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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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中)(3)
·这么想着,脑子里似乎是想到什么,富察尔济倒也就这么不期然地想到了一点··对此,坐在一旁的段鸮同样也盯着那桌上其中两张,也就是那个生着个鹰钩鼻,眼神十分- yin -狠的男子和那个小姑娘的脸看。
他和这两个人素昧平生··但从他的先天犯罪直觉来说,他冥冥之中,又总觉得这鹰钩鼻男子恰恰和之前他们所追查的陈茶叶和江宁案对的上号··一,就是他们身上本身携带了疑似陈茶叶的出关货品一事。
二,就是官兵口中所说的那个车上的女人身上带着奇怪的香味这一线索··若是段鸮没记错,而这一切,确实也不是巧合的话,他此前是有记得类似吸食麻叶制品的人身上,久而久之会带着一股甜香味的卷宗的。
因麻叶这东西,准确来说是一种麻痹精神,制造幻觉的药品··段鸮会大致清楚这些,也是因为他自己就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疾病·虽然他常年都有仔细规避此类药物,并且一直没有在人前有过发作的迹象。
但毋庸置疑,这种药物不止是对他这样的人,对任何一个常人来说,都是极其危险和凶险的存在··据说,过往民间私自提炼者,均是将其用结晶提取的办法再度提高纯度,它的制药过程中,严格来说和很多常规药材不同。
世面流通的麻叶制品多是以烟土和粉末两种形式共存的··可无论是烟土和粉末,这两种二次加工后,麻叶制品都不是常人所能掌握的制作和提炼方式··因从种植,到私炼,再到长途售卖都是需要一个成熟的锁链的。
而一旦人常年吸食,虽最初会觉得有极大的愉悦和享受,但久而久之,体质会下降,开始变得虚弱无比··这样的人从体质改变来说,会出汗非常大··正常的身体会被被完全- xing -的腐蚀,宛若行尸走肉,被精神药品摧残后的身体毛孔中自然而然就会带上这种体味。
加上,大多数麻叶成瘾者的口腔和腋下又会因为常年出汗而很臭··还有牙齿后期会烂掉的风险,所以为了不令人发现这点,这种人出门在外时也会涂抹有香味的东西以作掩盖。
这一刻,一旦遇上案子就从不分心的的富段二人心里倒是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些什么——·但随后,他们却也没在证据不足的情形下对此直接下定论,只一起先配合着金若云那边继续着城内调查和搜集物证。
期间,畸形死婴一案的调查还在继续··官府的人在临安县内,按照犯罪肖像上的模拟特征,排查着周边的人,起初只是挨家挨户地问一问,但从天目山一带这么问下来。
沿途村庄的从老幼到妇孺,却没有一个人说自己见过肖像上的人··可这一次地面排查,主要就集中在,出临安县内到天目山周边的数个村庄··照理来说,临盆的产妇和城门的茶商三人组若是事后进了山,肯定会有人见过,这一点却也令人匪夷所思起来。
难不成,抛婴之人乃是外地人士·如今已经不在杭州了·这一想法,负责此案的杭州官府却也并非空- xue -来风··因为天目山上找不到,他们就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外地人士,可目睹了这两天案子的全过程,有两个人却不这么认为。
那就是··富察尔济和段鸮··因为在此之前,关于那古怪的‘四乳孕妇’一事,还没定论··这一次,二人选择了分头行动··前天夜里,还住在杭州府那老客栈里头想着这回这事的两个人都莫名一夜未眠,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死婴如今尸骨未寒,加之涉案者随时可能借此彻底逃脱,若是再无法从这一次天目山的线索中找到人,怕是一切都要功亏一篑··所以隔天,两个人却也一早就办正事去了。
考虑到之前的缘故,富察尔济这一遭要去查的,乃是那一日在城门口那张‘功德茶’上他们所看到过的患癌女- xing -病人的名姓··那‘功德茶’的义捐,是官府和乡里一同承办的。
上方受捐者名单和事后的就医记录,大多在杭州府也有备案,要在这其中查一查他真正想要的哪一个线索倒也不难··在此之前,畸形死婴和老捕快口中的死鸭子一事,其实已冥冥中暗示了临安县境内,或许存在癌症和畸形病高发这一问题。
产婆口中的四乳女,结合眼下的情况,极有可能就是这么一个本地的不知名女- xing -患者··可一查之下,倒也让跑来杭州府这头查询此事的富察尔济真的看出了些不对劲来。
其一,就是这个明空村确实如之前所说有区域- xing -病变的问题,二就是段鸮此前也曾看到过的患癌者,男- xing -多为肺部疾病,而女- xing -患的多是乳腺疾病··——乳腺疾病,倒和那四乳孕妇的身世完全对得上。
等他再从那些过往一年接受就医和受捐记录中的女- xing -中,真的找到了一个和此案对的上好的临安县本地户口的女子··此女子是明空村一户寻常村民家的妻子。
年方二十三,旁人称作小杨氏,她是否曾有身孕无人知晓··但她丈夫杨人贵就是临安县处处可见的茶农··夫妻二人岁数相差不大,成亲已有四五年了,一直无子。
据说,在此之前有人曾目睹过杨人贵一个人下山抓药,而他们之所以都会出现在‘功德茶’受捐名录上且能被找到行医记录,是因为这是一对患癌夫妇··杨人贵三年前,就已经是确诊的肺部癌症患者,小杨氏则是一个重度乳腺瘤疾病患者。
二人这种情形,怕是若没有外人常年捐助,只能家破人亡,饿死街头的一对贫困的病患夫妻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与此同时,富察尔济却发现,这对重病之下的夫妻如今就生活在天目山明空村上,可上一次官府拿着画像去查问,整个明空村却又说,没人认识他们。
“我们当时过去,挨家挨户的敲门,明空村的每一个人真的都说不认识他们,那个村子人就那么多,又都是些本身就患病的穷苦人,村里家家关着窗户,既是找人,我们也不好问太多。”
金若云手下,上一次跑到沿途村民家中拿着画像找人的衙役如此疑惑地说着,却也有些不解··“你觉得,那个村子从外部看着如何”·闻言,抱手沉吟了下,富察尔济想想却也侧头问了这衙役一句。
“额,看着倒也还好,不过这明空村的人,确实有点怪,好似总是经常有人跑去外头,隔一段时间才有人回来,这么多人家,却里里外外一个小孩子都见不到,倒也真是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话,联系这一对行迹古怪的夫妻和那个明空村的存在,至此却是彻底引起了官府这边的注意··而与此同时,段鸮那一头去查的,却是另外一件看似和这件死婴案看似毫无关联的事。
那就是在十一天前的那个夜里··在山下,据说被吵闹到不得已跑去半夜报官的那名商客··——到底是在何时,又是何情形下,疑似听到了大明空寺上方传来的神秘钟声。
“…杭,杭州官府您找我有何贵干”·关于要找当初主动报案扰民的那个商客问话一事,这之后,段鸮一个人就这么去了。
因为此前报案说山上大明空寺的钟声扰民时,对方有留过名姓和客栈地址,他倒上人找的不算麻烦··此时,距离案发已经有十三日过去的杭州城内··一名短须,马褂,脖子里有串迦南珠的中年商人正坐在个茶楼底下面露异色。
他旁边的凳子上摆着些包袱行囊,看样子是正打算启程了··说来也巧,因对方是苏州人,若不是段鸮在这个节骨眼找上门来,他这会儿,怕是再喝两口茶就要正好上路了。
“想打听下,先生可还记得您十一日报案说听见夜里大明空寺钟声一事”·见面前倒了杯茶,和他一起坐着的段鸮这直接了当地询问,倒让他原本快忘了这事的苏州商客一下记起了什么。
估计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了,反倒被找上了··这仔细想想,就和段鸮这么一言一语聊起来的苏州商客回忆起当夜发生的事,却也十分配合··因当时他所住的地方离山脚非常近,加上他这人常年在外,耳朵很灵。
相比起城中其他熟睡中的百姓,他的那间屋子更能够直观地聆听到那一刹那那轰鸣的钟声响起时,到底发生了何等异常之事··也是说到那一晚为何寺庙中会敲钟,这苏州商客倒也给了段鸮一个在此之前他都没有提到过的说法。
“您说,在寺庙敲钟的前一刹那,您听到那庙里传来了两声异常响亮,比一般婴儿的声音要粗壮很多的啼哭声”·作者有话要说:啾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瞳夕(殷小绛) 2个;小薰fufu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岁、撷芳 ie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二回 (中)·夜半三更, 山顶寺庙突然传来疑似婴儿的啼哭声。
而且, 那名苏州商客事后也对段鸮说了··那一夜哭声, 时而远时而近,就像是孩子在满山头的跑似的··这等怪事, 接下来,在这二人身处街边的茶水寮中, 人正坐在段鸮对面的苏州商客也和他详细地把报案的缘由给说了一下。
他说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十一天了, 到现在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有把握, 这也是为何当夜报案无果后, 也都不再提了的原因··作为二十五日, 山顶寺庙扰民事件的第一报案人。
当晚他的所见,事后他也没有和旁人多声张··毕竟这天目山离山下本有些距离,就算有哭声也不该传的这么远,也不会说一会儿跑远一会儿跑近··但或许是, 面对段鸮的再度找上门来, 这曾经主动报案的苏州商客想想却也没继续隐瞒,而是就此往下桌子才叹口气道,·“哎, 是这么回事, 但我也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听错,因为寺庙又没有女人,哪来的婴儿是吧,那哭声古怪,被钟声掩盖后我再想听就没有, 所以后来我那天半夜会决心跑去报案,也是这个缘故。”
“一方面大半夜的敲钟确实很恼人,山下听到的人不再少数,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我心中担心事出有异,可我一个外地人不敢贸贸然出头,就假装是被打扰的外地商客,去趟了一回这趟浑水,若是真有婴儿被困在庙中,我也算是功德一件不是。”
“但谁料此事千回百转,令人实在摸不着头脑,之后官府上去调查后,什么也没找着,我这仔细想想又觉得,搞不好是当时别处的婴儿哭声让我这下搞混了,为此特意劳烦人家,我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而且,您是官府的人,定比我这等人见过些大世面,但要说,那婴儿哭声却给我的感觉着实有些怪,就像是那婴儿自己会跑来跑去一样,一般刚生出来的娃娃哪有这么大本事呢”·这话,这苏州商客倒也说的自己也是满腹疑虑。
起先,段鸮听着也觉得这种事很是不对··因这商客反复强调,虽然自己的听力是没什么问题的,但那晚不是自己的听力有没有问题的事,而是那个哭声比一般婴儿要离人的感觉的近。
但什么叫,那哭声离人时远时近·这一点,苏州商客嘴里竟自己也说不清楚··但随后,恰好在街上发生的一件极小也不算起眼的事,却恰好验证了二人口中在讨论的这一点。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当下,在两个人一左一右端坐着喝茶的段鸮的视线尽头··二人身后的茶水寮外的车马来回,路上各类衣着的百姓来回行走··这一天的杭州府恰如二十五日那天,是个差不多的好天气。
底下这一切车流人流,也是杭州府热闹平常的众生态··对面隔着一条前街上,隐约可看到,有个老汉背着着个不大的娃娃往前走,可走过一处挂着匾额的布庄前,一个背篓子老汉将娃娃放到一边,自己来这头的酒楼送笋和菜。
那小娃娃本是自己在路边玩,一时不慎就这么双手着地摔了,裤腿蹭破,直接趴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远处那个前街的距离,大致和二人如今所处的位置距离相隔着快四五百个步数。
这个步数距离,令段鸮这样并无听力障碍的常人,都无法说能听得见那个娃娃在哭··加之街上吵闹,所以他能看到只是那小孩子在街边空张着嘴,以此从对方的肢体语言来判断他在发出哭声。
所以,背对着前街这一幕的苏州商客也没有意识到,这身后有一个娃娃跌倒了在大哭··但就在这时,那布庄里头却有个小奴才跑了出来,见娃娃在哭,这小奴才拿起账本册子就卷成了个筒,又握在手中像个喇叭似的对着酒楼上喊了两下,随后又干脆跑了过来,在楼前大喊大叫起来。
这对着这边大喊的两大嗓门··叫的就是酒楼里老汉的名字,但半个酒楼的人都听到这声音,又吓一跳赶紧都跟着回头去看了··一瞬间,这小奴才的声音明明很远,却像是离人很近。
而且,随着他跑过来后,声音的传播也越来越大··这一切,茶水寮中正放下茶杯坐在一边看的段鸮看得分明··甚至连那娃娃的哭声,小奴才被纸筒扩大的声音,还有这前街之间的步数,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之后,他却也没再耽误这名苏州商客上路的时间,而是问完这些重要细节,二人别过,他这么起身先走了··但是当这一天回官府后,已经走完第一轮人证物证的段鸮还是简单地回去又和那头金若云碰了头。
刚好,段鸮人回来时,富察尔济也在··不仅如此,因这时候都过了饭点,又猜到段鸮今天搞不好在外头吃了,他们俩已经在这儿吃上饭了··杭州府可以用公费叫饭食来衙门吃,这是衙役们之间常有的,这两个人就心安理得地霸占了两张衙门的公案,将桌子都拼到一块,送了三两个酒菜在这儿吃。
金若云个大胡子这两天办案本就辛苦,就一边拍着膝盖喝酒吃菜,一边吹嘘着自己以往在何处当差时,还被人地方大户请过一顿最好的宴席的事··“富察,你以前可吃过驼峰肉么”·其实自己也不大清楚什么驼峰,只想在朋友面前找点谈资,金若云说着还给带着小得意地显摆了一下。
“哟,真没有,小时候家里穷,肉菜都吃的不多,什么是驼峰好吃吗”·富察尔济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家伙闻言,还挺来劲地和金若云瞎侃。
“那敢情你可没福气了,听说,只有宫里的娘娘和那帮子达官显贵们才吃,味道好的很,至于驼峰啊,就是那骆驼的脂肪和肉鞍,但好些人都以为这是骆驼下奶的……总之这东西就是好吃,下次兄弟我请你……”·“哦,好,兄弟,你今天这话我可记住了啊。”
一听说有白吃白喝这等好事,富察尔济这没骨气的穷鬼立马就搓搓手给先谢上人家了··也是这两个家伙翘着腿,在这儿一边吹牛喝酒吃饭食的功夫,富察尔济回头正看到正进来的段鸮,就招呼了下他。
“怎么着,事办的怎么样”·说话间,方才嘴里还在进行关于‘驼峰’的讨论富察尔济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让段鸮坐下,金若云见状顺口问了句。
“段鸮,你吃了么·”·可没等段鸮说话,有个姓富察的就在一旁接了句··“他肯定不吃,帅哥都挑食,任- xing -,有个- xing -,没看他身材比你好么。”
这话,直接引起了挑食任- xing -有个- xing -的‘帅哥’本人一定程度的反手已击,奈何有个家伙说完,就和背上长了眼睛了一样错身躲了下··他俩这一阵打闹,倒也无伤大雅,但见无果后这才肯两个人好好坐下说正事。
可放往常,段鸮确实也不会吃这些他根本‘没胃口’的东西··但也不知道被有个人刚那么一说,他就给坐下,难得还挺合群地和他们俩一块吃了两口,顺道三人还继续了下方才的话题。
段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驼峰”·富察尔济;“哦,金若云刚刚说要请我们吃驼峰啊,你没听见啊·”·段鸮:“是么,那我先谢谢了,我也正好没吃过。”
·金若云:“…………”·本来只是个随便吹个‘小牛’,没想到富察尔济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家伙,转头就和段鸮两个人合伙开始打算讹上自己。
好在,之后这个‘危险’无比,明显要坑害金若云饷银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也是这时候,关于自己这一次去调查那寺庙扰民事件,坐下来却没打算先聊公事的段鸮才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我现在怀疑,那对双生死婴或许有一个可能,并不是被人主动丢弃的·”·三人这么在衙门里坐着··段鸮突然这么说道··一听这话,本还在一旁的富察尔济却不作声了,又带着丝表情侧过头看了看他。
“啊为何,段鸮”·金若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当下,段鸮正坐在金若云和富察尔济面前,想想却也再一次开口道。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我刚才去找了二十五日那一夜,曾举报过寺庙扰民的其中一个当事人,他和我说了一件事,他说那一晚他曾听到了时远时近的婴儿哭声·他当时一度以为是大明空寺里传来的,因为寺庙里的钟声曾在那一瞬间响了起来,掩盖了哭声。”
“苏州商客说,婴儿的哭声比往常的动静要大,结合声音传播的规律,和山下山上的实际距离,极有可能是什么途径扩大声音本身,联系之前我们尸检时,那对双生死婴都没有上颚,又是连体婴儿,共用一个发声途径,所以当时的声音源头或许就来自于那对无上颚,直接通过鼻腔发声的死婴。”
这话说着,倒也验证了说死婴的嘴里没有上颚这一点··因一般人声带震动所发出的声音多是要经过上颚这一阻隔的,会有阻挡后的音量削弱,但若是两个孩子共同使用一个发声途径,又直接从鼻腔发声,确实有可能声音异常地洪亮。
“但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就是事后,捕快们上山却没有在寺庙找到和婴儿有关的事,与此同时,衙门却又在事后三天发现了死婴,所以商客听到的哭声并不是假的,但或许那真的不是来自大明空寺,而是从别处传来的。”
段鸮这一番话,却也将此案到此最大的一个疑点烘托而出··“那你觉得,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出的”·其实脑子里已经想到了一点,但还是想看看段鸮是怎么想的,抱着手坐着的富察尔济也就这么问他。
“不是一个地方,而是当晚整个天目山都很可能曾经传遍了这声音,所以才会造成时远时近的效果·”·“你的意思是——”·“对。”
一听他俩这对话,金若云显然是没听懂,但富察尔济却好像已明白了什么,又思索着忘了下自己的手··他们如今手头,都已初步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现在,只等见到那两名嫌疑人本人,才继续往下调查事情背后的真相了。
所以这一次,二人也不打算错失机会,而是打算先拿住那已被他们锁定的事件中其中一方的嫌疑人,·“就现在,立刻去明空村,抓人·”·“现在”·对于他们俩口中这话,金若云起初还有些错愕。
刚不还在说孩子哭声的事,怎好端端地又要去明空村抓人了明空村哪来的人可抓·而且村里的人不都说了,根本不认识画像中的四乳女子么。
但随后,这两个人又各自没着急解释,只说,现在就多带人上去抓,不用继续查问··最重要的是,一定抓紧时间,绝不能放过此案的涉案人··因富察尔济和段鸮都不是做事草率的人,那么他俩突然开始说这话,却也说明这一次事态应该有些反常了。
这本是一件弃婴案,却好像牵扯出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案··至于嫌疑人的,段鸮说,就对照着之前功德茶上得乳腺瘤病的女- xing -家属名字,点名找那对已被锁定杨人贵和小杨氏夫妇即可。
若是村中还说不认识杨人贵夫妇··就不管别的,先闯进去看看谁家屋外门口,晒的男子衣物比较松垮,而晒着的女子肚兜和亵衣样式较大··因据衙门这儿的就医记录。
杨人贵患的是肺部癌症,到中晚期会有胸膜凹陷和骨骼病症,正常成年男子的衣物定是不合身的··而小杨氏是乳腺瘤病病患,极有可能身体上携带的瘤状物早已扩散,将乳房本身所携带的病变扩散至身体其他部分。
这也是为何那半夜替人接生的王产婆会说,自己看到了一个样子十分恐怖的四乳女人的由来··所谓‘四乳’,不出意外,便是小杨氏的副乳或是躯干也跟着癌变扩散了后才造成的。
就如同金若云之前所说的驼峰一般,那并不是那女子用于哺乳的乳房,而应该是她身上本身的皮肉癌变··再结合那在山中最初发现的死婴··身上也带着诸多遗传后的畸形现象,这对杨氏夫妇的嫌疑便是眼下最大的了。
而若说一开始金若云还有些不懂他们俩为什么都说要多带些人再上山,待到晌午时分,杭州官府的第一批跑上去官兵上到那明空村,又正式拿出府衙这边的批文说要进去拿人时。
这事情,就开始有些变味了··因大约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候在杭州府衙门这边的富察尔济和段鸮都没等到说,上去拿人的官兵再下来的消息··倒是不过一会儿,有个满头是汗,衣衫凌乱的小衙役先急忙跑下山来传了个信。
说他们这次方才上了山,并按照富察尔济和段鸮所说,强行闯村后,竟真的在村子后的一处门外晾晒着大量衣物,由里头反锁上了的平房里,拿住了疑似是杨人贵和小杨氏一对夫妇。
但是这两个犯罪嫌疑人,当时的情形却很有些不对··因那一刻官兵们从破门而入之时,这两人所处的村中屋子里不仅一片狼藉,恶臭无比,除一扇从外部打开的窗子,家里没有通风的。
家中多是腐烂发馊的饭食,还有死了的家禽和长满了蛆虫苍蝇丢在床铺里··杨人贵和小杨氏一双夫妇,浑身赤裸地倒在自家的泥地上,脸色发白,气若游丝,被官兵拿住时才像是一对幽魂恶鬼般睁开眼睛苏醒。
那个男人瘦的如同一只被剥了皮的白猴子··年纪不大,却已胸口凹陷,浑身惨白,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动··那个倒在地上同样一嘴都是白沫子的女人,更是生的恐怖可怕,身材严重走样不说。
·胸口处就如同那王婆子所说,长着极其臃肿膨胀的一对褐红色,表面麻麻咧咧,皱皱巴巴的巨型肉瘤子··那血淋淋肉瘤子和女人的乳房长在一起,压迫着她的呼吸道,致使她整个人下半截身子瘦的不像个活人。
他们没有死··看上去,却也和死人的区别不大了··更反常的是,当捕快们问他们是谁时··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他们也眼神呆呆地有些答不上来,更不知道这么多天到底自己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等亲自上了镣铐双双被带下来,这对临安县明空村的寻常夫妇也是魂不舍守的样子,一边说话也是一边发抖发冷战的样子··过程中,那先前几次三番阻拦办案的明空村的村民因官兵们这一次的强制搜查,大多没有再出来管这事。
但杨人贵和小杨氏夫妇被衙门的人带走时··其他人也都古怪地躲在家中,没有一个人出来多看——这一切,都被先下山来的那位小衙役带话送了下来。
只是这些事,反而听上去令这件事变得更反常诡异了··若是,他们之前就是出于同村之情,有意袒护杨氏夫妇,为何此时反而无人来管这件事··而在这之后,结束完第一次抓捕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在杭州府县衙,随后见到这两个被拘捕后的两个嫌疑人时。
眼见那如同脸色苍白,鬼魂一般的夫妻分别在两边接受了审讯··他们亲口承认了自己就是杨人贵,和小杨氏··但是当说到那对出现在山中的双生婴儿时,这对浑身干瘦,气若游丝的夫妻却又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着不作声了。
“……不是我们,不·”·“那王婆子所见的那对夫妻是你们吗”·“……”·这话,那杨氏夫妇却又不回答了。
“你们可知,那对死婴是如何出现在狗窝里的”·这其中,披头散发,一身囚衣的小杨氏用手捂着自己过于臃肿累赘的胸口··整张消瘦衰老脸都开始往下盗汗的同时,手臂上那一个个痤疮也跟着露了出来。
她开始大幅度地到底粗喘,像是有什么克制不了的欲望要从胸口呼之欲出了··眼神变了的段鸮见状,结合一开始上山抓人时官兵们所亲眼看见的那一幕,内心之中关于这两个嫌疑人身上一直以来的一个问题也解开了。
——因这对患癌夫妇一路的怪异状态··根本并非是发病,而是他们俩其实均是身染麻叶的‘瘾君子’··至此,关于十一日前,天目山上的双生畸婴到底是如何出现在半山腰农户的狗窝中,那一夜苏州商客口中的怪异哭声却也一并揭晓了·作者有话要说:啾咪啾咪~我来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瞳夕(殷小绛)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二回 (下)·因小杨氏的麻叶瘾来的突然, 还恐怖无比手脚抽搐着就这么倒在地上半休克了。
这一场关于这两个犯罪嫌疑人的审讯, 只到一半就被迫中止了一会儿··她人在审讯室中摔下去时,整张脸惨白如纸,‘碰’一声膝盖骨砸到了地上,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声。
负责在一边审讯的金若云被吓了一跳,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但抢在他站起来前, 一旁意识到什么, 并一把挥开桌椅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就已经跨上前一步, 两个人合力想将这女人摁住。
因他俩当时都站在小杨氏面前··富察尔济出于惯- xing -,就直接制住这手舞足蹈的女人的手脚,又示意段鸮上去把她的舌头给捂住··可这一切来得突然, 加之小杨氏又是个女人。
两人就也没有下重手, 但这身体内的瘾头上来, 发狂的小杨氏根本好坏不分, 看段鸮的手靠近自己, 直接就这么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这一下, 往后一退却没来得及仇开手的段鸮被咬的不轻。
他没躲,只脸色一下难看无比地看着这女人, 那小杨氏死死地带着怨恨的眼神瞪着他··见状,富察尔济赶紧抽出只手去拉开这女人,又擒住她一只手,任凭这女人爬起来些反口咬住自己的一条胳膊,令她不再精神失控下咬舌自尽。
“啊——唔——”·满嘴鲜血,小杨氏死死地用牙咬着富察尔济的一只手像得了失心疯呜咽着。
一旁跟着过来帮忙的金若云眼看着他们的手和被胳膊恶狠狠咬住, 撕咬之后的鲜血,直接顺着手掌心和指套就淌了下来,后背都发毛了··被小杨氏这么一顿不分青红皂白地地咬,帮忙摁住人的段鸮和富察尔济的脸都痛白了。
但考虑到麻叶上瘾者的精神状态,大多都不稳定··看小杨氏的这番早已病入膏肓的情形,怕是已和自己的丈夫吸食了不少年头,才会变得如此,他俩只能在不伤及她- xing -命的同时抓着她的手。
但好在之后,三人合力才算是把这力气大到不可思议的女人的嘴给摁住了··见状,从头到尾一语不发的富察尔济直接趁着这女人继续发狂前,就一拳下去把她给打晕了,等把自己血淋淋的胳膊举起来,又甩了下手掌,他这才来了句。
“…不用,你先赶紧去找大夫,你没事吧”·这话,他是扭头问段鸮的,对此,同样摇了摇手的段鸮也回了句··“嗯,我没事,先继续审案,还有,金若云,你去把王产婆也叫来。”
因小杨氏是他和富察尔济一块审的,所以此后过程中,考虑到女子身体检查的问题下,他俩身为大男人都一块出去回避了下··只是,这- xing -命垂危的女犯人也是人,不能见死不救。
再说,她还没有交代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和那对畸形死婴儿有什么关系··不得已,等在外头的金若云还跑出去找了郎中和那位王产婆,来给这个被拘捕的女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王产婆来时,正是这案子正乱做一团的时··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富察尔济和段鸮都把手和胳膊紧急消毒了下,免得这女瘾君子的身上有什么旁的疾病··可当那老婆子蹲下撩开她的半边衣物时,却当下颤颤巍巍地抬起带着白镯子,并愕然一眼认出了这女人是谁。
·“……就,就是她我那夜晚所见,又给接生就是这个女的”·扭过头的老产婆口中这话,一定程度证明两起了连环案中的线索和官府这次并未抓错人。
所以,等郎中和产婆在囚室中解下了这女犯人的衣裳,又令产婆将她身上的肚兜解下·她身体上如怪物般地依附着,那个长在胸口上呈现暗红色肉瘤状‘四乳’再一次暴露在了人前。
一见这么大个病变的瘤子,还如此凶险就在心口上··那老郎中也是面色一白,开了带来的药箱和消毒后的银针扎了点肉瘤上的血出来看看,又给赶紧掐人中往舌头底下放了半块参片。
“这,这怕是胸口底下的肉瘤子太大,压着心口,加上麻叶瘾犯了才晕过去了,只是她这面色发红,人中发青,倒像是产后失血没调理来,需得赶紧救人啊·”·这话,老郎中说的焦急的很,而随后,王婆子看她裤子里也有血,也是大呼糟糕。
因寻常人家的孕妇,再怎么没银子调理产后的身体··也不会月子还没出,就已身子见红,这女人身上如此,怕是二十五日那夜将孩子生下来后就已经耐不住- xing -子,又再次复发吸上了麻叶。
这一切,结合官兵们发现他俩时,双双晕倒在屋内,且已经多日不省人事的模样却也解释的通··在身体失控之时,这些瘾君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杀人放火甚至是至亲死在自己面前都有可能说完全不管不顾。
对此,关在另一边刑房中,得知自家妻子出事的杨人贵听说这事时的反应也验证了一点··“杨人贵,你可听见外头的动静了,小杨氏出事了·”·那同这身患肺癌和麻叶瘾的男人坐到现在,却一句有用的证词都没从对方嘴里问出来。
对此,段鸮面前的纸笔上还空白一片无任何墨迹,他只得放下朱红色的笔将手搁在桌上,这么和他直说了一句··可他这么说完,死人般的杨人贵却还是如死尸般赤条条歪坐着,一语不发。
一坐一站的富察尔济和段鸮亲眼看到这一幕··却也对这对瘾君子夫妻之间怪异又畸形的关系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当下,这男子满脸写着木讷漠然,只头发披散,骨瘦如柴地只着一条裤子光着半身呆坐着,却也对对方的死活无一丝情绪波动。
关于他和他妻子为何会在重病下,身染的麻叶瘾··还有那两个由王产婆亲自接生的畸形婴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一个字也不肯说,只从头到尾呆板地复述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们……没有想扔掉过孩子,从头到尾,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醒过来,什么事,就都变成……这样了。”
但显然,这一遭既然能让人将他抓到这儿来,富察尔济和段鸮也是有了对付这类人的法子了··因为此案从始至终,都并非是一件弃婴案那么简单,而二十五日那一夜婴儿哭声后隐藏的真相,才是此案真正地关键所在。
“我们知道你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你可能也真的没有说谎,这起案子,也并非是我们抓你们的理由·”·“不过,我们现在和你说这些,你可能也很错愕,因为你们俩,可能到现在都没发现,孩子已经死了吧”·“那我不妨告诉你他们的死因,他们被发现时,在半山腰农户家的狗窝里,你现在想起来什么了吗”·这话,段鸮字字句句说的充满压力感,但是这犯罪嫌疑人杨人贵听到这话却并不算平静,甚至面色更虚弱恐怖了。
他是个瘾君子,却到底还算个人··也是这再次将这起案情替他主动回顾了一遍,段鸮这才回忆着刚刚衙门的人回来说,这两个人的家中,只有一扇窗子古怪地开着的事情开口道,·“二十五日那晚,就是你和小杨氏半夜突然找上的王产婆。”
“当时,小杨氏已经快临盆,你们俩都很无措,可你们找不到人,只能下山来接生,那对孩子,就是事后被官府发现的那对死婴·”·“你们为人父母,却身染麻叶,这也是为什么孩子在小杨氏腹中时就已经长成了畸形,可他们还是被生下来,又被你们带了回去,但在被带回去的当晚后,你们俩却再次在家中麻叶瘾发作。”
这个推断,就是方才段鸮和富察尔济根据苏州商客的那段证词,共同想的那一点··“当时,那对孩子就在你们身旁,可你们顾不得他们,二人就在家中关上门窗开始吸食麻叶,并因为身体失控陷入了昏迷,在那个过程中,婴儿因为太饿而发出了啼哭声,他们本就没有上颚,所以哭声才会传的远。”
“可正是因为这哭声,引来了农户家的狗,并趁着那扇没合好的窗子,爬进来将两个孩子一起叼走了,狗叼着没有上颚的婴儿满山跑,这也是为什么山下有人说,哭声时远时近,最后消失的原因。”
“因被那狗一路拖拽回去,不说是婴儿,就是别的活物也只能是死路一条,而在此期间,你和小杨氏却什么都不知情,直到我们找上你们,告知孩子死了,我说的对么,杨人贵”·因杨人贵和小杨氏在家中被发现时,皆是如此昏迷倒地,而根据衙役们口中,他们四周围有大量发馊腐烂的饭食,也可以推断出他们在家中已被困多日。
对此,方才还在装聋作哑着的杨人贵其实都听进去了··正因为都听到了,这男人从方才起勉强维持着的面色却也一点点地塌了,他额头上的汗开始病态地往下滑落,并最终弯下腰捂着脸就突然大哭了起来。
一个成年男子··若说情绪崩溃到突然大哭,也不该哭的如此绝望无助··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就像是被逼到了非人的绝境一般,这杨人贵随后也终于是在富察尔济和段鸮面前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给说了。
原来,事情的真相却也和段鸮猜想的差不多··那二十五日半夜接生的夫妇,和死婴的父母就是这杨氏夫妇,那一夜,他们本是将孩子带了回去,但谁料当晚他们自己就麻叶瘾发作了。
两个这么多天被困家中的瘾君子,是不可能再注意到外界发生了什么的··在犯瘾时,哭声引来了狗··令连体婴儿被叼走后惨死,他们也没有报官或是主动寻找,这也是,这一出双生畸形婴儿的人间惨剧,之所以会酿成的真正原因了。
他们本是为人父母的,在犯瘾时却连孩子的命都顾不上,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双双患上癌症的那年,他们就已染上了麻叶··“你们二人日常买麻叶的钱是如何来”·段鸮问道。
“只要……拿患了癌的药方去官府登记,就可以成那功德茶上的受捐户,拿了义捐,自有人会帮我们,县衙,还有山下好心人月月用那些红箱子捐的钱,都用来买了。”
“吸了之后,骨头和肉瘤子上的痛苦就能少些,还觉得整个人飘飘欲仙,什么样的苦日子都不难熬了……”·满头冷汗的杨人贵只得用双手捂着脸缓缓地回答。
至于这对夫妇手头的麻叶从何而来,明空村内的其他村民到底为何会行迹古怪,未等杨人贵主动开口,一直没吭声,但想到自己之前调查的功德茶名单上的名字的富察尔济却突然这么开口来了句。
“断臂罗汉·”·抱在怀中的胳膊上还带着血,黑漆漆的眼睛却落在了杨人贵的脸上,富察尔济这眼神充满了洞察力,却也在说话间就将一个可怕的隐情给就此揭露了。
“从前有个故事,断臂罗汉是佛陀最心- xing -坚定的弟子,当年为求佛道可以自断一臂,因自己那一臂曾作恶,成佛就需斩断身体所有的恶,可当他成佛后亲自来到人间,查问当时人间是何人作恶,却发现自己手中的这把断臂刀,也无法找到责罚的对象。”
“只因人间处处有恶,即便是断臂罗汉,也做不到杀光眼前凡间地上的所有人·”·“世人都说,法不责众,那当众若违法时,怕是连佛陀都奈何不了你们,我说的对么,杨人贵”·“……”·富察尔济口中这话,当即将杨人贵的心理防线给彻底击溃了。
因为就如富察尔济所说,明空村所有过往接受过‘功德茶’救助的病人,也就是村中的那些人,全部也一样身染麻叶瘾··这也是为何上一次,官府第一次上山去查问他们时,这些村民都装作不认识他们的原因。
因这些一户户的村民,和杨人贵和小杨氏一样,除了依靠每月的功德茶再无任何收成,只天天在家吸麻叶··他们都不想惹上麻烦,也怕自己家里的其余事怕别人发现。
可这吸食麻叶,一方面固然是能帮他们解决身体短暂的痛苦,另一方面,却将整个村庄都拖入了更无底洞般恐怖的深渊··“一开始害了病,村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怕是不能久活了,起初也只因为能减轻些痛苦,但久而久之,却都上了瘾,连地都不想耕,鸡鸭也不想养了,只想不停地躲在家里吸麻叶了。”
“因为麻叶抽完会有麻叶渣,我们不敢让山下的人知道我们全村一方面靠功德茶的捐助,另一方面却无所事事抽麻叶生存,所以就只得将这些东西和我们的粪便都悄悄埋在山上,还有丢在河水中。”
“久而久之,旁边村落里有些鸡鸭狗,还有鱼就刨了这些东西吃下,一年过去,就也陆陆续续开始长的像个怪物似的·”·“村里的人怕了,大多数人就不敢生娃娃,只用麻叶续命,但我和我内子……一旦抽了那个,就控制不住,这才令她有了身孕,又真的在这一夜也生出了一对怪模怪样的娃娃……”·这话,一定程度解释了在此之前老捕快所说的,为什么天目山的其余农户会说自家鸭子突然变成了畸形的原因。
关于明空村的村民,杨人贵的话却也验证了这一可怕的说法··因杨人贵说,他们的麻叶最初都是由一个人带给他们的··这个神秘人士,明空村内的所有人都未曾见过,只知这人是个能给他们源源不断地带来麻叶的。
只是说到此人的名姓,还有具体他又是如何将麻叶运到杭州府临安县境内的··因他们俩的麻叶,日常都是小杨氏的干哥哥给带的,杨人贵这么个摆明了就只是参与过中间买卖,而并非知情者的犯人又都语塞了。
“我们……都,都是小老百姓……只叫我内子的哥哥管那人叫崔二哥,管他旁边那丫头叫花姑子,这么多年,又从他们手上一次次拿货,其余的,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平时都在何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但,但我猜,他们眼下应还留在临安没走……”·说话间,杨人贵又呆呆地来了这么一句··“为何”·“因为他们每一次来,和每一次走的那天,大明空寺上方都会敲钟,十一天前,我就记得,那钟敲了之后,他们就来了,但这一次,钟还没敲过……所,所以他们应该……应该还没走——”·这话,却也令还留在官府,心中却一凛的富察尔济和段鸮意识到此刻若是真的想抓人,怕是还来得及。
因为在这一刻,他们都因为杨人贵的话想到了一个人··刘岑··还有他从创伤障碍中醒来后口中,一度提到过的天目山大明空寺的神秘钟声··所谓,当日刘岑脑子里记下的这一句神秘钟声。
竟很有可能是这伙胆大妄为到公然贩卖麻叶者来往于临安县的一个特殊的信号,这下,所有来到临安县之后的各种杂乱无章的线索终于是交汇到一处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作者有话要说:打架了打架了,抓人了抓人了。
下面就是我们富段二人组耍帅的场合了哟吼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终怅怅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dy 20瓶;阳台君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三回 (上)·嫌疑人杨人贵和小杨氏的被捕和招供, 直接将案情指向了富察尔济和段鸮一直追查的陈茶叶这一至关重要的线索上。
从当日的跟踪范郭木卜,到王田孝,再到杨青炳··天目山上, 大明空寺内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在半夜响起的钟声背后, 到底还隐藏着什么规律和秘密·这一点,暂且还未完全解开。
可若是现在就这么没任何证据, 就再度上山去搜查那寺庙, 怕是会又遇上当初苏州商客扰民案时,所碰上的相似的情况··因之前曾半夜报过一次案的苏州商客和接收扰民案的捕快后都有提到。
上山后进入明空寺庙中,并无任何异常··这座对外公开设在天目山中, 接受香火供奉的庙··如同它的外表一样古朴厚重,每块砖瓦都隐藏着诸多不得见光的秘密,就像是一个完美到找不出一丝问题的外部伪装一样。
这要么是这个地方真的没什么问题, 是个极安生太平的寺庙··要么,就是这本身是个看守森严的窝点,而且只在固定时候才会暴露它的真实面目··所以从段鸮的个人思考角度而言。
这起案子背后隐藏的问题,或许不出在寺庙本身, 而是和那钟声有关或是另有原因··而考虑到今日抓人时, 明空村大多数人都只知是杨氏夫妇弃婴一事, 并不清楚这背后到底还藏着怎么样的曲折。
金若云这边找了人认真商议了一圈,却也暂时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先不将杨人贵收押,并将他们的罪名公布·而是将小杨氏留下, 将杨人贵就这么先释放回明空村去。
因此时放人,并非是放虎归山··一是,杨人贵夫妇本就不是本地麻叶的直接售卖者,扣在这儿继续审问,也审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二是,为了平息官府突然三番两次抓人的风波,不打草惊蛇,事后再设法引蛇出洞。
毕竟,明空村是个背地里依靠外界义捐,全村抽麻叶的毒窟这事··之前根本无人知晓··患病的村民们生怕暴露,从此断了自己常年不用下地,也能白得到功德茶的唯一生计来源。
加上麻叶瘾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根本撑不了两三日,不出几天怕是又要犯了··而瘾君子这种人多是撒谎成瘾,所以他们今天所问出来的这些口供,杨人贵也未必愿意告诉了他们全部。
这办法,却也是金若云他们能想到的追查此案更多罪证的一个途径了··所以事后,他只令杨人贵释放回去后不和村里的人先提及此事··在此案子进行的基础上,他们还需要去另外秘密地调查一件事——那就是二十五日,曾出现在临安城门口的马车上的那个孕妇到底是谁。
以及,她又到底是不是一个……真的孕妇··关于这件事,却也是这连环案中的另一个一直没来得及解开的疑点了··这个身份神秘的女人,以及她身上的另外一男一女,官府至今还没有找到特征完全吻合的对象。
但由于,在此之前,城门口官兵们的口供都直接说,这是一个孕妇··当下,杭州府所给出的第一次犯罪肖像就也直接将这个车上的女人定义成了一个产妇,并展开了地面排查。
但现在仔细想,这个‘孕妇’身上的诸多特征,多半是这伙人在长途运输途中,为了避人耳目而选择的一个‘包袱’··因‘包袱’在身,他们才可行走于各府各衙还每次都能轻松脱身。
那么或许,这个‘孕妇’本身,也正是找到这伙杨青炳口中所说的这伙人踪迹的关键线索所在了··十日··杭州府这边声称,因山中死婴案还是证据不足,暂且先杨人贵放了回去。
小杨氏休克加病重,被留在官府暂且由郎中和产婆看护··当日,这个解下了镣铐的患癌夫妇中的一人回到明空村,却对于被放一事什么都不知情··他本就是识字不多的农户。
懵懂被抓,又迷糊地被放,具体也不懂这一遭弃婴和吸麻叶过量之事自己到底有没有罪,只得官府让他回去,他就先回家去了··他不知,就在二人离开官府这一日。
有一波默默撒下的暗桩已是从背后盯上了他和整个明空村··【‘——’,‘——’】·黑暗中,蜘蛛沙沙结网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夜,杭州府上方··夜色入水··自古,星辰的玄妙带来了地下的风云变幻··宵禁之后,天目山的山顶寂静一片··那传说中,象征天目双尊的两双眼睛依旧不喜不怒地望着凡间,连那多次扰民的古刹钟声也未响起过。
十一日··杭州府衙门内,本次涉案组再次都起了个大早··段鸮和富察尔济都一早就一块出现了··他俩只要搁着都很长的腿一块放松地冲着桌脚一头。
有个人脚上那一双走哪儿都如此的破靴子,和段鸮就算在走神也很帅,一点不影响的坐姿形成了鲜明对比··富察尔济在用手转笔玩··段鸮则抱着手不说话。
那支笔是段鸮的,但被旁边这人拿在自己手里转来转去的,段鸮也没有作声,也是金若云倒了杯茶过来的功夫,两个人也一块伸了下手··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你喝么”·“你要喝”·这话落下,他俩又不作声了。
“……”·“……”·两人对视了眼··之后就这么拿起来各喝各的了··放往常,他们都未必这么容易走神。
因案子已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二人的心情都不算平静,或者说,他们也都没心情在分心去想些别的··在两个人正对面,之前第一次犯罪模拟之后,对于那个男- xing -犯罪者的长相和那个年岁很小的女孩子的肖像描绘。
此前,他们已拿给过杨人贵辨认了··凭借脑海中仅存的一点印象,这患癌夫妇中的瘾君子丈夫却也给出了一个确凿的回答··这就是他印象里的那位崔二哥,和花姑子。
今天,杭州府将第二次,对二十五日在城门口坐马车出没的三个男女的面容做了一次犯罪肖像处理··这一次,着重于对一开始的那名被定义为孕妇的女子的身份进行二次排查。
这场地面排查,会顺着他们来临安时的路往回去查··大致特征即包括,女,三十出头的年纪,窄圆脸,细蛾眉,其余五官具在帽子下看不清楚,但应当是梳已婚女子发髻等等。
她身上所有的‘孕妇’伪装,极有可能是在进入临安境内之后才改变的··那么在此之前,或许有沿途百姓,在某一时刻是见过这个女人没变成‘孕妇’之前的样子的。
这个几率,很小··小到不敢让人有任何奢望,但官府却也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有可能追查到犯人的线索··而经过将近一天一夜的二次排查,杭州府倾注了大量的力量去顺着线索往上追溯,从嘉兴府万幸传来一好消息。
说沿途驿站有一住在嘉兴郊外客栈旁的商客团··当其中有两名福建籍的行商在被查问到那张画像时,声称在嘉兴见过那个女子··当时,她人也是和一男一女在一起。
身旁,并没有什么事后出现在临安时的马车,却也带着些行李在身··男的差不多就是三十多岁,女的是个小姑娘,三人走到哪儿都是在一起的··这个女子身上当时就穿着件薄薄的老绿色褂裙。
光回忆起那肚皮和腰肢的轮廓,着实不像个孕妇,而他们这三人,之所以会引起福建商客的注意,是因为这女子有一次吃饭中间,就因饭菜口味问题,讲过两句略带福建口音的话。
其中一句是‘知道’,一句是‘没事’··因江南离闽南之地甚远··而福建当地口音又是出了名的复杂,一般外地人士根本听不懂,这女子口音中所带上的这固有的用词习惯,就也引起了商客的注意。
他们原当这三人是一家三口··可事后,瞧言谈举止又不太像,因那福建女子明显是有些敬畏另外二人了的··此外,那目击过这三人的福建商客还提到了一点,就是他们曾一度怀疑是那一男一女非法拘禁了这个福建籍女人。
因这个女人,中途也察觉到他俩是同乡··在撇见他们桌上摆着算盘,是出门做生意的人··所以在福建女人找了个借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和那小姑娘解手时曾经过他们的桌子,又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地在弯腰捡起自己帕子时,留下了这么一句很奇怪的话。
——“留二丢二,留三丢三,留五丢五,留七丢七·”·那瘦的只剩下一具骨头的女人猛地双手着地摔在地上,又借着撞上桌脚快速说的那一句话,除了他们谁都没听见。
桌上的一块算盘被‘重重’砸在地上··两名福建商客都吓了一跳··但随后那小姑娘就跑上来问她怎么了,女人只面色虚弱苍白地被拉走了,却也最终没来得及透露更多信息。
可等第二天,两名夜半三更怎么也睡不着的福建商客一起来,又相约着,准备再和客栈的人打听打听这三人到底是何情况时,竟得知这一家子已经走了··此事,就此成了一桩无头冤案。
两名福建商客想报官都找不到去处,只得怀疑着这怕不是一桩非法拘禁案,那一男一女怕是带人,而这女子的求救,竟被他们的延误而错过了救人的时机··这事,成了这两个过路商客心里的一个心病。
赶上杭州府时隔多日终于来查问,他们竟再次从肖像上认出了这个女人,就赶忙提供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线索··听完了这一系列的怪事,人还身处杭州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却也都思索着对视了眼。
二,三,五,七·这四个数字代表了什么意思··那到底什么,又是这女人口中的‘丢’和‘留’·这句没头没尾的哑谜。
成了那个神秘的福建籍女子留给杭州官府破获此案的的最后一个线索··可关于她的身份,到底还是没能从这一系列的谜题中找出一个详细的答案··期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此时有消息传来··说那患癌夫妇之一的瘾君子杨人贵似乎终于是终于耐不住了,一个人悄悄在市井中溜达着,下了趟山··又在他往常去找小杨氏干哥哥拿货的地方溜达了一圈。
当听说这事时,人还留在官府之中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当即也决定一块去了··可同时,他们心底却也觉得这事来的有些蹊跷··固然,杨人贵是个瘾君子,可另一头的那波人怎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暴露自己的踪迹了。
——可当他们人赶去之前,一件谁也没料到的意外就此发生了··在此之前,段鸮和富察尔济当时已赶到半路上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线报中所提到的地方,和他们当时所在的地方不过两个路口,所以很突然的,他们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惊马声。
因是夜半三更,这场等候了数日的罪犯抓捕其实本就来的十分仓促突然··但因杨人贵已经是如今除了昏迷不醒的小杨氏之外,唯一的线索··那一路跟在后头的数人分散着不同的方向,跟在一路鬼鬼祟祟的杨人贵之后。
又在这埋伏下眼看着他面孔煞白和鬼一般地从临安县城门进来,手里还像宝贝捧着家里半点能拿出来的银两··那点看着就散碎无比的银两,怕是他身上接受功德茶义捐后所剩无几的银钱。
若是给这对重病夫妇俩自己好好抓些药,怕是都比那害死人的麻叶要好··但很可惜,到深夜他似乎都未找到人,以至于跟在他身后的‘另一群人’也未有所获。
可就在官府即将以为今晚注定要一无所获时··正走在那杭州府主城,正像个游魂野鬼般彷徨着在街头徘徊的杨人贵却,突然像是看到什么熟人似的眼睛亮了一圈。
又一下子紧张地往回看了一眼··这一眼,足以暴露他当下十分紧张,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和对方的行迹··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两边此前早有经验,所以埋伏在此地的官兵们没有着急跟上去,反而想等等看其他同伙是否会先生。
·可就在走路双腿都打颤的瘾君子杨人贵往前面,拼着命张嘴地大跑了两步之时,在此之前,一直没有一丝动静的巷子里却突然冲出来一辆马车——·那马车上,车辕上坐着的依稀是一个黑影。
那黑影的手背上有一只若隐若现的花背青蛛··手中还抓着什么细细的东西··那像是根竹管子一样细长的东西,直接这么迎面扎上了杨人贵早已患上癌症而深深凹陷下去的胸口。
只听“啊”一声·手上还抓着换取麻叶的银两的杨人贵惨叫一声就跌在了地上··可未等他有力气再爬起来,以及一旁的杭州府捕快们上前,这似乎早有杀人预谋的马车就这么直接撞上了杨人贵,马蹄子和车轮当即从他的脑袋上重重地碾压了过去。
“——”·那一声脑壳碎裂和脑浆子溅起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当街杀人行凶的诡异马车随后朝着黑夜中狂奔··但也是这一动静,令那时候已在街口外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却听到了,还正好看到了那马车和上头的行凶者即将逃离的一幕。
“杀人了有人……大半夜当街撞死人了”·他俩目光的路口处,瞧着手中那面铜锣的打更的吓得跌坐在地上,望着尽头处那一地的红红白白,和那个倒在地上胸口扎着根东西的尸体惨叫了起来。
遭了··看清楚这一切的同时,富察尔济和段鸮已经知道了这杭州官府所谓的引蛇出洞,非但没有迎来蛇,还反被蛇狠狠咬了··这电光火石间,这马车内,隐藏身形的杀人犯若是在今夜逃了,怕是真的再难抓住了。
也是对视了一眼,这两个人,容不得说回头去看已经凶多吉少的尸体,往旁边看了眼确定这条街还有别的出口,直接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一左一右绕开杭州府的街道冲了出去——·这一刹那,后头跟着的其余官兵们都没来得及捕捉他们俩离去的身影。
因都是身手极好的人··他俩这分头行动,又直接一往前追上去,后头本就没来得及追上的杭州府官兵们都被他俩先一步甩开了··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冷风在面颊上呼啸着。
“踏踏——”·期间,那车帘上还溅着鲜红血液的恐怖的杀人马车还不知有人在追自己··车上人只死死抓着缰绳就向前横冲直撞着··见状,人跑进一个深巷中,用脚踩着一面墙,借力一下就这么整个人翻过去段鸮是从右边那条街道直接穿过的。
他不断往前追逐着那马车的身形在这一刻··就像真的只活在黑暗中的午夜鸮一般,一下劈开这杭州府街头延绵无边的长街··而与此同时,从左边一条街道闯过来,直接一只手撑着墙面,翻墙而过的富察尔济也和段鸮一起围堵着那马车,追到了那街角的尽头处。
“踏踏——”那马车的声音依稀之间越来越接近了··见状,用一只手掩住嘴唇,站在屋顶上往下皱眉看了一眼的富察尔济一身皂衣,一个大步抓住旁边的一根竹竿,从旁边屋顶上一跃而下,不顾后背脊背可能摔断风险,就这么重重地摔在了那马车的顶上。
这举止,既暴力冲击又无比地有破坏力··这一下,面朝上,痛得捂着腰嘶了下的富察尔济来不及翻身就大喊了一句··“段鸮”·“……”·也是,他这背对着上方一喊。
另有一个身影和他一块从旁边屋顶上直接跳下,两个人,这才合力各自伸出手就要从车窗上夺过此人手中的缰绳··见状,底下马车中的那个杀人者大喊了一身就反抗,并在这个过程中试图弃车而逃。
只可惜,未等这手染鲜血的黑影挥拳反击··额头鼻梁上都是汗,一把夺过缰绳的富察尔济直接从上方一拳打在了这人的太阳- xue -··而就在同一时刻,额头鼻梁上同样都是汗水的段鸮另从一边将这人的一只手抓住,就直接‘咯嘣’一身反手拧断,这才一把将他头上的黑色头套就这么摘了下来——·——这下,这挑在午夜时分,众目睽睽之下就预谋杀死杨人贵的真凶可算是被当场擒获了·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以猜猜那个福建女子口中的那句话到底是啥意思~·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下面还要打,这个案子真的是伤筋动骨啊,啧啧,富察的腰就这么直接着地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 5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shiro 5瓶;千秋岁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三回 (中)·人既已被抓住了, 那从二人后头,赶紧跟上的杭州府捕快们也赶紧上来一起合力将人在地上制住了。
这其实不是他们俩第一次这么配合··但这一次,富察尔济和段鸮的配合却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方才对那凶手追逐过程中, 一路在夜色中横冲直撞的二人的心跳都快的厉害。
过于激烈高强度的追凶中, 人的精神状态也达到了一个极亢奋难以平息的程度, 令人一旦停下,脑子里都轰鸣声难以停下··富察尔济的脑子里只觉得还是兴奋的厉害, 无法抑制的汗从鼻梁上滑落, 却也好歹摸了下鼻子是停下了。
而段鸮其实也很少情绪这么外放··因为他不习惯让人感觉到他骨子里的凶狠··但是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他是能够在控制范围内,将自己完全地置身于这场危险无比的追逐游戏中。
尤其, 以前他们都习惯了各走各的,是不怎么在乎旁人感受,- xing -格也不怎么样的人, 但这一次却要比之前的许多次都要连贯利索很多··不过,因富察尔济刚刚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时,把背给摔着了。
所以这明显摔疼了的家伙试图爬起来时,还踉跄了下, 段鸮见状在旁边拉了他一把, 这家伙只态度平静地摇摇手说了句, 死不了··对此,知道他在正事上一贯这样。
当下这情况也容不得二人分心,所以他们就先一块辨认起了面前的犯人来··眼前,那一条胳膊被拗断了的杀人犯被摁在地上, 黑布套掉在地上,却是个生面孔··方才发狂奔跑的马车被迫停下,这人被一拳打翻在地。
从衙门现有的数名犯罪嫌疑人的面部结果辨认来看··虽他身上也有那属于神秘犯罪组织的花背青蛛的纹身,但他并不属于,此前正在被全府通缉的一男两女中的任何一个。
倒是段鸮回忆了下,随后随后根据他的五官中有一下巴上的痦子辨认出了··这人就是杨人贵此前在口供中提到过的小杨氏的干哥哥··有关这个人的真实信息,之前衙门在杭州府怎么找都找不到,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形下落网了。
“刁兴”·段鸮这句语调极为冷静的问话,那浑身一抖又被摁在地上的凶徒似乎是喘着粗气又想反抗··“果然是你·”·这话落下,人在前头的段鸮从正前方反手绞住他的两条胳膊,而容不得多等的富察尔济则身子直接从窗口探进去,又搜查了一圈内部。
内部黑洞洞的马车里,除了车辕上固定着拴好的缰绳··就只有一包用绳子和纸扎好,写着一个茶字的‘陈茶叶’和一些充作包袱行李的杂物··那包‘陈茶叶’打开来,确实是纯度极高的麻叶制品。
·这人方才应该就是用这个吸引了瘾君子杨人贵的注意,以此引诱对方完成二人在街头的短暂交易,并下了杀手··此外,富察尔济在这马车里一阵翻找,还找到了除了这包现成的麻叶外,这人放在马车包袱里的三张大额银票,两本名为《九章算术》的印刷物,一封已拆开的信和没来得及封口的信件,以及被压在最底下的算盘。
那银票和信件摆明了就是给同伙的了,因富察尔济随后拆开后,也见对方信中用一行行书写了两句话··“将所有‘包袱’都毁了,莫要留下·”·所谓的将‘包袱’都毁了,怕是‘上家’给予这杀人犯的指示,因此,在下方的回信中也写了两句回话,分别是“知道,”‘没事’。
这两个暗号一般的来信和回信··之前也曾出现在福建商客证词中那个福建女子曾经对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中··但不得不说,那把车内唯独留下的一把奇怪的算盘却令富察尔济不由得多注意了两眼。
而一把抓起来拨弄着辨认了下,富察尔济只见那些珠子从第一颗‘一’开始,赫然着‘二’‘三’‘五’‘七’四个数字。
“二,三,五,七”·口中不由得重复了下,不知为何,富察尔济总觉得想起了什么··到此,也明白这该是重要的物证了,人仰躺在这马车里头想了下的富察尔济没耽误事,又一个翻身撑着马车顶跳了下来先去找段鸮回合了。
也是二人这一块下来的功夫,方才杨人贵街角的地方也有动静传来了··“——让开都让一让快点想办法先救人”·这声音,他俩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妙。
案子还在查,谁也不得放松,所以就先一起回官府了··丑时··围拢着大量起夜围观的百姓的街头,当街被利器刺穿胸口,又被马车碾压而过的杨人贵被连夜送往了医馆。
一路上,所有人都试图用最快速度救下这瘾君子的命,只可惜,未等到及时送医,这脑壳碎裂,胸口也一下子被利器扎穿的瘾君子就死了··说来很不可思议··那杀人犯方才一下刺穿杨人贵胸口的并非是什么尖刀匕首。
而是一根空心的竹管··在那根被丢弃在现场的竹管中,随后赶来抢救病人的郎中在检查之后才发现注入了残留的一点麻药···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麻药纯度极高,放在平时是救人治病的东西。
但因杨人贵本就身患癌症,肺部凹陷,这一扎下去肺膜破裂,心跳过快··浓度极高的麻药回流注入胸腔,流动过快的血液涌上头颅,当即就不治而亡了··加上,那马车车轮碾过他的身体和头颅时,直接将最后一线生机也掐灭了,这杨人贵到此到底是不明不白地咽了气。
当杭州府的众人亲眼目睹杨人贵死前狰狞的样子和这残忍至极的杀人方式,也是集体沉默了··杨人贵死了··除了现在也半死不活的小杨氏,和明空村那个半封闭的村庄,再没有人能揭发这麻叶案背后隐藏的真相了。
眼下,唯一指的庆幸的就是那个被抓住的杀人凶手了··夜半,升堂的锣鼓敲得四面八方震耳欲聋地响··衙门内的一根根火把点的通红··被富察尔济和段鸮在街上合力追凶才拿下的那个杀人犯,一路就这么被捕快们扭送回了衙门,一路上,这脑袋被摘下黑头套的男子都古怪地低着头。
他最终没有能跑得掉,相反,还被富察尔济和段鸮给一起在逃跑的路上给抓住了··这人脑门和嘴角上的伤口,都是方才和富段二人动手时留下··眼下,人已经抓回来了,就是走流程的审问了。
囚牢中,那杀人犯的身上的一件破落单衣在极混乱下被扯得七零八落,一双手上也残留着方才杀人时留下的鲜血证据··只是抓住了这个人,也未必就能说这案子到此就是告破了。
因为很显然,这人并不像是主使者,相反,从他接下来一系列的行为举止,此人倒更像个被当枪使了的卒子··按理说,杀了人都不会说一点都不慌张··这人的脸色一眼看过去也很是不好,一直呆呆地望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肢体行为也是反馈了他完全没准备好的内心。
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行凶的老手··加上,据线索中只知他叫小刁,籍贯不详,和小杨氏以往结识认了兄妹,替小杨氏往上家拿麻叶··他的具体上家到底是什么人,就和这案子本身一样神秘。
在此之前,富察尔济和段鸮不是第一次接触此类涉足案件,还疑似身背案底的人士了,因江宁爆炸事件中的‘皖南人’团伙和主犯王田孝,杨青炳也是这一类人。
这伙每一个身上都是花背青蛛纹身的人,就像是同属于一个背景危险而强大的犯罪组织一样··和段鸮记忆中的五猪人一样··不仅仅是每个人的出身过往都十分神秘,有着不同的分工,还统统有同一上家共同管理着,并且中间还存在着一个十分成熟且完美的利益链条。
针对此事,接下来这个男- xing -杀人犯的口供却也证明了这一点··因他直接了当地向官府承认了,他就是小杨氏的干哥哥的小刁,之前就是他一直向夫妻俩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货物’。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要杀了杨人贵,道理也很简单··因为他说怕败露自己,所以就杀了人,根本和什么他身后的幕后组织没有任何关系··“谁让你动手杀他的你的幕后指使又是谁”·“没有…主使,都是我一人所为。”
“没有主使那你何至于杀人灭口”·“因为杨人贵夫妇他们都见过我,我不想他供出我的身份……”·这口供,想也知道绝对是在撒谎了。
对这伙恶徒,忍无可忍的金若云‘碰’地一下拍了下眼前的桌子,因半夜地在这儿审人,精神状态也是极度紧绷着··他不相信这个人会没有任何人主使就做下杀人的恶事,偏偏这个姓刁的杀人犯却也态度极恶劣,只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说一句实话。
‘花背青蛛’··这伙人到底躲藏在何处,又到底将那些害死人的麻叶藏在什么地方,这成了一个谜团··可显然,这起案子的真相远没有被揭露。
其一,就是在双人信件中所提到的‘包袱’到底是什么··从此前案情角度的推测出发,这个‘包袱’最有可能指的是这一伙人藏匿在临安县内的大批存货,因为明空村一直是这伙麻叶贩默默埋下一个的中转和销售渠道。
加上,杨人贵死前也曾经说过,每隔一段时间,崔二哥和花姑子就会来,他们来时,大明空寺就会半夜敲钟··钟声背后,除了这个团伙本身隐藏的重大秘密··另外也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此地必定还留着大量的麻叶制品,·可此前官府已经挨个搜过有最大嫌疑的明空村和大明空寺,均没有发现任何藏匿麻叶的迹象。
那么问题来了··麻叶制品,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处理掉的东西··任意的焚烧,销毁和寄存都有可能引起官府的注意,那么这伙犯罪者口中的现货,和要想办法设法毁掉‘包袱’到底在哪儿·其二,就是关于两次出现的奇怪数字‘二,三,五,七’和福建女子那句暗语般的口诀到底是什么意思·丢二留二,丢三留三,丢五留五,丢七留七。
这一句神秘的口诀··这成了一场官府和罪犯之间的智力博弈··过会儿,鸡叫声响起··东方大白,天一彻底一放亮··今夜,其中一名瘾君子杨人贵在街头被杀死,和麻叶贩刁兴被捕的消息如何也藏不住了。
所以接下来的这段与生死有关的时间,还身处于杭州府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闭得上眼睛睡得着··寅时三刻··外头每晚固定的梆子声开始响起··“咚——”·第一下响起时。
月光打下的杭州府县衙内,金若云和一众杭州捕快们彻夜未眠在脸色难看地封锁消息,搜索犯罪者面孔的身影正印在窗户上··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夜色无声··今日已经是十二日凌晨。
而距离案件被接手的十一天前,也已经又过去了整整七天,在此基础上,此案若是还不破获,那么这个还有残余成员的团伙极有可能在明早得知刁兴同样被捕后,而直接销毁‘包袱’。
这些即将被‘销毁’包袱,是能证明天目山明空村是个毒村,而这伙麻叶贩子犯罪的最至关重要证据··一旦没了,就什么都完了··这个时间,距明早杭州府的天亮还有不过三四个时辰。
之前曾帮忙送走人的某个生灵,却也依靠着此前章佳阿桂从临安离开时,带走的那块黑穗子玉找到这儿来的··“——”·那低昂的鹰叫声,又一次在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了。
在此地已等了一晚上富察尔济从黑暗中猛地坐起来,又一下翻身,靠坐在危险的窗户边沿上·黑暗中有一个类似鸟的影子在对面屋顶··它来的无声无息。
二人却像是早认识彼此一样··见状,一个人盘腿坐在这上方的富察尔济枕着自己一条胳膊,朝着窗口往下望··却见,那只上次出现过一次的海东青率先飞下来将爪子落在窗沿上。
等将嘴里叼着的玉远远地还给他,后才因为他的口哨声而扑腾着翅膀停在了他的黑色指套上,注意到鹰还带来了另一件东西的富察尔济却目光停下了··落在他手中的,是一包同样用纸包被包裹的很小的麻叶。
上面沾着大量恶臭的脏污,有股狗粪的味道··只是这个东西却不来自于别处,而来自于另一个案件最开始和之关联的地方··——原来如此。
至此,富察尔济脑子中所有关于此案的线索却也串联了起来··“咚——”·今夜的第三声梆子就这样响起··段鸮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衙门囚室内,一双漆黑眼睛反- she -着这- yin -暗的光,抱着手望着眼前的栅栏却也一语不发。
在他面前摆着方才没怎么动过的纸笔··在他的对面,另有一本摊开来的《九章算术》··上面本是一片空白的,现在却被段鸮标注上了类似一月中每一天日子的数字。
根据那杨人贵口中的大明空寺钟声的规律,和此前他们所住周边客栈的客人们所提供的的线索,推测出大明空寺敲钟的规律··已可知,在死婴案发生的十一天前,即本月二十五日。
二十三天前,即本月的二日··三十一天前,也就是上月的尸四日,半夜的钟都曾经敲响过一次··【二,三,五,七·】·【十一,二十三,和三十七。
】·这两组数字的间隔并没有任何规律,反而像是随意打乱后造成的,但是当段鸮拿起笔,并将这三个月来杭州府的所有他已得知的白天和晚上都敲过钟的日子都标注了出来。
在他的手中,一个个数字即将被划去,而就在他遵照着那口诀试探着用一种办法去划掉那些不必要的数字··段鸮却根据这些犯罪者的心理和动态,和那一直以来没有破解的大明空寺的钟声秘密得出了一个奇妙的结论。
一个令人如何此前也想不到的——惊人结论··“金若云·”·“老察·”·段鸮这么面无表情停下了,突然就这么一下站了起来。
富察尔济人不在··所以,外间歪着头的接近瞌睡的金若云被吓了一跳,‘哎哟怎么了’了一声也一脸懵地看向段鸮,可在下一刻,他便看见从来都淡定无比的段鸮第一次像是眼睛迸发出光亮一般,快速丢过来一张纸,并一字一句地冲他开口道,·“质数,是质数。”
“所有关于大明空寺敲钟的日期间隔都是质数,这就是他们每一次在临安县交易的时间·”·“我们这次,终于可以堂堂正正逮捕那些‘蜘蛛’了。”
这话落下的同时,就在杭州府上方,天光初亮··“咚——咚——咚——”·第五声梆子终于是毫无预兆响起时,杭州府的天,也终于是彻底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不出啥意外,明天我会一起更三章(·)·对,你们没看错,因为高潮部分先打好了……大家要是明天看到三连更,请给我一点爱的评论好么,啾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甘蔗 24瓶;holscest 6瓶;此时,一名沙雕网友路、沉迷榴莲干 5瓶;道尔家的猫、雪生 3瓶;枫鸦、千秋岁、辰星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三回 (下)·“质, 质数”·要不是为了案子,整整一宿耗到现在的金若云已经差不多的睡醒了。
这个乍一听这闻所未闻的词,和这纸上密密麻麻的勾和叉, 他真以为段鸮这是在和他说着什么玩笑··可随后, 他就知道段鸮没开玩笑了··不仅如此,他还来真的。
什么是质数·这其实是一种数学表达, 即大于一之后的所有正常数字, 并且因数只有一和它自身,不能整除其他数字,古书算法中将其称作数根··即世上所有数字的根本,而质数就是这样一种奇妙的数字表达。
在前朝时,当时各地的科举学子们因为要记录赶考时的书页笔记,已有人注意到了此类排列规律极特殊的数字, 后有一精于此道的杂学家便想出了一个法子, 能在极快速地前提下, 在一到一百中快速地划出所有质数。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就是那在嘉兴出没,当时人被凶犯劫持中的福建女子口中提到的那句至关重要的口诀··这个法子讲究留和去··留,就是保留质数,去,就是除去质数。
“……以一到一百为例, 所谓‘留二丢二’, ‘留三丢三’,‘留五丢五’,‘留七丢七’, 即在一已经存在的基础,保留二,再划去所有能被二整除的数字。”
“保留三,再划去所有能被三整除的数字,保留五,再划去所有能被五整除的数字,留下七,最后划去所有能被七整除的数字·”·“等用这个办法划掉这些被整除的数字后,所有在一至一百以内,留下的这些看似没有规律的数字就都是,质数。”
拿着那张被一遍遍验证的验算纸,段鸮口中的这些话每一句都验证了说在大明空寺一案中所有不同寻常发生的蹊跷之处··当杭州府其他人,至此赶紧对应这两组大明空寺至此所有敲钟的时期以及口诀中的数字,又查看了一下。
【二,三,五,七】·【十一,二十三,和三十七】·那就可以得出一个关键- xing -的结论,那就是这伙在临安境内贩卖和制作麻叶的团伙就是依靠质数,来决定他们交易的日子的。
这个极其考验人数学常识的法子,常人一般根本不可能理解透··不说是一般不识字的了,就是读书中举的都可能闻所未闻,能计划到这种办法的,怕是会通晓这类数字排列办法多是本身擅长数学的一类人。
那名乔装成孕妇的福建女子是蜘蛛们运输麻叶的共犯··所以此前早已熟知这一团伙内通用的办法,明显是解释的通的··当时,她应该是真的身不由己,所以见那一日客栈中,两名商客身上携带着算盘,就冒死接近他们,并留下了这一句试图引起官府注意。
至于现被逮捕于杭州府的刁兴身上携带着的《九章算术》,恰恰也证明了这一伙人之中明显都常年依靠这个办法来进行秘密交易··以刁兴,福建女子为首的临安犯罪者,都明显熟悉这一数学排列规律。
在他们内部,以此作为暗号,并在打乱了的一个个山顶敲钟日期中,精心设计了一个既混乱,又自带规律的交易日子··这也就说明了,在看似毫无规律,在午夜乱敲钟的大明空寺上方,其实是按照一种严格以质数来排列的日子;来进行麻叶团伙交易。
所以以此来做计算的话,又直接跳过在这七天中,已经错过了的下一个一百内的质数【四十一】的话,那这伙人原本定好的本月最后一次交易日所对应的那个数字··那就该是质数【四十七】。
那再以此做日期减法的话,【四十七】和【三十一】,不掐头去尾的话刚好不多不少差着七天··也就是说——·明天,不,严格来说此刻已经不能算是是明天了,而是今天的——·“大约,五六个时辰后”·直接扭头迅速看向旁边的设有记录时间刻度的滴壶,金若云说着也额头开始紧张地冒汗了。
“对,本定好的下一个交易日,也就是他们打算毁灭这一批货的时间大致就在六个时辰后·”·段鸮回道··这下,杭州府的所有人都陷入一片震惊了。
他们千算万算都料不到这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行着麻叶贩卖交易的团伙会在这样的前提下,已确定好了下一个交易日··那么问题又来了··下一个麻叶的交易日已经锁定,那么他们一直以来具体实施交易的地点又在哪里会是明空寺内部吗那不是暴露了他们本身半夜经常敲钟一事吗·这个答案,很快就由另一个人解开了。
因此就在这紧张惊险无比的解谜过程中,另一头的富察尔济也终于是出现了··只是,他口中的一句话,却也引起了另一场风波··因为,富察尔济在这时提出,让产婆和郎中过来一趟,现在就将留在官府,还没苏醒的小杨氏的肚皮和胃部以下位置做一次检查。
“为什么富察,为何这时又要对她做检查,小杨氏不是已经将双生婴儿诞下了么,她的身体里还会留着什么”·可紧接着,富察尔济却将一包不知从何来的东西扔在了众人的面前,又如此开口道,·“她的身体里,还留着一部分没生出来的证据。”
“和那些人急于想全部毁掉的‘包袱’·”·富察尔济口中这话这么一说,他对着公案上十分骇人地徒手就这么丢下来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也暴露了。
入目所及,那赫然是一包用蜡被包裹的很小,明显从狗窝之类的地方拾取来的‘陈茶叶’··在此之前,狗,只出现在一开始死婴案之中··那只农户家饲养的黄狗溜进了明空村,爬进窗户里带走了杨人贵和小杨氏的两个孩子,并在沿途拖拽中造成了双生婴儿的死亡。
目睹这一切,旁人还没有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富察尔济却已经开口揭晓了一个隐藏在功德茶和明空村怪异事件的事实··一出真实,离奇却也骇人听闻的人间悲剧。
原来,此案到目前其实一直有三个至关重要的关于‘孕妇’这一特定角色出现的怪异巧合··一,杨人贵和小杨氏作为成年夫妻,在数月中却连妻子已怀有身孕都不知,直到二十五日夜里才急忙下山,那么在此之前,为什么小杨氏的肚子很大,杨人贵却不觉得奇怪。
二,王产婆说,杨人贵和小杨氏当夜接生后,不准她看孩子,还将肚子里生出来的东西直接抱走了,这固然有畸形婴儿生怕见光的问题,但与此同时,为什么要找一个白内障的产婆接生却也令人疑惑。
三,就是福建女子在进入临安前,和进入临安后,有过一次乔装成孕妇的身份过度··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从表层来理解的话,可以说是她为了不引人注目,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装成一个孕妇,那女子过于膨胀的肚子里又被填充着什么东西呢·这三个怪异巧合,看似平常,却一起将案子的疑点指向了山上的明空村和那些整天除了接受功德茶义捐,躲在家中哪儿也不去的村民们。
并最终在半刻后,由急忙赶到衙门协助调查案件的郎中和王产婆一起告诉了所有人答案··因为,当避开旁人,一起进入那小杨氏所处的内堂的王产婆他们尝试着用手和辅助工具再次尝试着打开了小杨氏的产道。
借助昏迷中躺在那一处,痛哭流涕中的小杨氏头冒冷汗的轻微挣扎··和王产婆多年接生的经验,他们竟从她一点点往外‘挤出’的身体里,和随后因为排泄欲望造成的分泌物种,真的找到了大约四五个极小的,和外头那个蜡球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所以,这是一起……人体藏毒案那么刁兴上家口中所有剩余的货物就都在明空村的那些,那些——”·——“在那些村民患癌之后的身体中”·这从嘴里光是复述出来都觉得万分可怕残忍的一幕,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不为过。
人体藏毒··一个个活在村子里还在进行的日常生活着的‘包袱’··孕妇和畸形婴儿··从始至终,不存在的流动货物交易地点··永远也不害怕官府的人上到天目山上搜查的胆大妄为,所有发生在天目山上的这一切一切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因为麻叶就一个个在这些早晚都会死的癌症患者的身体中··用减轻病痛的麻叶先控制濒临死亡的他们的精神,为这伙人所用,那么到癌症病患最终病死,下一批‘货物’就可以直接从临安县运出去,光明正大地赚取暴利。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杀人的刁兴在马车上信件中会让他将所有‘包袱’都收拾干净的缘故··因为‘包袱’们还在··暴露他们罪行的一个个活的人证就还在。
只有‘包袱’们都死了,货物们才能被全数安全地运走··这下,此次对于天目山大明空寺神秘钟声案件之后的侦破一下次全部解开了,下一步,就是最重要的抓捕。
此刻留给整个杭州府官府的时间,也就只有不到六个时辰··在这惊心动魄的六个时辰中,·杀人者刁兴的上家必定会在交易日这一天的明空村出现,并且杀人灭口。
到时,大明空寺的钟声再次敲响,就是那些还对此一无所知的村民们头顶丧钟敲响的一刻··而最危险不过的就是,当富察尔济和段鸮从头到尾将江宁到杭州一案梳理一遍,之前杨青炳在江宁所二次售卖,又令王田孝制作的那批火硝的去处就也有了答案。
在此之前,共同陷入一样危险境地的富察尔济,段鸮··包括说,杭州府官府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解救村内人质和抓捕计划部署的前提下,抓紧这一朝一夕,救下这已捆在危险的绳索上的八十多条人命了。
这其中,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先进行村中人口的秘密转移,并埋伏在周边进行到时候的暴力闯村和现场抓捕了··这需要一个严密的计划··还需要有能力说,抢先秘密进入明空村进行营救的两个人。
至于这样不怕死的人,在这世上除了某两个人根本找不到别人了··这是真正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六个时辰··留给所有人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是生,是死。
又能否抓住‘蜘蛛’就看这一遭了··这一天··白日里日头刚好,杭州府主城的百姓日常,依旧一如往常··上一次守城门的官兵们已新换了一批人,月中领了饷银休息的两位官兵没来,所以掐着日子出现的那辆罗汉钱的马车却也没引起任何旁人的注意。
到入夜,行驶出临安进入天目山后··在半山腰上另有两辆奇怪的马车悄无声息和这辆马车一起在明空村外回合,又下来数人和那打头的一男子和一小姑娘回了合。
他们的真实面容都被隐藏在夜色中··唯有手背上的‘花背青蛛’尤为醒目··过程中,他们时不时会小心注意身后的动静,且马车都没停靠的太远,只随时一副会立刻抽身逃走的样子。
但看二人身后跟着的人,各个都是练家子,身后背着几个装茶叶似的竹篓子,估计是转移‘货物’用的,这些人粗略算一算都快有二十多人··一伙足有二十三人,且有随身看守者,执行者的麻叶贩卖团伙。
这令埋伏在沿途山上,一动不敢动的‘黑影’们都一个个不敢贸然行动了,而就在这冰冷而黑暗的夜晚,另一头,这伙人和另一拨人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明空村。
【‘哒——’】·耳朵边,传来另一边轻微敲击着树木的声音··这是深夜的潜入是暴力行动开始的前兆··明空村外,那群默默准备收拾掉‘货物’黑影正在一个个进入,但他们却不知道,早在约半个时辰前,如同鬼村一般的村落已被秘密地清空了。
此刻,在这一个个夜半三更都点着灯的屋内其实根本没有人,只是一个个用稻草扎起来的假人··目标中的一男一女渐渐靠近··金若云所带的人正以包围之势在拆除村落旁存在的可疑□□。
那伙人在明空村分散开来,开始进入一个个村民的家中,也是这么默默地抬起头往身后看了眼··敏感地察觉到那步步接近自己的脚步声··今夜负责暴力抓人之一的段鸮,在最初进入村子时,已将自己的身影安全隐藏。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这时,正是引开部分看守者的最好时机,所以他却也主动暴露了下身形又引起了一旁一位看守者的注意··见状,段鸮直接飞身一脚对着那带头逼近自己的贩子狠踹过去,那伙被成功吸引的麻叶贩子只做困兽状将他团团围住。
他一人站立在最中央··那群恶徒则像是饿狼般包围着他··段鸮的一只微微保持力度握紧的手放松地垂在底下··侧着面向这群人的一边肩膀,保持着一个防御着彼此的姿态,但双眼却在夜色中极致凶狠,比寻常人还要见惯了血色,多了一份了不起的气魄和胆识。
这一刻,段鸮的身上似有雷霆万钧之势··但片刻后,他已证明了他能将这伙人全部制服的伸手··而另一边,另一个抓着窗子,撞破黑暗一下闯进来的‘黑衣人’却神不知鬼不觉一下勒住那守在门口的看守者的脖颈。
在他的手掌上有一个漆黑的指套··那见势不妙守夜的麻叶贩子错手抓起一旁的一把生了锈的农具想要反击··却被这人一手强悍熟练的搏斗技巧直接蒙着脸无声打倒在地,待将这晕过去的麻叶贩子丢在一旁,这黑衣人一只手撑着窗框继续向前跑,却已正面邂逅上了一个正堵在这里的看守者。
“你是谁·”·【“……”】·站在他的正对面,已被察觉到的‘黑衣人’不言不语··“我看你是来找死的。”
那保持着防御和攻击人的姿势的暴徒冷冷地开口道··【“不·”】··他本是面无表情地在对那黑暗尽头处的人,但任凭是谁都能听出那个人眼神里浓重的冷肃之气。
【“我是亲手来逮捕你们的·”】·一只手掌掩住带血的嘴角擦拭掉血迹的‘黑衣人’说着已是突然跳起来一脚踩着墙面飞踹向了那看守者的胸口。
与此同时,一只鹰也跟着出现了,那毛色夹杂一片雪色,眼睛漆黑的鹰被驯化的极凶猛··一爪下去顿时溅起一片血红和惨叫··‘黑衣人’见状直接又一次继续潜入,并在这个过程中沿途清扫了所有障碍。
他的半边肩膀都因像个疯子般撞碎那铁栅栏闯进来的,这一刻,望着不远处的‘黑衣人’脸上的神情从没有这么凶过··可就在这一分秒间就要清扫干净这伙人时,已经落入了今晚官府抓捕之中的屋内却已抓来了一个陌生女孩家的尖叫。
见势不妙,一把捂住那女孩的嘴巴,另一个侧影映照出鹰钩鼻的男子却也猛地站起来向屋外警惕地看来··“是谁”·这句质问其实并非是在询问,而是准备逃跑了。
——假人被提前发现··当下,屋内的两个经验老道的犯罪者一下故意碰倒了桌上的烛火,又当即撞开门想要令其他还在的同伙和他们一道突破重围··可恰在这一刻,所有之前今夜在明空村的抓捕行动部署却一次- xing -奏效了。
前门外,传来马匹惊慌的嘶鸣声··陷入重围的两只‘蜘蛛’不得法,只得步步被逼退,期间,那小女孩家似是有些沉不住气,只怒喊··“崔洞庭,官府的人来了,还不炸死外面那些人,我们有火硝——”·可伴着这句话落下。
两个暴力潜入,协助官府的身影同时当下按照约定好的一起潜入黑暗之中,二人于这夜色之下就这么对视了一眼··一刹那,对方的一双眼睛,看得分明··他的侧脸锋利如刀。
桀骜,放肆,双眼漆黑,发亮··这一刹那,富察尔济的面孔虽被夜色遮挡,像是天生无所畏惧一样,满是让此刻的段鸮无法看清的光芒··是,光芒··黑夜里的一道灼烧人眼底的光芒。
段鸮被脑子里的另一个疯癫的‘自己’死死扼住的灵魂在这一刻有了一秒的停摆··眼前一片漆黑之中··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这一刻格外地响。
热血··义气··最分明,也最畅快淋漓不过的生死羁绊··是对手··亦是难得的知己,这过往的一幕幕,恰似这一刻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的互通心灵。
扑通··扑通··从各自胸膛传来的奇异而沸腾的心跳声,好像又一次响了起来··互为彼此的救赎和支撑,将所有疲惫无助痛苦的过往都一力甩在脑后。
合力化作这山峦江河气势磅礴两方冲撞下的可天之力,不仅劈开眼前乌云密布的一道灵光,也将他们一起拉出了眼前这无底洞般的黑暗··“一,二,三——”·“轰——”一声。
因试图突围,那掌握在‘蜘蛛’手中的火硝到底是引爆了,时隔大半个月,再次直面了一次爆炸危机,那两个再度一起倒在一旁,却一次比一次习惯的家伙却是能够正常应对了。
“你个疯子·”·“原话奉还给你,你才是疯子·”·说罢,两个异口同声地骂了句对方的‘疯子’还一起这么掩住口咳嗽不由得低头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一记干脆利落地击掌已落下··“谢了·”·“不谢·”·可与此同时,自外部被二人合力轰开的大门一下暴露了内部,听到信号,赶紧团团将此地包围的杭州府官府直接闯入逮捕了今夜所有涉案成员。
其中正包括,他们此前已根据寻找线索和抓捕了近一月里的两名犯罪者··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崔洞庭·和花姑蜘蛛··三日··月上中天··伴着‘咚——咚——’的轰鸣,大明空寺上方午夜响起的神秘钟声再次响彻。
至此,这杭州府一案终于是成功告破了·作者有话要说:三章一起发了,求评论~·啾咪啾咪~·第二十四回 (上)·当夜, 崔洞庭和花姑蜘蛛就这样在杭州府落网了。
可除却那群埋伏在山中意图杀人毁掉村庄的被官兵们一个个制服的练家子,这一起被抓捕归案的一男一女本人其实都只是随处可见的常人··他们连逃跑都难以做到不被官府发现。
在抓捕这伙犯人下山时,他们数人均未激烈反抗, 但过程中, 金若云他们将这帮人集体押下山却还是花了不小的功夫··因证据确凿,明空村八十多条好在被救下等待进一步处理的人命和小杨氏身上残留的罪证都是铁证。
连夜, 杭州府就对这伙人进行了公开审问··他们到底靠何谋生多年来团伙之间又以什么为联络此外, 还有何人做上家又和顺天府当年的五猪人案情有何关系·在这之前,关于他们的详细身份,官府这边一直没办法进行详细的调查,只奇怪,为何一个看似平常的男子和一个小姑娘有本事能- cao -纵着临安县内的一场危险的幕后交易。
因为根据之前的线索来看,杨青炳和王田孝在江宁一案中的主使也是这二人··从处州, 平阳再到江宁, 更是如同蛛网一般遍布这一伙人的犯罪痕迹··毕竟, 一个极有智慧,且计划严密的犯罪组织,不会说,平白无故地辗转输地盗取了那些火硝,事后却一无所获。
‘亥猪’王田孝那一伙人在囚禁刘岑期间, 数次提到了天目山大明空寺··那么在那个时间, 那帮擅长制作边置慢炮的‘皖南人’团伙就已经和这伙穷凶极恶的麻叶贩搭上了线。
他们的手中,极有可能,也手握着一部分未完成的边置慢炮··这也就解释了, 之前好不容易被救的阿桂为什么会提到说这里异常危险的缘故··可虽然有火硝,他们既不是练家子,花鼓蜘蛛这模样看样子也还是个少女,这就让这伙被大费周章才抓住的犯罪团伙身上充满了令人看不穿的疑云了。
这些案子之间的关系和细节··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被审问出来的,需得依靠杭州官府这边的后续努力了,因这伙人有越狱前科,所以关押他们的地方这一次特地派了多人看守。
但也是到他们被捕,又被正式关押在牢狱中的那一刻,关于,这二人本身诸多的详细身份信息才就此曝光了··关于他们到底是何人··这本是个连官府都猜不透的谜题。
但谁让,他们这一遭遇上的人本也是当世少有的能窥破这群名为‘蜘蛛’的人背后黑手的人,而眼前这两场连在一块的审讯也在进行着——·这其中,那个看似年岁很小的花姑蜘蛛已是令人诧异。
因为这个看似少女的女子身上竟有个天大的能帮助她逃过追捕的秘密,此外,她竟还有个身份··丑时一刻··从囚牢外那极黑暗的走廊一步步走进来的段鸮又一次大半夜地推开了杭州府牢狱的大门。
内里,有个极小的姑娘家··期间,花鼓蜘蛛在此之前一直在装傻,如同一个真正的少女一般,之后又故作镇定地哼着歌儿··她嘴里唱的是《劝善金科》中一出《尼姑下山》,但就在段鸮进来,又问出那个问题的那一霎那,她的眼神就不再单纯,也顿时不继续唱了。
见状,段鸮倒也并不意外,事实上,在今晚这场审问来临前,他已注意到了这个所谓的‘少女’过于艳丽的穿着,和她的发髻··本朝女子非嫁人是不得梳这样的发髻的。
这名为‘花姑蜘蛛’的女子看似稚嫩,却根本并非是个少女,只是因为生的骨架天生小,才总被人认作是没长大··这一特点,若说段鸮还没来得及忘记。
只是一个他所知道的人,身上出现过··那就是在江宁一案中,那个明明已经二十四了,却被人误认为少年郎的王田孝,而随后面对女囚犯,对于她的顽固抵抗,段鸮对她的审问却也验证了这一点。
“你和王田孝是何关系·”·段鸮问道··“我不明白……你们这些大哥哥在说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跟着崔洞庭一起,并不知那些都是歹事……”·转了转眼珠子,宛若个小女孩家的花鼓蜘蛛还打算期期艾艾地娇声说上些什么。
可显然,事已至此,段鸮却并不打算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他之所以突然在江宁再次作案,又制造边置慢炮,也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吧”·“……”·“或许,方才的边置慢炮也有你的手笔在,因为你和王田孝都是极擅长这类火硝制作的人是吧,或许还有一个可能,当初根本就不是王田孝作的案,不然以他制作火硝时,失误导致自己死亡的程度,根本炸不掉那一夜兵防如此严格的顺天府。”
“那是顺天,皇城脚下·”·“王田孝在被捕后最后竟然还能安全逃走,除却他背后隐藏的势力,定然还有一个重要的缘故,那就是他也许只是个当初帮助别人逃跑的‘白鸭’,而你才是……”·这一句话落下,空荡荡的囚室里一头冷汗,停下不动的花蛛蜘蛛却是不作声了。
“咚——”·午夜的梆子声敲得人心慌慌,·丑时二刻··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杭州府县衙的一间牢房内··一身被抓捕时扯散了的笔帖式衣裳,脚上的鞋面都显得狼狈许多的崔洞庭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囚牢中。
结束了今晚的行动,已在外头等候了许久才进来的富察尔济是坐在他面前一步,隔着一张案几如是问着的··两个人的视线也在这一刻有了交汇··崔洞庭这个人的长相,和之前杭州府画下的那张通缉令上长得大致相似。
鹰钩鼻··- yin -毒相··极深刻的眉眼,年方三十多岁,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确确实实就是他们想要抓住的那个流窜于多地的幕后凶手。
崔洞庭,原名崔赟··年方三十七岁,昭陵人,此人原也是世宗十三年举子出身,此前数年都在各地给官府做笔帖式,他的专长除了衙门里的文书工作,其实另有一门极精通的学问——那就是数学。
他当年和常人一般考科举之时,本身选的就不是八股文这一科,而是工部主管的珠算和心算一门,正因为如此,关于天目山上持续多年的麻叶交易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维持了那么多年。
他依靠质数法,和对数字的先天敏感度设计出了这一套的交易手法··以此作为一个贩卖和运输的中转地,将包装为‘陈茶叶’的麻叶源源不断地运输出去,换取大量的金钱财富,再次在别地行凶。
这才有了处州府杨青炳一案,和江宁府王田孝的再次现身··可一开始对于富察尔济的问题,这个男犯人却并不打算好回答,因崔洞庭看他的眼神是极为蔑视的··在他这样见惯了黑道上各形各色的人看来,富察尔济这么个样子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先天的样貌是摆在那儿,但一只眼睛还是半瞎的··衣着也不气派,甚至是落魄穷困的··这样的人,多是个烂泥鳅般的底层之人,才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龙虎,就算这遭将他设了个圈套关进了这大牢之中,却也不被他这般的人物放在眼里。
但偏偏富察尔济接下来突然的一句话,却将崔洞庭的思绪和理智一下子搅乱了··“你就是当初在处州救走杨青炳用白鸭换走人的那个人吧这是我们在处州的第一次邂逅。”
“……”·“不,或许更早,顺天府五猪人一案,王田孝当时二十岁,之后二十四岁,被叫做‘亥猪’,而你当时应该三十二岁,现在三十七,当时则被叫做——”·“亥猪。”
“癸猪·”·这各自从两边刑房响起的一句,恰似让这崔洞庭和花姑蜘蛛一起这么一下子坠入了冰窟窿里··他们没想到,关于这桩自己背负的‘旧案’竟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再次提及。
五猪人案··那一场世宗十三年谁也不曾想再回头去想的诡异而恐怖的答案··“……你,你到底是谁·”·“你这样的人……过去绝不可能是个籍籍无名的人,我从前,一定听说过你的名字。”
“报上你的名来,来日……那些还没被抓住的‘蜘蛛’和‘已猪’他们都定不会放不过你的·”·这一刻,这不约而同的一个问题一旦问出口。
位于两边刑房中的两个‘蜘蛛’,却得到了相似却也不同的一阵沉默··身处于他们对面,那两个已经各自站起身,都即将走出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的挺拔身影一起望着外头不作声了。
富察尔济··段鸮··这固然是他们各自的名字··但在此之前,他们的确还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却也隐秘光辉充满铿锵历练的过去··明明他们都不知道另一头的发生。
但这一刻,两张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容却仿佛又重叠了,直至,那尽头处站着的身影回过头,一句令那深陷牢狱之中的囚徒面容陷入震惊,愕然和不可思议的回答就此响起——·“海东青,八方尔济。”
“南军机,段玉衡·”·四日··顺天府·一处暗巷··马车正从街头奔跑而过,夜半三更,打更的梆子声搅和的人心慌··这地方,像是个不算起眼的民宅,但里外极气派,有种说不出古怪神秘的做派。
堂前的数张太师椅上,围坐几人,在那堂上的一人,手掌中依稀握着一根红色的丝线上,悬挂着一块被菜油擦拭的干净的罗汉钱在梁上来回摇晃··康熙通宝··五猪人。
此前一切线索到此绕了个弯回到了顺天,而就在这皇权之手可触的地方,这一伙深夜聚集于此地的人却已经获知千里之外,今夜注定要大事不妙了··“这,这二人到底是谁,为何能将洞庭和花姑子他们全部捉拿在杭州府”·“……南军机。”
那用老迈的双手伏在桌上,白发苍苍的面容却看不真切的老者嗓子里摧枯拉朽的嘶哑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那段……段那人不是早就随着世宗去世,消失在京城了么怎还会时隔五年再次出现”·这一句话落下,立时引起了那一旁的另两个人的激烈反应,他们的手掌上各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罗汉钱。
这似乎就是他们彼此之间最重要的身份证明了··“……竟还有那群可恶又该死的海东青……这群人,竟真的还都在世上无所顾忌地行走”·“世宗十三年,风云多变。”
“在这最后一年中,官场,民间都发生了很多事,而这些事,至今是这江山- yin -影下无人知晓的秘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世宗是一位政治生涯十分短暂的帝王,虽只有十三年,但他在死后,却依旧用他一生的权谋和智慧,为眼前的大清留下了很多足以保卫他心中河山而赴汤蹈火的武器。”
“这些人将会是我们接下来最大的敌手和阻碍·”·老者的白色胡须下,那苍白衰老的嘴唇扯开一丝讥讽嘲弄的弧度,但许久,他还是如此缓缓地望着手掌中的罗汉钱开口道,·“时隔多年,他们……终于是一起带着当年的旧债找上门来了,咱们也是时候,正面邂逅他们了。”
话音落下,那于暗巷中说完这话的黑衣人已转身离去,只剩下蜘蛛沙沙结网的声音,和下一场关于犯罪的追逐和谜底还在继续——·五日··杭州府·此前临安的这一场骚乱到此终于平息,崔洞庭和花姑蜘蛛被捕,但这一起起案子的后续似乎却远没有到此结束。
花鼓蜘蛛和崔洞庭口□□同提到的那个已猪到底是什么人··这个谜题怕是要留到接下来对于这一伙人更深入的调查了··只是经历这一案,他也终于明白了。
过去,这么多年来,他要的根本不是一句旁人对他的劝告··如人饮水,越是心- xing -高傲之人,最见不得旁人同情自己,他曾经被击垮的不是长此以往的信念,而是那一刻败给自己的无力。
可他为何寻找真相··只因为这世间的善如星火,似明灯,恰似一把烈火,将这混沌浊世照得令人睁不开眼··东升大白,天道干净··但凡他活一日,这份正义他便要一直守着。
这么想着,段鸮一个人抵着墙站着望着不远处的夜色··就在这时,属于另一个人的,打破沉寂的脚步声就这么响了起来··他们一个就这么站在尽头东,一个站在尽头西,在这一刻,却仿佛心照不宣地抬起头又望向了彼此。
可这一眼,两个人都却懂了··那不是别的,只是一个人的释放··闯破眼前黑暗的真正的心灵释放··那一刻,星辰落在彼此的双眸之间·意气风发。
·却也自在光明··在富察尔济的眼中,段鸮似在看着今晚天空中的星星,但那眼睛却比星河本身还要璀璨··他依旧是那一身蓝衣,但衣摆却随风而动。
没了疤痕··少了- yin -霾··整个人变得魅力四- she -,仿佛女子们最喜欢那种类型的段鸮似乎也对自己这样的身份很适应··这样完全外放姿态的段鸮,真的显得非常地有个人魅力,比这江山,河川还要独特,或者说,令人心驰神往。
“喂·”·“走之前,要不要去个地方·”·这么说着,一身皂衣站在他面前,有着像是海东青一样漆黑眼睛的富察尔济突然提了个建议。
“去哪儿”·段鸮··“去看个东西·”·这是又想搞什么··段鸮心想··但作为另一个从来都隐藏着自己真实- xing -格的疯子,他不得不说也被勾起了一丝常年沉寂下的激荡。
好像他前半生的冷静,刻毒和机关算尽,总是会被这个人轻易打破··他也是个有情感和血肉的人··这样的情感和血肉一点不值得隐藏··相反,从这一刻,段鸮觉得自己好像能够对着这天下,这江山尽情地袒露了出来。
“就在眼前杭州府一路眺望过去的另一头,路上起初会有些难走,但只要穿过崎岖的天目山,视野就会瞬间开阔起来,若是此时天黑前去往,快马两夜即刻来回·”·“诶,去不去”·又是这人在月光下,回过头来的一句话。
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起来··被他这么一搞,段鸮突然也觉得没什么了,他居然被这么轻易地说服了··“去·”·于是乎,也感觉这一切刚好的段鸮就这么回答了他。
这一次,成了富察尔济和段鸮此后人生中再一起回想起来匆忙,却也异常兴之所至的奔赴··好像只要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一起去看一看吧··他也突然对那另一头的未知突然不再充满未知和却步,可去自己心中想去的地方,看自己最想看的山河,却恰恰也是他从没有得到过的经历。
一夜踏马··在耳旁那一下下激烈放肆的马蹄声中,他们脚下,那原本离那海中洲异常繁琐的距离却也在马蹄声中被一点点缩短··他们都是骨子里热爱着这样事情的人。
这样的远行却也不会觉得枯燥··整整两个日夜,这不分日夜的行程对常人而言却也漫长而辛苦,他们一起下马踏着那浮浪,涉水而行,终是赶在最好的时候,在那之后如愿看到了心中的一幕。
当亲眼看着这地方,一步步走出那狭窄的视线,牵着马立在悬崖上的段鸮就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志向··从此不拘于天地,战胜眼前的命运,一直坚定地走出兖州,往更多的地方去,只为站在这样好的山川江河前一展抱负。
远处,星河点点,屹立于礁石下的海中洲和这一片水接壤处,有着和寻常江河湖泊不同的灰,蓝,紫··只因那不是一个人脚下走过路的尽头,而是无尽的山峦,天空。
山河,狂浪,还有这千年国土岁月下掩埋的历史沧桑都好像在这一幕中令人历历在目了起来··那一刻,为赶上那海边最美的日出··两个人都大步跑了起来。
最初段鸮是不想和他一样的,奈何有个家伙就是这么充满感染力···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所以两个脾气根本就没什么区别的人,索- xing -就这么像是人生头一次般无所顾忌地跑了起来,又一起在尽头处终于是一起停下了。
两个人的心情都好的出奇,好像一朝回到了自由自在的少年时,连望着远处发出的感叹都好像是发自内心的··累么··好像完全不会··反而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日子痛快开心无比。
海中洲··万里浮生海浪潮,印刻在前朝海事中的那一艘艘远洋轮船曾从这里出发··那时的河山图景不似如今,但相似的,大概是虽人已变,但这山河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吧。
狂纵的夜风拂过耳边,这一切好的不可思议··手上还扯着缰绳,解了衣襟扣子的富察尔济一个人望着远处笼罩在雾气中的海面,似有片刻的回忆··他没有说话。
面无表情··但眸色漆黑,沉寂桀骜,像是包容着这整个黑夜那头的沉寂,映照着和他一起下了马赶上这一幕的段鸮的身影··这一刻,他就像是出鞘的钝刀。
却也值得世上最好的鞘··自远方传来的回声令人心声被牵动··风吹散马匹的鬃毛,那一双投映在水面上的黑白的影子恰似天地之间的- yin -影··“看到那个了么。”
见状,手上牵着那灵- xing -地甩了甩鬃毛的白马,和这人坐在那礁石往远处眺望那一幕的段鸮说了他一句··“赛罕,那是赛罕·”·“这是一句满语。”
“你眼睛里,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赛罕·”·说着望天看了眼天空,身旁这个舒展开手,示意段鸮往前看去的家伙还带着一丝回忆扭过头来指了指那遥远的地方。
他的一条手臂搁在膝盖上朝下搭着时,被他自己随手解开两颗扣子的前襟就这么敞开着··那领口敞开的地方,他的半边胸膛线条若隐若现,显得自在而潇洒··因为,这更像个他放松状态下随口说出来的词。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还挺特别··虽然到这一次的事情结束,段鸮都不知道赛罕是什么意思··可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的某天,到了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这一夜的交谈时,有一天,在一个很偶然的地方,段鸮却终于是得知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和这个词的意思。
那是一副绘在木兰围场坝上草原天然石碑上的民族画··听说是过去的满足用朱红色和皂色的矿石颜料在这天然石碑上根据真实的人物画下来的,此后这里虽成了皇家所用,壁画却保留下来,以此来纪念草原上的一种生灵。
上头画的是一种模样神风俊朗的老鹰··脚缠红巾,满身雪与风,羽毛不似人间之物,圣洁而威严无比,而牧民们便将他叫做——赛罕··【‘在以前冬季的抚远,有一种悬崖边长大的神鸟,因十万只中才出一只,异常珍贵,被称为万鹰之王。
’】·【‘这就是,海东青·’】·【‘古老民族的人们将海东青从悬崖边捕获后,便将一根银色的锁链做成戒子戴在了他的脚上,那根链子是用来驯服海东青的,若是猎人对着海东青喊出,赛罕,老鹰就会回来。
’】·【‘那是人和鹰的契约,无论这只海东青今后飞到这天下的那里,他都会记得回到自己最初的地方·’】·【‘赛罕在满语里的意思,就是美丽的。
’】·【‘对于一只鸟儿眼中,这一生所见的,最不过难忘,指引着我的美丽·’】·不过这一天··和那礁石下的山鸣海啸,却成了此后无论过去多少个年头,段鸮一生中都所见最壮丽最难忘的山河之景。
江山与夜··属于二人的旅程和时代才刚刚开始,继续躲下去也没有用处了··自此同行,再无回头之路,只随着这浮生海浪肆意向前,无惧于天地,闯出这一片天下去吧·作者有话要说:注:赛罕,就是满语里美丽的意思。
内蒙至今还有个地方叫塞罕坝··所以,南军机,你是八方尔济的赛罕,八方尔济,你也是南军机的赛罕呀··不过我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奇妙的事。
它建立在一个或许不那么迅速,但必定令两个人愿意交托心灵的过程中··这样的难忘,可以将各自前半生的所有磨难都抹去,还能将他们骨子里的意气风发唤醒。
光明,也最是美丽··他们都因为遇上彼此而看见了生命中的赛罕,所以,从此也请这样,永远地追随着彼此,自由自在下去吧··第二十四回 (中)·明伯姓段, 在段家做了二三十年的家生老奴,直至段鸮出生。
他有一个女儿,叫做阿俏··在世就只活到十二岁, 连十三岁的生辰都没熬过··那时, 段鸮自己也才十□□岁,明伯带着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家, 像是家人一样就跟在他身边。
因一些缘故, 段鸮终生不能娶妻,这对常人来说,很不可思议··但只要了解一点段鸮身世,就该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一生会如此了··若是了解了,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了。
段鸮自小就早慧,很小的时候便不爱笑, 从出生就被寄予厚望外, 自己也是从不去做少年人喜欢的事··也因他自己生来带着那个见不光的病, 整个段家一门都生来笼罩在那病的折磨下,成了被- cao -纵着反过来伤害亲人的傀儡。
当年段家发生的一切‘悲剧’,都被明伯默默看在眼里··凡是出现,段鸮的身上和手上总是带着伤,还只是固执地忍着, 他从不愿让自己只住在内院的母亲知道, 从来都只是藏着。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永远也别告诉任何人今天发生的事,还有,你曾经看到了我这副模样·”·那每每受伤后, 脸色惨白,一身青紫地蜷缩在墙边任由明伯给他看伤的少年嘴里的话,明伯至今还记得。
他怕是这辈子都没对别人说过一个求字··可他求明伯不要告诉别人他现在这样··“因为,我心中,有一个志向·”·“…来日,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去实现它,所以我现在一定要坚持下去。”
志向·明伯不懂为何一个不大的少年人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地说出这样的词来··但克服人- xing -骨血里的软弱··不屈服于命运。
活的像个光下的正常人,是每一个段家人心里都曾经想要的··但与此同时,明伯却也知道··命运之事,却也是世上最不可捉摸之事··明伯曾以为,或许等有朝一日眼前的磨难终于结束,经历了那么多糟糕的事的段鸮会走上一条顺遂的路。
可这一天来的却并不那么一帆风顺··那是,一个段鸮生命里永远不会往回提起的大坎··从前兖州,地大物博,世宗七年走一遭,地上活人少一半,这一句俗话,却也是一件真实发生在世宗七年的民间大劫。
不同于古书记载的那种蝗灾,涝灾,这一场地动山摇,让山河都为之动摇的大灾,就连朝廷都未曾预料到这样的灾害··毫无预兆的地动之灾··一朝四海沦陷,天下生灵涂炭。
那不是简单的一个人的- xing -命,或是几个人的- xing -命··一动则具损,谁也担不了那个责任··可是谁料就在这时,京城中本该运来的粮草却被人替换成了土块,那些填充在米面中的土块无人知是谁换的,但兖州百姓却被围困了,而最近的一处粮草库乃是小金山战场所备。
段鸮的母亲为此特意拖着一把年纪的身躯,千里迢迢来儿子的府衙门口跪着,求自己的儿子好歹救一下自己的家人··那一天,自小和儿子相依为命的老夫人那一根根从发根开始灰白的头发看着有些可怜。
她在用一生属于一个宗族命妇的尊严,在这被所有人一双眼睛看着兵防府外,只求里头的那个人能救下段家··可是段鸮却始终没有为她开门··他是天下第一心狠的人。
不仅是对所有人,也是对他自己··即便是面对自己的母亲,他也能做到心中绝无一丝心软,只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他想做的事··她就此回了兖州,令宗族里剩下的仆人将几代攒下来的珍贵古籍,低价出售四处换钱,换取粥菜,可即便如此,却也没有救得了所有人。
老夫人这辈子总是这样,和她的儿子一样··就算苦累总是自己,也从不愿旁人受苦,这是这一门心中的执念,也是关于家门骨气一词的全部含义了··可这就是老夫人和段鸮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
老夫人被伤透了心,内心也怨恨极了这让段家,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让所有人都抛之脑后的狼心狗肺之徒··母子二人成了一生的仇敌··天下人都知道了,段玉衡是个连亲生母亲跪下求自己都能狠得下心肠的人。
兖州的那一场带走无数人- xing -命的饥荒却自此还在持续,因段老夫人变卖家产救人一事,沿途不少百姓得以撑过最艰难的两个月··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在坚持。
那就是段鸮他自己··世宗是个一心废除世绅阶级,将满汉臣子一视同仁,一生都极重视农耕的帝王··固然他的政治生涯无比短暂··只有短短十三年。
·却留下了数不尽的光辉之刻··他始终愿意给世上的任何一个有才能的臣子机会,就也会愿意给这位此前一度在朝堂中籍籍无名的少年一个拯救天下的机会。
事后的一切都证明了,世宗的选择并没有错··段鸮递上的每一项举措,都在用最快的时间救着兖州的一条条人命,他从头到尾未去刻意表现自己的功劳,可他用自己的坚持在此后挽回了灾难中最有可能会毁去的田地。
田地还在,江山还在··人命就还在··灾后,才可在缺粮的情况下种植出新的维系百姓生命的东西··整个兖州因地动之灾而引起的饥荒,眼看着终于就要看到曙光了。
但在此之前,却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阿俏死了··那是一场谁也没料到的意外,只因在那么多都想活下去人中,总有一些人要在这场灾厄中撑不下去。
这其中,明伯的女儿,就是其中一个撑不下去的··因为那时候,整个兖州百姓已经饿的连草皮都吃光了,本就身子骨弱的很的小姑娘的肠子饿穿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又在饥荒状态下吃下了那害死人的观音土。
等用半碗稀饭吊着一口气,但是小姑娘那失禁后,根本兜不住的屎尿还是从裤子里流下来··观音土,是每逢饥荒时,百姓撑不下去才会吃的东西··这东西无比- yin -毒,一入肚喝了水就再也拉不出来,只能活活被撑死。
她还是个骨架都没长开,没来得及定亲许人家,甚至还没有个喜欢人的女孩子,却要被活活饿死,死的像具行尸走肉··她其实不太懂那是什么··她只是很饿很饿,饿的眼睛发黑,手脚无一丝力气,真的受不了了,所以见人都在外头悄悄吃这个,她就也跟着大家伙捡回来吃了。
因舍不得吃掉全部,她在极饿的情形下还只吃了一两口,想着带回来给爹和段鸮一起蒸熟了吃··可那东西下了肚,哪里还能活··段鸮和明伯想了很多办法,却如何也救不回来了,郎中们来看了,只说若是有上好的精米,吊一吊,或许还有命可救。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精米,在这个时节里,价值连城的精米,就是有银子都买不到··最后实在无法,他们大半夜地只得跑遍了兖州城,到天明时,段鸮取了自己花翎上的明珠终于是换了半袋精米。
但那一天夜里,整个肚子痛的受不了的阿俏自己偷偷躲起来,和着水吃下了最后一口观音土··没人知道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到底是如何决心用这么痛苦惨烈的方式自尽的。
但到天亮,她就没了气··经历了数月活活逼死人的折磨和煎熬,她终于是彻底解脱了,那些奢侈无比的精米她到底没有吃下,却也如此闭上了眼睛··明伯抱着女儿的尸体哭的肝肠寸断。
但与此同时,唯一知道真相的明伯知道,在这世上,他能怪任何人,却唯独怪不了段鸮··因为旁人饿着的时候,段鸮自己也什么也没吃,一口都没有··他把能吃的都留给了明伯和其他人,以至于自己因为这痛苦的摧残,而落下那一生令他难以启齿的病。
先是因过大的精神压力无法吃下任何食物··到后来几次发作后,他只要吃上一口正常人的食物,就会难受到呕吐,发抖··郎中只说段鸮患上的根本不是疾病,是心病。
异食之癖··若不是段鸮自己就是在那一场浩劫中,苦苦抓着最后一丝生机活下来的一个寻常人··他怎么会落到如此凄惨地步··而最惨烈的是,他一直以来都试图去抵抗改变的命运,也到底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他无法如实地告诉任何人关于他自己的痛苦,关于他自己的挣扎,连他的母亲都不能,只能将这一切深埋在他那本不过也是个少年郎的身体里··段鸮真的是自私到一心想做官么。
段鸮真的是冷酷到一点都不想救这里的每一个人么··不,不是的,他真的不是这样的··是命··是这世上最不可捉摸的命运啊··那小小的女孩子阿俏临死前。
曾望着段鸮那一双像星星般光明的眼睛不停地落泪,她似乎很告诉他,求您以后都不要为别人,而一直这么难受地活了··您今年也才二十一岁,那么年轻,你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的一生真的不该一直吃那么多的苦··真的不该,他是个那么好的人啊··那一夜,在明伯的记忆中,才二十一岁的段鸮一个人在那记忆里的黑暗处坐了许久。
明伯再见他时,他看上去比已经死去的阿俏还要瘦削苍白,瘦的脱了人形,明明才是二十多岁的,却好像疲惫麻木地想要死去一样··他身体上的枷锁已经卸下了。
但是心上的枷锁,却远远没有结束··黑暗,冰冷笼罩着他,令他的喉咙多年来不得一丝喘息··他早已少年时就流干了生命里的每一滴泪··因他告诉过自己,永远不要在这一生留下一滴泪,直到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煎熬痛苦地下一秒就要死去之时,他也没有一滴泪。
可他再也吃不下任何正常的东西了··他也没办法让自己再好好地面对如今的自己了··但明伯却看得整个人恍惚,两行说不清道不明的泪跟着面颊就滚落了下来。
他知道,那些死去的- xing -命,就是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一岁的身体里滚烫鲜血里的唯一一滴泪,是段鸮心里斑驳淋漓,被剥皮拆骨般痛苦煎熬的泪··终于,兖州之劫结束了。
段鸮用他的坚持,令数万条人命得以在战事中被保全,得到了世宗那一年的最高嘉奖··——南军机··段玉衡之名,即将为世人所知··相比起最初受害的人,最终得救的人更多,而兖州地上本还要持续洪涝灾害的饥荒也终于是等到了。
他从此就要真正地平步青云··为圣上所用,去实现他心中的那一番志向了··多年隐藏锋芒,终究到那一天,他到底踏出了那一步,去往京城,他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做了一件事。
一件为民除恶,伸张正义的痛快之事··鱼肚案··那让段玉衡这个名字真正扬名天下的第一案··那个在牢狱中,后来被段鸮用一把一把的观音土活活撑死的贪官。
那个将万贯家财填在鱼肚中,害的兖州百姓惨死的贪官··就是当年害的整个兖州百姓都陷入饥荒之中,饿到只能吃观音土,害他因此得了异食之癖的幕后黑手··段鸮少年时,总希望来日继承段家先祖遗志。
可到头来,他真正入官场的那一日,第一个挥刀要铲的就是当日的仇人··当年害的兖州百姓因饥荒而死的贪官惨死··所有人的大仇得报,可阿俏和兖州那些死去的百姓却也再回不来了。
那个一点点消失在过去岁月里中,连只是觉得伤心都要一个人躲起来的少年人也再也回不来了··这世上留下的,唯有一个段玉衡而已··他是心怀天下的少年才子,是世宗亲任的前朝进士,他将满身风骨化为公堂正义,却此生再也没有回过一次自己的家乡。
也是这一年,段鸮生命里的最后一个亲人终是故去了··老夫人也走了,他成了这真正的孤家寡人··可明伯曾以为,老夫人恨透了自己的儿子··因为当年段鸮踏出那一步时,老夫人气的发了魔怔,日日都在咒骂他赶紧死,让他永远地滚出去,一生一世都不要再回家了。
但在老夫人临要过世前,却在病重模糊中对着身边伺候的下人说了一件很奇怪的话,她让下人等她去了之后,把她的灵位一定要摆在家门口最明显的地方··任何人一推门走进来,就能立刻让她的灵牌一眼就能看见的那种。
她这一日日地,到底在等着谁跨过这道祖宅的大门推门进来呢,没有人知道,但在那灵位的正前方,是段家老宅正堂前还挂着一副书法字··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副笔法稚嫩的字的抄写的是宋朝诗人的一首诗,《神童诗》。
那副挂在堂前,和那块家母段郎氏的牌位遥遥相望的书法字,就好像是一个梳着发髻的老夫人一边念诵心经事,在对着灵堂里的一切平淡而老迈的背影··她或许心里也明白,她的儿子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都太固执了,说不出一句原谅,也说不出一句和解··甚至,连一句母子间最起码的爱都难说出口··所以她只是日日化作风和雨留在兖州等着··哪一日他终于回家了,她却已经不在了,定然也要从外头走过这道门,到那时,他推开门,他的母亲第一眼就能坐在门口看见这一幕。
堂前,好像有这样一声很淡的呼唤,又好像没有··只有段老夫人家那依旧摆在门前的牌位,和那牌位前那副正对着老夫人画像的《神童诗》还留在··【“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
】·这是段家对门中子弟志向的要求··也是段鸮小时候第一次会写书法时写的··可明伯内心,却还是一直很想对段鸮真心地说上一句话··南军机大人。
这些年,您真的做的很好··一直以来,您真的做了很多很多对百姓,对天下好的事,有朝一日也真正地回来歇一歇吧··像您少年时一样,也会开心,不开心,如同一个真正的热烈开朗,赤忱光明的少年郎一样。
因您是世上心- xing -最坚定之人··这等磨难,终将造就他,而不是摧毁您··您是这皓月当空之中最耀眼的的一颗玉衡星,一直,一直无畏地大步向前去吧。
您真的已经实现了自己少年时的志向了··到那时,兖州旧事,方可拂去所有人心上留下的伤疤··世宗十三年留下的那最后的山河太平,终究还在··过往,那些年头里的风光岁月,发生在那里的一切旧事也终于是真正过去了——·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首bg:《死亡》林海·这是段鸮的单人篇。
也是序章中,关于他当年成名的鱼肚案,和他曾经为什么要用观音土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的由来··南军机,从不是他人去为他造就的名声,而是他自己成就了自己。
他的过去其实连他自己都无法评判,但或许死亡之后才是新生,所以此生也一直坚定地一路向前吧,段玉衡··第二十四回 (下)·十八日··顺天府·“啪”地一声, 悬挂着一杆大红色旗子的上方传来一记响亮的鸣鞭声。
天光初亮, 一位立领,马蹄袖,身披护甲的城门领在上方示意准时开城门,这也预示着这座从远处望过来只笼罩在紫气之中的城市一天当中开放城门的时辰到了··这里是顺天。
天子脚下, 皇城所在··本朝四海之地交通, 商贸都最为通畅便利的地方就在此,城中, 人口最多, 贸易昌盛,也因此,光是看城门下聚集着的百姓从衣着和口音便知道是从各地赶来的。
自古, 顺天是一个地域文化交汇的大熔炉··自前朝开始,宫墙, 城墙,楼牌, 商铺, 民宅遍地开花·这些寻常百姓构成了顺天府的庞大与繁华景色, 虽这里是皇城, 却也是寻常百姓生活的顺天。
路当中,几个沿途百姓家的小童在车流中快速跑过, 一旁茶楼上隐约有谈笑声··就在这时,在这入城百姓之中,一辆和此地格格不入, 从此地为中心直隶最近的永平府驶来的驴车正慢悠悠地晃悠进来。
“——”·这驴子身上满满当当堆得老高的草料味闻着就有些冲鼻,路边不少人一见都躲着些这破驴车··驴车的外观十分地破旧,穷苦。
偌大的一个车辕只栓绳的一头哼哧哼哧,嘴歪眼斜的老驴在前头横冲直撞··驾车的是个白发苍苍,瘦成竹竿样的老头子,他本人姓马,常常在永平府和顺天之间来往,是地道的永平府人,他偶尔也接些拉货外拉人的活儿。
可巧,昨个,在官道旁卸下货,就有个脚上蹬着双走烂了的破鞋,只因不想花钱坐车的搭车穷鬼拦下了他··“哟,老爷子,去不去顺天,三个铜板·”·那摸遍了全身,就掏出了数个铜板的穷鬼当时是这么放在手掌里颠了颠,笑着和他套近乎的。
这人长得倒是年轻··个高腿长,不像个恶人,反倒说话带笑还挺和气,只是看他这一身的打扮,像是什么穷山恶水一路逃难回北京城的··因除这一身皂衣,身上的少许行李,还有唯一的一块黑穗子旧玉佩。
他脚上那一双布鞋都快露脚趾了,包袱里也就半块干粮和两个橘子··但据这人自己之后的说,他就是正宗京城户口,这趟是从外面结束了个人工作,专程回老家来休两天假,看望看望亲人的。
·京城人士·那怎落魄成这样·心里这么泛起嘀咕,想着反正他也也要往返顺天,捎带一个不沉的人也不碍事,这驴车老头傲慢地和他交涉了起来。
驴车大爷:“五个,少一个子都不去·”·‘穷鬼’:“三个,就三个吧,我路上再给您唱支歌解解闷行不行,我歌唱的特别棒·”·驴车大爷:“四个少了不坐,赶紧给我下去”·‘穷鬼’:“诶诶,别介啊,大爷,咱们商量商量,谈谈交情,普天之下皆兄弟么你看我都坐上来了,您这驴也喜欢我三个铜板,走不走”·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一通胡搅蛮缠的,这脸皮忒厚的穷鬼说着还给一下趴在驴身上了。
- xing -格倔强,嘴歪眼斜的驴子发出‘昂’一声怪叫,抬起蹄子就在官道上撒丫子狂奔··期间,这人还和癞皮膏药似的死命不撒手,两只长腿扒在那发狂的驴身上,搞得这驴车老头也没辙了,只得和托运垃圾似的将这人带来了顺天。
“醒醒起来了顺天府到了”·也是经这一路磨难,眼下终于是到了··才一到地,这一路被这人的‘魔鬼歌声’骚扰的驴车老头就在这大道上找了个下货的地方,又冲着后头喊了一声,听到这声音,后方堆着几乎要高过城门的草料中钻出个脑袋上挂着根稻草的大活人来。
“…嗯到了,这么快”·这么说着,那草垛里一路猫着闭目养神的人也给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车对面有个一圈百姓堵在看街边杂耍,在此地停住下车正正好。
这么一坐起来,这人的面孔也重新显露了,这张脸要说眼熟是挺眼熟,因他正是此前离开杭州后,辗转半月才回了趟顺天的——·富察尔济本人··要说杭州府一案后,他也不是手上没事忙了。
好多解不开的线索和危险其实还隐藏在暗处,长龄也还没给他消息,海东青一众怕是容不得人抽身··只是,崔洞庭和花姑蜘蛛一被捕,某些暗处的势力却也在等待一个反扑的时机,所以在这两方博弈之时,他也得等等看自己这边的消息,才可有下一步的追查。
这个过程,若说干等也不是个事··所以杭州府出来后,富察尔济想来想去就干脆回趟自己家算了,反正都四五年没回来了,跑回来歇个两天到时候再回合··二两这匹死肥马吃的太多,他只得路上找了个驿站存了等回去的时候再接它,而在此基础上,另一个人也回家去了。
“你回严州吗”·依稀记得他当初可是说自己是从严州府来的,富察尔济就也顺嘴问了一句··“对,回趟兖州·”·“……”·“等到第三只蜘蛛的线索出现,再找你回合,走了,回见。”
这么一句话丢下,他俩这么个好像从来都来去自由,也没什么记挂的人就各自回自老家了··段鸮人现在具体到没到他口中的‘严州’,富察尔济还不知道,反正他这一路折腾的要死,可算是回到顺天府了。
一路上,他俩都没联系··原因很简单··就是这两个家伙走之前都没给对方留一个具体能找到彼此的地址,前半年,从松阳开始,他们俩几乎形象不离,睡觉一不留神,一个翻身滚下楼都能撞到对方。
这一次,两个人却都走的潇洒,好像根本一点不惦记似的··【‘牛儿牛儿在坡上哟,’】·【‘田园绿叶好风光哟·’·【‘一方黄土一方田,山又高来水又长。
’】·【‘牛儿牛儿为谁忙哟,忙完春耕忙秋粮哟;’】·【‘风霜雨雪它不怕,摇着铃儿走四方·’】·这歌儿,富察尔济从杭州府到顺天哼了一路。
谁也不知道,当一个人在对着天唱歌的时候,他具体心里又在想着什么,但和他呆在一块的那位驴车大爷却对此意见很大,几次三番对他进行了控诉··“难听死了别唱了这是什么破歌鬼哭狼嚎的”·“诶,这是情歌,情歌,都是咱们小年轻懂得,您岁数大了所以不懂,正常正常。”
人和没骨头似的倒在车上,富察尔济还给枕着手臂一点不觉得脸红地回答了这么··只是这一遭,富察尔济这边人虽然都快到了这家门口了,真正要回趟家仿佛也不容易。
因为是个人都知道,他家的门,是全京城最难排队的地方··光是想走近一点,估计都得在东四胡同外的那条巷子排上半天队··这不是因为富察尔济家是卖烧饼油条的,往常生意家,只是因为……这本就是这顺天府除了皇宫外最难登门的地方。
这么一想,人已站在顺天府的某人也给望天不作声了··等起身利索地跳下那驴车,又多给了那一路听他唱歌的老爷子两文,他这才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群往那到处都是人的路上。
车流滚动··人潮逆着富察尔济走,他就给穿在人群当中一步步往家赶··果不其然,到了地,还隔着两条街,一看有好多人堵在那儿,富察尔济这么个衣着也不阔绰地只能跟在后面一架架轿子蹲在路边排队。
这帮人,他一个不认识,不仅不认识,他夹在当中还引起一部分人的侧目··“兄台,你可不是卖烧饼油条的地·”·排在他后头一个举子模样的年轻书生笑笑打了个地。
“是,我也不来买烧饼油条,都排着等等·”·倒是富察尔济自己挺落落大方笑笑回答··期间,因为等着太无聊了··他这么大个人靠在一旁墙角翘腿望了会天,把包里的半块饼给吃了,还去旁边茶楼买了杯茶喝,在路上背着自己一身行李就捡了份邸报看了一会儿。
因他跑了一会儿,后面不少人都插前面去了,他只得重新排队,又开始看邸报解闷··这一份邸报,展开来后,挡着岔开腿坐在路边的富察尔济自己的大半张脸··也让他能在这门口一路排队排到二条街外的富察府门口能够屏蔽人来人往的行人,专心读报了解京城最近发生的事。
可这么一路看下去,他发现这玩意儿上自上而下竟然全都是他的熟人了··阿克敦大人时隔三年入驻南书房,参与秋围考试出题··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哟,阿桂他爹又去外地监考了,难怪他之前都不用回家。
富察傅恒前日保卫京安定,获圣上嘉奖,赏银三百··——啧,傅恒这小子最近可以··马齐大人月初再度称病,太医院称其是风邪如体,加之年事过高,需得退避朝堂修养三个月。
——他二大爷这是又贪污受贿了还是被人抓到小辫子怎么了,好端端地又给装病躲家里了··十六日,太平府发生——·看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事,看到最后一条时,前头刚好有动静传来,富察尔济就给被打乱了,加上太平府这条的一角被折叠了起来,他后来也给忘了再仔细看。
等好不容易轮到他,已是整整一个半时辰后,·在这一个漫长的半时辰中,人瘫在路边的富察尔济就这么深刻地反思了一下,为什么他回趟自己家还要排队这一复杂的问题时。
终于的终于,一切是轮到他了··“下一个,上前报名字,递名帖·”·这话落下,富察尔济就给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又朝前去了,等那照常是在富察家大门口赶人拒客的中年总管就这么看到了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先是想着,怎么一个乞丐都想攀他们富察家的关系了··下一秒,这位富察家供职三十年的老总管图尔克就看清楚这个吊儿郎当的‘乞丐’那化成灰他都认得出的脸。
英俊桀骜··潇洒不羁··就是晒黑了点··这么一看,和他家二少爷长得挺像,但年岁打点,个子还要更高一点,眉宇间更成熟男子气概一些··那面前这人,不就是——·“哟。”
一条胳膊还夹着邸报和行李的富察尔济站在门口很平常很淡定地对图尔克招了招手··倒是一点没有回自家排了大半天的队后的不悦··“大,大大大大大——”·这一刻,见对面这打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总管吹胡子瞪眼,抖动着手指的见鬼样子,富察尔济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富察尔济:“大什么大,你大还是我大,大门口这乌烟瘴气也不管管·”·可很遗憾,富察尔济一本正经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因为受惊过度的图尔克直接把手上的其他名帖扔了,又老泪纵横地对着身后就一嗓子,又猛地扑过来抓着他一条胳膊嚎了起来。
“快快来人你们这帮狗奴才还不滚出来是咱们大少爷回来了快来人啊,大少爷都到门口了”·“天佑富察家啊皇后娘娘,傅恒少爷要是知道了一定得开心,您终于愿意回家了”·“呜呜,大少爷您,您可算回京城了这,这,这,您怎么不提前找府里的奴才们去接您了您从哪回来的是边疆么,还是哪处闹了饥荒,您这鞋是路上被劫道了么,大少爷”·富察尔济:“……”·你大爷的。
这架势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外头犯事才逃回来的··而且,他这打扮到底怎么了··怎么人人都说他像是一路逃难回京城来的··明明好不容易才回来了,一看这情势,腿肚子打颤的富察尔济其实已经想走了。
他真的怕了图尔克了··也怕了这群见着他比见了肉还激动的人了··只可惜,下一秒,眼见自家里面真的一股脑跑出一群‘如狼似虎’带家伙的人,富察尔济当即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又一脸恐惧地抖着手指大喝一声道,·“我,我说你们别过来啊我走了,我——去救命啊怎么回事啊,你们给我反了啊”·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昨天写太多,所以有点点累。
今天先短一点点,明天正常,说一说老段在家干嘛,还有下一个案子是什么··我们富察大少和段大人其实就和现在有些放暑假回家的小孩一样,这么久难得回趟家,本来还挺开心的,结果在家才一天,就又想回去上班了。
富察没上线的老段:家里一点都不好玩放我去破案呜呜呜呜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瞳夕(殷小绛)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 5个;离思、鱼儿 2个;道尔家的猫、终怅怅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uanlee、当是时 10瓶;32858908 5瓶;千秋岁 4瓶;道尔家的猫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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