友,前两个月,你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
“区区一个四品的侍郎,一个八品的知事,分明触犯了刑律,你却拿他们毫无办法,你心里就一点想法也没有么”·孟桓刚回来时,发现宋芷在那什么书画铺子里谋生,便吩咐人去查查宋芷这几个月的行踪,前两日刚回来,忙着,昨儿个又是中元节,更忙,今日才得了空,跟宋芷掰扯掰扯这些事。
宋芷道:“可少爷也看见了,四品的侍郎和八品的知事,终究还是被革职了·”·“那是绰漫的本事,不是你的·”孟桓说··“那又如何,”宋芷说,“权势滔天如阿合马之流,不也被满门抄斩了么”·所以权势是不会长久的,作女干犯科者也必会遭到惩罚。
孟桓听明白了宋芷的意思,又问:“你若是不作女干犯科,守着本分,不就不会这样了么”·宋芷不明白官场那些弯弯绕绕,只一句话:“反正,我是不会出仕的。”
这是底线··孟桓无奈地摇摇头,唇畔却带着笑,笑得宋芷有些莫名其妙,但两人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孟桓说:“你若是这样,日后我不在京,你遇到什么事,是要再去求绰漫么”·宋芷道:“我又不惹事生非……哪有那么多事。”
“你不惹事,”孟桓哂道,“那你还巴巴儿地往张惠府上跑”·“……不过还好,起码你碰上的是绰漫,不是别的什么人。”
孟桓说,“起码没去求和礼霍孙大人·”·虽然同是为太子殿下办事的,但和礼霍孙此人与孟桓却不一样,和礼霍孙听从太子的吩咐,一是扶持正统,二是打击女干佞,一心都是家国天下,孟桓则纯粹是看太子顺眼加打击政敌罢了,孟桓不想让宋芷跟他走得太近。
“过来·”孟桓对宋芷伸出手··宋芷这下才乖乖过去了,没想到才走到孟桓身边,就被人单手抓住,猛地按在了椅子上,宋芷陡然一惊,抬眼看着孟桓。
孟桓在心里感叹:单手真是不方便··宋芷在心里感叹:果然这武还是要习下去的··“宋子兰·”孟桓右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而后微微俯身,气息逼近。
宋芷看着逐渐放大的脸,不由得屏住呼吸,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眸··“嗯”尾音微微上扬,略带疑问的语气,又轻如羽毛,扫在孟桓的心尖儿上。
孟桓的呼吸越来越近,他缓缓贴近宋芷的耳朵,在宋芷耳畔低声说:“记住,你是我的人·”·而后低下头,像野兽宣示主权一般,在宋芷的颈侧咬了一口。
微微的刺痛并不难以承受,可那丝刺痛却迅速从颈部蔓延到了全身,宋芷的身体倏然紧绷起来,连心跳也加快了,他咬着唇,微微偏头,孟桓的头发软软地贴着他的脸,有清幽的不知名的香气,蛊惑人心。
宋芷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但仍被近在咫尺的孟桓捕捉到了,孟桓微微弯唇··“所以,以后别再说,谁的人也不是了,知道么”·宋芷这才听明白了,原来孟桓在兴师问罪呢,当初和礼霍孙问他是谁的人,他答说谁的也不是,没想到这也被他知道了。
真是小气,宋芷想··“哦·”宋芷说··“嗯,很乖·”孟桓捏了捏他的后颈,像是在抚摸小动物··“抬头。”
孟桓在耳际说··宋芷无知无觉地抬起头,就迎上一个轻柔而热切的吻··宋芷总算学会怎么在亲吻时呼吸了,他攥住孟桓的袖摆,略略有些紧张,微微仰头,适应着孟桓的节奏,并且开始回应他。
这还是宋芷第一次在亲吻时回应孟桓··可喜可贺,孟桓想··宋芷的回应换来的是孟桓更猛烈的亲吻,宋芷很快就被亲得晕头转向了,简直想骂人,但是没有嘴来骂,于是掐了孟桓一下,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少爷,适可而止啊……”宋芷抱怨道··孟桓笑眯眯地说:“我也想适可而止,但看着你就控制不住。”
宋芷偏过头咕哝:“那也得控制住·”·孟桓拇指擦过宋芷唇畔,原本就红润的唇因为亲吻,显得更加艳丽了,带着润泽的水光,宋芷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看样子打算随时躲。
孟桓忍不住笑出声,低头亲了亲宋芷的额头··“好了,不欺负你了,今天要练武吗”孟桓问··“练当然练”宋芷不顾自己依旧酸痛的腿,说得斩钉截铁。
这武若是不练,以后还指不定怎么被欺压呢··孟桓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但孟桓分毫也不慌张,宋芷再练三十年,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已不是清晨,太阳升起来了,宋芷扎了半盏茶的马步后,热得满头大汗不说,只觉得自己腿都要废了,不,整个人都要废了,看孟桓舞刀弄剑那么久依旧精神百倍,不由得感叹人跟人果然不一样。
孟桓父亲便是武将,蒙古人重武,孟桓天分又好,才能走得稳路,就拿着木棍当枪使,哼哼哈嘿地跟齐诺对打,把齐诺打得哇哇叫,后来被阿可骂了,爱赤哥才给他整了个木头人,让他打木头人。
·再大一些,换一把木头刀,到了十来岁,便拿着真刀真枪练··蒙古人不读什么四书五经、儒学经典,孟桓的大部分时间便都拿来练武了,到现在近二十年,功夫在同龄人中鲜有人及。
之后的日子,孟桓便每日练练武,监督宋芷扎马步,而后养养伤,跟那些狐朋狗友喝酒侃大山,闲来无事调戏调戏宋芷··宋芷就扎扎马步,看看书,偶尔被孟桓调戏调戏。
两人的日子也算过得相安无事··只是一直有一桩事,不大不小,压在孟桓心里头,自从中元节那日,孟桓就在想,怎么能打探一下宋芷在至元十四年之前的生活。
其实照目前两人的状况,知不知道干系不大,但孟桓就是想知道,他想了解宋芷的全部··但总找不到机会开口问起··七月下旬的一天,宋芷跟着孟桓练完武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里休息。
从最开始的马步后,孟桓最近还会让他拉韧带,全套做下来,宋芷觉得自己离散架已经不远了,大白天躺在床上,心说这武真不好练··躺了半晌不那么累了,便爬起来看书,看了没一会儿,听到外头有声音。
“这边这边慢一点儿”·“好,放下”·“这棵在这儿……这棵在这儿”·“……”·听得外头喧哗,宋芷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没看清,叫来莲儿问:“外面在做什么”·“回先生,种树。”
莲儿说··“树”宋芷疑惑,“什么树”·莲儿往外头看了一眼:“好像是海棠·”·“海棠”宋芷一愣,连忙放下书,“噔噔噔”跑了出去。
莲儿不明所以,跟着跑出来:“先生,怎么了”·外头果然是在种树,海棠··第50章 木瓜六·宋芷抬眸望去,只见一群家丁一起扛着两人高的树,扛了好多棵,抬到院子里种下。
孟桓站在不远处看,见到宋芷出来,向他招了招手,宋芷一路小跑过去,在孟桓身前停下,叫了一声:“少爷”·孟桓问他:“喜欢吗”·宋芷还在发愣,问:“怎么突然想起种海棠了”·孟桓说:“今年春,你不是说喜欢么我当时答应你要种的。”
“那也不用种这么大的,小树苗就可以了,这么大的……多费劲儿啊·”·孟桓笑了笑:“小树苗不得等几年才开花么,而且一大树一大树开起来才好看。”
其实孟桓回来之后不久,就在张罗这事儿了,只是要找几株大小合适,形状优美,开得又好的,着实挑了一阵儿,耽搁到现在,这才种进来··宋芷看家丁们一个个吭哧吭哧,热得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暴起,有些过意不去,但终究耐不住高兴,抿唇笑了一下:·“你这劳民伤财的……”·“劳什么民,”孟桓说,“这都是要发工钱的,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候那一群汉子的头儿跑过来,冲孟桓行了个礼,见过宋芷,才道:“少爷,11株海棠花都在这儿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又向宋芷咧嘴笑了笑:“宋先生心善,但我们这些人不怕累,少爷赏口饭吃,已是感激不尽,只要宋先生喜欢,便都值得。”
一个大老粗竟也会说这样好听的话,宋芷不由得看了孟桓一眼,莫非孟桓教的·但无论如何,他五个月前随口说的一句话,孟桓也能记到现在,还认认真真地做,都是极为有心了,说不感动是假的,宋芷冲小厮点点头:“有劳了,我很喜欢。”
小厮咧开嘴,又是一阵傻笑,乐颠颠地跑了··两个人看了一阵儿,日头已经上来了,秋高气爽,晴空万里无云,只有一轮明晃晃的太阳,倒觉得有些晒,孟桓便道:“我们进屋去吧。”
到了屋里,莲儿识趣地给二人掩上门,守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站成一根木头人··木头人才站没一会儿,便眼尖地瞅见有个丫头鬼鬼祟祟,躲在树后面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约莫瞧见个轮廓,像是朵儿失贴身的大丫头。
 ·宋芷跟着孟桓进屋后,透过窗还能隐隐瞧见外头正卖力种着海棠的家丁们,那海棠的位置是特意选好了的,从他的窗前抬头望出去,一眼就能看到··孟桓看见宋芷放在桌上看了一半的书,拿来翻了翻,见是程颐的《经说》,复又放下,他对理学研究不深,也没什么太大兴趣,笑了笑,道:“你没再写什么《正气歌》了吧”·宋芷不乐意听他说这个,将书夺过来,道:“没有。”
写是没有写了,反正挂在他兴顺胡同家里的床头上了,一抬头就能看到··孟桓调侃:“哟,费这么大力气送了礼物,不仅不答谢,还摆脸色给我看呢”·宋芷:“挟恩图报”·孟桓接道:“我不是君子。”
宋芷被他噎得没话说··孟桓:“想想要怎么答谢我呢”·宋芷踌躇了半晌,说:“要不给你画幅写真吧,行么”·这个回答原不是孟桓想要的,倒也是意外之喜,一口答应:“好”·“现在画么”孟桓问。
“嗯·”宋芷点头,当即铺开一张宣纸,把颜料都调好,备在一旁,看了孟桓一眼··孟桓非常配合,赶紧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摆了自以为很酷实际很二百五的姿势。
宋芷不由有些好笑,唇角弯了弯,低下头,落下第一笔··可宋芷在写真全程,并没有怎么看孟桓,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低着头,孟桓坐得久了,有些无聊,就问:“你们画师写真,都不看人的么”·“这画出来若是不像,可怎么好”·宋芷头也不抬:“知道什么叫成竹在胸么”·“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
这一句,孟桓是知道的,顿时觉得被取悦了,也不管他那二百五的姿势了,凑上来想要看··宋芷却不给他看··“等画完了再看,现在不许看。”
孟桓嘀咕:“你这画师,规矩挺大啊”·宋芷道:“不乐意不乐意就不画了·”作势要罢笔。
“画画画我不看”孟桓连连保证··宋芷忍住翘起的嘴角,潜心作画·宋芷画的乃是孟桓舞枪的模样,身着一件藏青色衣袍,腰间坠了一枚暗红色的避者达,银枪斜指,视线落在枪尖上,目光比枪尖还要锋利,红缨随着他的动作而飞舞。
而且为了显得更英武神勇,宋芷给他画了一只好的左手,而非缠成猪蹄的左手··为了精益求精,宋芷画得很仔细,细节到连袖口的海浪纹都画得清清楚楚··过了许久,孟桓等得心痒难耐了,宋芷才终于长吁一口气,放下笔:“完工”·孟桓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走到宋芷身旁,低头一看,乖乖,画得真是好。
孟桓对着画瞅了又瞅,连连赞叹,这比本人还像本人,说要装裱起来,挂在自己卧房里头,宋芷都被称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孟桓突然冒了句:“子兰,你这扎马步的时候,都是在干嘛”·宋芷顿时磕巴了。
孟桓还要调笑:“让你目视前方,你都在看哪儿呢”·宋芷憋红了脸,半晌,小声说:“看你·”·孟桓没料到他竟然如此直白,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升起些不怀好意的笑,一边将墨迹尚未干的画小心收到一边,一边轻声道:“半天不见,胆儿肥了呀”·“哪有。”
宋芷说··“我看有·”孟桓握住宋芷的手腕,将人一拉,再一推,按到了书桌上··孟桓这些日子将左手养得好了些许,裴雅来换过几次药,但每次都还是给孟桓缠成猪蹄。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孟桓用一只手制住宋芷后,心里又感叹了一句:裴雅这个废物,这左手也太不方便了··“少爷”宋芷唤了一声。
孟桓突然记起上回他在书房里这么做时,伤到了宋芷,连忙松开手,摸了摸宋芷的腰,问:“没撞到吧”·宋芷怕痒,孟桓一碰他的腰就痒得直躲,红着脸摇头:“没有。”
孟桓放了心,突然想起这不是在书房,是在宋芷房里,有床的,于是拉起宋芷的手,带他到里间去,宋芷看明白他的前进方向,不肯走,蚊吟似地低声说:“少爷……能不能,就在这里。”
他怕到了里间,发生一些无法控制的事情··谁知孟桓转头看了他一眼,说:“莫非你更喜欢在书桌上”·宋芷的脸“腾”地烧起来,辩解道:“不是的……”·孟桓笑了一下:“你怕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宋芷暗道:就是怕啊……·然后孟桓无视了宋芷的反抗,将人连拉带拽地带到了里间,一用力,将人丢在床上,而后覆了上去。
宋芷整个人都懵了,推拒着孟桓的胸膛··“少爷别……”·“嘘·”孟桓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不然你觉着,外面的人能不能听到”·宋芷更惊慌了,睁大一双眼睛看着孟桓,又无辜又无措,人却被压得死死的。
坏了,宋芷想··孟桓被他看得都不忍心了,又有些隐约的不悦:他就这么不愿意低头亲了亲宋芷的眼睛:·“别怕,我不对你做什么。”
宋芷才不信··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有东西顶着他了··“我就抱抱你·”孟桓说··孟桓说话算话,果真只是抱着他,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别的什么也没做。
宋芷慢慢放下心··只听孟桓问:“你的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宋芷的身体猛然紧绷起来··孟桓安抚- xing -地摸摸他的头发,说:“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往前我就问过你,可你不肯说·我只是觉着,普通人家绝养不出你这样的气度……你的爹娘不是普通百姓吧”·宋芷人身安全还遭受着极大的威胁,在说与不说之间只犹豫了一瞬,便果断选择说,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我爹……是一个英雄。”
宋芷这样开头··“原本在朝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爹还是京官的时候,我随他在临安住了几年,后来爹因主战被贬,我们才举家迁到铜陵·”·铜陵便是后来发生丁家洲之战的地方。
丁家洲在铜陵县北,丁家洲之战是德祐元年二月,也就是至元十二年,蒙军于丁家洲击败宋军水陆阻击,瓦解宋军主力的一场战斗··“后来战火绵延到铜陵……”宋芷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爹不肯弃城而逃,便将我与娘亲送出城,自己则守城而亡。”
“至于娘亲,你也看见了·”·宋芷与娘亲逃到浦江时,几近弹尽粮绝,被几个蒙古士兵拦下,当时李含素已十分虚弱,很轻易便被蒙古人夺去了- xing -命,秀娘为了保护宋芷,被迫与一名蒙古士兵媾合,孟桓便是在那时初见宋芷,救下了他的- xing -命。
宋芷不愿回想那段往事,因此也没有细说,草草说了个大概··可即便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与眼前的情形对比,仍让宋芷感到一阵自厌:他父母亲人尽皆丧于蒙古人之手,而自己竟与一个蒙古人牵连不断,此刻还被其压在身下……宋芷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偏过头不肯看孟桓。
孟桓只当他是提及了伤心事,故而情绪低落,摸了摸他的鬓发与脸侧,轻声安慰:“逝者已矣,子兰,人总是要向前看·”·可人不能忘本,宋芷想··作者有话要说:·注:“故画竹”句,语出苏轼《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
糖里得来点玻璃渣才好吃,怕你们被齁着了··第51章 木瓜七·见宋芷仍旧情绪不高,孟桓将人拉起来,轻声道:“怪我,不该提这些的·”·宋芷抬眸看他,一边自厌着,一边贪恋着,为自己、为孟桓辩解,心说:“怎么能怪他呢丁家洲之战时,孟桓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罢了……伐宋的主帅,是伯颜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可如今孟桓偏偏又是伯颜的心腹,偏偏又是他最憎恨的蒙古人的一员。
·但这不是迁怒吗·《便宜十六策》说,喜怒之间,必明其类·怒不可犯无罪之人,怒不可戮无辜··迁怒,不就是犯及无辜了么·但孟桓是无辜的么·景炎二年,孟桓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彼时临安早已失陷,伐宋到了最后阶段,直至祥兴二年的崖山海战后,陆秀夫背着少帝赵昺投海自尽,大宋终于走到了绝路。
这两年孟桓定然也加入了伐宋的队伍··所以孟桓不是无辜的,他身上也背负了大宋子民的血债··孟桓捏了捏宋芷的后颈,问:“在想什么”·宋芷不言。
孟桓微微倾身去吻他,却被宋芷偏头躲过了··孟桓顿了顿,没有强迫他,将人揽在怀里:“你心情不好,我不闹你·”·来自孟桓的温度和气息包裹住他,而孟桓说的话又是那样动听,让宋芷忍不住动摇,暗自说:“孟桓也不过是整个蒙元朝廷的一柄剑罢了,他的选择从来不由己。”
微微直起身,宋芷顺从本能地偏头,亲了孟桓的下巴一下,而后把脸埋在孟桓肩上,强行假装那些家国大义不存在··宋芷想:我们终归是不会长久的,现在放纵一下,爹娘……应当不会怪我吧·然而平静总是暂时的,很快,就有人替宋芷打碎了他短暂的安宁。
转眼到了八月初,这日大清早,宋芷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扎马步,随后孟桓指导他拉拉筋络··“右腿伸直,膝盖不许弯·”·此时宋芷正以一个类似金鸡独立的姿势站立,右腿单脚站立,左腿屈膝提起,左手扶膝,右手抓住左脚。
“左脚往前伸·”·“不许晃,站稳·”·“站不稳……”宋芷费力地说··见宋芷晃晃悠悠,孟桓扶住他的肩,免得他摔了。
眼下孟桓的左手绷带已经拆了,但疤痕仍有些骇人,不太方便使用··“来,继续往前伸·”孟桓引导着他··“伸不动了,疼……”·“刚开始都会有些疼的,慢慢就好了,忍忍。”
孟桓说··宋芷:“嗯·”·宋芷一边拉筋,孟桓一边问他:“想好那块翡翠做什么了吗”·“想好了,做一对弥勒佛玉佩。”
宋芷说··“你一个,我一个·”·“为什么”孟桓问··宋芷抬眸看他,笑说:“希望你笑口常开,没有烦恼。”
真是最简单又太动听的情话··宋芷自然是有私心在里头,希望能有一件儿与孟桓一样的东西,作为见证·可并蒂莲一类的东西太过高调,被人看到了不好解释,况且,宋芷并不真的指望能与孟桓永结同心。
因此他退一步,把那些私心悄悄藏下来,只希望孟桓能够开心就够了··孟桓看着宋芷的眼神渐深,正想做什么,突然听到前院一声呵斥:·“滚开”·是绰漫的声音。
宋芷心中一惊,连忙退了一步,离孟桓远一点,这时恰巧绰漫拿着鞭子走了进来,看到后院里头的两个人,绰漫先是看了孟桓一眼,见两人之间没什么异样,心下稍安,但一想起朵儿失同她说的话,就觉得胸中一股怒火熊熊燃烧。
绰漫将长鞭一甩,鞭尾抽在地面上,发出“噼啪”之声,指着宋芷:“你给我过来”·绰漫气势汹汹,下一刻就要打人,宋芷是被她打过的,哪里敢过去,孟桓更是皱了眉,将宋芷拉到身后,问绰漫:“你这是做什么”·绰漫见此更加被激怒了,道:“哈济尔,你不许护着他,让他过来”·宋芷将手从孟桓手里抽出来,上前一步,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问:“绰漫小姐,发生了何事”·“你还有脸问我发生了何事”绰漫冷笑一声,“胆敢引诱哈济尔,看本小姐今天不打死你”·手一挥,细而坚韧的红色长鞭带起阵阵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宋芷的面门。
然而宋芷却在听得那“引诱”二字时,面色陡然变得煞白,躲也未躲·眼看长鞭就要击中宋芷,孟桓忽地一伸手,半道上将那长鞭截住了··凌厉的鞭子在孟桓手中抽出一道血痕,孟桓恍若未觉,绰漫和宋芷却先慌了。
“少爷”·“绰漫”孟桓依旧把宋芷拦在身后,压着火气皱眉斥道,“你胡闹些什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绰漫拽了拽,又拽了拽,没拽动,又气恼又委屈,眼睛都红了,“放手”·孟桓道:“放手可以,你先保证不随便打人。”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打死这个男狐狸”·“闭嘴”孟桓手上一用力,直接将绰漫的鞭子抢了过来。
绰漫一懵,孟桓还从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过话··“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孟桓厉声问··“谣言”绰漫被气笑了,指着孟桓和宋芷,“你看看现在,像谣言吗”·孟桓不跟她逞口舌之快,转头看了宋芷一眼,只见宋芷脸色煞白煞白的,想来是从没被这样羞辱过,不免有些心疼,去拉宋芷的手,宋芷却一缩,躲开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孟桓低下头柔声道:“你别听她胡说,先回屋去,这里我来处理·”·“不行”绰漫高声道,“他不许走”·“绰漫,”孟桓道,“你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这样咋咋呼呼的,非要闹得人尽皆知,都来看我孟府和你的笑话么”·“可是……”·孟桓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绰漫吓得立即噤声了,不甘不愿地嗫嚅道:“那好吧。”
绰漫瞪了宋芷一眼:“快走”·孟桓微微皱眉,到底不好跟绰漫闹得太僵,对宋芷耳语道:“你先回去,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轻侮了你去。”
宋芷没说话,飞快地看了绰漫一眼,又犹豫地看了孟桓一眼,自知在绰漫面前,自己是说不上话的,便点点头,匆匆离开了··宋芷自嘲地想:果然自己就不该有任何的奢望,即便只是不能说出口、不能为人所知的些许期待。
·一晌贪欢,一晌贪欢,果然只是一晌··等宋芷走了,绰漫便把火力转到孟桓身上,瞪着孟桓,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孟桓不是东西,他从来没这么骂过她,宝石一样熠熠生辉的眸子眨巴眨巴,倏然落了几滴眼泪下来。
又觉得丢人,转过身去,捂着脸说:“不许看”·孟桓无奈,叹了口气,这位大小姐也太难伺候了··“好,我不看,你别哭了。”
“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绰漫小姐在我府上哭了鼻子,将军不得把我打个半身不遂啊·”·绰漫用帕子擦了眼泪,抽抽鼻子,说:“谁让你欺负我的”·“明明是你无理取闹在先,”孟桓说。
“我无理取闹”绰漫反问··“哪有你这样冲到别人家里,二话不说就要打人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绰漫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事实上,她若是真不由分说打了宋芷,打的是孟桓的脸,但想想还觉得气,道歉是不可能的,说:“那都是他该打”·孟桓沉声问:“绰漫,你是听了谁的教唆谁在你面前嚼舌根的”·“是……”绰漫正想说,转而又觉得不对,“你管是谁说的,你只说,宋子兰是不是引诱你了”·“没有。”
孟桓皱眉··绰漫不信:“那你干嘛那么护着他”·孟桓反问:“平时我不护着你么”·绰漫被孟桓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憋出一句:“这不一样”·“但凡我府里的人,我都护着,怎么了”·绰漫:“你还教他练武”·孟桓:“我没教过你”·绰漫瞪他:“他区区一个下人,怎么能事事跟我比”·孟桓压了压火气,解释道:“他不是下人,是我府里请来的先生。”
“按照汉人的礼节,有天地君亲师的说法,他教我书法,是我的老师,理当受到礼遇与尊敬·”·绰漫惊诧道:“哈济尔,你为何要学汉人的礼节”·孟桓看了她一眼,也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突然说起了汉人的礼节,将鞭子还给她,说:“日后万不可再如此无礼了。”
“而且,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朵儿失,这府里头,除了她,还有谁敢在你面前搬弄是非·”·孟桓说完,也不管绰漫,抬脚就打算离开··“站住”绰漫说,“你不许欺负朵儿失”·孟桓回头看了她一眼,说:“绰漫,这是我府里的事,你是将军府的人。”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言下之意,绰漫没有资格和立场来插手孟桓如何处置府里的人··绰漫站在原地,看着孟桓真的就不管她,自己走了,想了想,还是气得直跺脚,虽然孟桓说得坦坦荡荡,但孟桓还从没为任何一个人如此斥责过她,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孟桓确实是去找朵儿失了··莲儿同他说过朵儿失的动向,知道朵儿失近来一直对宋芷有意见,但朵儿失在府里也有几年了,不整什么幺蛾子,孟桓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
偏生这人还不知道安分二字怎么写··孟桓到时,朵儿失正在房里拉胡琴··胡琴原是蒙古人特有的乐器,卷颈,龙首,有两根弦,以马尾制成,音色柔和浑厚,听之如草原上的风声、马嘶鸣声。
朵儿失看到孟桓还挺冷静,没有分毫东窗事发的意味,安安静静拉完了那只曲子,将胡琴递给一旁的婢女,才款款向孟桓行了个礼:·“少爷万福·”··作者有话要说:·注:⑴拉伸动作见百度。
⑵胡琴见百度··第三更,补27号的更新·第52章 木瓜八·孟桓冷淡地看着她,在一旁坐下,问:“你知道萨兰是怎么没的吗”·朵儿失柔声答:“不知。”
孟桓说:“因为她勾结外人,背叛了我·”·朵儿失说:“朵儿失此生都不会背叛少爷·”·孟桓真有些佩服她的镇定了··“把绰漫当枪使,你胆子倒不小。”
“不敢·”朵儿失说··“说说吧,自己选条路,我府里留不得你这样好搬弄主人是非的人·”·朵儿失道:“宋先生初来孟府时,我还道他是真有气节,真没想到他一个秀才,竟也能跟我们这些内宅里的女子争宠。”
“只是少爷,您宠他一时,又会宠他一世么”·“况且……少爷终归是会娶妻生子的,宋先生想必比谁都清楚这些,您猜宋先生对您,到底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呢”·孟桓看似毫不动怒,淡淡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说些好听的求饶,而不是刻意来激怒我。”
“朵儿失并非在激怒您,只是说些实话·”·“只是实话……总比谎言难听了一些·”·不只是难听,简直是诛心了。
孟桓从朵儿失那里出来后,心想,不怪绰漫能被她说动,这女人说话着实厉害,一针见血··到了前厅,孟桓才发现绰漫竟然还没走··他有些头疼,对绰漫可没法向朵儿失那样。
而此刻,宋芷的房门正紧紧闭着·莲儿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想敲门又不敢,怕反倒惹恼了宋芷··宋芷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扪心自问··绰漫的话无疑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可羞辱之外却也让宋芷清醒地意识到,他现在这样是错误的。
他曾骂蒙古人罔顾伦常,可现如今看来,罔顾伦常的是他才对··面对绰漫的指责,宋芷本该反驳的,可他却不知从何反驳起··幼年爹爹宋修文常教导他,做人,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自己问心无愧,便无论流言蜚语如何甚嚣尘上,都于己身无关。
可如果……问心有愧呢·绰漫来闹过一回后,也不再来了,似乎真被孟桓说服了··宋芷不想去问孟桓是怎么跟她说的,也不想问为何朵儿失突然从孟府里消失了。
·直到孟桓在一天练武过后对他说:“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从明日起,你继续教我写字吧·”·宋芷才恍然惊觉:对了,他是来教孟桓写字的,不是来风花雪月的。
宋芷将心事都埋在心底,没有对孟桓提过,可宋芷总觉得,那日绰漫来过一趟之后,宋芷就变得有些消沉了,对自己也不如往日热情了··习字结束,孟桓把人压在书案上亲吻,宋芷微微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动,也就随他了。
亲吻闭,孟桓低声在他耳边说:“子兰,中秋快到了,中秋时,你能不能留在孟府,跟我一起过”·中秋宋芷愣了愣,攀着孟桓的肩膀,气息不稳地说:“中秋这么快就到了”·孟桓低声说:“嗯,就后天。”
宋芷算算日子,确实,今儿都十三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中秋之后,十六是你的十八岁生辰,我想给你庆生·”·宋芷差点儿都忘了,他的生辰快到了,过了十六,他就满了十八岁,离及冠也不远了。
“好不好”孟桓亲昵地搂着宋芷的腰,捏捏他腰上的软肉,“别回兴顺胡同了·”·宋芷没有立刻答应,问道:“少爷的爹娘呢”·孟桓说:“爱赤哥是外官,无召不得回京,阿可与爱赤哥在一块儿呢。”
“不……唔”见宋芷有拒绝的意思,孟桓一低头,堵住他的唇,不让宋芷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嗯……”宋芷被亲得喘不过气,勉力把人推开,得了把话说完的机会,“……不行的少爷。”
“秀娘在家等我,我不回去,秀娘一定会伤心的·”·“你若是回去,我也会伤心的·”孟桓软声说,“就一次,好不好”·宋芷偏过头不看他,低声说:“秀娘孤苦无依,只得我一个人,我得回去陪她。”
“那我呢”孟桓问··“少爷……”宋芷抬眸看了他一眼,“少爷若是想有人陪,有的是人愿意。”
越说越不像话了··孟桓撇嘴:“那行吧,中秋你回去,但你的生辰,一定要我给你过·”·“少爷”宋芷抗议。
“抗议无效,你若是再拒绝,我现在就在这儿要了你·”孟桓威胁···宋芷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因为孟桓的手摸在他腰上,眼看有透过衣襟伸进去的趋势。
宋芷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少爷,别冲动……”·“我没有冲……”·孟桓话没说完,宋芷突然壮着胆子,倾身亲了他一下。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这是宋芷第一次主动亲他··孟桓咂咂嘴,觉得没尝到滋味儿··宋芷观察着孟桓的反应,似乎心情比之前好了,才敢继续抗议:·“少爷,秀娘每年都会给我过生辰的,若不回去,我没法儿跟秀娘解释。”
“你就跟她说,你主顾没人- xing -,不给假·”·宋芷没忍住乐了,说:“那她要是让我辞了这差事怎么办”·孟桓:“这不行”·“少爷……”宋芷为难道。
“除非你再亲我一下·”孟桓说··宋芷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下滑到孟桓的唇上,孟桓的唇颜色较淡,唇薄,看起来显得凉薄,亲吻时却是灼热的。
宋芷有些犹豫,看着孟桓明明想笑还故作冷淡的眼神,“哦”了一声,勾着孟桓的脖子,吻了上去··然而只是简单的触碰,两唇相贴,宋芷看着孟桓近在咫尺的眸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分明是要自己主动。
看来这一关没那么好过··宋芷没有这样的经验,只能在脑海里回想着孟桓每次吻他时的情形,学着孟桓那样,小猫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孟桓的唇瓣,然而小心翼翼地企图撬开孟桓牙关,探入他口中。
谁知孟桓故意逗他,牙关咬得紧紧的,完全不为所动··宋芷抬眸看了一眼,只见孟桓眼里有调笑的意味,顿时脸红得欲滴血,难堪地垂下眸,就要退开··就在两人的唇将分即分之时,孟桓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宋芷更加羞恼,眉头已经蹙了起来,孟桓却一把把人按到案子上,压制得死死的。
轻声说:“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俯身亲了下去··付出被亲到快窒息并且嘴唇被咬破了的代价,宋芷终于争取到中秋和生辰回家过的权利··八月十四,上都举行洒马奶酒的祭典,同时皇帝开始准备南返大都。
十五,大都留守的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等官员前往西山巡游,返回时在镇国寺等处用饭··孟桓虽然被准了两个月养伤,到底是装模作样把手裹起来,重伤未愈的样子,去枢密院露了个脸,跟着众人一起前往西山。
十五这日天气极好,夜间满月飞明镜,银汉无声转玉盘,恰适合赏月··白满儿原不敢出门,但在秀娘的劝说下,仍跟着三人一起出了门,到太液池边赏月去··太液池上,贵门大户张灯结彩于台榭游船之上,圆月倒映在清寒的池水之中,滟滟然随水波荡漾。
宋芷在池边,遥闻笙箫之声,宛若云外,又隐隐然如九霄之上··夜市里,石榴、梨、枣、栗等时鲜蔬果叫卖不绝··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买了几个石榴,几人拿着一边吃,一边赏月,当然,还买了一袋狮子糖。
自从脸伤了之后,虽然疤大多消了,只剩了一道在额上,白满儿还总觉得自己形容丑陋,不肯见外人,一路低着头,兴致不是很高,但夜里看不清,一路来凡小摊小贩儿的,总要夸上一句“小姑娘真可爱”·白满儿渐渐抬起了头,脸上有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秀娘见白满儿总算有了精气神,高兴得不行,一路上给她买了不少吃食,白满儿两手都拿不下,塞了一部分让宋芷帮忙拿着··宋芷则一边吃着狮子糖一边想,不知道孟桓现在是否也在太液池上赏月呢·身边会有什么样的人陪他·……·翌日,八月十六,是宋芷的十八岁生辰。
秀娘听说崇国寺有做场唱戏的,便拿了些碎银子,拖家带口地到崇国寺去看戏,相当于给宋芷过生辰··崇国寺在发祥坊旁,与太平坊只隔了一条街。
寺庙中唱戏的地方叫露台,早年是露天的,如今四面立了柱子,建了顶,还砌了后墙,只能三面看··观众席是用木板搭成,分层而坐的,宋芷与秀娘等来得早,坐得比较靠前。
今儿唱的是《宦门子弟错立身》,只有十四出的南戏,乃是宋时临安一个才人所编,讲述的是金国河南府举同知的儿子完颜寿马,与走江湖的艺人王金榜相识相恋,却囿于身份差距被其父亲棒打鸳鸯。
然而完颜寿马鄙弃功名前程,违抗父命,跟随戏班 “冲州撞府”,终于使他的父亲同意婚事,有情人终成了眷属··白满儿是个情窦初开的多情少女,看到高潮处,忍不住一边落泪一边骂:“这同知大人棒打鸳鸯,太过分了”·这时候旁边有个男人搭腔道:“这为小娘子,可是对我们同知有什么不满么”·白满儿懵懵懂懂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看清眼前是一个陌生男子后,白满儿瑟缩了一下,躲到白阿朱身后··白阿朱连忙赔笑:“大人勿怪,小女年幼无知,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则个·”·同知道:“年幼依本官看也不年幼了嘛”·通知抚了抚胡子,弯下腰问:“小娘子芳龄几何” ·白满儿怯怯地看着他,这男人的恶心嘴脸,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虞侍郎和其夫人,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同知见她模样清秀可人,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伸手就想去摸白满儿的脸··“大人”白阿朱强撑起笑脸,往白满儿面前一挡,道,“大人手下留情,小女才十四,尚未及笄呢。”
“十四啊,也不小了,”同知笑眯眯地说··“大人·”宋芷突然上前一步,规规矩矩作了个揖,插话道,“学生见过大人,敢问大人何处高就”·作者有话要说:·注:⑴关于吃月饼,不要吐槽兰兰吃石榴赏月,月饼是到明朝才在民间盛行的。
 ·⑵《宦门子弟错立身》见百度··⑶才人,那时候大多数戏曲创作者是门第卑微、职位不阵的文人,被称为才人,才人的小团体叫书会··第53章 木瓜九·“本官乃是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
从四品··宋芷微微一笑:“原来是同知大人,学生这厢有礼了·”·同知捋了捋胡子,骄矜地点点头,问:“你有何事”·宋芷看了白满儿一眼,道:“这丫头是舍妹,年少无知,久不出门,言语失敬多有冒犯,幸得大人青眼,只是舍妹福薄,恐受不起大人的厚爱。”
同知皱眉:“怎么说”·宋芷微微一笑:“是这样,舍妹前不久刚摔坏了脑子,怕见生人,且额头上还留下了一道疤,恐怕污了大人的眼。”
同知闻言这才仔细往白满儿额头上一打量,额上特意拨了碎发下来,但仍隐约可见一道疤痕··起初不觉得,此时经宋芷一说,才发现这疤越看越不好看,当即没了意趣,摆摆手:“也罢。”
宋芷心中暗吁一口气,正想道谢,就听此人说:“慢着·”·宋芷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他一眼:“大人还有何事”·把目光从白满儿身上移开之后,同知才发现,宋芷虽是男子,但形貌昳丽,气度温润,俨然一个翩翩少年郎,可不比他那个妹妹要好·“秀才,你姓甚名谁”同知问。
“学生姓宋,名芷,尚未及冠·”所以就不说字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同知温和笑了笑,“好名字。”
“你倒是会说话,又不卑不亢,本官甚是欣赏,不知可否愿意跟本官走,你这等寒门学子,想来很需要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本官给你这个机会,如何”·宋芷略有些诧异,随即婉拒道:“大人抬爱,只是学生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哎,不必过谦,我一看你周身气度,便知你绝非普通的酸腐秀才,定然是有才之人,况且……”同知打量了一下宋芷的脸,笑道,“你这相貌比你妹妹,还要更胜一筹。”
宋芷脸色僵了僵,低下头去:“大人说笑了……学生是男子,怎么能……”·“男子又如何,自古有龙阳、分桃等说法,你不会不知道吧”·秀娘倏然变了脸色,骂道:“你这狗官我家少爷,岂容你如此欺侮”·“少爷”同知扫了一眼二人的穿着,宋芷穿得虽然还算体面,但……·他一旁贴身的小厮已经抢先一步骂道:“哪来的破落户,也敢口称少爷我家大人抬举你,是看得起你,还敢推三阻四的”·小厮这一吼,周边看戏的人都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看,见那同知衣着华丽,不是普通人,都不敢得罪,没人敢上来帮腔,只是看。
宋芷没想到三天两头被人这么羞辱,终于被激出了火气,见秀娘还要说话,把她一拉,道:“秀娘,我来·”·宋芷说完也不管秀娘的反应,径直站上前一步,冷笑着讽刺:“大人可知道《墙有茨》这首诗”·同知大人显然不知道:“什么”·“墙有茨,不可扫也。”
“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虽然没听懂诗的意思,但“言之丑”三个字是听懂了。
旁边忠心护主的小厮顿时变色道:“你这狗奴才,竟敢骂我家大人看我不打死你”·说完一巴掌向宋芷挥过来,宋芷才不怵他,半空中截住他的手,一抬脚踹在其膝盖上。
小厮膝盖一痛,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宋芷再一脚踹在他胸口上,将其踹了个四仰八叉··宋芷冷笑:“真是随了你的主人·”·同知见此不仅不怕,反而更怒:“给我上,把他拿下”·“兰哥”白满儿大呼,“你们……唔。”
·“住嘴”秀娘一把捂住她的嘴,对白阿朱道,“带满儿离开,快”·白阿朱六神无主,“那、那兰哥儿怎么办”·秀娘脸色很冷,语速很快:“少爷自然有秀娘来护着,你们快走。”
秀娘说完,也不再管他们,从发上抽下一只发簪,那是当年染了蒙古士兵之血的发簪,多年过去,光泽不复,锋利依旧··对方人多势众,宋芷哪里是对手,没多时就被擒住,反手押在了同知面前,被钳制着下巴,被迫仰起脸,看着同知。
“哼,区区一个书生,也敢在本官面前逞凶,你袭击朝廷大员,本官按律拿下·”·方才被他打了的小厮得了报仇的机会,同知说了不许打脸,他就专打肚子,一拳下去,宋芷只觉腹间一阵钻心的疼,但他偏偏咬了牙,一声不吭,只拿眼睛死死瞪着同知。
“哟,还敢瞪”小厮捏了捏拳头,再一下,打在方才的地方··宋芷疼得额上冷汗直冒,脸色发白,却半点不肯示弱··“行了行了,别打了,”同知摆摆手,“你给我走开。”
小厮不敢违拗,看着宋芷冷笑一声,退开一步··同知伸出粗糙的手摸宋芷的侧脸,宋芷偏头一躲,侧脸便迎来一巴掌,火辣辣的疼,随即其捏住宋芷的下巴:·“本官喜欢你,是抬举你。
你考虑考虑,要不要跟着本官”·“跟着你”宋芷嗤笑,“呸”往其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同知用袖子一顿擦,暴怒道:“把让给我带回去,本官要好好教训他”·“是”那两人押着宋芷正要走。
“慢着·”·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轻而平稳的声音,并不疾言厉色,却莫名带着让人不敢违拗的气场··宋芷心中一跳,有些激动,这个声音分明是……·同知先是本能地停住脚,转而反应过来,觉得丢了脸面,骂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本官滚出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那道声音笑了一下,只见看戏的观众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通道,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其间走出来。
“是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同知大人,欲待如何啊”·声音响起的同时,说话之人恰好已走到了人群之前,只是站在那儿不说话,便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宋芷抬起头望过去,正与那人的视线撞上·宋芷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少爷·宋芷张了张嘴,无声地叫道··虽然太平坊离这儿很近,可宋芷没想到,真能在这儿看到孟桓。
谁知孟桓一看到他的脸,顿时脸色微沉,这让宋芷倏然想起自己现在形容狼狈,一定很难看,于是低下了头,不想让孟桓看见··孟桓虽然只是五品的武德将军,可人家是官二代,同知官位压过孟桓,但真见了人,还是得客客气气的,立马摆出一张笑脸,道:“幸会幸会,孟公子怎么来了”·孟桓没理他,径直走到宋芷面前,一脚一个,将押着宋芷的两人踹出三丈远,惨叫都没有一声,就晕了过去。
宋芷失了支撑,身子往下落,孟桓一把接住他,把人搂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别怕,我来了·”孟桓的身上有浓郁的酒气,似乎喝了酒··宋芷却退了一步:“多谢孟公子。”
秀娘还在,他不想让秀娘看出任何端倪··孟桓皱了皱眉,心疼占据了他大半的心思,因此没在意这些细节,见宋芷没有大问题,便转过头,走向同知··同知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妙,这两人好像认识连忙解释:·“孟公子,这是个误会……啊”·一声惨叫,同知被踹出了一丈远,磕了满头的血。
“谁给你的胆子,在京城胡作非为,你以为你是个同知,就没人能治得了你”·“肆意欺压百姓,有你这等官员,真是朝廷的不幸陛下的不幸”·同知的一干小弟都吓懵了,几个衷心的慌里慌张地把自家老爷扶起来,胆小的已经吓跪了。
廉慎也微微有些诧异,看来孟桓对这个秀才是真上心··看看一旁被孟桓拦下的秀娘,廉慎微微一笑:“娘子怎么称呼”·秀娘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没被他们的阵势吓到,端正地见了礼:“公子万福,唤我秀娘便可。”
廉慎点点头:“秀娘,你是宋子兰什么人”·“只是少爷一个洗衣做饭的仆妇罢了·”·少爷廉慎看了站在原地的宋芷一眼,心里琢磨着宋芷的身份,刺杀朝廷命官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一个仆妇能做到这种程度,宋芷的身份绝不简单。
孟桓将同知一脚踹翻后,又看向刚刚动手打宋芷的那个小厮,小厮身子一抖,竟是被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孟、孟、孟公子,这、这是个误会,误会”·“误会”·“对,误会误会”小厮吓得三魂不见了气魄,指着宋芷,“是他,是他先辱骂我们老爷小人、小人才打的他”·“哦是吗”孟桓淡淡道,一抬脚,将人踹翻在地,打了几个滚,满脸都是鼻涕喝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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