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 by 眠琴柳岸(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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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 by 眠琴柳岸(上)(6)
·成为怯薛是每个想在朝廷中搏得一席之地的人最荣光的道路,基本所有怯薛都会成为皇帝的亲信··在孟桓和宋芷思考廉慎突然转- xing -的缘故时,宋芷猛然一瞥,看见廉慎从马上下来后,回头看向了一个人。
那人宋芷见过,是柳烟含,教坊司的伶人,白满儿的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注:怯薛是禁卫军··辣鸡作者发誓今天中午不是故意不更的实在是没办法……昨晚上看了我老公的演唱会,今天凌晨从北京出发去学校,上午在火车上码字,结果刚码完正准备发就手机没电关机了,充电宝还没电了这是今天第一更,可能有可能没有第二更,大家不要等了如果没有就之后补,加上昨天也欠了一章,会补起来的·第67章 防有鹊巢一·“咦”宋芷惊疑道,“她怎么在这儿”·“谁”孟桓问。
宋芷认识柳烟含时,恰逢孟桓南征缅国之际,因此孟桓并不认识柳烟含··宋芷这才把认识柳烟含的过程说给孟桓听了··孟桓抚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廉慎和柳烟含。
比起孟桓,廉慎才是真正的纨绔做派,除了斗鸡走狗喝花酒,没一件正事儿··今天突然在围猎上大展身手,似是为了一个女人孟桓将心比心,很是懂得廉慎此刻的心理状态。
但宋芷对廉慎一直没什么好感,自然对廉慎的所作所为都嗤之以鼻··就算廉慎真为了柳烟含,也不过是见色起意·而柳烟含来此,或许也并非本意,只是被廉慎强迫的罢。
但孟桓却对此乐见其成,围猎结束,孟桓拜见了伯颜,便一脸调侃地跑到廉慎跟前去,正要说话,廉慎瞅瞅神色清冷的柳烟含,一把捂住孟桓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把人拉到一旁,低声道:“我警告你,说话小心点儿,别惹恼了我的美人。”
廉慎身边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倒是第一个让他这么怂的,孟桓喜闻乐见地打量了柳烟含一眼,发现这女子容色体态皆是上佳,就是脸上笑少了点儿··“宠一个美人,还得这么窝囊”孟桓笑他。
廉慎瞥了一眼宋芷,道:“有本事把这话说给宋子兰听去”·孟桓听后,冲不远处的宋芷招招手,宋芷看了一眼廉慎,有些犹豫,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到孟桓身前停下:“少爷。”
孟桓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怀里一揽,大大咧咧地说:“我们子兰温柔可爱,我才不用像你那样·”·因为是好友,孟桓不仅没瞒着廉慎,还极尽可能地企图秀廉慎一脸:毕竟柳烟含看起来还没被廉慎搞定。
宋芷微微挣了一下,孟桓的手却收得更紧了,宋芷只好乖乖在他怀里,对廉慎问了个好:“廉公子拜揖·”·廉慎看到宋芷,就忍不住想到八月下旬陈吊花逃逸后,他查到的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孟桓回京后,一直很宠宋芷,却在廿一日之后,突然冷落了他,而孟桓在陈吊花逃逸后,对陈吊花的追查也表现出一反常态的格外关注··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宋芷是否跟陈吊花的逃逸有什么关系。
但廉慎面上并没有表露什么,只不冷不热地冲宋芷点了个头,依旧看着孟桓,咬牙笑道:“好,你给我等着,等我把美人拿下,你就知道什么叫温柔可爱了·”·孟桓哈哈大笑。
围猎已经结束,孟桓同同僚们告辞之后,便带着宋芷打算离开,然而没走几步,宋芷突然发现自己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别着急,我带你回去找·”孟桓道。
“想想你刚才都干什么了·”·宋芷依言去回忆,他自来到猎场后,很少走动,基本都在那一处站着,偶尔同人说说话··“我哪儿也没去。”
宋芷说··沿着原路返回去找,那玉佩于宋芷而言,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宋芷急得火烧眉毛,生怕找不到了或是被谁捡走了··“孟将军·”两人正找得团团转,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声音,“宋先生。”
宋芷闻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三十余岁,穿一身棉夹袍,面容清瞿,生得是温文尔雅,一看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只是面生得很··孟桓住脚站定,拱手道:“敢问大人是”·能来围猎的,都不会是普通人,即便眼前人穿得寒酸。
那人摆手笑了笑,道:“下官刘因,字梦吉,乃是太子身旁新上任的右赞善大夫·”·赞善大夫是太子官属,掌传令、讽过失、赞礼仪··孟桓这下有印象了,他早先便听说,太子近日从保定提拔了一个处士,叫刘因,擢为右赞善大夫,这位大夫还很有脾气,不干,太子再三请求,此人才勉强同意出仕,跟宋芷有得一拼。
“原来是刘大人·”孟桓道··宋芷并不认识刘因,孟桓替他介绍了一下,宋芷这才拱了手见礼,心中隐约对这位赞善大夫有些好奇,亦有几分好感:刘因为何不愿出仕又是从何处得知他的名讳的·宋芷正思索间,便见刘因从袖中取出一个玉佩:“敢问二位可是在寻找此物”·宋芷定睛一看,刘因手中拿着的,恰是他那块青翠剔透的翡翠玉弥勒佛,登时大喜:“是,正是这个玉佩”·孟桓正要伸手去接,刘因却收了手:“且慢。”
“二位要如何证明,这玉佩是您二位的呢”·宋芷一愣,孟桓倒也不恼,很好说话地从腰间拿起自己那一块,道:“这两个玉佩是一对的,一模一样,你瞧瞧。”
刘因将两块玉佩细细对比了,发现果真是毫厘不差,一模一样,这才笑道:“果真如此,是下官失礼了·”将玉佩递回给孟桓,竟也没问这两人为何会配一对玉佩。
孟桓道:“大人行事谨慎,心细如发,本是应该的,有何失礼之处”·宋芷也笑道:“倒是劳烦大人候在此处等我们了。”
看刘因神色,似乎已经候在此处多时,想是一直在等失主回来找他,此等品行,难怪太子会多番拜访,征他为官··“寻到失主便好·”刘因道。
刘因捡到了宋芷的玉佩,又特意等在这儿还给他们,于情于理,都应当感谢,孟桓当即邀请刘因过府小坐··只是今日时候不早,刘因道不便打扰,便约了隔日到孟府拜访。
约好之后,三人拜别··回府的路上,宋芷这才有空问孟桓:“这位刘大人,太子亲自拜访,他初时为何不愿出仕”·孟桓道:“传闻说是因家有高堂,无人照顾。”
“那刘大人可真是个孝子”·汉人重孝道,宋芷对刘因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孟桓见他对刘因感兴趣,便把自己听说的关于这个刘因的事迹,都说来给宋芷听听。
“刘氏世为儒家,父亲刘述,精于理学,老来得子生下刘大人,十分疼爱这个儿子,对他寄予了厚望·”·“而刘大人也不负厚望,三岁识书,过目成诵,六岁能诗,七岁能属文,落笔惊人。”
“以弱冠之年,作《希圣解》,才惊天下·”·“刘大人如今不过三十有四,才名已冠绝天下·”·宋芷听得热血沸腾,这等风华,才不枉读了多年圣贤书啊。
宋芷拉着孟桓的袖子问:“少爷,明日刘大人来时,我能不能也去看看”·孟桓逗他:“怎么又开始叫少爷,不叫我的名字了”·之前宋芷偶尔会叫他的字,但自从两人冷了那段时间后,宋芷又叫回了少爷,一次也没叫过字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征南,”宋芷握着孟桓的手,又问了一遍,“能不能让我也见见刘大人”·宋芷像见着了偶像似的,眼里都在冒星星,可想而之,有多想见刘因。
孟桓故作不高兴道:“见我也没见你这么兴奋啊·”·宋芷:“那怎么能一样”·“征南,好不好”宋芷知道孟桓是小- xing -子又犯了,非得哄才行,放软了声音问。
那声音轻轻的,像宋芷的眼睛一样,亮亮的,响在耳畔,尤其是征南二字,让孟桓不由自主地想起八月十六日夜,宋芷浑身光裸,泛着情动的粉,低而哑地叫他名字时的场景,听得孟桓只觉得一股火从耳际烧起来,燃到心底,再漫到小腹。
孟桓忍不住倾身,宋芷却睁大了眼,向后一退··孟桓搂住他的腰把人拉到怀里,轻声说:“现在可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了·”现在在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芷:“哦·”·这便是同意了··不是第一次亲吻,也不是最热烈的一次亲吻,却让人莫名地脸红心跳,唇分时,宋芷的唇色变成了深粉,泛着水润的光泽,微张着,小口地喘息。
已经十月上旬,宋芷身上的伤有近两个月了,痊愈得差不多了,只是左肩因为伤口太深,初时救治并不及时,还是留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疤··孟桓在人耳畔低声说:“今天带你来围猎,明天也让你见刘因,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宋芷抢在他把话挑明之前,先凑上去亲了孟桓一下说:“奖励”·孟桓哭笑不得:“这也太简单了吧我是那么好打发的”·宋芷憋着笑:“那你想怎么样”·孟桓捏了宋芷的腰一下,咬着他的耳朵说:“你明明知道的,非得我明说”·宋芷的耳朵迅速烧了起来。
“它很想要你,不信你摸摸”孟桓在他耳边说着荤话,一手拉着宋芷的手往下摸··宋芷的脸烫得要熟了,手抽也抽不回来,被孟桓强迫地拉着摸了上去。
很精神··孟桓低低地喟叹出声··宋芷的手触电似地往回收,收不了··“子兰……”·孟桓一边将人拉到怀里按住,一边低头亲他。
自从那日之后,孟桓也碰过府里新来的美人,可总是不尽兴,没有跟宋芷在一起时那样令人血脉喷张··孟桓揉了揉他的腰身,正想说话,马车就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前面说:“少爷,到府了。”
非常破坏气氛··孟桓的脸黑了几分··感受到手里软下去的东西,宋芷忍不住笑出声··孟桓惩罚似地啃了他的脖子一口,疼得宋芷差点叫出声。
不久,马车帘子被掀开,孟桓首先从里头出来,而后转过身,伸手牵着宋芷下来··宋先生手捂着脖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注:刘因,全按元史写的。
这下是真糖了吧,甜吧,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事呢233333·旷课一天后本辣鸡的开学第一天,满课,所以晚了俩小时,请大家原谅,鞠躬,这是今天第一更,今天还会有第二更,有没有第三更就不一定了。
第二更也不一定能在七点半发出来,但一定会更的··第68章 防有鹊巢二·但这夜,孟桓仍没能把人吃下肚··宋先生刚正不阿,拒绝得义正言辞,回府后就一溜烟地进了自己屋里,任孟将军怎么引诱也不为所动。
孟将军很遗憾··但到底没有再强迫他··毕竟,他不希望总在这方面给宋芷留下不好的印象··翌日,刘大夫如约而至··宋芷在自己屋里,听到下人来报,说刘因来了,便整好巾带,理好仪容,矜持而端方地踏入正厅,然后就愣住了。
太子竟然也在·宋芷向孟桓那边望了一眼,孟桓神情看上去自然又平静,向他微微一笑,道:“子兰,到这里来·”孟桓指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太子在,自然是坐在主位上,孟桓陪坐在一旁,刘因在孟桓对面··宋芷连忙规规矩矩地向太子见了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刘大人·”·垂手走到孟桓身旁。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不要拘谨,坐·”太子发了话,看着宋芷,眼里都是笑意··宋芷躬身应了,这才在孟桓身旁的位置坐下··“本宫来得唐突,希望没有叨扰到哈济尔和宋先生。”
孟桓笑道:“殿下驾到,蓬荜生辉,只怕卑职这小小寒舍会委屈了殿下,何来叨扰二字”·太子摆摆手:“总觉得近来哈济尔与本宫有些生分了,却不知是为何,本宫有何处做得不妥么”·孟桓神色不变,笑道:“看来殿下是嫌卑职养伤惫懒,都不到殿下身旁侍候了”·七月中旬,孟桓南征缅国回来,负了伤,陛下准了他两个月的假养伤,因此从九月中旬起,孟桓就开始每日到枢密院点卯,却东宫自然就少了。
太子是八月廿三与世祖一同返都,至今一月有余,孟桓还没去过东宫几次··高手过招,宋芷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说起这个,”太子看了看孟桓的手,“哈济尔的手伤得那么深,没落下病根儿吧”·孟桓握了握自己的左手示意:“多谢殿下关心,恢复得很好。”
孟桓看了看对面的刘因,又看看太子,问道:“卑职今儿个原是宴请刘大人,没想到太子驾临,有失远迎,只是不知殿下来此,有何吩咐”·太子从案上端起浮梁瓷局烧造的海棠纹青花高足杯,轻轻吹了吹,将汉人品茶的那一套姿势学得极细致:“吩咐倒没有,只是四处随意走走,散散心,听说梦吉要来你这里,便想着,许久没来了,过来看看你。”
刘因在一旁笑着接道:“是这样,我今晨要出来,恰巧碰到殿下,殿下听闻我要来拜访孟将军,就跟着一起来了·”·一时间几个人都在心里腹诽,这有什么好看的·宋芷原想今日跟刘因交流交流,此刻眼看也不得了,便站起身告辞。
太子温声道:“子兰急着走做什么坐着说说话·”·宋芷:“……”·他抬头觑觑孟桓,不知道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自己一个无官无爵的布衣,不知留在这里有什么用,也只好依言坐下。
这时只听太子道:“本宫从和礼霍孙大人那儿听闻了一些子兰的事·”·宋芷心里头一凛··“也看了子兰的字画儿,果然是极好的,连梦吉见了,亦是赞不绝口,难怪哈济尔会找你当他的老师。”
到了宋芷熟悉的领域,他稍稍安心,笑道:“殿下谬赞,草民才疏学浅,哪里入得殿下的眼”·“宋先生过谦了·”刘因道,“先生的字画儿我是见过的。
以先生的年岁,能有这样的成就,绝对世所罕见,便是我在先生这个年纪,也未必有先生这样的本事·”·宋芷看着一力吹捧他的两人,突然觉得不妙:刘因就是被太子从保定征来的处士,眼下……·“所以本宫今次来,是想问问,子兰可有意愿入仕为官,为朝廷所用,为大元亿兆百姓出一份力”·果然,宋芷还没想完,就听到了太子的声音。
宋芷额间的冷汗刷地流下来,隐没在发丝衣领里去了·他看了孟桓一眼,孟桓依旧是淡淡笑着,但宋芷敏锐地察觉到,孟桓明显已经动怒了··“子兰”见宋芷迟迟没有回答,太子又问了一遍,眼睛专注地看着宋芷。
以孟桓的身份,不便说任何反对的话,因此只端了杯茶,大马金刀地喝··“殿下,”宋芷收敛起心神,提起衣摆,朝太子跪下去:“草民粗野散漫惯了,亦不懂什么礼节,恐怕冲撞了殿下,先请殿下恕罪。”
“你说·”太子道··宋芷这才道:“殿下垂青,草民本不该拒绝,可一则,草民尚还年轻,恐怕难堪大任,让殿下失望·”·“‘二则,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草民无才无德,也愿意效仿先贤,做一个安贫乐道的人·”·太子摇摇头,看了刘因一眼,笑道:“梦吉,你们这等有才之士果真难求·”·刘因笑了笑:“殿下,各人自有自己的志趣,这个不能强求。”
宋芷略带感激地看了刘因一眼··太子无奈,道:“子兰若是不愿为官,本宫还有另一事相求,不知你可愿意”·“殿下请讲。”
宋芷道··“前几年,东宫新得了个小公主,唤做南哥不剌,如今年岁渐长,本宫不愿她学什么女红,因此也想教她识几个字·子兰若是方便,每日抽一个时辰,去指点指点她的字,如何”·太子自己也是懂书法的,且自信小有所成,自然省得宋芷的字是真的好。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蒙古人不像汉人,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他东宫的公主自然跟普通人家的女子更不一样··太子的三个儿子加上头一个公主,都是悉心教导过的。
太子推崇儒学,希望自己的子女也都能修习儒学,这练字,便是第一步··太子这一番话是在宋芷意料之外的,孟桓也没料到··宋芷如今还是孟桓的老师,因此为难道:“殿下……这,怕是有些不妥,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自然该有更德高望重的儒士去教,宋芷年纪轻轻,不敢误人子弟。”
太子笑道:“那你倒不怕误了哈济尔了”·“宋芷说是在教少爷习字,其实只是偶尔指点几句罢了,大多还的少爷自己研习摸索,宋芷没做什么。”
连着两次拒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宋芷压力很大··索- xing -太子没有难为他,被拒后,只是神色间有些失望,倒也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宋芷:“……刘大人,太子这是”·刘因苦笑:“太子殿下是惜才吧·”·刘因知晓,宋芷的才学如今是极大地被淹没了,完全没有展现出来,太子一直是个惜才的人,许是因为这一点,才想请宋芷出仕。
刘因自己也是被太子这么三番四次地请出来的,心里跟宋芷同病相怜··此刻太子走了,宋芷和刘因都轻松一些,两人也算是惺惺相惜,当即热络地聊了起来,连孟桓都被抛在了一边。
到了午间,刘因被留下在孟府用饭,其后又被宋芷拉着,在孟府里一起谈论经纬,从孔孟儒学说到朱子理学,从诗三百说到如今坊间的杂剧,无所不谈··直到天黑,宋芷才恋恋不舍地放刘因走了,两人又约好,过几日再见。
孟桓气得牙痒痒,早知如此,就不跟宋芷介绍刘因了··不仅招来一个跟他抢宋芷时间的,还把太子也招来了··况且,孟桓思来想去,总觉得太子来得有些不寻常。
夜里,孟桓拉着宋芷跟自己一起用饭,一边往宋芷碗里夹着鹿肉,一边道:“我总觉着太子对你有想法·”·宋芷诧异:“什么想法”·孟桓仔细回忆着太子看宋芷的神情,想了想,肯定道:“太子肯定对你想法。”
宋芷这下听明白了,有些哭笑不得:“太子殿下是何等样的人,能看得上我你想太多了·”·“这有什么稀奇的,你这样好,谁看上你都不稀奇。”
孟桓说··“别胡说八道·”宋芷嗔他,“太子对我有想法……你怎么不说刘大人对我有想法呢”·孟桓道:“那不一样,刘梦吉看你的眼神与太子看你的眼神不同。”
宋芷挑眉:“怎么个不同法”·“说不上来,”孟桓给宋芷喂了一筷子剥好的蟹肉,“许真是我想多了呢·”·“就是你想多了。”
宋芷吃下那口蟹肉,含混不清地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我怎么”孟桓反问··宋芷:“成天想些不正经的。”
“不正经的”孟桓笑了,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宋芷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话题很危险,连忙刹住车,“没什么,吃饭”给孟桓喂了一口煎西京雪梨。
孟桓甜得快被齁死了··这是按宋芷口味做的,放了很多糖,比一般的要甜··孟桓把人拉过来,低头吻过去,把这一口西京雪梨喂到宋芷嘴里,才觉得嘴里好受了些。
“你怎么好吃那么甜的”孟桓轻声抱怨··宋芷红着脸,嘴里含着孟桓喂过来的西京雪梨,含混道:“我就喜欢甜的”·孟桓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宋芷鼓鼓的腮帮子,道:“你喜欢就好。”
又说:“你不用怕我,你若不肯,我不会再强迫你·”·宋芷曾说过,孟桓是将他当做了相公,所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可孟桓知道自己不是的,所以不愿教宋芷存了这样的误解。
“直到你自己愿意之前,我都不会再碰你·”·宋芷脸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说话··作者有话要说:·卡文,我有罪,第二更,晚了一些……明天三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第69章 防有鹊巢三·宋芷脸红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孟桓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叹道:“你说说你,怎么总那么招人喜欢”·“嗯”宋芷疑惑。
孟桓说:“和礼霍孙大人,太子,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真怕你哪天就真的走了·”·“不会的·”宋芷小声说,“我绝不会出仕的。”
孟桓摸着他的头发,命人将饭菜撤下去,才道:“其实你若真想出仕为官,我也不拦着你,只怕你- xing -子太刚直,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受人欺负·”·宋芷说:“我不会出仕的。”
至于为何不会,孟桓也约莫知道,将此事按下不提,道:“既然如此,日后我帮你拦着太子一点儿·”·宋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吗”·“没有,”孟桓说,“这不是你的问题。”
其实宋芷心里还有一个疑惑,既然太子当初怀疑他掺和进了阿合马的事里,想要抓他,怎么如今又突然变了个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其后,宋芷又与刘因约见了几次,基本都是谈天说地,不久,刘因辞了官,要回保定。
宋芷去送他··“刘大人,怎地突然辞官,在东宫过得不好么”·“别叫我刘大人了,我大你一些,叫声哥哥便好·”又说,“太子很好,待我也很好,然而刘因志不在此,只想做个乡野村夫。”
宋芷了然··刘因道:“不过,说给太子殿下的借口,倒也不完全是借口,家中高堂确实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倒是子兰你,不是奉承之语,哥哥是真心觉得你有才华,你家中也没什么牵挂的人,又为何不肯出仕呢”刘因有些好奇。
宋芷犹豫了一瞬,因了近来的相处,觉得刘因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对刘因说了实话:“梦吉兄,先父乃是当年的铜陵县知县,守城而亡,爹娘拼死才救得我一命,宋芷惜此残生,不敢追随先父而去,可……也不敢违背先父遗志。”
话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刘因有些吃惊,看着宋芷的眼神顿时变了,但即便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到底还算冷静,沉吟道:“没想到子兰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刘因叹了口气,“宋亡时,子兰才十几岁吧竟也能有这样的气节,令人钦佩。”
宋芷连说不敢··刘因又道:“不过,子兰,我且问你一句,你到底因何读这圣贤书”·刘因这一句话,却问住了宋芷。
因何读书·他自幼跟随父亲,父亲一腔爱国情怀,宋芷那时读书,自然是为了家国··可现在宋已亡,他又为何要读书呢·见宋芷沉吟不答,刘因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子兰听说过这四句话吧”·宋芷点头,他素来聪颖,立即就明白了刘因话中含义。
《礼运》曰:“人者,天地之心也·”《程氏遗书》又言,故仁民爱物,便是为天地立心··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此乃是为生民立命也··成聖合天之学,继之往聖;协和天下之功,遗诸後世·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便是如此··不论江山如何变换,是宋的江山,还是元的江山,天下百姓总还是百姓,总还是天地生民。
若按张子厚此言,宋芷一心只有大宋,却是狭隘了···刘因见他懂了,也不多言,又提醒了一句:“文宋瑞……恐怕活不长了。”
宋芷惊了一惊,连忙问:“怎么回事”文天祥一直好好地被关在大都,世祖始终想招降他,没忍心处死,怎么突然就活不长了·刘因道:“不久前福建有一僧人说土星冒犯帝坐星,怀疑有变乱,中山有一狂人自称“宋主”,有兵千人,想救出文天祥。”
宋芷明白了·这种种事迹,都指向文天祥,世祖再惜才,也不可能坐看一个前朝遗臣祸乱自己的江山,被惹恼是迟早的事··“刘因言尽于此,子兰且好好想想吧,你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大元,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刘因说完后,便与宋芷拜别,上了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子兰,后会有期·”·初冬的寒风卷起落叶,落叶打着旋儿,萧瑟又落寞地兀自飘零,最后无力地落回到地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地面,发出“咕噜”声,却没有留下任何辙痕··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刘因说的话,切切实实地响在宋芷心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难道我错了吗果真是我狭隘了吗·可……宋芷转念一想,若真按这话说的,那他大宋无数战死的将士,他的爹娘,陈吊眼兄妹,还有如今被关在牢里的文宋瑞,不都成了笑话吗·大宋莫非该把江山拱手送人,还欢欢喜喜地替别人治理江山不成·……简直荒谬宋芷想。
古今读书人,都是为了百姓不假,可不是为了这样残暴的皇权·怀着这样的念头,宋芷一直望到刘因的马车离开了视线,再也看不见了,才抬脚往回走。
回孟府时,路过了张府,宋芷想起已经许久没去探望过张惠,便顺道进去看了看··张惠的日子过得不错··虽然不是以往那样权势滔天,京城里也有不少奚落他的,可张惠一概不放在心上,安安心心地窝在自己府里过日子,成日下棋、摆弄花草。
张惠见宋芷来了,还招呼他坐,让宋芷陪他下了一盘棋··末了,张惠又问起宋芷的近况··宋芷只说自己在孟府里一切都好··张惠就问他:“当初我想用你,你还死活不答应,怎么如今,就肯乖乖留在那小子身边了”·宋芷磕巴了一下,这该怎么回答顿时脸红成一片。
索- xing -张惠也没有为难他,只笑了笑,道:“不过既肯稍稍转寰一下,不像以往那么顽固,也是好事·”·宋芷心虚地点头答应了··因为刘因的话,宋芷对文天祥的情形多了一个心眼,时时偷偷关心着,但从不让孟桓知道,只自己私下里打听。
十一月,京中流出一份未署名的信,里头大略说了如何营救丞相云云,世祖怀疑,这个丞相指的就是文天祥··同时,朝中有个叫王积翁的官员,想与宋官谢昌元等十人一起请释放文天祥为道士,被一个叫留梦炎的南宋降臣驳回了。
世祖心中毕竟不忍,在宫中召见了文天祥一回,可文天祥一心求死··一时间,对文天祥是杀是放是继续囚着,引得众朝臣在朝堂上争吵不休··宋芷自然是希望文天祥能继续活着。
可他也知道,于文天祥本人来说,恐怕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这意味着他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宋廷··心里头不由得为文天祥捏了一把汗··关于文天祥的事,宋芷连莲儿也没有告诉。
毕竟,宋芷也算明白了,不论孟桓如果处置莲儿,莲儿都依旧是孟桓的人,自己有什么风吹草动,莲儿都会第一时间去报告孟桓··十一月下旬,下了一场极大的雪。
从头天夜里开始下,一直下到隔天清晨··宋芷早上推门出去,只见满目都是雪白的一片,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冰清玉洁,院子里的海棠花树完全被大雪覆盖了,枝头堆着一簇又一簇的积雪。
地面上的雪则已经被早起的下人们扫净了,不影响行走··孟桓去枢密院点卯回来,只觉得浑身都要被冻僵了,怕宋芷冷,吩咐人往他房里又送了几个炉子··宋芷给孟桓倒了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孟桓笑着接过了,说:“暖身子,还是酒比较好,我才喝不惯你们这些茶·”·宋芷嗔他:“喝酒伤身,还是少喝的好·”·“知道了。”
孟桓把人搂到怀里,低头吻他的脖子··鼻间的气息熟悉得令人心安··“想不想出去看雪赏梅”孟桓问··孟桓自己是很少做这些事的,但他想着,宋芷应该会喜欢,既然如此,陪宋芷出去,也是不错的。
“好啊·”宋芷微微地笑,眼里已经有了期待的神色··今晨起来,他就想出门了··积水潭旁有一片极好的梅林,如今开得正盛,宋芷早就听闻了,一直想去看。
马车跑得不快,晃晃悠悠地慢慢前行,毕竟雪天路滑··孟桓给宋芷手里塞了一个暖炉··“我哪有那么娇气”宋芷说。
“今天外面很冷的,你本是南边儿来的,怕你受不住这个寒,病了可怎么好”·宋芷虽然依旧不想要,但还是接了··积水潭上已经结了冰,一眼望过去,只见水面上明晃晃的一片,明镜似的。
岸边则都是积雪··这片梅林在京城里很有名气,游人很多,多是各家的女眷,趁着天气好,出来赏梅、赏雪的··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在这片梅林被体现得很精到。
还未走进梅林,只是在不远处站着,便能闻到梅花清幽的香气,混合着冰雪的清冽意味,一齐钻进人的鼻子里··宋芷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里,心说还好今儿穿了靴子,否则要踩了一脚雪了。
孟桓牵着他的手,看人走得像鸭子似的,有些好笑··“明明有好好的石板路你骗不走,偏要往雪堆里踩,这下好了,自讨苦吃了·”·宋芷认真道:“踩在石板上,哪有看雪的感觉,还是得踩在雪里,踩得‘嘎吱嘎吱’响,才有意境。”
孟桓多年行军打仗,也去过北边,在寒冬腊月里,在凛冽的北风和鹅毛大雪中作战过,这点雪倒是不怕··好容易踩着雪进了梅林,迎面是一阵扑鼻的香气,和一片积雪似堆在枝头的梅花,美得令人心惊,宋芷忍不住屏息。
“真美·”宋芷说··孟桓道:“你要是喜欢,我们年年都来看,还可以种几株到府里·”·“年年”宋芷问。
“嗯,年年·”孟桓回答··宋芷替孟拂去肩头的雪花,那是枝头上落下来的··“好,年年·”宋芷笑着答应··可年年哪有说的那么容易。
梅林深处响起女眷们清脆的笑声··蒙元时男女之防没有那么严重,尤其是蒙古人家的女儿,更是大胆之极··宋芷听到梅林里似有绰漫的声音,便拉着孟桓悄悄地远离那里。
孟桓低笑:“这么不想看见她”·宋芷攥着孟桓的手,一面小心注意着敌情,一面回道:“绰漫小姐对你有想法,我不信你不知道。”
孟桓回握着他的手:“那又如何,我对她没有·”·宋芷:“你敢有”·“你要是有,我就把你从积水潭上推下去。”
“这么凶啊,这大冬天的,推下去,不淹死也得冻死·”·宋芷骤然回头,亲了孟桓一下,说:“所以你不要喜欢她·”·孟桓眼神渐深:“不会的,我只要你。”
“哎呀”只听一声惊呼,有个女子一脚踩滑,扑到了不远处的梅树下,额头都撞青了,雪簌簌地往下落,落了少女一身··只的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宋芷抬头一看:“满儿”·作者有话要说:·注:⑴文天祥之死见百度。
⑵积水潭旁有没有梅林不知道··第70章 防有鹊巢四·地上的少女闻声抬头,宋芷看清她的脸,果真是白满儿··“兰哥”白满儿登时大喜,也顾不上额头上疼了,一身都是落雪,便歪歪扭扭地爬起来,往宋芷身上扑。
白满儿快十五了,是个大姑娘了,照理说这样扑到一个男子的怀里,是不妥的··可白满儿自幼长在宋芷身边,而宋芷也将她当做妹妹一般看待,因此也没忌讳,将人接了个满怀,又替她去拍身上的雪。
“怎么这么不小心”宋芷半是宠溺半是责备道··白满儿笑嘻嘻地往他怀里拱,雪白的绵羊毛领衬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白满儿撒娇:“不小心嘛~兰哥别告诉娘亲·”·听到白满儿说娘亲,宋芷才猛然心惊——白满儿在这儿,那白阿朱和秀娘也肯定在这儿··恰巧这时白满儿也注意到一旁的孟桓,发现大哥哥脸色很黑,有些害怕地向宋芷怀里缩了缩,道:“兰哥,这个大哥哥是谁啊”·孟桓脸色更黑了,盯着这个来路不明丫头,问宋芷:“这丫头是谁”·抱了他的人,还问他是谁·满儿是子兰的邻居那丫头……哦对,好像是被廉慎撞死了爹的那丫头。
孟桓想起来了,白满儿也想起来了,去年她爹逝世时,她见过孟桓一面的,前几个月兰哥生辰,在崇国寺也见过一次,这人救了她的兰哥·现在怎么跟兰哥在一起,两人还那么亲密的样子·宋芷一心在担忧秀娘的出现,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到两人各自心里的小九九,也没给两人介绍,低下头凑到白满儿面前说:“满儿,你娘和秀娘也在附近吗”·“在的。”
白满儿点头,当下就要大声喊,被宋芷一把捂住了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别喊”宋芷小声说··白满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知道吗”·白满儿不乐意了,指着孟桓说:“兰哥,你怎么跟这个人在一起还不准告诉秀娘也不回来陪满儿玩”·不远处听到了白阿朱的声音,似乎是许久没看到女儿的身影,有些着急了,四处在找。
宋芷连声安抚:“兰哥过几天就回去陪你玩,好不好你现在先听兰哥的,别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白满儿有些不高兴,不满地盯着孟桓看,虽然这人救过兰哥一次,可也是廉慎的好友。
这时孟桓发话了:“小丫头,你冒冒失失地冲过来,抱着我的人,还敢对我不满”他指指白满儿缩在宋芷怀里的身子··“放开。”
孟桓说··白满儿皱着鼻子:“我的兰哥,我凭什么要放开,你是谁”·孟桓被她气笑了,你的兰哥·“小丫头,还没出阁呢吧年纪也不小了,你家娘亲没教过你,不能跟男子搂搂抱抱吗”·“哼,关你什么事”白满儿说。
白满儿不听,但宋芷却觉出了不妥,白满儿快十五了,确实不能跟他太亲密,连忙把人从怀里扒拉出来,严肃道:“孟公子说得对,满儿,你也太不知礼数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往男子怀里扑”·宋芷把白满儿训愣了,“我怎么随随便便了”·听到白阿朱和秀娘的声音越来越近,宋芷有些着急了,安抚道:“满儿,此事先不提,你得帮兰哥这个忙,千万别让你娘和秀娘知道我在,知道吗”·白满儿还有些不情愿,但毕竟是兰哥说的话,还是勉强答应了,“哦”了一声。
宋芷稍微松了一口气,白满儿机灵的很,有她打掩护,应该不会被秀娘知道··拉着孟桓,宋芷向白满儿使了个眼色,正打算离开,就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声··“满儿,你在这儿啊,怎么也不答应一声,让白姨和秀娘好找”·这声音是柳烟含。
宋芷心里一突··白满儿打着马虎眼:“刚刚摔了一跤,疼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柳烟含正欲说话,忽而视线余光一扫,看到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抬眸一看:·“宋先生”·完了,被认出来了。
宋芷才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只假装没听到,拉着孟桓就跑··早先宋芷就跟孟桓说过,秀娘不喜他俩在一起,所以孟桓也明白眼下是个什么情形,拉着宋芷往熟悉的复杂地形处去。
谁知天不遂人愿,刚转过一个路口,迎面走上来一个妇人··正是秀娘··一时间时间都凝固了··宋芷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抱住秀娘,叫道:“秀娘,你也在这儿啊”·秀娘莫名其妙被抱了个满怀,拍拍宋芷的背,示意他放开,随即狐疑地打量着孟桓。
秀娘当然认得孟桓,三个月前刚在崇国寺替宋芷解过围的恩人··但宋芷怎么会跟他搅在一块儿而且行色匆匆,怎么看怎么可疑··“少爷,你这是……”秀娘迟疑道。
宋芷忙说:“我陪主顾出来玩,孟公子是主顾家的朋友”·“主顾家的朋友”秀娘问,“你说的主顾呢”·宋芷佯做镇定自若地笑道:“主顾先回去了,我继续陪陪孟公子。”
“是吧,孟公子”·孟桓配合地点点头,淡淡道:“是·”·宋芷又说:“正是上次在崇国寺一见,孟公子仗义出手,我才跟他熟识的,后来才发现,竟是主顾家的朋友。”
宋芷在提醒秀娘,孟桓是救过他们一命的··秀娘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淡淡点点头,不冷不热,道:“上次多亏了孟公子·”·上次她就觉得,这位孟公子与她家少爷之间有些古怪,如今看来,果然古怪。
少爷一紧张,眼珠子就喜欢乱转··现在分明就是在说谎··“秀娘”这时白满儿也追了过来,她看到宋芷和孟桓被秀娘逮了个正着,隐隐有些替宋芷不安。
“兰哥”白满儿假装是才看到宋芷,惊喜道,“你怎么也在这儿”·宋芷讪讪地点点头,冲后面的白阿朱和柳烟含一一颔首,道:“你们今儿怎么都一起来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白阿朱笑道:“昨儿下了一天的雪,烟含说积水潭旁的梅花好,邀我们一起来看看。”
白满儿点头··柳烟含肯定知道廉慎跟白满儿之间的恩怨,因此白满儿在,廉慎肯定就不在了··方才还听到了绰漫的声音··宋芷头疼,怎么熟人一股脑地全凑过来了。
“秀娘,”宋芷正欲说话,就被秀娘打断了··“少爷,明儿个冬至,既然碰到了,少爷便回兴顺胡同去,赶明儿一起吃个饺子吧·”·“冬至”宋芷差点没想到这一茬儿。
他看了看孟桓·一时间所有眼睛都盯在他身上··秀娘是带着探究又怀疑的眼神,白阿朱则是疑惑不解,柳烟含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孟桓看上去则面无表情。
宋芷压力山大,答应先前都没跟孟桓说过,他一定会不高兴的,不答应秀娘一定会怀疑的··“好啊·”宋芷只犹豫了一秒,就坦然自若地笑道,“原本也打算回去的。”
秀娘的表情略略松了松,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路看看梅,待会儿就一起回去吧·”·宋芷硬着头皮,秀娘还得跟孟桓相处一段时间·“好啊。”
孟桓已经先一步答应了··宋芷瞄了瞄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头疼·宋芷想··梅是要继续赏的··雪是要继续看的。
宋芷走在后面,白满儿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前面,秀娘正兴致勃勃地跟孟桓说话··宋芷有些毛骨悚然,觉得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秀娘竟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与一个蒙古人相处·这不合常理。
宋芷细细听了一阵儿,秀娘先是感谢孟桓上次施以援手的事,又问起孟桓是如何与宋芷相识的,最后重点问了问宋芷的主顾的事··宋芷略舒了一口气:还好,早就对过口供了,不会露馅儿。
“兰哥,”白满儿在旁边小声问,“你和孟公子是什么关系”·柳烟含听到了,看了宋芷一眼,没有说话··柳烟含与宋芷在孟桓回来之前,在兴顺胡同见过许多次,孟桓回来后,则主要是围猎那日见过一次。
柳烟含是个伶人,混迹风月场多年,凭那日宋芷和孟桓两人之间的亲密状态,她一眼就能看出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宋芷很感激她没有乱说,对白满儿道:“就像我刚刚说的,是兰哥主顾的朋友,也相当于是兰哥的朋友。”
白满儿有些不信:“那你做什么那么害怕被秀娘发现”·宋芷解释道:“你不知道秀娘一直讨厌蒙古人么,孟公子是蒙古人,若教秀娘知道了,不得跟我生气啊”·白满儿撇撇嘴,还是有些不信,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么被掺和了一脚之后,那梅花仿佛也没那么好了,宋芷赏得索然无味,心事重重··天色将暗时,秀娘向孟桓辞别··宋芷见孟桓似乎不太高兴,借口有些事要说,把人拉到一边,小声地哄:“征南,别生气。”
孟桓不说话,显然在生闷气··宋芷道:“秀娘的脾气比我还倔,她一向不喜欢我接触蒙古人,所以委屈你一下了·”·孟桓皱眉道:“那你就要一直这么遮遮掩掩着”·宋芷为难,这事儿他还没考虑到那么远。
毕竟他一直觉得,用不了几年,孟桓就会成亲,那时候他自然会离开了,秀娘这边也不用知道什么··宋芷柔声哄道:“等我回来再补偿你好吗”·孟桓不知道宋芷心里那些想法,只是有些不满,因为若是他自己,他是绝不会把跟宋芷的事,瞒着爱赤哥和阿可的。
但毕竟自己的媳妇儿……不还得自己宠着嘛孟桓心想··“行吧……那你冬至后,早点回来,我在府里等你。”
其实孟桓想派人去兴顺胡同接他,大冷的天儿,他不舍得宋芷在风雪里来回奔波··孟桓替宋芷拢了拢领口,嘱咐道:“别着凉了·”·宋芷缩了缩脖子,点点头:“嗯,你也是。”
等拜别了孟桓,回兴顺胡同的路上,秀娘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沉冷的,一语不发,有些骇人··宋芷叫她,她也不搭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秀娘到底看出来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二更,第三更在晚上··沉迷于搞事的某无良作者··我去,定时错了,阿西吧·第71章 防有鹊巢五·不管秀娘脸色再如何难看,在回去的路上,秀娘也没发作,直到到了兴顺胡同,与白满儿母女分手,各自回家之后,秀娘才开始跟他算账。
白满儿回家之前,还颇为忧虑地回头看了宋芷一眼,心事重重地走了··从梅林回来时,孟桓塞给他的那个暖炉,宋芷并没有带着,怕秀娘多想,一路回来,路远,又天寒地冻,别说秀娘,宋芷的手都冻僵了。
秀娘将炉子燃了起来,让宋芷烤烤手,才开始问:“少爷,你实话告诉我,你跟那位孟公子,到底什么关系·”·宋芷惴惴不安了一路,听到这话,心说果然还是瞒不过秀娘。
秀娘是经历过战乱,从蒙古人的手里把他救下来,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人,不是那等深闺宅院里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人··况且,宋芷是她看着长大的,宋芷眼珠子一转,她就知道宋芷在想什么。
宋芷踌躇着,实话是决计不能说的,否则他怕秀娘立刻拿着菜刀自刎于爹娘灵前,可该怎么说,说多少,才能让秀娘信服呢·谁知秀娘却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将枯瘦的、生了老茧的手,伸到炉子旁烤着。
“少爷是在想,怎么说才能让秀娘满意么”·那曾经也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细嫩柔荑··秀娘是家生子,从小跟李含素一块儿长大,只需照顾李含素起居,粗活儿重活儿原都不需要她做的。
可这些年,为了照顾宋芷,她俨然已经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妇人··纵使她实际年龄才三十余岁,可看上去却已经有四十多了··宋芷看着那双手,不由得有些难过,他垂下眸,将要出口的谎话就那么梗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秀娘淡淡道:“少爷,你认为,是秀娘在管束着你,在限制你么”·“没有,宋芷没有这样想过·”宋芷说··只听秀娘说:“秀娘这些年所做的,都是为了夫人,是秀娘自愿的。
秀娘从没有想过,要少爷的感激与回报,从不敢居功自恃·秀娘只是觉着……”·“这几年,少爷既是秀娘养大的,那秀娘就当负起这个责,为夫人,为老爷,培养出一个值得他们骄傲的儿子,若是秀娘做不到,那秀娘这几年,便是白活了,还不如五年前,便随着夫人一起去了。”
“秀娘,你别这么说·”宋芷连忙道··秀娘抿了唇,目光又冷静又炙热地盯着宋芷,盯都宋芷不自觉地低下头,有些羞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少爷,你跟孟公子是什么关系”秀娘又问了一遍··语气仿佛是在闲话家常,可宋芷知道,这分明是秀娘情绪最不冷静的时候。
“是……”宋芷张了张嘴,还是说了谎,“……是朋友·”·秀娘的目光几近冷峻了,原本寒冷的屋子瞬间又冷下去几个度。
“秀娘,可你也看见了,”宋芷慌忙解释,“孟公子跟其他人不一样”·“不一样,怎么不一样看因为他帮过你一次”秀娘反问。
宋芷语塞,弱弱道:“……这还不够吗”·“孟公子既然能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仗义援手,便证明了他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不是那等残忍嗜杀的野蛮人……”·炉子里的火在黑暗中发着金红的光,一闪一闪,炭火燃烧间又响起一阵阵的“噼啪”声。
宋芷的声音越来越小:“……蒙古人也是有不同的……”·“少爷,”秀娘打断他,“你与孟公子相识了多久”·宋芷讷讷地说:“三个月。”
从八月崇国寺那一次算起,到现在,约莫是三个月··“三个月,”秀娘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上微不可查的讽笑,“人心隔肚皮,三个月,就足以让少爷你,对他信任至此吗”·“秀娘……”·“蒙古人自理宗时期,就野心勃勃,开始攻打大宋,至今已逾四十年。
这期间,蒙古人发动了三次战争,终于灭了我大宋,占据了我们的国土,杀害我们的将士,欺压我们的人民·”·“夫人嫁给老爷那年,第三次战争还没打起来。
临安很繁华,老爷是个前途无量的京官,夫人是大家闺秀·他们是京中人人称羡的鸳鸯眷侣·”·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可这一切,从蒙古人开始攻打我朝起,都变了。”
宋芷抿着唇,秀娘很少同他说以前的事,他一直以来,也不太清楚·蒙元伐宋的过程,他大都是从史书上看的,而史书总是最冷酷无情的··“……那年少爷才四岁。”
也就是度宗咸淳四年,世祖至元五年,十四年前··“蒙古人又开始南攻,他们觊觎宋广袤肥沃的土地,觊觎我们的财宝、粮食,占了半壁江山不够,还不甘心地想要继续南下。”
“自那以后,府里就再没有过过安宁日子了·”·“老爷是个刚强得不像文官的文官,夫人随了他,我也曾劝过夫人,不要这样跟着老爷,闹到最后玉石俱焚的地步,可夫人不听。”
秀娘的眼睛渐渐红了··“夫人这样,我这个做下人的,又能怎么样呢,我也不过是盼着夫人好罢了·”·“从铜陵出逃后的两年,少爷你或许年纪小,加之那时夫人总护着你,不让你看马车外的情形,对许多事情的印象都不是那么深刻。”
“那时候,我们每一天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夫人带着我们尽量避开所有的蒙古人,因为但凡蒙古人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少爷,你没有见过那种惨状,无法像我这样,对蒙古人痛恨憎恶到骨子里去。”
“也不了解,蒙古人的骨子里,就是残忍无情的·”·宋芷被秀娘说得没了词儿,低着头··那两年的逃亡,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车里的,所以确实如秀娘说的那样,很多事情没有直观的印象。
可在马车里,他也能听到声音,闻到气味··惨叫声,妇女和儿童的哭声,血腥气,路边腐尸令人作呕的气息··对于蒙古人的残暴本- xing -,他并不是毫无知觉的。
“少爷,”秀娘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或许孟公子的确帮了我们一次,你与他的相处,或许确实暂时很和睦,可这不代表,能一直和睦下去,也不代表,他就跟那些蒙古人是不一样的。”
“秀娘不阻止你交朋友,本来男儿志在四方,就该广交朋友,可你不应该忘了你的根,不能忘了,我们的家国,是怎样被蒙古人的铁骑踏成了一片焦黑的烟土的。”
秀娘说到这里,抬眸看了宋芷一眼,只见宋芷低垂着头,脸上一片羞愧歉疚,明白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稍稍舒了一口气,拍拍宋芷的肩:“少爷饿了吧,秀娘去给你做点儿东西吃。”
宋芷低声应了··脑子里却乱乱的··秀娘说的那些蒙古人如何残暴的旧事,宋芷已在书上看过无数遍,但提到宋修文和李含素的往事,却让宋芷不得不在意。
幼年安宁美好的记忆已经不清晰了,只余一些残破的画面,吉光片羽似的,偶尔在脑海里闪过··比如府里盛放的粉色的海棠花,比如临安街上的繁华……·他曾经也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他的亲人都死于战火,而他还在跟一个蒙古人牵连不断··秀娘那一句话是确确实实戳到了宋芷的痛处:暂时和睦不代表会永远和睦··这一点,是宋芷一早就知晓的。
他跟孟桓不会长久的··宋芷咬住唇,忍不住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不五年前就死了呢·五年前浦江县的官道上,孟桓就不该救他。
宋芷用手捂住脸,有些绝望地想··等秀娘做好了晚饭回来,宋芷已经重新调整好情绪,强撑起一张看似没有破绽的笑脸,替秀娘夹菜,道:“秀娘说的,宋芷都记在心里了。”
秀娘点点头,竟没有问他打算如何处理··第二日冬至,秀娘包了饺子,请隔壁的白满儿一家也来一起吃··白满儿不去教坊司之后,白家又少了一笔收入,白满儿只好重新学起女红,跟母亲一样,卖些绣活儿补贴家用。
索- xing -廉慎赔的那一百两银子还有大半,如今也勉强够用了··席间,白满儿不住地打量宋芷,想问问他到底怎么样了··可宋芷和秀娘正常得就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倒叫白满儿有些不好开口问了。
倒是宋芷见小姑娘不住地向他张望,知道她担心,笑着安慰:“兰哥没事,满儿不用担心·”·白满儿听了,更加担心了··冬至后一天,宋芷回了孟府。
当然,对秀娘说的,依旧是去主顾家··经了前天夜里那一番谈话,秀娘暂时没有再对宋芷的差事提出质疑,由着他走了··宋芷回到孟府时,孟桓去枢密院点卯了,暂时还没回来。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宋芷就抄着手,站在院子里,看孟桓种的那十一树海棠花··只可惜,这时节的海棠花树上,只有重重叠叠的积雪,没有一朵花,与记忆中临安家里的海棠并不相同。
宋芷看着看着,忍不住想,前天赏梅时,孟桓说要种几株梅花到府里,供他赏玩,也不知什么时候种··……今年想来是不行了,或许明年开春才种,那就得等到明年冬才能看到开花了。
可他还能不能在孟府待到明年冬呢·明年他就十九了,将要及冠,而孟桓二十一,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他还能用什么样的借口,赖在孟府里不走孟桓又能像他说的那样,为他守身不娶妻多久呢·宋芷想得出神,连孟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也不知晓。
孟桓的脸被冻得通红,说话时嘴里冒出热气儿,手心却是热的··“怎么哭了”孟桓轻声问他,温热的手替宋芷拭去脸上的泪··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不好意思,过了十二点了……继续虐。
最近几天刚开学,加上卡文,更新一直不太稳定,向大家说个抱歉啦,不过大家也不要那么冷淡嘛,热情一点嘛嘻嘻嘻,明天依旧三更··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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