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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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中)(2)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笑··但好像忙活了四五个时辰,在终于能脱险的这一瞬间能再看见对方,就是件令他忍不住觉得很开心的事··而他这同样深深地落入了段鸮眼底的一笑,虽很浅,却也一下牵动了眉梢。
不仅冲淡了原本面孔上的薄情,充斥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个人魅力··也冲淡两人过往积压的所有迷途,彷徨,搏斗凶险中的惊魂未定,是真正的潇洒桀骜,光彩照人,竟在段鸮眼中看来有一丝。
因为这一刻,从来连一丝开心都显得是一种奢望的段鸮突然也想跟着这人开怀而大笑起来··不仅仅是笑,这一次老天爷竟让他有命活下去了··也笑这世间最痛快潇洒一事果然还是这般,他看似永远也无法摆脱一直以来所背负的命运和枷锁,却到底可以在有生之年终于是活的如此痛快,潇洒。
这样的日子,当真是不枉此生··也是这一刹那,段鸮终于在心底不得不承认一点··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叫富察尔济的人··虽然是个时常令人觉得糟糕的人,却也确实是个让人不由得被他身上一切所吸引的人。
一个自己都有甚至被对方这份直直撞进他心底的气魄,不由得勾起一丝罕见佩服的人··他们骨子里就是一模一样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总能够越过世人的目光,看穿对方心底那点对过去的胆怯,又一起面对眼前这一场场历险时才能产生的同样的豪情和共鸣。
“这次呢,算谁赢·”·被炸得脸都黑一块白一块的富察尔济狼狈地爬起来的瞬间,已是捂着嘴狼狈地咳嗽着来了一句··“…谁知道呢,总要到最后才知道。”
和他比只看起来更糟的段鸮也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啧·”·“啧·”·火光··黑夜··秦淮连绵千里的江宁府。
只因法外不容人··法外不纵人··这一切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这天下将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只因剑刃虽会生锈,树叶虽会枯萎。
将夜长空永无尽头,命运多舛无人能测,前途不知险恶,鬼神难辨人心··但这世上,终有青天大白,沉冤昭雪之日,他一定能够等得到··……·戌时二刻·江宁府方才发生的爆炸已是传到了码头这处。
在这尽头,停着一古怪鬼祟的艘油布小船··里头却是有一个探头探脑,布衣布鞋的身影在此心惊胆战地等候了一晚上··在此之前,作为‘上家’,他已和那头失去联系了多日。
但没办法,谁让火硝是他卖给这伙人的,他总得收好尾··可就在这生着张白面皮,额头上都是冷汗的‘上家’心里也开始想着要不自己索- xing -就不等那伙‘皖南人’了,自行逃命离开江宁算了。
可就在这时,令这‘上家’如何也想不到的一群人却是在黑暗中一下包围了这里,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同伙,但当一只熟悉细瘦的手一下掀开船上的帆布,又和他对视时。
伴随着这‘上家’震惊无比一下跌坐在船上的狼狈模样,那数月前,曾经亲手抓住过他一次,名叫段鸮的男子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开口道,·“杨青炳,没想到处州府一别,还能在江宁前再见。”
“恭喜你,你又被捕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察段二人组虽然慢热工作狂又经常- xing -地死直男,却是实打实的双箭头·而且是一看见你就笑的那种啦~·话说,其实到这里,富察这个真·高富帅从京城退休来松阳养老之前,到底是干嘛的其实应该蛮明显了哈哈。
第十九回 (中)·世宗七年·紫禁城·“踏——踏——”·繁华富贵的皇城簇拥下,一团紫气徘徊在云中, 眼前热闹的大道上有来往的马车跑过。
市井酒楼上的吆喝声中··生着一张没长开小脸的章佳阿桂正一个人无聊地蹲在城门行进军的大道上··他的一只肩膀上扛着一根城门口兵丁们才举的破旗杆, 另一只手则不耐烦地扣弄着自己脏兮兮的鞋面,还给一屁股坐在城楼上拿地上的土撒气。
面前的黄土被他弄得飞溅起来,被过路的马蹄子搞得撒了他自己一身··下一秒, 坐在路边的章佳阿桂就吃了一嘴土, 跳起来还呸呸了两下··——光看这毛孩子这副游手好闲的样儿, 活像个不入流的街边小痞子。
虽身着件料子一看就极贵重的锦缎马褂, 脖子上是瑞兽金锁扣,脚上蹬着的是他额娘给他做的, 脚底镶嵌白玉的上好的靴子, 但却活像块负不起的烂泥··若不是, 从刚才起就有几个小跟班远远地在对面招呼他。
·还给隔半刻就送来茶水点心之类的, 这大名叫,章佳阿桂的小子怕是一刻都在这破地方待不下去··“爷快吃吧, 这是福晋让我们从府里拿给你送点心的, 八珍糕, 莲藕粉团,都是您平时最爱吃的”·“嗤,怎么才来我都给饿死了,快点拿来”·见小跟班们从食盒里给自己拿了点心出来,章佳阿桂个毛孩子顿时提起了些劲儿,但转头吃完了,得知自己这紧闭还没解, 他又开始没精打采了起来,·他今年十二三岁。
却已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混世小魔王,从来只有他惹事,没有事来惹他·但凡这小子出没,那势必就要这京城里要引起一通丢人现眼的鸡飞狗跳··他阿玛是阿克敦,是世宗如今最为信赖的文股大臣之一。
因当年是进士出身,如今又身兼大学士和国子监祭酒之职,人人都道,阿克敦的儿子将来必然也是朝堂上个满腹学问的文臣··但很可惜,到章佳阿桂这小子长到十来岁,毛都掉的差不多了时,外头的人就都差不多明白了。
他老子这个人有文化,完全是他老子自己的事,和打娘胎里出来,就注定没文化的臭小子章佳阿桂本人一点关系没有··子承父业··这种事从来只存在于他阿玛这个一把岁数了,还容易急眼的中年人的梦里。
要想他这个小子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读完一本书,却是比登天还难··可若是不读书,有个别的志向也可以,男儿志在四方,本不局限于此,可但凡他阿玛在家查问自己这个独子的学问时,得到的必然是一番令人心塞无比的回答。
阿克敦:“今日想好将来打算做什么了吗”·章佳阿桂:“吃,喝,睡觉·”·阿克敦:“畜生怎像头猪一样无用,那你的志向呢昨个在家不还和你额娘发誓说,想以后好好考功名的吗”·章佳阿桂:“考功名费脑子,您和那些大官都是秃子,我不当了,我想去学人去串糖葫芦,听说卖糖葫芦一天可以赚六十文,还能在街上玩,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小毛孩嘴里随口说出的话,却能把他阿玛一个成年人气的撅过去··但若说他是个生来就坏到骨子眼的孩子,却也不是··章佳阿桂心里明白,他爹这人本不是个一路一帆顺风的文臣,那年,他还小,他阿玛额娘就因为朝中之事,而落得生陷大狱,险些等不到他长大。
两广总督案,他爹被人构陷连累全家老小··章佳阿桂那时候还小,却犹记得所有人迎接圣旨到家时,他爹跪在地上得到那句‘斩监侯’··世宗嘴里的一句斩监侯,差一点就要他们章佳氏所有人的命。
若不是因为他爹这个人有个脑子,能从那场危难中最终脱险,还一朝再次得圣上信任,怕不是他眼下连块点心都没命吃了··个人命运··是这世上最虚幻,也最不可捉摸的东西。
这一点,这小子从小就依稀知道··而说起为什么他今个原是他爹派人把他赶到这儿来,又像个傻子似的蹲在让他在这儿受罚的,还有个缘故··因他昨天一身是泥地在外头和人大家玩回去时,正赶上他爹在前堂里终于是接待一个人。
这个人阿桂也知道,因为他已经连日来多次在门口卑躬屈膝地像个哈巴狗一样等着求见他爹了··说像一条哈巴狗有点难听··但阿桂听府里府外的人都是那么议论那个人的。
每次对方上门来都态度很恭敬地带着好些礼物··虽然那些所谓的‘礼物’在阿桂这么个孩子看来,连他身后的小跟班往常赏赐人的都比不上,但看得出来已是那个从来都低着头,坐在门口的贫寒少年人的全部了。
听人说,这就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但出生寒微,又并非京城贵族后代,所以在这京城中寻不得人脉,只得来四处求人,其中求的一个就是阿桂他爹··他这段日子求了很多人,最后都无用,所以没办法才来求阿桂的阿玛。
这样的人,怕是个市侩又急于讨好权贵的庸才罢了··就算是读书考功名,也只是为了一门心思爬上去做官而已··阿桂他阿玛这个人很精明··起初并不愿放下面子见这样心思不正的人,也怕惹上些麻烦。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看这人年纪轻轻却连续来了多日,明明刚中了进士,却身后只有个一把岁数的老仆跟着,连双好鞋都买不起,就也放开面子见了他一次··这既是为了让这个人死心,早点走人,也是为了日后留个交情,万一,此人就此记住他阿克敦的恩呢·那天阿桂回来时,刚好就撞见这一幕。
可等他在一群小厮惊慌的阻拦声中跑进去想找东西,却见有个手上戴一串佛珠,衣着很朴素甚至有点贫寒的少年人正好要从堂前的松鹤隔断后,用手撩开帘子出来··在此之前,阿桂一次都没见过这位一心想留在京城扎根做官的少年进士。
那天,阿桂家院子前的辛夷坞花正一朵朵开的正好,但这人出来时,却好像令满园的风光都失了些颜色··少年进士本人,其实一点都不像外人口中所说,是个市侩卑微又只想着做官的人。
他看人的时候没什么喜怒,一般人也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这位- xing -格比较沉默的少年进士似乎不喜欢小孩,所以之后有过这一面之缘,他们也就没什么交谈。
明明,他穿的不过是身贫寒的布衣,却比很多衣着显贵的人还要令人印象深刻··他阿玛当时就在后头点,又准备出来送这个人出去··两人本在客气地说话,正好撞上他们的阿桂吓了一跳,那个少年进士也正好垂下自己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眼门口阿桂。
阿桂不知道,这就是他和这人此后唯一的一次正经见面··他阿玛事后骂了他,年岁还小的阿桂有点无所谓地来了句,这人又不是什么大官,而且不是您说这个新科进士,也不是什么有大前途的人么。
可接下来,他阿玛却对他第一次改口了··“不,这一次,全京城的人怕是都对这位少年进士看走了眼了·”·他阿玛言之凿凿地说··“看走眼为什么”·阿桂更迷糊了·“你个傻小子可知,我今天在此人的眼里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人心中最坚定不过,也最宝贵的志向。”
·“……”·“我方才问他,你为何要做官,你可知,他是如何回答我的”·“他说,他要维护他心中的公堂正义,所以他一定要留在京城,要一直为官。”
“你阿玛我做官那么多年,却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有志者,事竟成,这人将来绝不是俗物,往后也必将成就一番功业,我此时帮了他,他来日青云直上,你阿玛我,连带着你这小子说不定都可以沾上光。”
这话,阿桂他爹说的坦然,却也果断无比··就像是已经看清楚这人日后的命运一般··阿桂也不知他阿玛这是哪来的自信,但在这之后,他阿玛就和受了刺激似的,也给他出了个题,并且让他天天在城门下带着,只等他想清楚自己的志向到底是什么才放过他。
志向··一个人一生的志向··他的志向又是什么呢·都在这儿扛着旗子想了那么多天了··他也已经见到了那么多城门下来往的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可是他还是没想清楚自己的个人志向到底是什么。
再在这儿站一会儿,他就还得回去被他爹揪着考学,之后少不了又是挨一顿他爹的手心和斥责,可阿桂觉得无所谓··反正在所有人眼里,他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
可说实在,章佳阿桂就是一点都不想将来一辈子做个和他爹一样的人··但具体当他爹虎着脸问他,那你将来要做什么呢·阿桂这小子又哽着脖子有点答不上来了。
“我看你就是想一辈子吃喝玩乐不思进取你个逆子啊我章佳氏怎出了你这个孽障你是要活活气死为父”·这话,却也饱含了他阿玛阿克敦大人内心的愤怒。
但就在这一日,日后,章佳阿桂自己都觉得改变他个人命运的一日,紫禁城的城门下却发生了一件事··那一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整个京城上下,怕是除了阿桂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每个人都知道了。
路口不知不觉聚集齐了不少闲散百姓,大家都在带着一种特殊的表情议论纷纷着,过会儿仿佛要有什么人出现··城门下,先有一个一身潇洒戎装的兵丁骑马赶在前面鸣了下鞭,不过一会儿,就在章佳阿桂的眼皮子底下,有一个众星拱月般的人物就这么出现了。
那一个人走在最前头,骑在马上的人依稀是个黑衣少年人··这人看样子比章佳阿桂大几岁,应该差不多十八九岁了,该和阿桂之前见过的那个少年进士差不多大。
因隔着不少人群,个子还很矮小的阿桂也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看得分明··那人一身光芒,两只眸子漆黑,比他以往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说过的少年英雄豪杰还要令人钦佩。
他身着一身点漆黑色腰带笔挺英俊的公爵服,黑马,长靴,模样生的桀骜潇洒,似人间山峦令人倾倒··过程中,那黑衣少年人也不和别人说话,只像个孤寂冷淡的骑在马上从城门下经过,在他肩膀上还停着只光看爪子极凶悍却也眸子漂亮地像珠子似的鹰。
在他的后头还跟着不少人··但唯独有他的肩上有一只很漂亮的鹰,而那只羽翼丰满,眼神锐利的鹰也像被驯服似的完全地臣服于那满身威势不可挡的黑衣少年人。
“——”·鹰的叫声把阿桂弄得有点懵··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驯服那样浑身带着野- xing -锋芒的鹰··整个京城,唯有这个在人群持鹰的黑衣少年将少年阿桂的目光完全地吸引住了。
不纯粹是因为这个人··也不纯粹是因为这只鹰··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而是冥冥中被什么滚烫的东西,一种从心底流淌出来的东西感召了一样··就和他爹说的一样,这个人的眼睛里也有志向。
就和那个他所见过的少年进士一样··“那,那个一个人骑着大马走在最前面的是谁,他,他肩膀上那好漂亮,好威风的只鸟又是什么”·还只是个少年人章佳阿桂脸都着急涨红了,蹲在地上对着身旁的小跟班们只跺脚。
“那是‘八方尔济’,粘杆之人,在最当中的,就是这一代最年轻的那位尚虞备用处属官·”·“而那群人啊,就是咱们大清赫赫有名的‘海东青’。”
海,东青·一个人立在城门,鼻子上还脏兮兮刮着被他爹揍出来的鼻涕的少年章佳阿桂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接下来,他的小跟班还对他说了些什么。
似乎是,这些人做的是很危险的事,爷你还小,还是别知道比较好··但章佳阿桂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因为就像是浑浑噩噩那么多年,从无志向可言的脑子里一下子被人点醒了一样。
他的眼前劈开了一道亮光,‘嗡’地一下将他的整个人都唤醒了··他这下可算知道自己这次该回去告诉他爹··他这一生到底想要做什么了,他的个人志向又到底是什么了·踏遍云崖。
心怀天下··就和那个眼神坚定的少年进士一样,就和那群马上头也不回地离去的人一样,和那个在最当中被叫做海东青的人一样··从此不拘于天地万物,自此闯出一番天地去。
这,才是他章佳阿桂此生所求的大志向啊·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特别篇,桂东林眼中的那两个人就是日后的阿察和老段啦~·因为这文的世界观设定非常的架空,里面充斥着很多我的个人私设,所以文章最初开的时候,我就选了架空时代。
粘杆处还是那个粘杆处,但- xing -质会发生很大变化,具体可参考本文的标题,现在就先保持神秘感啦哈哈哈哈哈,下面慢慢说·大家绝对,绝对,不要代入历史人物哈,我先滑跪一下,只当做一个朝代背景的特殊设定文看就行,后面就回到正文啦,啾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蕲昱、加栗 10瓶;那年清欢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九回 (下)·二十日。
夜··全城今日因那十二个边置慢炮而引起的骚乱已基本停歇了··江宁的危机已解除··后续官府会对城内百姓的安全进行挨家挨户的安抚- xing -走访, 所有分散开来的危险物已全部拆除, 这一晚的秦淮河, 也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太平。
·衙门的大门口,一条长长的走道前已经清除了白天的数匹官马和官兵遗留下来的诸多拆弹痕迹··方才才换了晚班所以没走··一个个带着刀,守在此地的衙役们身处于头顶的黑暗之中。
等一个和夜色几乎交融的高瘦身影远离外人的目光,又‘吱呀’一声推门进入了衙门里头, 他本身藏匿在黑暗中的那张有着极重危险感的面目才就此暴露出来。
段鸮今夜是一个人先过来的··因为他自己另外还有些话,要亲自问牢狱中这个人,所以就也得亲自过来一趟··“——”·里头一路从码头被逮捕,又收监关押的那个人被吓了一跳,仓皇一下抬起头来。
段鸮和他对视了眼,却没有开口··接着, 他才随手拖了一张椅子, 在这脖子上还拷着枷锁的犯人面前就这么坐了下来··他手上拿着的一叠是这一次江宁府的案子的卷宗——上面, 是关于王田孝,‘皖南人’四人,以及眼前这个人的旧案信息的。
在他的正对面, 江宁监狱内,四面都合上窗的铁栅栏最后头,又一次镣铐加身的中年男子这一次是脸色比上次还要煞白,额头冒满虚汗了··因两人认识,这人这会儿再看见段鸮出现也是心虚。
对方本就是个身材宽胖,四肢粗短,一张白净面皮的胖子··这时隔两个月,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留起了胡须,换了装扮,却也有些和往日卖货郎的样子不太相似,变得阔绰富贵了不少。
——上次处州府的那名走私犯杨青炳竟再次在江宁府落网,怕是此案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了··方才,司马准他们那帮江宁捕快已进来问过一次话了,这人基本也承认了他就是处州人士杨青炳,所以他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原本,他该是和上次那个杀人犯傅孙先,一起伏法落网的··当初他和富察尔济在解决完案子离开前,捕快马自修那边也已经明确说过,此人既然已经认罪收押,等待知府大人查清他幕后的主使。
处州府那边肯定不会放任此人逍遥法外的··可如今,他不仅成功地逃出了牢狱··还摇身一变成了这一次的罪犯张三同和那伙皖南人口中的那个神秘‘上家’。
关于在他背后救出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又是如何获取那么一大批火硝,再走私卖给张三同的就有些令人深思了··而段鸮现在其实已经在心里基本确认,这人上次被捕时怕是还说了谎。
不然以他一个区区帮人走私‘陈茶叶’的卖货郎的身份··就算是因为陷入麻叶交易而结识黑帮,成为了那条利益链中的一环节,也不会一转手,又可以掌握那么大批量的火硝。
不过说来也怪,之前在他身上搜出来的那张造的十分逼真的通关文牒上写的并非是杨青炳··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而是另一个不知名的名字,至于户籍也不是处州人——原来,他竟和王田孝一样都改了个名字才逃出监狱了。
但除了承认走私和逃狱··这个杨青炳面对江宁官府的人却也是一副一概不知的样子,倒令人有些深思起幕后隐藏的事情了··此刻,二人对视间,段鸮也正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杨青炳的一言一行。
察觉到这一次又在这人手上落网,对方也必定不好对付,满头冷汗,嘴唇上那两撇胡子都跟着抖了抖的杨青炳吞了口唾沫,又听着段鸮突然来了句··“杨青炳,再进来一次的感觉如何”·“上一次是麻叶,这一次是火硝,你在道上的门路倒是多的很。”
这话可是令人万分不好回答了··想起上次抓住自己的也是这个人,杨青炳的面色却也不好形容地抽搐着脸回答道,·“……该,该招的我已都招了,其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只是巧合,误会。”
又是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流窜多地,幕后埋藏一条犯罪团伙长线的走私犯杨青炳似乎认定了只要自己说自己再次不清楚,官府这边就也拿他没有太大的办法。
察觉到他又开始在顾左右而言他,段鸮闻言却也不置可否··“是么”·“是,这次的东西原,原是那些上家,上家给的,我个小卒子……只是抄检些货单,帮忙——”·一听就急于争辩了起来,杨青炳似乎还想睁眼说‘瞎话’。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一块被串在红绳上的罗汉钱,和一只花背青蛛,你可认识”·眯着眼睛的段鸮说着还歪了下头对他扯了扯嘴角。
“……”·一听到‘罗汉钱’和‘花背青蛛’··之前还干瞪眼装蒜的杨青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面色一白,又闭上嘴不吭声了,但段鸮似乎也不打算放过他,摩挲下自己的手指,又循着这条思路往下继续道,·“你就是之前刘岑在信中说的那个让我们来找的‘物证’吧,他最先在江宁撞见的其实是你,对不对”·“那个之前让郭木卜在松江佳珲大人府上偷了东西的,也是和你一伙的吧”·“……”·段鸮这话一出,却是一下点明了刚才在深夜的码头上,自己为什么会一眼认出躲藏在船舱底下的杨青炳的缘故。
今晚不仅和自己的下家交易失败,还被江宁府拿了个正着,如今独自深陷牢狱之中的杨青炳面色顿时难看了许多··他这一遭,本还想‘嘴硬’将祸水东引或是再撑一撑。
可整个虚胖浮肿的白胖面孔和这肥猪般的身子却被脖子里一颗颗砸下来的汗珠子却是有些露了怯··段鸮见状倒也不急着往下追问什么··只在对方的注视下倾下身子,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搁在他眼前的桌面上敲了敲,又眯起眼睛望着两人头顶那只暗处的蜘蛛开了口。
“之前,我曾拜托刘岑来江宁调查‘陈茶叶’走私一事,所以关于为什么事后,对方又会好端端地卷入到皖南人的爆炸案中,我也想过很多原因·”·“起初,我只以为一切支离破碎的线索都是巧合。”
“毕竟,刘岑在这次来江宁的过程中,恰好撞破了皖南人私自自制火硝制品的事也说不好,但结合,上一次,我们在平阳县时,那个跟踪狂郭木卜最后招认的那句口供,我冥冥中又觉得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一刻,如同两方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智慧和心理博弈··一边是老道的罪犯··一边是走惯了黑暗的段鸮··直直盯着对方那双冷肃无比,令人一次次无法逃脱法网的眼睛,这个犯人杨青炳死死地扣住桌面,却也一个字都不吭。
可这话,段鸮却也没说假··因这两三个月来发生的案子后续,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一点细枝末节的悬念,所以他也难免会思索··这四五年来,他都在追查着猪人案当年的真相。
若说连这点察觉到不对的犯罪嗅觉都没有,怕是也没命能活到今天了··他当下只感觉到这接连围绕在他们身上的三个事情中,必然有着直接或间接联系,而就在方才,最后一颗在老乞丐身上的边置慢炮被解决的刹那,却让他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因为在此之前,他曾经因为人头西瓜一事,问过司马准一个问题··那就是本朝民间,如若不是本身靠近矿井产火硝的地方,到底什么人才能弄到这么大的一批纯火硝。
当时司马准就回答了他··对方说,民间基本不可能,毕竟每个府衙如今也有火硝禁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倒是官方有可能,而且整个江南一带只有江南总兵库房里会有,还需得由江南总兵的调令才可得到官方火硝的发派权。
可总兵大人和他手下重兵常年在驻守江南··上一次,他出现在众人的印象里,还是在平阳一案中,知府夫人被监视前,曾刊登过一则江南总兵曾上门拜访佳珲大人夫妇的邸报。
江南总兵曾因颁旨去过一次平阳··那是他近半年唯一一次除公务外离开总兵府,此后,那起最后也没有告破的跟踪狂的案子就在平阳发生了··——这要说巧合,倒也有些太巧了。
“平阳县的那个犯人郭木卜曾说,一个携带着罗汉钱,手背上有一只花背青蛛纹身的男人令他偷走了佳珲大人的一本账本·”·“当时,我就一直没想通。”
“这个‘账本’到底是什么,为何佳珲大人事后仿佛也没察觉·”·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此后,刘岑来到江宁调查陈茶叶一事后,就此神秘失踪,接着王田孝这个猪人案共犯之一‘亥猪’的再次作案。”
“后来我却想明白了,因佳珲大人府上的那个‘账本’,或许并不是什么真的‘账本’,而是那段时间江南总兵去松阳给知府夫人传圣旨,封其为命妇时留下的圣旨,你们想盗取的真正东西,是圣旨,此后,你和你背后的那股势力,才利用这个假借江南总兵的名义得到了这批火硝,对不对”·“所以——这次这批火硝的真实来路,恰恰就是江宁总兵府自己,我说的对么。”
这一个兜兜转转,却将这接连三起案子背后的真相一下揭穿了··红睡鞋,花瓶案,再到人头西瓜案··被揭穿了走私源头的杨青炳一时心头寒凉,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就这么眼睛发空地呆了下,半天才一万个心虚惶恐地发起了抖。
“我承认,知府夫人府上的东西是我找人偷的,那匹火硝也是这么来的,事,事后我花钱买通了下属衙门的人用面粉和杂矿补了进去……又将火硝混着西瓜运到了江宁来……”·“我本是身不由己……若不是多年前已被金钱蒙蔽入了‘这伙人’的手里,我也想好好走上功名之路,而不是半生担惊受怕,用自己这点学问尽做些害人害己的事,若不是受‘这伙人’指使……”·“但其他的,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只是个替人办事的,就是江宁府这次因为我身上的罪,最后砍了我的头,我也供不出那些人来,他,他们一定会杀了我,把我碎尸万段……”·胆小到缩成一团的杨青炳这万般后怕惶恐地一低头,却也是在段鸮的眼皮子底下暴露了他对于他口中的那伙人的恐惧。
“‘那群人’‘那群人’又是什么人”·猛地一击桌子,浑身一股压力席面而来的段鸮冷冷地问。
听到这话,今夜被抓捕归案的杨青炳却也心知再难隐瞒,只脸色煞白地开始说起了自打两月前红睡鞋案的一系列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原来,这个改过两次名字的杨青炳,竟也不是什么真的卖货郎出身。
而是世宗十一年,处州秋围的会试十一名··他不仅是地地道道的处州人,而且年轻时正经功名在身,还是个堂堂正正编过书,名下有世面流通的著作的杂学家··此前,他在处州府的一家老小都确是他的亲人。
但多年来,杨青炳却携家带口却一直隐姓埋名在各地,以卖货郎的身份作伪装··他多年来所做的,就是为‘一伙人’四处贩运他们所需要贩卖给各府犯罪势力的原始资本筹码。
但他本身所涉猎的,并非是常规的诗词经典,通史文学,而是现今极少数人会了解到的农耕学和气象相关··此类杂学,多是些民间大家再接触,因世宗本人就是个极重农耕的人,杨青炳当年会中举,也是因为他在这一门道中有自己独到的知识存储,·可这样一个人,非但没有就此入仕。
却在多年后,成为一个地道的罪犯被卷入数桩大案中,不仅走私麻叶,还涉及火硝和杀人案,这听上去却也让人不得不觉得荒唐··但段鸮转念一想,却依稀从他身上,想到另一个和这个眼前杨青炳很相似的人。
那就是——那个‘亥猪’王田孝··王田孝表面上是个店小二,据旁人说,多年来在江宁府四处做小工讨生活··可他本身却罕见地识字,且非常精通各类配比火药的常识,不仅极有头脑擅长制作边置慢炮,还熟识网格定位,堪称是一个剑走偏锋的全才。
这样的两个人,若是正经考功名或是入仕,多半是能考到工部做个小官的··可这二人均是沦落为利益驱使下的犯罪者··且在这一次江宁府的大案中,各自被那‘罗汉钱’和‘花背青蛛’背后隐藏的无名势力控制着,成为了这局中的一枚棋子。
在他们幕后一直以来- cao -纵着的,怕是知晓着这二人身上的才华,但冥冥中,关于这个神秘的犯罪组织的真面目却也第一次出现在了段鸮眼前··也是此刻,面对着这场注定再也逃不开的牢狱之灾,和事后必然还会找上自己的那群‘恶鬼’,自知思路一条的杨青炳却也闭上眼睛颤抖着落下泪道,·“罗汉钱和花背青蛛,就是那帮人每一次出没的标志。”
“一旦成为其中一员,他们每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块系着红绳的罗汉钱,那个王田孝以前也是他们的人……他们的势力很大,白道黑道,官府富商,每个曾经得罪,罪过他们的都会不得好死,而且在他们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万不能被得罪的人,那个人,当年曾在顺天犯下一桩大案,之后还成功地在皇城中逃之夭夭……”·“那个人是谁”·明明已经从这话中察觉到了什么,回忆起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桩旧案,但双眼止不住冰冷地盯着他的段鸮面无表情地开口。
“一个被叫做,已猪,手背上也纹着一只花背青蛛的人·”·“一个这么多年来谁也没有见过真面目,却有本事能请动诸天神佛为其让道开路的传说之人。”
……·江宁府牢狱之中的杨青炳的这一句口供,一朝将所有眼前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未知的新天地··与之相隔的数里外··大半夜街头的一处熄了火的巷子里,枕着一条手臂,躺在墙头的富察尔济正一个人倒在江宁街头,像个醉汉似的望着他头顶的夜空出神。
他的两条腿和没骨头地翘着,嘴里依稀在哼着上次那首名叫牧童的小调,周围也没什么脚步声,只有秦淮灯火在他没一丝精气神的身上笼罩着··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以前有个人曾问过富察尔济一个问题。
说眼睛瞎了,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当时回答过,就是很难受,像是有一丝光照进来,但却什么都看不分明··像是什么东西都看得清楚,又像是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因为眼前一片漆黑,所有对于一切事物,他都得小心地摸着来··他不再相信别人··因为看不见了,就也开始拒绝任何看得见的人的世界··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孤身一人蜷缩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带着过往的秘密蹒跚地趴在一块黑暗的井里缓缓地朝前爬行着。
他不再相信自己过去坚定的判断,不再相信自己真的能做到··因为地上有好多扎手的东西··稍不留神就要把他自己的手掌扎的满手鲜血,所以哪怕他曾经再不可一世,他也会开始开始像个无能的人一样害怕。
这让他失去了过去的一切,变成了一个自己都快不认识的废人,以至于只能以另一张面孔躲在松阳那么多年,却也连那一步都不敢踏出去··但这一切,好像在这段时间不知不觉就被有些事改变了。
他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变了··但好像有那么一丝隐隐约约的光在前面照着他这个没用的瞎子··虽然好像很微弱··但富察尔济知道,那就是光。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到底长什么样了··所以,每一丝能让他看到的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无比宝贵,像这世上最稀罕贵重的东西一样··——他甚至现在还没失去,就开始有点舍不得了。
“啧·”·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总之富察尔济下一秒很是无聊地望天就眨了眨眼睛··尽头处,今晚的北斗七星亮的惊人··其中有一颗,尤其地漂亮。
像是要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一样··但就在他一边看着星星一边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时,一道从江宁小巷的一边尽头过来的脚步声却惊动了他··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等着这个人来。
大半夜的,他本不该再打扰对方的··但他们俩过去一直很熟,再加上听桂东林说那家伙又正好在江宁,他就也不客气了··而抬起眼皮子对上底下站着的那位上次曾来松阳找过他一次‘老朋友’。
见对方这次依旧是一身雍容华贵的衣服,也还是那副富家公子哥儿的清闲样,顿时有些羡慕嫉妒恨的‘穷鬼’本人富察尔济也鄙视上他了··“萨尔图克·长龄,你们这帮给朝廷干活的怎么都不忙啊,桂东林天天赌钱,你天天穿的这么骚包到处喝花酒。”
“他我不知道,我想忙也忙不起啊,谁让有些人今天这么能出风头,一个人,哦,不对,是两个人,一块把我们这帮尚虞备用处的人活儿都干了,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不过上次之后那么久都没消息,你还以为你死了呢。”
那一身闪闪发光气派打扮的‘贵公子’长龄也如此不客气地回嘴了一句··尚虞备用处··——这五个字却是一下点名了这人的身份。
若是段鸮在这儿,怕也会对着五个字本身所隐藏的含义,又在本朝到底是何来头,有何特殊地位有着不小的意外··“哦,那不好意思,我还活的好好的·”·一下倒下来睡在墙头上的富察尔济像个酒鬼似的哼哼了一声。
对此,他那‘贵公子’朋友也一脸脾气不错的样子,想想却也回忆着这一次案子背后的一切突然开口道,·“喂,死人·”·“我知道你到现在还没放下以前的事,但那个杨青炳被抓了,他背后的线索也暂时断了,你若是想查下去,怕是还要沿着这一次那个王田孝的死往下查。”
“我现在,就只能帮你查到一个关于‘罗汉钱’和那只‘花背青蛛’后的线索·”·站在巷子底下,背靠着墙的那身影又开了口。
“什么线索”·富察尔济垂下眸子问,却在下一秒得到了墙下站着,神情严肃起来的长龄的一句话··“天目山·”·“你要找的‘蜘蛛’,或许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啾咪~新篇章要开始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倾倾、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 5瓶;辰星 3瓶;aa、llh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回 (上)·这一夜, 当他的那位老朋友长龄冲他丢下这么一句神秘的话后, 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家伙就和以前的富察尔济一样··但凡出现一次,从来是神出鬼没的··下一次能刚好找到他出来帮忙也难,所以这次能抓住用一次也不错了。
他背后所身处的那个地方,和对方手上如今掌握的关于‘那伙人’的线索,远比外头正常调查此事的官府要多的多··因常年行走于黑暗和危险之中, 注定就是与‘那伙人’注定对立的, 所以本身他们对于花背蜘蛛背后隐藏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就会更知晓些。
天目山是何地·在普通人印象里,这是浙江省杭州府境内的一处名山··但不在主城的灵隐寺所在,而是在较远的临安境内, 和诸如江宁这样通商环境丰富的古都相比, 那里却是有些人烟罕至了。
这样一处乍一听十分平常的深山所在··要是真如长龄口中的话所说,和那危险无比的花背青蛛背后的组织惹上什么关系,倒也令人有些被勾起一阵深思··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当前所有案子背后唯一的‘线索’都指向那处,这是毋庸置疑的, 因接下来长龄的话也验证了一点。
“我们最近一次的调查结果, 就指向杭州府天目山的所在·”·“因这两年派出去暗中调查的人大多有去有回, 为了锁定这个地方,我也是花了大代价, 要不是这一遭, 你们这边先抓住了这走私犯杨青炳, 原本我们也该差不多收网了。”
“所以,你们其实一直在查那个杨青炳”·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富察尔济问了一句··“不, 在此之前,我们追查的那个人并不是杨青炳,而是一个一直出没于江南一带的男子,那个人的名字和身份无人知道,但我们曾截获过一张画像,才得知此人就是‘花背青蛛’的一员。”
“那个人长什么样”·此前,并未和这伙人正面接触过,心知长龄也许见过此人的真面目,富察尔济就也追问了一句··“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是个男子,生着个鹰钩鼻,常年做笔帖式打扮,看似像个普通的江南人,但手段极狠,手可通天,他常年用着两个假名字,一个叫崔洞庭,另一个叫崔栾,这二者皆是他公开示人的一张面具,但名字这种事却也是可以随时换的。
而这人其实背负大案无数,正是我们下一个要捉拿的人·”·“……”·“杨青炳和王田孝都只是这个人手下一个小棋子,他们口中最后供出来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我如今身上还背着其他要事不得脱身,怕是这次也不能跟着你去,所以你要是想亲自过去查清楚这件事,切记路上一切小心,我知道你不会怕任何人,但,作为朋友,我也会担心你会再次碰上以前那样的事。”
这话,各自一边用身子抵着墙,夜色中面容都有些不真切的二人话里的意思却也说的不算分明··“嗯,知道了·”·“我会当心的。”
“那就好,其他的,你自己肯定有办法,我想也没什么好帮到你的了·”·对面的长龄见他难得这么好好地回答自己,却也松了口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摊开来说公事了。
这一次是意外,却也是四年后一切事情再次被勾起的必然··而走之前,两个人还额外地在这夜半三更的秦淮街头发生了一段比较私人的对话,其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你,还有京城那边最近怎么样了·”·富察尔济问道··“嗯还能怎么样,京城一切都好,天天——咦,不对,你现在这是在关心别人”·长龄本想好好回答他的,但转念一想却觉得很神奇地挑挑眉。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要自作多情·”·抬头望天的富察尔济一脸无所谓地回答道··“哎,你这个人,果然还是这样,不过,你这次很反常啊,居然主动找我,刚刚说话还那么客气,问什么京城里,你不是从来都不想回去么。”
这么一想,觉得今晚这场见面无论如何都很奇怪的长龄像是更疑惑了··“……”·“诶,你不会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人多差劲,所以想改变什么吧,哎呀,我们堂堂‘八方尔济’,居然转- xing -了,真是老天爷开了眼……”·被他这么故意一揭短,过去在他人面前都很冷淡不爱搭理人的‘八方尔济’本人果不其然开始不耐烦了。
但穿的像个骚包的长龄这次对他却还算留情,随意调侃了几句也不多说什么了··富察尔济闻言也懒得理他··和这人一顿‘互怼’加‘搏斗’也没得到什么准话,最后只得从墙头上爬起来,一脚踹过去让他赶紧滚,两个人才这么各走各的了。
“喂,无论如何,保重好自己·”·“还有,记得早点回来·”·长龄最后还是回头叫了下他那个很久没人叫过的名字··“知道了。”
当时,背对着他挥了下手的富察尔济也头也没回地答了句··这一遭,一切算是功德圆满··江宁府这边的后续,只待司马准他们将那伙已经被捕的皖南人收押,此次三起连环案后的爆炸事件就可结束了。
不过二人今夜的这一场谈话,却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对方嘴里无意中透露的那一句‘京城一切都好’,其实已经是富察尔济内心想得到的全部了··事后,半死不活地倒在那个墙上伸了个懒腰的某人一个人就这么大晚上晃悠着回去了。
可与此同时,就在今夜的富察尔济再次一个人走到大运河旁时,本是一抹夜色中立着的他却这么地突然望着那远处的河坝就这么停下了··夜幕下,他那只仅存的能够看到一丝光的黑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下游的河。
那个数节台阶一路通向的地方垒着几块砖石,还丢着半块皂角,上下游如星河般璀璨的河坝很眼熟··上一次的夜里,好像就是在这个地方··对,好像就是在这儿。
这么想着,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富察尔济也这么缓缓地走了过去,又再次走到那河坝底下,面朝着那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就这么蹲了下来··他的身形和身后的夜色逐渐交融。
在河水中,起初映照出来的是一张往常他面对旁人时总是轻浮懒散,没一丝干净的脸··但当他的手穿过河水,又俯下身随手沾- shi -了些,任凭这干净到带着金陵古城味道的水珠一点点将面容上的放松,荒唐,洗净,留下的就只有一张鬓发潮- shi -,却眼眸清澈,有着潇洒狂傲之感的面孔。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他的手掌拂过面孔和发梢··水在他的嘴唇上有些桀骜不逊地挂着,却也一举一动都莫名牵动人心··他的黑色眼睛见状对着水底又眨了眨。
这一刻,河水里的那个人,令‘富察尔济’看上去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许只有他曾经的名字,才可以配得上这样一张面容··游船从远处经过,留下哗哗的水声。
江山风云变幻··一朝一夕令人神往··从前埋藏在心底的那些解不开的恐惧,烦恼和解不开的心结··好像随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一些事,突然在这天地波澜壮阔的一幕之前,也变得没有让人望而却步了。
扑通··好像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了古怪的声音,但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正在自己的心口响个不停··这么想想,富察尔济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不对了。
身后的秦淮街上,渐渐失了光华,已无多余人影,他自己也是快速融入夜色中,被这么冲散了··是夜··当独自去往另一头的段鸮结束完方才的审讯,再从牢狱之中走出来时,天也差不多完全黑了。
他一步步走出来时发出的的脚步声,是这大牢之中唯一的响声··在他身后的那扇冰冷的牢狱大门已关上,但眼前长长的一条黑走到暗的走道,却在段鸮的眼睛深处留下了一块深深的- yin -影。
一个人走回来时,他抬头望了眼头顶的明月··见上方月亮旁有一处昏暗所在,一个人身处于黑暗中的段鸮却也没吭声··等脑子里像是回忆到了什么,走在江宁府的夜色中的段鸮却也转头绕道去了一个地方,这一次,他再次在一处民宅前找到了一块挂在门口的木牌。
这块小木牌,和上一次他在处州府找他的家仆明伯的一模一样··果不其然,当段鸮伸手推开那栋无名小宅院的大门时,迎接他的又一次是上次那位出现在处州的老仆从。
相比起上一次,这一次段鸮似乎并不打算彻夜停留,只和上回那样在明伯那里拿到了些公事上的东西,又交代了几句话··“您,您说让我这一次先将元宝那孩子带回去,您可能还有别的事要办,没办法回去”·灯火通明下,为他开了门迎他进来明伯听到段鸮的这句话也有些讶异。
本以为江宁府的事到此已经结束了,谁想,段鸮现在的意思似乎还要在此停留··“嗯,刘岑到现在还重伤没醒,我想先等等他看醒过来,看这次案子后续,还能不能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且,接下来的事会有些复杂,你先把帮我照顾下那孩子吧,等事了,我们再想办法回合·”·段鸮这话,听上去却也没什么问题··明伯知道,自家大人虽然从很早之前看上去就是个- xing -情比较冷的人。
但一直以来,他都将这孩子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如今这一起起案子背后牵扯的事情越来越危险,幕后的主使者也还没露出真面目,他也担心将这孩子继续带着会有什么不测,这都是正常的。
可接下来段鸮说的另一句话,却让明伯第一次觉得自家大人这一次好像突然有点令人看不透的古怪了··段鸮:“另外,你再去帮我办件事·”·明伯:“什么”·段鸮:“去帮我准备一双鞋,普通男子所穿的长左鞋就好,再买身衣服,和鞋一起,对了,里面的也要。”
明伯:“……”·‘里面的’也要,这话是什么意思,却是有些让人觉得意味深长了··想想段鸮虽然一直漂泊在外没回京城,却也不至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一直暗中对自己这位主人照顾有加的明伯却也第一次深深地感到疑惑了。
明伯:“……您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些了,是您自己需要吗”·段鸮:“不是,送人·”·被明伯主动询问了,一向令人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段鸮只用很平常的两个字就概括清楚了。
他过往是个对他人没有过多外露感情表达的人··因段家那根深蒂固,随骨血而流淌家族遗传病··也因段鸮活到这个岁数,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疏远,算计多过于亲近,要让他这样的人为别人动心思,是件很难的事。
所以,当下明伯听到这话更表情不对了,但也不敢多问,只随后点点头就应下了这件事··可等段鸮从自己老仆为自己备好的这一处隐蔽的宅院出来后,一个人就此离开时,他又忍不住在路上想了些事。
杨青炳的证词他已经基本全部拿到手了··关于‘罗汉钱’和‘花背青蛛’背后隐藏的势力,以及他所知道的全部,都已经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段鸮。
已猪··传说之人··这一条埋藏于黑暗中的暗线,却也指向了一个令人想不太通的地方,以至于为了追查当年五猪人案而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段鸮却也无法看清楚眼前的真相到底是如何。
若是从前,到此他肯定也会有些自我怀疑和自我矛盾··毕竟,他曾经那么惨痛地败过一次,想再一次重新开始,义无反顾地踏向着眼前的这条追寻真相的路往下走去。
可回想今天在爆炸中的那一幕,段鸮却又突然觉得有些事情或许没自己想的那么糟了··——一切都没那么糟··这大概就是他最近最频繁的一种感悟了。
扑通··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他自己平稳又像是乱了一下的心跳声,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改变··这么想着,似乎是想到什么,段鸮抬头看看天色,却也不想再继续一个人走在这大晚上再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隔天,也是二十三日一大早··借着司马准那头传来的口信,江宁府此次案子可算是正式结案了··此番案子一举告破,他们本该四个人一起回松阳的,奈何刚刚天一亮,段鸮就把杨青炳的证词和他口中的幕后上家是谁说了。
·因之前和处州府的那名捕快马自修认识,若是要继续帮忙追查此案,肯定还是得富察尔济和段鸮一起来了··只是他俩对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基本态度可言。
一觉醒来就因为一件小事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冥冥中给人的感觉又有点不一样了——·富察尔济:“早·”·段鸮:“早。”
这话落下,然后他们就一起不吭声了··正好坐在他俩对面的札克善和段元宝面面相觑,直勾勾地有点像见了鬼··札克善:“咦,你,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也不说话了……”·札克善嘴里这句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话。
却也道出了这两个人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的原因··富察尔济和段鸮对此起初不言不语,半天才对视了一眼,又挪开眼睛,并突然抬起头一唱一和地来了这么一句。
富察尔济;“我们哪里怪怪的,我们不是一直都关系不错么,还很友好么,是吧·”·段鸮:“当然,我们俩之间还会有什么,都是成年人了,难倒还能这么不成熟地打一架么。”
札克善:“……”·段元宝:“……”·这两个人之间怎么听怎么有有点- yin -阳怪气的话,怕是只有他们俩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毕竟要从这两个人嘴里要撬出点什么实话来,怕是真有点难··但无论怎么样,接下来他们也得各奔东西了·此外,段元宝会由段鸮在江宁的一位远方亲戚先带回松阳去。
虽然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方亲戚’,段鸮本人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但事后上客栈来接人的那个老者却也看着十分和善··而且段元宝明显认出了眼前的明伯是谁。
一看见对方出现,自然也明白他爹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办,就也心安理得跟着明伯把这段时间在江宁买的点心之类的收一收就先回家了··加上事后,札克善和他们说了,缴纳税银一事需得有个人回松阳给马县令回信,所以他需得快马先回去了。
至此,来时的松阳四人暂时分开了··他们说好,等案子办完了,再找机会重新在松阳回合··可就在二十四日这天,暂时留在江宁的二人却先得了一个消息。
本府医馆内,被灌了不知多少汤药,又把身上虚的要死的原气都一次- xing -补回来的刘岑终于是醒了··他恍惚间就这么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还作为人质,深陷于那伙‘皖南人’犯罪团伙的手中,谁料,转头一睁开眼,他就被他人告知案子已经破了。
可这事若是到这里,就此了结,再由终于是脱险的刘岑辨认一下凶手就可结案了··谁料就在众人的询问中,一朝醒来的刘岑的脑子似乎收到了重创,虽身体已无大碍,乍一醒来,却也对之前发生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换句话说,就是刘岑的脑子,一下忘记了那十一天里,自己所经历的所有事··这下,富察尔济和段鸮原本还想从刘岑嘴里得知的关于案子的线索却也彻底地断了。
江宁府的郎中们对这样离奇的病情也是手足无措,似乎是头一次碰到,后来还是有位民间大夫一拍脑门又对着众人这么来了句··“我看这刘捕快现在的情形,莫不是被人下了心理暗示”·“心理暗示”·“对,听说有一类病人,会在重伤前因为遭遇一些事而短暂忘记一部分记忆,这种多是灾厄后才产生的,但也有人为造成的,看刘岑捕快身上并无外伤,怕是因为此类病因造成的啊。”
心理暗示··这事的发展倒是有些令人意想不到··事后,富察尔济和段鸮一块去看过他,刘岑明显能认出他们两个来··他的实际状态也如郎中所说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日就可离开医馆了··但只要一提起那几天在‘皖南人’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一脸茫然,还只说在那几日被关在井底下的时候的,时候听到了神秘的钟声。
“钟声什么钟声”·段鸮追问道··“我也,不,不知道……好像是有很多人在不停地说话,有男人,有女人,然后我就听到了钟声,我不知道那钟声从哪儿来,但那些人似乎都在我的耳边不停地说着一个地方——”·“那是天目山,大明空寺山顶上传来的钟声。”
——天目山··大明空寺山顶上传来的神秘钟声··一个全新的地点出现了··这下,再一次被卷入一起新的事件中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却是不得不一起前往了一探个究竟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晚了,卧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 5个;丸子吃吃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馬鹿灰化 50瓶;鹤渡欢啊、梦中旧馆 10瓶;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此时,一名沙雕网友路 5瓶;道尔家的猫 3瓶;不三不四 2瓶;辰星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回 (中)【二更】·二十五日。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杭州府·一辆缓缓驶进车门口的大型马车正从杭州府的来往街道上一步步穿过··前头两匹大马的蹄子在大道上‘踏踏’发出响动。
在这车辕上, 坐着个一身布衣,斗笠加身的男子, 他抱手挨着车门,身后的帘子上还有个带着挂着一块红线铜钱在摇晃··那车里,依稀有个声音细细的小姑娘在手指挑着,哼唱着一出戏。
听唱词, 唱的是民间时下戏楼里最盛行的《劝善金科》里的一出《尼姑下山》··这听着年纪这么小的姑娘家,唱这等香艳动人的曲子,可真让人有些害臊··但大道上过路的人, 自己一个个却也走的匆忙, 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辆做一家子寻常商客打扮的马车。
不过方才这辆马车就这样入城时, 城门下有个年纪一大把的白发茶水客在卖雨前龙井··这杭州府茶山众多, 赶上这个时节, 茶农最多··一路之上也是多见背着茶篓子的商客们在沿途走,这辆马车是从江宁来的, 后车辕上载着些货物。
·里头一个个棕色纸包··上面用麻绳扎着一块红纸,也用毛笔字写着老大的一个‘茶’字··——陈茶叶··怕也是这马车上一家子的谋生手段了。
因会从官道下来走这个城门··一般是去往天目山的,所以就得从杭州府前绕一圈才能去往临安县··据说此山乃本地山系, 水系的发源所在, 因山顶东西峰中各有一池千年不枯,宛若天地的一双眼睛俯视人间, 因而得名。
曾有一位在杭州府庙中得道的前朝高僧在此地留下过一句禅语··说天目,就是上天的左眼睛和右眼睛··左眼睛看穿的是是智慧,右眼睛看穿的是人心, 而这两只眼睛,具是两个在人间行走的天目尊者的化身,每一千年,他们就要重临凡间,重新维护世间太平。
所以这天目山,才就此得名··听闻,山此地中树木,山水,古刹均是江南一绝,一年到头都引得各路人士前往··其中更有一座香火颇为鼎盛的古刹,名为大明空寺。
这年头的古刹寺庙姑子庵,多是供给杭州府本地的香客们往来上山的,另有不少读书赶考的,内宅养病的也会住经常- xing -地住在寺庙里··所以围绕着这座留存于此地的古刹旁,这些年又多了不少村庄,倒让这杭州府天目山一时成了江南一带有名的参佛圣地了。
大明空寺,怕也是这一辆马车一路碾过山路后去往天目山顶端的目的所在··也是在那城门下停下,两个官兵又按例检查车内车外的东西时,拆开其中一包陈茶叶时,那一个面孔老道的城门领却也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这一闻,倒也和一般茶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香些,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这个城门领在此地巡查多年,没觉察出什么问题,带着刀仔细巡视了下车后的其他货物,这才绕到前头,示意那车辕上的男子将门帘撩开。
这一撩开,马车里头除了这赶车的成年男子之外的两个人也露出了面孔··为了避免被外男看见的细纱帷帽下,大致可见车上坐着的是两个挨在一块的女子··一个看身形年岁很小,就是那个一路天真唱戏的。
见了两个大男人模样的官差一下闯进来也不慌,还在帽子底下甜甜地一笑,才一下闪躲开来··另外一个是个怀着个老大的肚子‘妇人’··原本来顶着张冷面的官兵从外头一下撩帘检查时,起初也被吓了一跳,因这身材瘦弱的女子身子明显有孕,本不可被外人多看,他们也是有点没想到。
但只那一眼,其余两个奉命一直在杭州府大门口检查的官差却也见得车里那‘孕妇’身材臃肿,双腿肿着··一个像是填饱了饲料粮食的鸭子般肚子尤其大的吓人。
明明是麻杆子一样,被饿的根本站不起来的古怪身段,只披着头发病恹恹地在帷帽下被遮挡着整张面孔··“你这,这家里的是怎么了,怎好端端的肚子大成这样”·其中一官兵也是有了家室的。
但这辈子却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比个铁球还大还圆的怪肚子,只皱眉问了一句··“诶,官爷,内子害喜,是十月的足胎,怕是有两个,所以肚子比常人大。”
那车辕上坐着的那个一身朴素衣着,鹰钩鼻男人却也笑笑,指着这车里的女人这么解释了一句··这解释,倒也说的过去··听说有的女人怀两个时肚子是比较大,加上这一家子递上来的通关文牒也没任何问题,两个女人也都老老实实地坐着。
这一番检查后,守在城门下的杭州府的官兵们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挥挥手任凭这辆马车继续往前了··可等那男子谢过,随之放下帘子继续往城内走的那一刻,伴着底下的车轮继续晃悠起来,里头那个方才一语不发的‘孕妇’却是痛苦又难受地埋下头发抖了起来。
她这害怕一抖··她脚上原本被衣服盖着,被一根粗铁链子拴在车内的一只干瘦的脚也露了出来··那脚上长满了烂疮,还有被抠挠过的痕迹,怕是在极痛苦的情形下才自虐造成的。
只可惜,官差和城门都已过了,也再没人能看到这悲惨又恐怖一幕了··“你抖什么·”·“是刚才忍不住了,又想告发我们了是吗·”·见状,这一直在车里陪着她的小姑娘却也笑了。
想了想却也将自己的身子更挨着她,又拿出方才抵在这孕妇背后的一把刀子小声凑在她耳边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和那些官差开口说话,等不了我们的货运到地方,我就把你的这个肚子给挖开,将你的肠子心肝都丢出去喂狗。”
这话,可真是血淋淋的威胁了,这小姑娘家长得那么娇弱,满嘴里说起来却比毒蛇蜘蛛还要- yin -毒··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听到这话,那脸上带着帷帽的孕妇的喘息声隐约有些痛苦。
一双发白的手也是死死的扣住自己的肚子,像个垂死之人一般也不敢动,并眼看着腿当中就有些脏污的液体忍不住排泄下来··“呀,真可怜·”·“又来瘾了吧,尿了一裤子,我可不想和你这样的脏东西呆在一起,自己拿布擦干净,继续憋着吧,我走了。”
“花姑……蜘蛛,求,求你……给我一点吧……就给我一点吧……”·这番话,却也将车内那个被半囚禁在马车里的可怜女子逼得无声哀嚎哭泣了起来。
只可惜,那个被叫做‘花姑蜘蛛’押运这个‘货物’的小姑娘转头就出去了,又和那赶着马车的男人坐到了一起··等看到在他们车辕上挂着的铜钱上多了个东西。
抬头,她正刚看一只鸽子停在车顶上··见状,先是取下那挂在铜钱上的信,等看了一眼的小姑娘转头脸色却也突然- yin -冷了下来··“崔洞庭,你这信上的字是什么意思……是说,有一个人,一夜之间,将杨青炳的家眷从处州府全部无声无息地救走了”·“对,而且就发生在昨夜,并且在那杨青炳的家中只留下了一个鸟的记号。”
似乎是早已料到有这一遭,那鹰钩鼻男人却也回答了一句··“鸟,这记号是什么”·“这前京城尚虞备用处的特殊记号……本朝大名鼎鼎的粘杆之众,怕是已经盯上我们了。”
“粘杆之众,又是何人,怎好端端地来坏我们的事”·明明一脸天真,声音却恶狠狠的很,被叫做‘花姑蜘蛛’的花褂子小姑娘有些不解其意。
“你到底还小,怕是不知这是群什么人,但你……可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坐在马车车辕上,说着将手指上捏着那枚罗汉钱仔细擦了擦的崔洞庭说着只冷笑了一下。
“在过去,有一种鸟,被称作万鹰之神,是满族过去的最高图腾,这种老鹰十万只里才出一只,需得在这一年的冬季,在抚远最冷最高的崖边捕捉,一旦被驯化,终生便不再改变,因此圣祖皇帝有言,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这就是海东青的由来。”
“那是一群生来就不怕死的人,为志向而生,为抱负而死·”·“一旦他们被选中,藏匿于黑暗中,除非得到传唤,便如巡回的鹰般再难回到家乡,只得隐姓埋名,一生漂泊在外。”
“从没有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清楚彼此是谁·”·“但这群人却一直流落于民间,以铲女干除恶为生,哪一日,其中一人因为个人命运而死了,粘杆之众就会将关于他的出身秘密保护下去。”
——“而这一次救走杨青炳一家老小,很快也可能跟着我们的脚步到杭州府来的,怕不是就是……那一群终生卧底于民间,和我等势不两立的‘海东青’。
……·远在杭州府发生的这古怪的一切,暂且无人知晓··但当视角再一次回到千里之外的江宁府··这一次的皖南人团伙自制炸弹案一结束,札克善他们又各自启程一走,还留在江宁府,继续调查此案后续的就只剩下富察尔济和段鸮两个人了。
关于被劫持得救后的刘岑事后得了创伤障碍,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这事,官府那边暂时还没有后续··因这传说中的大明空寺,恰好就在杭州府天目山境内··此案势必和那之前的‘罗汉钱’和‘花背青蛛’再次扯上了关联。
可任凭谁都知道,一个当时正身处于江宁水井底中,被非法关十一天的正常人,是不可能听到远在杭州府的一座寺庙传来的钟声的··一是两地距离过远根本不可能传播。
二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刘岑若是短时间内往返两地,时间也不够··因此就连办案经验的司马准这一次都给不了他们什么太多的帮助了··那既然,刘岑不可能在这个过程去过杭州,他就不可能听到什么钟声,更不可能在昏迷中,还在脑子确切地得出自己当时听到就是大明空寺内的钟声这一结论。
这一完全矛盾的悖论,令人不得其解··而事后,段鸮再去江宁府大牢询问过一次杨青炳,却也没从他口中得出更多的结论··杨青炳不知道大明空寺是什么,所以此事怕是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如那之前江宁医馆的一名民间郎中所说,在刘岑受伤昏迷的过程中,他可能无意中收到了来自旁人的行为和语言暗示··什么是言语暗示·即一种在人精神极虚弱的状态下获取信息,从而产生的心理和行为直观反馈。
在这一阶段,极有可能有人在他耳边,不停地提到过天目山大明空寺的钟声这个词··当时的刘岑模糊间听到了,并且意识到这个地点很重要,所以想记下来,但在那之后他的伤势过重,因这些信息而产生了·以至于才让他在这一次苏醒后,产生了自己曾经听到乐山顶敲钟的错觉。
这一现象,在民间医学中,多称为自我心理暗示,就如同,一个人曾在刚出生,或某一段短见过一些画像上的景物··此后会经过一定的想象,将这件事重新整理篡改记忆,用其他方式留在脑子里,以至于事后,产生了自己曾去过那个地方的错觉。
而仔细一想,会在刘岑被皖南人非法囚禁的那一阶段,在他耳边反复提到这个词的··怕是只有王田孝和那伙‘皖南人’背后的主使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么要了解这神秘的钟声背后隐藏到底有什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想办法亲自去杭州府走一趟··看一看,那个最后留在刘岑记忆深处,天目山上大明空寺里传来的古怪钟声背后到底隐藏的是什么东西··这种活儿,江宁府这边的官差们肯定是没办法了。
因这一次官府税银一事还没彻底解决,他们这边还有收押上报‘皖南人’团伙,的职责这样一来,刚破完一次案子的某两个人只得自己又一次准备动身去杭州了。
好在,司马准也说了,沿途通牒和驿站他可以帮忙搞定,一旦他们过去杭州府那处官府也会有人给他们接应··但要说这么快就上路,倒也真不至于那么着急··毕竟,江宁府到杭州府还是很大的一段距离的,就是抄最近的路,快马赶去,少说也要快十多天才能到的。
加上,他们俩虽有两匹良驹··用不着和一般人一样在官道上坐马车赶路,但去一趟杭州也得先备好路上的一切免得出纰漏··为了这事,富察尔济和段鸮只得又暂时在这儿江宁多呆了两天。
好在梅香客栈那边的客房还没退,加上札克善和元宝都已经走了,所以他们就保持原状各住一间空房··期间,二人为了去杭州府各准备的,跟以前好像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借着这一次案子他们又没分出胜负,而扩展了一些比较私人的,属于二人之间的‘攀比’活动——·这个‘攀比’活动,往往会在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特殊地点进行。
因数日以来,他们都没分出一个胜负,就也一直这么地干耗着··眼前一片烟雾缭绕,白气笼罩··江宁府一处偏僻的巷子内,门口挂满了小木牌,堂前有人在烧水的咕咚咕咚声。
莫名让人看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又在什么地方··隔着一块朦胧的帘子,里头隐约有数条属于男子的大白腿在走来走去,空气中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背对着这身后的雾气··隔着一段距离端坐着,神情严肃冷漠,有种肃杀之气的二人一个抱手,一个背手身处于江宁府的某处就深吸了口气··他们俩本是身形相仿,气质很强势的成年男子。
如此极有对比感的坐着,就有一种争锋相对,火药味十足的味道··“喂,你这次,准备好输给我了没有”·说着,抱着手撇了身旁的段鸮一眼,富察尔济这家伙的表情却也挑衅的意味十足。
“是你这一次做好输的打算才对·”·原本静坐着,闻言睁开眼睛的段鸮抬起眼皮也撇了他一眼··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对视间,气氛顿时凝重尖锐了许多,若不是这地方一看就不是,旁人还以为他们要就地打一架。
“做人呢,还是不要随便说大话懂么,那,我数到一,二,三,咱俩就开始啊·”·富察尔济说着摇摇手指··“来·”·段鸮也不置可否,随之也应了。
待他们俩一起走进去这地方,盘腿一本正经地坐下··又将身上的多余衣服一下扯开露出背肌和腹肌,两个敞开怀来,身材莫名都挺好的家伙就听着身后有个淮阳口音的老汉热络地来了句。
“二位今天又来汤池搓澡啊,这次谁先啊·”·富察尔济:“我先·”·段鸮:“我先·”·说罢,这两个大清早来泡澡堂的家伙还争抢着举起了手。
澡堂师傅:“哦哟,哈哈哈,不要抢不要抢,搓背这种事哪里还有抢的哈哈哈,不就是想看看谁坚持的比较久么·”·怕是这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好胜心强烈’的的两个人,这江宁府的老师傅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了。
对,搓背··就是他们俩最近找到的新爱好··都说南北澡堂有差别,光是搓背文化就可追溯到前朝,但是作为两个大男人,这怎可一日不下澡堂子呢··也是这江宁府的搓澡师傅给他俩一人往背上浇了点热水,等可怕的搓澡巾一上背,这两个人顿时开始咬牙死撑了。
“诶,诶,哎哟,师傅你轻点——”·富察尔济这家伙捶着地发出的低头惨叫,对比一旁一声不吭但默默开始冒汗了的段鸮也是各有各的惨烈了··要说这么无聊这么没营养的事,全天下怕是找不到第三个人像他们俩这样了。
但因为新案子还没开始,他俩又实在找不到除了和对方动手,以及故意找别人麻烦之外,可以‘决一死战’的方式了··这两个人就因此拓展出了这一特殊‘比试’的办法。
——搓澡,定输赢··谁坚持的时间长,谁就赢了··起初段鸮作为这场‘决斗’的另一方··还有点不想回应这样非常智力低下的比试,但富察尔济这个家伙口中随后的一句话,就把他给搞得也开始跟着上头了。
富察尔济:“哟,你不会是怕了啊·”·像个老头似的瘫在澡堂子里,头顶一块冒着热气的搓澡巾的某人如此慢吞吞地发出奚落的嘲笑··段鸮:“你说什么”·富察尔济:“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你是不是怕了你是不是怕了你是不怕了。”
段鸮:“呵呵·”·远在天边的长龄和段元宝··要是得知这两个人一朝碰到一块,居然能变得这么无聊怕是也会觉得相当无语··毕竟,这二人以前可都是个顶个眼睛长在额头顶上,现在凑在一块反而开始变得这么幼稚,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这么一遭,还真让他们俩一边无聊地比来比去的,一边把去往杭州府的一切事宜给搞定了··离开江宁府的前一个晚上··他俩一道出来走了走。
大半夜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左右连接着大运河一段的秦淮河畔的石坝下,这一次,两个人找了个空就在底下坐了一会儿··因明天就要动身去杭州府了,眼前未知的一场谜题又将展开。
今晚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也不差··也是这个时候,关于段鸮自己先前让明伯走之前就买好的那一身行头,他还是找了个时间拿给了某人··“喂·”·段鸮想着,突然出了声。
“嗯”·在他身旁的有个人闻言抬起了头··“接着·”·对此,被他这么叫出来,突然之间就还这么收到东西的富察尔济反而有些意外。
他起初以为段鸮在和他故意开什么玩笑··但等富察尔济发现对方对着他扔过来的包裹里,居然是一身一看就料子不错的衣服,还有一双鞋他顿时就不作声了··而且说来也巧,在那身衣服的袖扣上还刚好绣着只浑身羽毛雪白,点缀着一片片黑色的鸟。
那鸟一看就和富察尔济很像,有双黑色的,极亮的眼睛,像是被认真地挑了很久··这其实是段鸮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正经地送别人东西··可他自己做这件事的时,心情好像也很坦荡。
毕竟,他这个人只是自律加自我约束,却也不是真冷血··他不觉得自己就这么突然想送人东西了,是个需要藏着掖着的事,尤其他和富察尔济这样类型的人,好像也不懂得客气,所以他想送就直接地送了。
而放在平时,放在对别人身上,富察尔济这种从来不会说客气的人也就随口回答一句就算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段鸮这么和他在这儿呆着,两个人不说话好像也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却总有种对方或许也想听听自己怎么夸赞夸赞他的感觉来了。
“谢谢·”·“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诶,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就正好喜欢这样的呢,太巧了啊,这可真不错啊。”
听到他这话,有只总是喜欢不动声色躲在暗处,观察别人却从不暴露自己的段狐狸的尾巴好像翘起来了些··怎么着··貌似,还挺高兴··这么想着,闭着眼睛枕着手臂,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富察尔济心里有点通透地悄悄翘了下嘴角,突然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还不错了。
这一夜,江宁府头顶的月亮挂在当空,亮堂堂照着··“老段·”·“嗯”·“嘿,你以前不是讨厌我叫你老段么。”
“……”·“……”·“老察·”·“啧,谁是老察,这是什么难听又奇怪的外号。”
是风动··也有些别的东西在动··而这场关于千里之外的杭州府和那天目山上神秘莫测的大明空寺之行,也终于是要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想起我上次写感情戏,有妹子很疑惑地在评论问我那章想表达什么。
我自己先默默说一下,这章也是感情戏,而且他俩人就是这样培养感情的……·不要问为什么有人会通过搓澡培养感情,对,就是这两个人,就是我们老察和老段,挺胸。
顺便昨天晚上更新的太晚了,很不好意思,想想连夜补一章给大家,啾咪,爱你们哈~·第二十回 (下)·二人的杭州府之行,隔日准时而至··但就在这即将离开江宁的同一天, 段鸮却额外地去做了件事。
这件事, 他之前一直没有决心去改变··那就是, 时隔五年,终于将他脸上的那块一直带着的‘旧疤’给终于堂堂正正抹去了··这块丑陋的, 在顺天府一案中由那伙无名势力中的一人划在自己脸上的疤。
曾是他四年多来一直无法忘记正视的- yin -影··他一度,不想去回忆自己当年失败的那一刻的心情, 所以才这一直留在脸上,以此警戒自己··可此案之后, 经历了那江宁府楼阁中火光尘嚣和爆炸中发生的一切。
他却也不再说想随恐惧或是其他的止步眼前的一切,只为更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更无所畏惧地追寻当年的真相,战胜自己的内心了··只是,他这一朝将自己真正的样子恢复到人前。
对于某些头一次见到他这张脸的人, 就有些意料之外, 或者说完完全全地没想到了——·这一日, 江宁城内··道上, 人潮喧嚣,只见贩夫走卒来往不断。
身后新换了匾额的梅香客栈, 恢复往昔, 眼前河坝下运河之水流淌而过··浑身鬃毛黑色, 眼眸漆黑的暗香正在客栈前‘踏踏’地动着马蹄子,同样抱着一条胳膊的富察尔济则挨着墙等着身后的人。
他的手里一下下抛着那块挂着根黑色穗子的玉佩··终年保持着骨子里冷静透彻和绝对洞察力的一双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脑子里具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就在这时, 身后却有个浑身上下令他都觉得有种莫名眼熟的人冒了出来。
但当本还没什么的富察尔济一转身,恰见一个和他相仿的男子,一身蓝衣,靛红细长腰带摇曳着挂在腰间漆黑短靴,身后携一匹灵慧的白马而来··那一身极具有冲击- xing -的蓝与红。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自凭衣摆袖口随风而动··恰如今日头顶的青天骄阳,自在放肆,仿佛生来就该如此,让人只觉得被满眼充斥,再容不下去其他··那人的面容就这么逆着光。
一行一言,傲骨,张扬,二字尽显··这一番惊心动魄的颜色冲撞下,却天生仿佛自带着种另一身光芒··这一刻,这天下好像都再没有此等人物了··那好像只有将眼睛定定地落在他身上,才是对得起老天爷的公道一般,而等这人一抬头,还保持着扭头往身后看去,依旧在等人表情的富察尔济表情更古怪了。
富察尔济:“那什么,你,你哪位”·“你说呢·”·一听到这话,这出现在面前‘不知名帅哥’一脸你这人又在给我装什么蒜地侧过头来眯了眯眼睛。
富察尔济:“……”·‘不知名帅哥’:“……”·富察尔济:“段段段段段——鸮”·这人一副活见鬼了的样子话音落下,二人四目相对都不作声了。
表情一时顿住的富察尔济一僵··忍不住就这么从头到脚仔细辨认了半天他到底是谁··眼见再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哪儿哪儿都透露出一股只要勾一勾手指,就能立刻拐带良家妇女的味道。
当下,从他们身后半条街上路过的··不算上七老八十待字闺中的,甭管是轿子里的,还是脂粉铺前的都各个拿眼神暗自羞红着脸偷瞄这人··挨着墙歪站着的富察尔济对着这么张脸直接傻眼,等重重地用手指眼珠最咳嗽一声回过神来,他立马指着旁边像个心里不平衡的人一般嚷嚷上了——·富察尔济:“咳你……你这咱们这,这不带可这样啊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长这……不,你这人之前敢情都在这儿,和我故意玩低调是吧”·这话,段鸮暂且只当这人是眼红了。
毕竟他可从来也没说过,自己长得真的很丑,他本来就长成这样,难不成,他还要因为这个而天天敲锣打鼓告诉给所有人么··可心里不平衡归心里不平衡··事后,富察尔济却也拿这事没辙。
因以前的段鸮干什么,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大的杀伤力··可如今这人一举一动,只要两个人出现在大街上,势必令人觉得这么个帅哥,和自己站在一块是委屈屈就他了。
‘不知名路人’:“哇,那边那一个衣服鞋都穿不起的穷鬼怎么还好端端地冲别人瞎吼呢,咦,旁边这位可生的真,真好看,诶诶,他看过来了好羞……”·富察尔济:“……”·耳朵里一听到这话,从来都不讲究,对女人之类更是没什么吸引力的富察尔济顿时嘴角抽搐着拒绝再吭声了。
他怕自己再对这人随便大声来两句··就要有看不过眼的路人来主动伸张正义了··所以最终,他只能一路顶着张愤愤不平的脸,就和身旁这个以往他绝对退避三舍,一看就很招蜂引蝶的人就此一起上路了。
好在这一次,因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切就也从简··虽二人会为了图方便借些过路的官船骡车,然后半道上歇歇,但大体他们也没觉得这么四处赶路有多累··这其中,主要因为他们俩都是那种怎么着都行的人。
加上又都是大男人,不存在什么谁会迁就着谁,或是让着谁的道理,所以一来一往就也没有没太多讲究··只不过,要说不方便的时候也会有··因这多年,富察尔济一个人惯了,段鸮也一个人惯了,他俩还是不大习惯,和另一个人事事都呆在一块。
·毕竟,只要一想到自己和个跟自己一样的男人天天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搞得什么都肉麻兮兮的··这两个家伙,就立马有点吃不消,又无端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俩私下,还是习惯成年男子之间那般的相处方式··谁也不会影响到谁的个人判断和行事风格,该干什么干什么··却也直接干脆,符合他们俩做事情的- xing -格。
至于除此之外,其他还能有什么··这两个根本一门心思都只惦记着公事,少有心情去想些别的的东西的人的脑子里是真一点没感觉出来了··这个过程,某个姓富察的也展现了他多年来漂泊在外的生存技能。
但就光说脸皮厚,爱抠门这一点,就令人不得不感叹一个人穷起来,真是什么法子都有··如这街边和人讨价还价,一文钱掰成两文钱花的本事,他比谁都擅长··而且上次之后,他也没穿段鸮送他的那身衣服,而是就这么收起来,依旧是那一身走到哪儿都不变的皂衣破鞋,只说以后有机会再穿。
“啧,都说了,我这是节俭,节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况且我姓什么难倒我就一定很富么,也有很穷的好么·”·他这满嘴的理由还挺充分··不过这人对他自己从来都是挺抠,对别人出手却是挺大方的。
就说他们在途径嘉兴这次时,正遇上一门老幼在城门前挂牌卖女,这人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却将此前他自己身上的那点盘缠,拿出来大半给人一家先救急了··这么看来,这人这些年,为什么会一天天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么穷就也找到原因了。
因他从来都不把金银之物当做自己的··倒像是这日子有一天没一天怎么样都行,实在令人看不穿他的想法··也是看他这八辈子都根本没见过钱的市井样,此前也曾试图深想过这家伙的出身背景的段鸮最终却也没往下想更多了。
……·此后一路上,因快马赶过去的,二人也就在路上停顿的时日不多··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约在十四日后··这和江宁府相隔千里迢迢的杭州府还是如期到了。
此地,乃是现今浙江巡抚德沛将军协管下的··专门的府衙设在杭州府正中,是浙江一带难得的富饶之地了··段鸮个人之所以会对这位德沛老将军会有所印象,一是因其在世宗时期,就已开始在杭州驻守,二也是因其本身特殊的身份。
因若说这位镇国将军有什么特别处,那大约是他本人乃是地道宗亲贝子,如今年纪是已年过半百,但年轻时在战场上颇有名声的··当他们俩最终到达杭州时,刚好是个彻底的大晴天。
一进入临安县内,一路上弯弯绕绕的山道最多··云烟缭绕,草木新发··半路上,有一只褐色的鸟雀的声音落在枝头··在山中,一眼从下往上眺望的话,是一个个极有规模,或大或小的茶庄和种植田,条条山路上可见小小的茶水寮,有茶娘子做民妇的打扮在售茶,最多见的就是乘在篓子里晒着的茶叶。
据说,杭州一带时下最盛行的就是龙井茶··上好的雨前龙井,除却每年上贡之后,一斤可值千金,倒是比什么古董珍玩还要贵重··老道的茶农们每到这个时节。
就会在山间行走炒制茶叶售卖,这使得杭州府这一两月因这茶商上山炒茶,人流也非常地大,若说这商道上对比江宁,也是不逊色的··只是一想到‘陈茶叶’这三个字。
却也令人不由得,就想起此前他们在处州府最早从杨青炳的手里查获的那批走私后货物··到现在,这批当初流至处州的麻叶源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官府那边还没有明确定论。
据杨青炳的个人口供而言,显然只是这制药贩药环节的一个中间商,谁也不知道这些非法物品的来源和具体售卖渠道具体是哪里··加之,这一次他们还要探访那事件的另一个地点。
就是临安县天目山大明空寺··这一切,不得不说,也令眼前这杭州府本身也笼罩了一层令人看不穿的疑云··等伴着‘蹡蹡’数下挥鞭,前城门楼下的骡车被一老汉赶着奔过的声音,一进城门就下马伸了个懒腰的富察尔济和段鸮一道入城。
他们俩带的行李不多,都让身后跟着的暗香和梅花醉背着了··而说来也巧,就在他们两个前后脚入牵着马城门之时,恰好见城门领还贴着张红头大字的告示··最中间佛祖头上写着三个特别的大字。
——‘功德茶’··在这告示上,左右有宝相庄严的观世和文殊菩萨两座,另有金刚罗汉围绕在这周围··底下还列着数排密密麻麻的人名,年岁,底下写着所在县衙居住住址,倒像是官府或是善堂之类的特此贴在这儿的。
何为功德茶·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对于他们这种完全从外地来的人来说,这东西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但之后,富察尔济和段鸮看到那旁边还摆着个往常用作赈灾筹款之用的红箱子。
但凡有人路过,看告示上的人名后就会掏两个铜板来投入此箱中,却也大致猜出这怕是个用作捐助银钱的箱子··可奇怪的是,这里头丢满了铜板的红箱子虽周围无人看管。
但路过的杭州府百姓,却也无人会主动去碰这个功德箱子,倒是非常地自觉··也是二人经过城门口时,目睹这一幕,他们俩具是看向这海挺醒目的箱子,段鸮更是借故起身就去问了一句一旁的茶姑娘。
放往常,他们俩这么个大男人不喝茶,人家茶姑娘定然不会轻易搭理人的··但奈何,段鸮如今这张脸,对于女人来说实在杀伤力过大·最后不花一文钱,还真让他们从这往常见惯了各路商客,却也涨红着脸羞答答的茶姑娘得了个准话。
“哦这是官府帮忙设在这儿的”·“对,对,咱们杭州府的百姓都知道,这是用茶钱作好事的,所以没人会去故意偷盗,若是谁家患上重病,这些钱是能派上大用场的……”·隔着茶水寮的屏风立在段鸮面前,却也不敢正眼看这位外地男子,茶姑娘的一颦一笑却也不自觉被对方这面容给吸引了。
“那一般能派上什么用场”·段鸮又问道··“给看不起病的穷人生病抓药,冬季买炭抓药,还有给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麻风病人置办兴衣,这些钱都会派上用场。”
·那梳着一条辫子的茶姑娘又用杭州话娇弱地又红着脸回答··“原来是这样,多谢告知·”·说罢,点点头又谢过那茶姑娘的段鸮客气地扯了下嘴角之后,倒也没发表什么看法。
原来,这所谓‘功德茶’还真是杭州府本地特有的一种义捐方式··告示上所写的那些一行行一列列的名字,均是临安县周边患了重病,膝下无子或是丧夫的农家人口名姓。
因这些人长年累月需银钱周济··但这下级民生一事也不是这么就能借由官府容易解决的,杭州府就特设此箱··自打世宗年间开始,本地善堂就自发在山下的数个位置放上这么一口箱子,若有意者,不用多给,只需在其中投一碗茶钱即刻。
区区一碗茶··不仅可助人,到时候得到一番善心功德,所以此举才会被杭州府百姓称作‘功德茶’··这事,他们俩都是第一次听说,却也算难得。
毕竟,这事听来确实是个大好事··而因他们俩此番主要过来寻找上次江宁爆炸事件的后续的,结束完这一遭,二人照例还是一起先去了本地官府报道··半刻后。
杭州府官邸在入城后的东边,门前两兽对立,红鼓屹立门前,横跨半个主城··二人一路穿城而过后没做停留··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直接就找上了这本地官府专查此类重案的部门了。
在此之前,司马准已提前写了封信帮他们交代了一下案情移交的事,所以一来又找到人之后,本府专司刑名立案调查的捕快也接待了他们··对比以往,这一遭二人倒是来的凑巧。
那本地负责接受此案后续的杭州府捕快初识他们二人,却也已听说江宁府此前发生的事情,见这两个人找上门来,又首要问过各自大名··“富察尔济·”·“段鸮。”
二人这么一人一句,依旧是他们惯用的开场白··至于眼前的杭州捕快本人姓金,大名金若云,他年方三十五··他生的是个比常人还生的粗莽高大些的大胡子,因双方都知道这一回是来查‘罗汉钱’和‘花背青蛛’背后的事的。
但现如今,他们手上主要掌握的线索有三··一,便是杨青炳交代的这个神秘犯罪团伙,以及其幕后所涉案的五猪人之一已猪所在··二,便是那主使他之前在处州,平阳,江宁三地走私作案的神秘上家,化名为崔洞庭或者崔栾的幕后犯罪者。
三,就是刘岑在被不明人士的团伙劫持时,所记下的那个神秘莫测的关键- xing -线索,大明空寺的钟声··这三个目前看来的线索,看似并未有直接联系·但熟悉办案流程的金若云也将杭州府衙门这边,这头数年来是否和自己此案的卷宗都一律提前调了出来。
而正如之前所料,无论是崔洞庭或是崔栾,这两个明显虚构的名字都并非杭州本地人,更没有留下过任何明面上的犯罪记录以供他们追溯··因会惹上此类麻叶贩卖生意的,除了本身为牟暴利的人,多是本身就有麻叶重度上瘾症状的人。
众所周知,这类用作麻叶子之类的极容易使人成瘾··一旦沾上,就终生不可戒除,在这过程中,良家女子沦为娼妓,正常男子为瘾杀人都是常有的事··而在此案情基础上,接下来,这杭州府捕快却也告诉了二人一件就在他们来之前不久,就发生在临安县外的一件尚未破获的案子。
这案子说大倒也不大,只是时间,地点,还有得知报案时他们赶去时看到一幕都觉得相当离奇··也是细节这乍一听上去让人古怪发毛的案子,令初来杭州府就得知此案情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当下对视了一眼,又浮现了一模一样的神情。
“您说,就在十一天前,临安一户人家在自家养的黄狗嘴里,发现了一对刚落地不久的双生婴儿的尸体”·作者有话要说:咱们老段是个大帅哥这事终于藏不住了。
其实富察也长得帅,奈何他整天故意装傻,不好好捯饬自己,这就显得没有什么竞争力了哈哈,不过也没关系,把大帅哥泡到手也是一门绝活了是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倾倾、胡胡 10瓶;千秋岁、闇月 5瓶;撷芳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一回 (上)·数日之前,临安县郊外毫无预兆地出现两具无名婴尸。
被发现时, 婴儿冰冷僵硬了的尸体已被附近村庄中人家的一条狗吃进肚一事里, 带来了二人来到本地的第一场风波··因这两具婴尸的来路蹊跷, 且死因成谜··杭州府捕快金若云这边的人在此之后,也没收到说有正常人家来此地报案寻子, 所以此案到底背后藏着什么真相,就也变得引人深思起来。
“你这儿, 方便现在就让我们俩看一下尸体吗”·“还有,之前关于这起婴尸案的卷宗能给我们看一下吗”·半刻后, 二人坐在那金若云对面听完了大概,过程中一直抱手不语的富察尔济想想却也提出了这么句话,似有些想和段鸮再亲眼看看那对被丢弃的婴儿。
因从他的个人直觉来说··此案看似和他们现在手头要查的事没什么关联,但要说这它和以往那些寻常案子一样,倒是不是··毕竟, 若是寻常人家, 喜得一双麟儿高兴都来不及。
就这么随意就将婴儿丢弃在郊外山野中, 最终还被狗捡走吞食, 这等惨事,怕是本身就有人故意将婴儿抛弃在此地所致··但一个人无故遗弃亲子总是有理由的··若不是当下形势所逼, 必就是有人故意凶杀了, 这两种情况皆说明这事十分反常。
而因这两具新生婴儿尸体, 距他们二人真正来到杭州时,已被发现有整整十一天了··过程中,为了能寻找死者尸体身上的线索, 杭州府这边肯定已将他们统一做过尸检,还查看了大致死因,现在过去看一眼倒也不算麻烦。
“你们俩要看的话,方便倒是方便,就是这案子一开始不是我负责的,都另外找人去询问,这两具婴尸被发现时都被吃的差不多了,还有些不太能检查的地方,加上婴儿实在太小,死的又惨,一般尸检的都不太忍心。”
闻言,得知他俩想去看,二人面前端坐着的这大胡子金若云捕快却也直接回答道··“无妨,尸体的事我会自己另外检查,就是要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了。”
听他似乎是担心他们俩的问题,段鸮倒也来了这么句··“哎,客气了客气了,段鸮·那行,那咱们仨就先一起过去找那一位捕快,仔细问问他吧。”
本府捕快金若云得知他们现在就想先看看这一份档案,就自己收拾收拾先领着二人先出了总领内堂,往旁边其他负责办案的衙役们一块聚集的地方去··杭州府本就挺大,左右数间连同数个县城,衙门内各司其职分管税务,民生,粮务,刑案的也多,有的地方就不设在衙门内。
这三人这一块朝前走了两步··期间,三人在路上聊了两句本地近日的公事,却也不知不觉就到了那之前负责婴尸案的另一位衙役那处··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他们到时,这位本府衙役正在里头忙别的案子,还是起身抽了空才出来。
这是个年岁有点大的老捕快了··胡须直眉,面容干练,肩膀身量乍一看有些驼背,底下还带着两徒弟,平常就在临安县内专司些巡街··若说这么离奇古怪的死人的事,杭州府这多年来估计真是不多见的。
也是如此,先领他们到了衙门义庄处,那前头带路的老衙役在堂前被金若云叫进来坐下时,再一提起这事来却也神色不太好··富察尔济和段鸮见这老捕快似是神色有异。
对他们俩这么个初来乍到的外人的态度也有些避讳,当下也都觉察了出来··可随后见着那一块呈上的验尸卷宗,又先随着这除了案情,都不怎么吭声的老捕快推门进了里面摆着几大具棺木的衙门义庄。
由对方开棺指路介绍,他们俩才知道为什么老捕快会一谈起此事就避讳莫深的样子··因为当二人自己亲眼看到这即便十一日后过去,也依旧能从那被损坏的尸体表面,看出这是两个生理特征并不正常的孩子。
换句话说,这对死婴竟都是畸胎··这件事可有点出人意料··至少这被死胎的样子会是这副样子,就完全在面色一时间各异的富察尔济和段鸮的预料之外。
当下,见那一眼就能瞧出异状的尸体近在咫尺,还是眼见为实更好··所以,段鸮第一个反应就是想用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看··等回头看一旁的验尸台上有开膛刀,骨锉,以及消毒杀菌后的布巾,他就取了一块,又丢了一块给旁边那人。
见状,富察尔济直接伸出一只手接过去后··这段日子以来,配合越发默契的二人这才各自从两边一块将棺口合力开的更大些,查看起来··这么看,二人的眼神和面容均有些冷静清醒,一举一动也是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或是情感。
从前,这验尸的活儿多是段鸮一个人干的··但现如今,他们俩这一次次下来各方面的步调和习惯也多是一起的了,就也更能从直观上协助到彼此了··因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死状的婴儿。
在这生死之事前,两个只要正经起来就没心思说些别的,只各看各的,就把这两个死婴的尸体从不同角度检查了个仔细··何为畸胎·通常就是指一些一从母体出生就有着本身器官和身体构造异常的婴儿,在大多民间记载中,这类孩子多见于不足月的孕妇,另有些身患恶疾的产妇才会生出这等发育不良的孩子。
而此类孩子畸形的部位也从脑部,脏器,四肢甚至是发育器官都各有不同·这样的婴儿往往未等落地就会死亡,极少有存活下来的··在唐宋之时,一些由民间医药学家所著的药理书中就有提过这畸胎孩子,因一胎往往在诞下时就有接生的产婆先行见过,放在前朝这种孩子因地方愚昧忌讳,多会悄悄埋去。
可眼前这两具尸体,更是以往段鸮都从未听说有此等变化的畸形胎儿··肉眼可见,方才最先走进来的老捕快一只手为他们首先开棺后,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这对畸胎乃是一对男婴。
等当段鸮和富察尔济随后开始真正地针对这尸体仔细检查后,就发现这两个孩子身上奇怪的地方还有许多··因这是对一母同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的双生婴··所以被生下来时,这两个死婴儿的肚皮,也就下脐带处就牢牢地黏连在了一起。
而在此之下的尿道等处,因和那排泄口均连着,所以这两个孩子也是基本上共用的··加之,婴儿的肚脐本是向外凸起,连着一根细细的脐带的,这对皮肤早已因腐败发黑,黏着些许柔软胎发的头颅上长出块块青斑的死胎肠子如此看来就是这么连在一起的。
此外,当段鸮用开膛刀稍微将他们本身黏连的身体切开一些,并用手掌翻转了下尸体那小小的,冰凉挡在对方剩下的胳膊,才发现这两个孩子的一条腿也是古怪的长在一块的。
那因为孕中发育畸形长在一起的小腿上··被之前案情中所说村庄中的狗拖拽进农户家的狗窝里藏匿着啃咬了十数处··所以被事后发现的尸身并不完整,肢体软骨关节有多出处创口,疮口是典型的狼或者犬撕咬后遗留的咬伤状深红色伤口。
——只有三条腿,共用一处排泄器官生存的双生死婴··这样的一对婴儿被寻常百姓丢弃,或许使这起案子本身发生的条件更合理了些··只是若是仔细想想,好端端一个孕妇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一对奇怪的孩子来,却也令人匪夷所思起来。
因如无特殊缘故,这样全身- xing -大面积的畸形胎儿出现的概率是不大的··放眼本朝,却也不多见··排除疾病环境等因素,也是如此,那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此举的老衙役这才突然开口道,·“金捕快那边想必和二位说了,这两具婴尸当天被发现是十一天。”
“但死了应该不止这个日子,至少得往前再推三天,我做捕快那么多年,被找到时死的有多不好看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样的一对婴儿·”·“临安县不大,加上那附近的村庄只有三四个,我原也是想着再如何也要将这对婴儿的父母找出来,哪怕被丢弃也好好下葬的,只可惜到现在我却也查不出这婴儿尸体到底是哪里来的。”
“所以二位若是不弃,在这几日里可随意找我,有需要的话本人定会倾力相助,只盼此案能有个结果,莫要最终给咱们杭州府……降下一场灾祸。”
这话,站在一旁替他们进来开棺的老捕快口中说的却也语气有些沉··正在低头查看那肚脐以下的脏器都黏连在一起的婴尸的段鸮闻言抬起头,却也听出来老捕快的话里还有些别的意思。
“您何出此言”·闻言,段鸮和富察尔济又对视了一眼,当下就这么问了一句,可接下来,这老捕快却紧接着又和他们说了一件别的事。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因他这番生怕此案会祸及杭州府的话并非空- xue -来风··而是在前一天发现婴尸之前,老衙役原是亲自经历了另外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最初那天,他是在临安县如往常那样巡查差事的。
在这附近,有数个村庄,多年来具是以采茶为生,乡民朴素,日常吃穿上自给自足,往常也无作女干犯科之人,这差事自然是不重的··到傍晚时,他原本手头的差事已差不多办完,又在那附近想寻个茶水寮就买个半斤肉菜带回自家家中。
老捕快这个岁数了也无子女,长年累月都是一个人住··那些茶水铺子虽多是卖茶的,但往往也会做些酱菜卤菜之类的供人做饭食,只需坐在堂前稍等片刻··他往常总爱在这儿买半斤卤菜回家去下酒,但就在这天,这临安县外开茶水寮卖卤菜的这位老板却直接告诉了他件事,这不说一两月,往后店里只一心卖茶都先不做卤菜了。
“为何不做是生意不好,还是如何往常不是这个时候,刚烧好的酱鸡酱鸭都有的么”·当时,这坐在那村庄外的老捕快也一脸不解。
谁想,紧接着那茶水寮老板却很是无奈地解释道··“哎,你有所不知,以前常听人说,卖肉菜毁功德,杀鸡宰牛日后的都要下修罗地狱,放在以往还不信这话,这几日就信了,你可知我碰上了个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我家内子养的本养了一窝鸭子,上月抱窝孵蛋,本想着留种,一部分养大一部分去市集卖的,谁想到这窝蛋孵出来每只鸭子的背上都是三翅或是单翅的。”
“那些长的各个怪模怪样,每一个正常的幼鸭一孵出来就都在窝里死了,我内子看了那些死鸭子吓坏了,只说是我们卖了这么多年卤菜怕是有损功德了,所以只让我多有空多拜佛烧香,还有捐些功德茶,吃素积德,向天还愿,方可平息老天爷的惩罚。”
那做卤菜的茶水寮老板如此说着,面色倒是不想说谎,却令这老捕快心里有些觉得古怪了··他起初也觉得这老板怕是多想了··怎自家的母鸭子一窝怪模怪样的鸭子就令他吓坏了,再说了,一只鸭子背上生出三只翅膀,这怕不是在心口胡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古怪事来。
可就隔日,未等老捕快仔细想明白这事,另有一对畸形的双生婴尸被人发现就由人报官落到了他手里··而且,事发地点就也在那临安县境内··这下,亲眼所见的老捕快是不信也得信了。
他本是从来都不信鬼神之说的人,但这蹊跷反常的一切如若不令人想到这一处怕是也来,为此,老捕快这两日也不敢声张,只将此事一直暗中压在自己手里,想着有机会查明。
畸形的幼鸭··畸形的婴儿··还都是在这一段时间中究竟发生在临安境内,这两件事若是不存在巧合,怕是谁也不信了··这样一来,富察尔济和段鸮倒也势必就要在杭州府停留数日了。
一是还是查天目山明空寺的钟声到底是何物;二就是看看这临安县内接连发生的畸形新生案到底是这何故造成的··这一遭,忙活了快大半刻的二人却也算先结束了今天在金若云这处的初次报道,他们结伴和老捕快一起出来,又想去出了义庄找金若云。
可在这个过程中,很偶然的,就在离衙门和义庄之间不到多少步的地方,段鸮又一次见到了那红色的功德茶箱子··如此看来,这义捐箱,确如城门口做买卖的茶姑娘所说遍布杭州府。
可这一次,这一只红色的功德茶箱子就在衙门不远处··墙上依旧贴着一整张,写满了受功德茶钱捐助过的乡里百姓的名字的告示··但这一次,不经意停下,却又冥冥中走上前去眯了眯眼睛的段鸮却注意到这张衙门口的告示和先前的有些区别。
因这张‘功德茶’不再是专为穷苦人所设,而是为一个叫明空村的村子专设的··一个村子,按理说如果有耕地播种等农生养殖的话,不至于全村都会贫困潦倒,但这一次,段鸮却注意到了很奇怪的一点。
因在这功德茶的告示上,赫然在后头都写着那里的村民大多有差不多的一种受捐原因··在这一年中,明空村有八十六人竟患上了同一种疾病··而他们患上的均是这外头其他各府各县都鲜少听说,只在段鸮眼前所看到的这张告示上所写的……·恶- xing -癌症。
作者有话要说:癌症古代是有的,而且真的就叫癌症,下章仔细说··话说,写到鸭子长了三个翅膀,我竟然蜜汁想起了我外婆以前神叨叨和我讲肯德基的鸡都有十几只翅膀的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 5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琉靥 20瓶;yuki、木子 10瓶;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君倾倾、千秋岁、夏天就要吃火锅 5瓶;啊,啊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一回 (中)·这一日, 初来乍到的二人就这么先走了, 但他们俩这次本就要在杭州府多呆几天。
走之前就和金若云说好了, 后续如果案子有其他进展了他们会再来衙门··因衙门首要还是想先抓住那在半山腰上的抛弃死婴者··恰巧城中就有好几家客栈,虽条件也寻常, 富察尔济和段鸮两个人也不挑剔,就随便找了家离去天目山方向近一些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就住下了。
关于, 到底要几间房的这事,他俩在一块入住时还起了丝争议··因为那店小二见二人一路同行, 又都是男子就提议了句, 说他俩这样完全可以一起挤一挤··“不用, 就两间吧。”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话,是自己在一旁抵着墙站着的富察尔济主动说的··按照往常, 为了能省点钱, 这人肯定得来一句两个人挤一挤算了,毕竟他是无所谓,但对于段鸮来说, 要和另一个人住还是蛮麻烦的。
因为段鸮不喜欢和别人一块住··上次在江宁那会儿,他就根本没睡着过几次, 之前他们还住一块的时候, 段鸮也是天天大半夜地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
可这一次,没等段鸮自己说,这人就突然很识趣也来了句··“我出去转转,你自己看着办·”·这话说完, 之前就老是喜欢一个人乱跑的富察尔济就这么挥了下手,晃悠着自己跑出去溜达了。
自从上次江宁案之后,他动不动就独自玩消失的时间就更长了··杭州府这地方,照理来说,他们两个都应该是一次来··但二人骨子里,都是对周围人和环境十分敏感的人。
这么个寻常农户养一窝鸭子都能得怪病的地方,要说一点没什么问题,他们还真是不太相信··某人想靠着这个借口自己出去的功夫,就先把这客栈的四周围都走了个遍倒也十分正常。
也是这么想着,段鸮看他今天又这么跑了也没说什么,两个人随后各干各的就先把在杭州落脚的事给解决了··期间,留在客栈里的段鸮一个人在底下马房,将两人丢在底下的暗香和梅花醉一并牵进来喂了点草料。
这一番走下来,就可以发现,这客栈里外周围的地方挺老的,唯一有个好处,就是从外面能看到远处的城外天目山若隐若现··传说中的代表着洞察天地的天目尊者‘一双眼睛’的山峰终年被云雾笼罩,而那座位于半山腰大明空寺怕是也在这山上。
可方才白天一路上,段鸮其实都已听人说了这大明空寺的出处··原来,这庙在本地的水陆道场中却也不大··除逢年过节才会香火鼎盛些,往常真就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寺庙。
里面的和尚如今也不多了··这年头,出家后的和尚住在庙里也是需要吃穿用度的,所以大明空寺,前几年就有好多年轻和尚为了能多添些香火钱挂牌跑到外地去化缘去了。
因外头吃喝比庙里好,香火钱也多··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想回来了,至于被问到天目山明空寺的钟声是否有何特别之处··杭州本府,也就是住在临安县下方的人大多回答的,却是这么一句很奇怪的话。
那就是,这大明空寺山,有时候真的很扰民··甚至在这一年里,数次被官府要求禁止在夜晚无故敲钟,影响府衙中一概平民的休息··而且,这话还不止一个人说。
就连客栈里的有几个,此前只来了杭州府数日的商客也在底下说起这事来都是透露出满口的不满抱怨··“哎,你们是不知道,就光我记得的吧,这庙里最近至少三次都是晚上突然都敲起了钟而且真的是大半夜,把临安县下城中的不少人都活活震醒了,明明人家庙里都是每天固定的点敲,提醒要敲钟吃斋念佛了,偏偏这庙里总是无缘无故地瞎敲。”
“前两次我们也不说什么了,这人家庙里或许有人家庙里的规矩,但这一次,就在十一天前,这钟声又敲了起来,有两个住旁边客栈里的苏州商客受不了就去直接报了官。”
“官府也觉得没法子只能找了人上去寺庙问,人家只说是寺庙里养了鸡,底下的小徒弟见鸡叫就起来敲钟,还直说没想到这钟声能传的这么远,最后这事也闹的不太好看……”·——山顶扰民的钟声。
和此前三次惊动到官府上山的寺庙报官事件··这话,段鸮却也听见了耳朵里,因事后,旁人也说了,官府去了也没发现除了大半夜敲钟庙里有什么异常,此后这事也就暂时如此平息了。
等到了夜里··杭州府笼罩在一片安宁而平和的月光中··今晚,段鸮果不其然又真的如之前所料没睡着··在这之前,他还一直在脑子想着白天所看见关于‘功德茶’的那件事。
那张堂而皇之地贴在衙门附近不远处,他所见的明空村村民受捐的告示上所写的名字··从男女到老幼都有,男子的多是得到一种肺部的癌症,女子则多是名为乳腺瘤病。
可显然,放在前朝或是更早时期的民间,一个地方要一次- xing -凭空出现这么多恶- xing -癌症病患都是少见··癌者,上高下深,岩- xue -之状,颗颗累垂。
毒根深藏,穿透孔里,男者多发生于腹,女者多发生于乳,或颈或肩或臂,外证令人昏迷··这段在段鸮个人的印象中,真实的文字记载出自《仁斋直指附遗方论》。
癌,乃是一种身体病变,中医中多以症瘕,瘿瘤等词来详细地表述发病者的状态··此外,在《疡医证治准绳》一书中也详细记载了一则乳腺癌的病例··说在宋朝时,有一男- xing -患者便患有左侧- ru -头常有小量液汁流出,不久,- ru -头旁边发现肿块,逐渐增大溃烂,成岩- xue -之状。
这类癌症疾病的诱发原因,以本朝医学当前的发展程度来说还极难下定论··或许是水源环境,或许是世代遗传··但一旦得上,基本就是一户人家倾家荡产也难以根治了,因身体出现癌变,乃是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治愈的,要保住一条命怕是都极难。
寻常人家,一场小小的风寒若是不及时医治,都有可能要了几个人的命,更别说是这样可怕的大病··要是家中男丁患病,便是一下断了好几年的生计,而女子除了纺布织纱,少有能下地耕种或外出者。
若是有超过两人患病,那所造成的苦难更是不计其数了··此外,长年累月的汤药费,因害病而需补身体元气的鸡鸭,药材,以及一旦再次发病要请名医的号脉费都是极其昂贵的。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世宗十年,户部掌事就曾统计过一次民间普通百姓若是家中有人害病,需花费的银两··当时得出的结论是,一户年入十两的农户家若是有一男子害上大病,基本一年不到,全家老小就会统统因为破产而当街饿死。
这样的情形,实在是一出人间惨剧··但偏偏就在天目山下,竟在这一年内大量在一个区域内出现了这类病人,此事听来怕是极度反常··若不是有着一个个‘功德茶’的箱子设在这儿,怕是这明空村长年累月的患病者连基本的汤药钱都出不起。
也难怪,杭州府百姓路过看到了都不会去动这箱子,相反,反而长年累月地以此方式周济各县··想到这儿,段鸮心中只觉得这一趟临安县之行,或许远要比他们来时要复杂许多,光是那畸形新生儿和癌症村的事就令人觉得古怪的很。
·至于在此之后又是否和那五猪人扯上更多关系,他却也暂时看不真切··【‘——’‘——’】·冥冥之中,关于蜘蛛吐丝的幻觉又在陷入了思考中段鸮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这一夜,临安县内··除了段鸮,令有一些人怕是也没这么快能睡着··夜半三更一处旧屋后的无名檐上,一只浑身点缀着几抹白点,其余通体黑色羽毛的老鹰扑腾着翅膀,落在墙上蹲着。
这只带着股冷肃之气,一双漆黑的眼睛发亮的鹰会出现在这儿,却也不太符合常理··但下一秒,却有个一路双脚悬空,身体滴答着血液的黑色身影已被另外一个人一路扛着,又像是随手扔东西一样丢在了街头。
这一下,扔的还挺重··对比之前有一次,他这一次下手可重多了··那被他一只手扔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身上好几个血窟窿眼的人一脸吃痛地倒着不作声。
这一刹那,头顶的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依稀映照着一张五官看着有几分熟悉,透露出狡诈相的脸··章佳阿桂··他这么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如今却是在临安出现了。
还浑身上下带着这么重的伤,这事看来实在有些蹊跷··但若是知晓内情的就该猜到,为何还留在处州府的杨青炳一家会在之前会从‘花背青蛛’的手中安全逃脱,这其中必是存在隐情的。
而从白天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在临安城内一处隐蔽却也私密的地方,找到他的那个人却也站在他面前不作声,半天见他狼狈地爬起来,才扔了包东西给他··这是一包药。
都是些他自己常年带在身上的伤药··他们这样的人,不能轻易去医馆,怕事后留下痕迹,不好收场走漏了风声,久而久之就也习惯了这种有伤都自己就近收拾一下的习惯。
若不是这一次他及时赶到,这家伙怕是又要事后伤重到修养很久,也是这么想着,呆在这大半夜的巷子里的二人才来了句··“死了没”·这话,站在他面前的富察尔济却也问的语气有点冷。
正在他们俩头顶守着周围的那只极漂亮的鹰,听到他的声音朝下尖锐的叫一声··富察尔济抬头看见了,却也没做声··地上的章佳阿桂之前还经常和他没大没小的,这会儿受了重伤,又被他给救了却也没力气说话,半天才一身是血趴在地上抹了把脸来了一句。
“真是……烦死了,到头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得……让你这种人来救……”·这话,眼皮子上都是一大颗一大颗的血往下滴的章佳阿桂说的也断断续续。
而见他被自己救了,还在这儿好心没好报地叽叽歪歪,富察尔济也懒得理他,直接和以前一样一脚踩在这位倒霉的伤员背上,就蹲下来出声回了他两句··“我是你们的头,‘海东青’现在还归我管呢,不是我来救你,难不成是鬼来救你。”
“滚,你……你个穷鬼,身上几文钱都没有,当初就这么莫名其妙就跑了……我之前在你后头跟了那么久……你也没死透,你算个屁的……我们……的头……”·这难得二人的带上了个人情绪的话,却也道出了章佳阿桂这么个人过去很长一时间,到底为什么要装成一个一直在松阳跟着富察尔济后头的原因。
他们俩本不是和长龄那样的关系,而是这小子毛没长齐的时候,就一直从小到大把自己当可有可无的假想敌··不过‘海东青’的人本就不多了··如今还活在世上能有一个就算一个了。
所以以前就习惯了他这样耍小孩脾气的富察尔济也没说什么··两个人照例是这么说了几句,早在富察尔济和段鸮这一次来到临安前,就已经在这儿的章佳阿桂才又开了口。
“你这次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富察尔济见状问他··“……我也不知道。”
面色煞白,一脸惨淡地闭着眼睛的章佳阿桂仰着头回答··“不知道”·富察尔济的神色也顿了下··“我上次救完杨青炳的家眷之后,就感觉到被那伙‘蜘蛛’跟上了,本来我是可以逃的,但是路上慢了一些就被抓住了,等我再醒来时,我已经在临安了。”
“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像是一处地窖,又像是什么种着很多东西的农家,唯一能让我确定的就是,在被关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很小的女孩家一直在旁边看管着我。”
“那个女孩家就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却手段极狠,不像个常人,还差点直接杀了我,若不是付出点代价,我这次根本逃不出来……所以,就和之前我们预判的一样,这一次,天目山包括临安县很危险,你,一定要格外当心,警惕。”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话,倒在墙边,嘴角被殴打青紫的章佳阿桂说完也就咳嗽着不动了··整个人挨着墙站着,半张脸也笼罩在黑暗中的富察尔济见状却也不多说了,将屋顶上的那只海东青唤下来,又想想才掏出自己身上那块玉回答道,·“知道了。”
“你已经被那伙人识破了自己的真面目,继续留在这儿也没用了,拿着这个尽快离开这里,接下来临安的事有我·”·这一句简单地话交代完,伴着那划过天际的海东青的叫声,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阿桂身上的伤确实也不适合久留··有了那块玉,自会有人在接下来代替旁人送他去该去的地方尽快脱离眼前的危险··等在外头做完这一切,收拾干净,身后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富察尔济就这么一个人尽快回去了。
而对于另一头还在客栈的段鸮来说,就和在他和往常一样也没点灯··独自呆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枕着手臂的他正望着这些如蜘蛛网般缠绕自己时,有个人却不打招呼就来敲他门了。
“哒——”·当耳边那一阵敲门声响起时,盯着屋顶上的段鸮起初以为这也是自己的幻觉··因为他以前就经常- xing -地这样,所以这一刻,他自己对周遭的判断力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
·可今天这敲门声却还挺执着的,见他好像没听见,还又很耐心地敲了一下··这下,段鸮大概也猜到是谁了··但大晚上的,哪怕知道此刻门口站着的是谁,他也并不想起来开门。
因在黑夜里,他总是会一个人呆着,故意躺在这儿假装自己睡着了,总比待会儿还要摆出亲切随和的样子去应付些人和事要省力一点··但他显然有些人的本事就是不同寻常,因为只是静了一下,下一秒那‘恶命’般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哒哒哒——”·对于段鸮的故意不给自己开门,门外的那个人似乎早有准备··所以尽管屋内此刻根本没有一盏灯,根本不觉得自己今天干完这事后,可能会被段鸮打死的某人还是持之以恒地敲了第三次。
好在这第三次,终于是段鸮决定面对着残酷的现实了··等他起来后又开了门,才发现门口站着的确实是某人··不仅如此,这个大半夜不睡觉,像个鬼一样抱手靠在门旁边的人还一抬头,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段鸮:“干什么”·富察尔济:“哦,没什么,就,你要不去解手”·段鸮:“……”·富察尔济:“……”·段鸮:“你以前经常半夜找人和你一起去解手么”·这么窒息的对话,怕是只能存在于这两个人之间了。
富察尔济自己这么一说完,也觉得自己找了个这么个奇怪的开场白有点失败··但谁让他刚刚在门口干站了半天,期间有点无聊地望天酝酿了很久,却也没想好等敲开门后该具体和段鸮说些什么。
就像长龄上一次说的,他是真的不擅长这个··放在以前,他还年少轻狂的那时候,他这个人连一句对旁人的关心都不会说··但谁让今晚是他自己弄出来,只能硬撑下去了,所以厚脸皮一点不脸红的某人随后就来了句。
“没有啊,反正这会儿睡不着,又正好顺路下去·”·这么说着,人正站在门口,话音落下还用自己胳膊抵住段鸮面前的家伙也朝他凑近了点··从这个角度看,富察尔济其实很瘦。
他那被他自己随手解开两颗扣子的前襟就这么敞开着··因为如此,使他的锁骨线条很突出,但两条结实的胳膊,和腰背肌肉线条却又将他整个人的身材衬托的异常健康。
他的下眼睑线很重··鼻梁高挺,嘴唇薄,却自带着戏谑的弧度··这该是这人天生的··但令他的一双一黑一灰的眼睛,即便是一只看不见的前提下,却依旧很亮,竟像是眼珠子里自带着一圈光。
正因如此,当他歪着头,勾起眼皮自上而下懒懒散散打量人的时候,就有种整个五官变得浓烈起来的感觉··如果不是他以前总是喜欢把自己弄得不修边幅,很像个放浪形骸又随便不靠谱的家伙。
这该是很锐利,很男子气概的长相··若是他家还有其他和他长得相像的女子,也该也是个这样气质独特凛冽的美人··而且是和他一样,一旦发自内心地对别人笑一笑,都注定会令自己很吸引人的英气美人。
“诶,去不去”·就是这人在月光下的一笑··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起来··被他这么一搞,段鸮突然也觉得没什么了,他居然被这么轻易地说服了。
反正这人这么多次和他都熟成这样了,一块去解个手又算的了什么··然后,这两个人就真的这么很平常很坦荡地溜达着下来,又大半夜真的跑去一块解手了··因大晚上的,周围也没别人了。
底下的马房前面总共就两个位置··中间只隔着块以他们俩的身高来说要露了一整个头的木板,所以,这两个人干脆一人一个地方,大半夜干站着就解上了··富察尔济在左边。
段鸮在右边··头顶,夜凉如水··孤男寡男一对··过程中,两个人都一脸淡定地望着天,将手放在底下这么隔着一段距离站着也不吭声··他们俩谁心里都没觉得这能有什么,更没兴趣往旁边那一板之隔看一眼。
毕竟,都长得一模一样有什么好看的··可嘴上是这么说,当下一秒,这两个到底骨子有着某种好胜心的家伙又都很‘不经意’很‘偶然’地朝下撇了一眼。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然后,他俩就都突然不作声了··富察尔济:“……”·段鸮:“……”·富察尔济:“哇呜。”
段鸮:“你有病”·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到最后自己都很想笑不好意思……·这两个人只要在一块就会产生传说中的降智效应。
哎,怎么会变成这个亚子,我们这文还是一个严肃向,正剧向,暗黑向的大型古装男男胡扯淡刑侦文吗(从来不是)·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药药 199瓶;寒月 友路 5瓶;千秋岁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一回 (下)·段鸮这话一落下, 他旁边隔板后站位的这位摆明了就是故意的人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大晚上, 被人给骂了,有个人反而扭过脸笑的还挺开心··只是话说回来,这得是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大男人才能看着另一个男人还能笑出来啊··这么一想, 眯着眼睛, 陷入沉思中的段鸮不得不说就开始有些多想了。
当下, 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有点不对, 有个人还给努力挽回了一下,只是这一开口, 说的话还是怎么听怎么奇怪··富察尔济:“那个,你别误会啊,我这是赞赏赞赏。”
段鸮:“……”·富察尔济:“哎哟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动手了呢老段段鸮你好端端踢我干什么我警告你,别打脸啊你——”·这一句话落下,这事是如何都解释不清了。
两个人时隔那么久再次八字不合到直接‘动手’, 却也和当初没什么两样··而大概是真觉得这种互相‘没事找事’的这种行为十分无聊··随后两人也不再说什么,就这么各自回去睡觉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此后他们之后倒是都睡着了。
隔天··杭州府··在衙门那一处的金若云一大早再看到这二人时,也是有些傻眼,因昨天看着还好好两个人, 再见时已是各顶着对乌青乌青的眼圈··不仅如此,这两个人各自脸上的‘黑眼圈’位置还十分对称,倒像是私下曾经一言不合就打过一架似的。
金若云:“额, 二位这是昨夜是正好一起没睡好还是出门正好一起摔着了”·富察尔济:“……”·段鸮:“……”·这个‘问题’具体要解释起来,还是挺复杂曲折。
但昨夜发生的某些过分丢人现眼的事情,最好还是不必搞得人尽皆知了,因此,二人当下就这么扭脸装傻就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他们心下想着,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
毕竟,总不能说他们俩是半夜吃饱了没事干跑出去解手,最后居然莫名其妙地变成动手吧·这也太丢脸了··啧··昨晚的‘那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一刻,这两个脑回路十分相似的家伙的心理想法倒是从出奇地一致了··而既然大家都重新说回到了正事··时隔一夜,经过一番讨论,目前对于现在官府首要的寻找十一天前,在临安境内丢弃双生畸形婴儿一事,他们也提出了一个办法——·“根据尸检上的结果,现在可知,双生婴尸虽然被人丢弃时是十一天前,但落地至少有三天了。”
“一般双生子显怀会比较明显,那具婴尸的胃和肺也是发育完全的足月胎,所以若是这个怀着双生子的孕妇曾经出现在临安,她的就医记录或是出城记录定是可以找到的。”
“加上,根据老捕快所说,天目山沿途有血迹残留,所以那对婴儿尸体被丢弃是在半山腰,之后被农户家的狗捡到才叼了回去,这样一个孕妇出现山上,不可能是徒步上去的,身边肯定要有亲眷照顾着,或许还有马车,那么这样一家人的面貌再经过主城时肯定会被人留有印象。”
这话,是重新理了一下目前案情的段鸮站在杭州府的内堂,用手一一指着墙上悬挂着的主城地图和此前的尸检记录说的··对比昨天,他面前除了坐在一边听着的富察尔济和金若云,另有此番和那老捕快一样,会协助他们办案的数位杭州捕快。
这阵势,足可见,杭州府对于这次寻找丢婴之人的事也是挺费心的了··此外,他们早上来时,段鸮已又一次去仔细查看过那对婴尸的死亡状态··见婴儿尸体软组织虽内里已基本进入尸斑和腐烂状态,还被农户家的狗食用了一部分,就如他所言,只有足月的胎儿才能有完整的脐带和脏器发育。
十月的胎儿,不说一般孕妇的肚子有多大··只说这还是个少见的双生胎,这孕中胎像必定大的不同寻常··可是,这死去的婴儿尸体上另有一点异常,段鸮却也暂时没想明白。
因为在原有的仵作的验尸基础上,他还额外发现了这两个婴儿发育畸形的一处地方——原来,这两个死婴不止是三腿和脏器发育不全,在连体婴儿的口腔内部还有一处畸形。
这两个孩子,口腔中都没有上颚··上颚,位于上唇后的锥状坚硬构造,和鼻腔连通,喉管底下就是人最基本的发声器官··一对天生没有上颚的死婴··因过于幼小,口腔壁和喉管这一处的检查被忽略,这一点却也变得不太令人容易发现,故杭州府的仵作们没有检查到这一点倒也正常。
也是这么想着,抬起一只手将压在底下的一张杭州府主城地图挪上去一点的段鸮才神情冷静地下了一个定论··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只要锁定在二十五日到二十八日,临安境内的各个城门。”
“并对这三天内的入城通牒进行排查,或许能找到还对当事人的面部进行一些适当地回忆,这样我们就有可能记录下他们的长相,画下当事人的肖像再进行全城- xing -地寻找。”
这么一说,这一次杭州府抓人的行动安排却也初步部署完了··在尽可能通过地面排查缩小后的时间,在点状区域范围内寻找曾经目击过疑似对象的证人,便可以将这一条线中的那个神秘弃婴者锁定。
七日··杭州官府面向整个临安境内的地面排查和暗访开始··从茶水寮,城门,客栈到药店,都是被派出去的捕快们一一查问线索的对象,其线索就是那个在特殊状况下,诞下了两名死胎的可疑孕妇。
这其中,城内外分布的医馆,药店和城门是最主要的排查区域,这些零散分布开来的地点均有可能成为暴露那孕妇真实身份的线索··也是这一番地毯式搜查,在约一天过去后,这一次,分成数边进行调查的官府也终于是找到了两处明显和此案有暗线交集的重大线索。
一,在二十五日那天,临安县城门下有两个官兵曾经亲眼目睹了一个男子,带着两名女子往天目山方向去··其中一个从头到尾坐在车内,脸上带着帷帽的不知名女子当时正是肚子滚圆,疑似怀有身怀双胎的症状。
二,就是位于杭州府南郊的一位上了年纪的产婆在二十五日当夜,同样大半夜被人敲门找上,当时,那在门口站着的,也是一位腹中有双胎的孕妇和另一名带着帽子的男子陪同。
这杭州本地名叫王婆子的产婆年老昏黄,加上有轻微的白眼病,即白内障早期,这两年已不怎么帮人接生了··但当夜,那名扶着腰倒在门外的女子唉唉哭叫的模样实在凄惨。
她当时听着那哭声也有些看不过眼,只得大半夜令二人进来又简单地烧了热水帮忙看了看··等进到屋子里来,依稀弯腰见那大肚产妇双腿间泥泞一片,其中一个和浑身粉皮耗子似的孩子冒出头来,也大股大股的血已流出裤子,产婆也着急慌忙拿手和剪子并用将两个孩子接生了下来。
可两个一母同胞的婴儿一落地··还没等产婆拿灯看清楚模样,那故意有些对人藏头露尾的男子就赶紧把孩子的样子包住不让人看了··这一夜,因双胎并落,加上难产。
原是从二十五日宵禁前到二十六日子时,两个好不容易剩下的婴儿才一起落地··事后,这深夜找上门来的男子给了产婆不少钱,令她千万不要将那一夜之事声张,可谁料如今官府都找上门来,连这银子都没敢动的产婆还是不得已说了。
·估计觉得这产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这男人恐怕是觉得这就高枕无忧了,但奈何在那朦胧摇晃的灯下,这做人惯于精明的产婆还是记下了那产妇身上十分骇人恐怖的一点。
也是产婆口中再次出现这一证词,把这抛婴的案一下子推入了另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中来——·“王婆子,你说……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褪下衣服的胸口上竟长了四,四个乳房·“对,老婆子我看的千真万确,确有四个,每一个啊,都快有肉瘤子那么老大了,我只当这大着肚子的女人是被鬼附了身才生的这么古怪,当时骇破了心肝,连剪刀都快拿不住了,若不是官爷找上我,老婆子这两天怕是还在家吃斋念佛祷告呢……”·手指上带着白镯子的王婆子嘴里这鬼气十足的念叨却也不像在说假,说完还双手合十,拿布帕子极害怕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只是这夜半三更生下双生婴儿的‘四乳孕妇’一事,却还是令人觉得闻所未闻起来··因人不是牛羊等多乳动物··正常情况下,好端端的一个活人的身体上,怎么会畸形到身体上长出四乳来·可这两条冥冥中,都发生在二十五日这一天临安境内内的线索,都对此死婴案的破获有重大帮助。
因此,一方面意识到此案确实不同寻常的金若云这边紧急找了人去接那产婆,另一方面,富察尔济和段鸮却也率先地见了那两个目击过城门外那三人的官兵··只是官兵们的口供将直接帮助衙门对三个人的面部特征做一个定论,再绘出犯罪肖像以便寻人,所以富察尔济和段鸮这话却也问的仔细。
“你们说,那三个人,分别是一个鹰钩鼻的男人,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干瘦,腿上带着疮疤的孕妇”·“对,我们常年在城门口,对人的脸有时候会看得仔细些,那女人的肚子真的好大,看着很不正常,但是那个男的偏说是十月足胎,身体不好,我们当时查看了他们的通关文牒,也是见没什么问题才放他们走的。”
眼下,抱手坐在衙门内的段鸮正回忆着方才两个官兵所说的这一方证词··因那日,他们是遵照城门领这边的要求,进入车内仔细查看过的,所以他们也有提到这三人是茶商,车内的一切货品都是正常的。
茶商,原是这杭州府城门口来来往往中最常见的一类人··但这结伴而行的三人要说古怪,却也有古怪的地方··因那大着肚子的孕妇出现的就有些不合理,毕竟,哪个茶商会好端端带着自己不便于行动的孕中妻子四处跑买卖的,而且那女子还是一看就快临盆的状态下。
光是这一点,就有些不合常理··也是这么想着,一旁坐着的富察尔济从听到这话开始就没吭声,但却也似乎注意到了一点,因他还记得上次长龄和阿桂分别对他说过的话,所以他只这么想着,又凑上前仔细朝两位杭州府守城士兵确认了一次。
“二位可还记得,那个鹰钩鼻的男子和那个小姑娘大约是多少岁数么”·“额,男的看着约三十多岁,另一个还小,年方十一二,正是个很小的女孩家。”
那其中一名官兵又回答道,·这个精准的描述,却也和富察尔济追查中的那两个嫌犯大致对的上,而就在下一句,那一名官兵却还一拍脑门主动提供了一点··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对,对了,我还忘了一点,那个坐在车里的大肚子孕妇身上很香,和他们卖的茶一样,非常地香,是一种说不清的香味,一撩开就立刻闻到了。”
人身上散发的一股特殊香味·这话,令对面端坐着在思考着此案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对视了一眼··他俩在这一刻好像都想到了什么。
但二人却没吭声··而因两个可以作证的官兵在这儿,接下来金若云找到的那产婆王婆子也到了,杭州府这边就决定先找画师将两方口中所提到的二十五号的嫌疑人的肖像给画一下。
只要王婆子口中半夜登门的男女··和城门下官兵见过的一男二女有外貌特征上的重合,并验证确实是同一拨人,那么官府就可以凭借画像找到合理的嫌疑人··只是,这两边根据口供的犯罪肖像一画完。
他们又拿过来的一对比,令人出乎意料的结果却出现了,因为不仅是那一块陪同的男子的长相有天壤之别,两个孕妇的长相也并不相似··两条线索之下指向的并非一人。
‘四乳孕妇’另有其人··——这下,这起发生在二十五日临安县境内的畸形双生婴案却有一下子陷入了更令人心中疑云遍布的一步了··作者有话要说:本月最后一天,谢谢大家又陪伴了我一个月下个月争取做个双更羊·好了,又到了案子开始反转的阶段了。
最开始出场的孕妇,并不是婴儿的母亲··哈哈,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永远不知道本文的案子真相到底是什么,有没有感觉到·s:有位太太在微博画了阿察的样子,大家可以去看一下,非常帅~这里也感谢下这位太太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渡欢啊、小可爱呀、瞳夕(殷小绛)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泽 20瓶;琉靥 14瓶;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无语伦比、许大大、鹤渡欢啊 10瓶;千秋岁、江黎、deeike 5瓶;不三不四、小李子 3瓶;alice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二回 (上)·城门官兵口中曾看见的那个奇怪的女人。
和王婆子那夜帮忙接生的‘四乳孕妇’并非一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却将案情推向了另一个无法解释的的地步··因两张犯罪肖像上所分别描绘的女子长相。
一个是三十多岁, 窄圆脸, 细蛾眉, 其余五官具在帽子下看不清楚, 但应当是梳已婚女子发髻——这是官兵所见的那车上带帷帽的女子··另一个则脸蛋小,圆鼻头, 下巴上一颗小痣,年岁才二十一二的样子,除身上长着怪异的四乳外,该是个新妇——这是王婆口中所描绘的那个深夜孕妇。
这两个孕妇, 要说身上有什么共同点, 怕都是顶着个奇怪的大肚子, 却被另一个人藏着掖着生怕旁人发现了··她们到底谁才是那对畸形死婴的生母··暂且还不好下定论,但那两个将她们藏着不让别人看见的男子,定是有所蹊跷的。
为此,杭州府衙门只得先继续以两边画像上那不同的男女作为线索,不管这两伙人到底谁是,先找到有相似之处的嫌疑人了再进行审问却也不迟··彼时, 已过晌午。
方才又是查问人口, 又是寻那产婆过问话, 那由衙门专门找人来所做的犯罪画像已新鲜出炉半天了··一帮人凑在一块分析着这事的诸多疑点··富段二人就这么从头到尾坐在一旁参与着,金若云作为此次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方才也说了,后续会将这些嫌疑人的画, 一张张贴在城门口暂时用作寻人。
——这做法,乍一听上去是没什么问题··官府既然有了怀疑的对象,那想找到画像中当下嫌疑人肯定是可行的,但一旦找到了人,到如何能证明抛婴者的办法还没搞清,怕是贸贸然抓人会有些困难。
闻言,一旁的富察尔济听了倒也没吭声,反而有些若有所思地将另一只手落在搁在案几上,用一根手指一下下地朝下敲着··这么看,他的左手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只带在单手的,底下加着扣子的漆黑皮指套。
他的食指和无名指很长,骨节明显··一旦被包裹在这禁欲感浓重的指套下,越发显得他的整个手掌收拢的很紧··也是将习惯- xing -地抬手转了转指套下的盖住的那个东西,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的富察尔济才这只手放回底下去,思考着方才的那些目击证人口中的线索。
上次长龄出现,和阿桂临走之前告诉他的线索他还没有忘记··海东青在此之前追查数年的‘蜘蛛’,在江宁一案的后续中再次出没,而且还带来了新的难以解开谜题,这确实令人有些没想到。
这一次他已来到杭州府数日··但眼前的天目山周边,除却阿桂所说的有一伙以花背青蛛为首的,十分危险的人以外,总感觉还隐藏着另一重尚未解开的真相··四乳。
这等郎中都说不出来的怪力乱神之说,真叫人后背莫名发毛··二十五日深夜,曾出现在产婆家门口的那个女人身上存在着无法解释点的疑点,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若说,王婆子的口供有误,或是她年岁大,又眼睛不好记混淆了人倒也不大可能。
毕竟那‘四乳妇人’之说虽听着离奇,倒也不像是个老妇人能信口编造的假话··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造成这人体长出四乳的悲剧,怕是只能先找到她身上这种病症的行医记录了。
因一个人的过往行医记录··将会一定程度决定她在受孕期间是否有看过自身疾病这一举动··只是,这看病抓药一事,怕是一般穷人家也未必能负担得起。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么,在这杭州府中又该如何找到能这个四乳女人到底是得了何病,如今又有可能生在何处的途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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