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琐事 by 金桫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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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琐事 by 金桫椤(4)
·自己的实力也是要不断的扩大,才能助谢珝去完成他的心愿,普天之下,也只有自己才能帮他,也只有自己才有这个实力去帮他··即便是将来,完成了他所有的复仇,要自己的全部,哪怕是- xing -命,也只好双手奉上。
而自己所做的一切,不再是为了打动他,只是单纯的帮他,或许有一天他心中再无仇恨,可以回到那明媚的样子··打定了主意后,便上疏朝廷,自领荆州刺史与江州刺史。
没有想到司马道子很快给予回复,加封桓玄荆、司、雍、秦、梁、益、宁州都督州即扬豫八郡,领江州刺史,并加封桓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侄子桓振为淮南太守··刘牢之撤兵后竟然没有顺势扩大自己的势力,只收取了东海各地的州县,十分的懊恼,江州这块肥肉最后居然落到了他人手中,确实出乎意料。
谢琰此人居然站在了桓玄一边,阻拦了他西进的去路,还抬出朝廷诏命,两相权衡后,也只好就此作罢,不过他对这个刚刚起步的桓氏,没有轻视,甚至预感到此人将来必有大作为,只是时机未到。
单单从一次被迫剿匪出征,就能吞并荆州江州,还受到了朝廷的正式封赏,如果在那里蓬勃发展个几年,岂不是会有一天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更胜一筹··再见谢珝已是分别的第四十九日,桓玄的那些悲伤苦楚怨怼责备,在看到这个人翻身下马,站在自己面前时,好似翻了个跟斗云,已去了十万八千里。
谢珝瘦了,本就单薄的身子,如今,更是瘦的让人心疼,也许是车马劳顿,整个人看起来都疲惫不矣,强打的精神,被诸位将军管事迎进了城·却在见到他时,面上露出了些温柔的神情,嘴角也向上弯着,看起来神清气爽了些。
桓玄很想一步跨过去,将眼前的人抱住,无论如何也不松开,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只好用目光代替动作,自觉收敛的淋漓尽致··可是谢珝盯着他仿佛要冒出火的双眼,无法苟同这位封疆大吏的意见。
他甚至想伸出双手挡在自己眼前,以免那灼灼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烧出些不可磨灭的疤痕··拥抱是可望不可及,可是为表亲切,执手相迎倒是再合理不过,于是,桓玄几步迎了上来,嘴上恭敬的道彖之辛苦了,却毫无怜惜的一把拉住了那人的手,力道仿佛要捏碎手中的指骨似的。
谢珝只觉得握住自己的手,掌心炙热,力道惊人,他那不太壮实的骨节已暗暗发出悲鸣·可是那人好似也控制了方寸,因为虽然被握的紧,却没有很痛,并且在路过城门墙楼,四周- yin -暗起来的瞬间,手背被那熟悉的指尖反复摩挲揉捏了几下。
自从接下了荆江八郡,前来桓府里奉承的人更加多了起来,听说今日,桓氏的有功之臣回南郡,桓公亲自相迎,一同前往的文官武将就多的从城内排到了城外,如此阵仗,一一引荐倒是不必,大宴群臣是势在必行。
大胜而归到天子下诏,南郡城中灯火辉煌,夜夜笙歌,百姓欢乐,一派喜庆,可是即便如此,官中却从未安排过一次大宴,不过好饭不怕晚,等的就是今夜,所以平日里再是再热闹非凡,都没有今夜排场鼎盛。
桓玄在此之前就命人制作了万盏天灯,只等今夜放飞,于是宴席齐备,群臣一堂,众人就等着桓公一声令下,放灯祈福··桓玄在大殿正中,端起酒盏,示意诛公共同把盏,为今日盛景同饮这第一杯,于是群臣在高呼桓公万安之中,饮下了这首杯贺庆之酒。
第二杯,桓玄望着谢珝,一个弹指间没有言语,又敬向群臣··道:“这第二杯酒,敬故人,要敬我们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的英雄,敬为我们拼搏沙场的战士,敬我们同甘苦共患难的战友、朋友、亲人、家人乃至敌人,是他们成就了今日。”
于是他带头将酒洒在了自己身前的土地之上,心中默念了仲堪、佺期你们一路好走,有仇有怨,他日地府自当了结。·第三杯,自然是敬在座诛公未来之时,鼎力支持,共谋大业·于是三杯酒敬完,桓玄吩咐一声,燃灯。
万盏孔明灯一同燃起,纷纷飞上天空,将那片黑暗,那片深蓝,映照的如同白昼·而城中等待燃灯的百姓,也高呼万安,无不欢声雀跃··在场之人只知盛况空前,不知下令之人心痛滴血。
燃灯万盏也寄托不了对逝去之人的哀思,兄弟手足撒手人寰,黎民百姓被迫成魔,三军将士血洒疆场,何人之过何以祭奠·大宴开席,这些各州府官吏、各部队将领、名仕墨客便推杯换盏,开怀痛饮。
主位上,前来敬酒之人络绎不绝,嘴里皆是雄才伟略,万众齐心,他日可期的拜年话,桓玄绝不推委,都是一饮而尽,谄媚之辞也好,赞美之情也罢,都归到酒中··只是他右手边最近席上的谢珝,不善于酒,婉拒又躲不过各方将领的盛情。
不能喝也不是最大的问题,口不能言更加糟糕··一边的封尚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开席,便跑过来充当起护花使者,左拦一杯,右挡一盏,用自己绵薄的力量,与层出不绝的宾客们,玩着命。
其实封尚平日里饮酒极为雅致,不说曲水流觞,也是红袖添浆,从来不以量取胜,贵就贵在一个婉约·可是遇到这些连干三杯方为敬意的军中豪杰,只能是拼了老命了。
于是,不到三炷香,便倒地不起,只能在桌下寻觅此人了··谢珝虽有些酒量,只是自从那次泣血之后,就被下了禁酒令,如今案前来势汹汹,他确实也有些吃力,自己不言语,酒也不肯喝,定是不会被这些人放过的,正当他仰头饮下第五盏时,肩膀被人从后环住,往后带了带,便半藏在一人身后了,不用想,正是桓玄。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一边被人堆山填海的敬酒,一边打量敌情的桓玄,见时机差不多了,走过来阻止,毕竟已经安排了一名死士前来护驾了,自己再上来,便好了很多··众人见桓公前来挡酒,很知眼色的尽尽意思,将要说的小话带到了,便拱手告辞了,一时之间,谢珝的劫难也就全部肃清。
·只是桓公不可久留于此,还要一一把这席上之人都敬到,便暗地里在谢珝的手上抓了一把,就匆匆敬酒去了··谢珝看着案下,鞋都被踩掉了一只的封尚,摇摇头。
便招来内使,默默的将他搀扶出了大殿,为了将他安顿好,自己也跟了上来··偏殿准备的十分完善,像是早已备好了对这封公子的照应,内使们将他拖拽上了榻,便退下了。
谢珝为了感谢他的挡酒之情,亲自奉了一盏茶给他,正扶着他喝,这人居然张开了双眼,傻笑着道:“梦,绝对是梦,梦真好”·谢珝不知其意,将他放下,又想回宴席上去,起身要走。
谁知封尚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道:“珝公子,子彧知道,并非只是好奇,是心悦!心悦!”·谢珝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天一句地一句究竟是何意思,便想听他继续说完。
谁知封尚又笑了笑,憨憨的道:“我想看你在…之上,隐忍时究竟是何模样,是否…动人,可惜啊,可惜,敬道打,啊,死我·”·谢珝听不清他唔唔嗯嗯的语句,只是被这冒着傻气的封尚逗乐了,刚想甩开他拉住自己衣襟的手,便听到封尚又开口了。
“敬道,是真心的,莫要负了他,子彧不抢,不抢。”·这句话让谢珝顿时怀疑此人究竟醉了么,可是封尚却先松开了他的衣襟,向榻沿翻去,谢珝一把将他截住,再晚半分,定要摔他个狗啃泥。
这封尚喝醉了,像是刚学会翻身的婴儿,翻滚不止,可是榻上就弹丸之地,不找人看着,明日晨起他必然鼻青脸肿··谢珝便出门招来内使去照顾,自己往大殿而去了,一路上反复思量着封尚的话,还是不能明白,不过有一件事,他心中肯定,桓玄对他的心情,比真金还真。
大胜之宴,亥时方散··谢珝一桶红花浴洗去了旅途的奔劳,也带走了边疆的泥沙,清清爽爽的回房,却发现桓玄躺在为自己预备的客榻之上·虽然那方客榻,一直都是桓玄在睡,可是今时今日,还要分榻而眠么。
谢珝分辨不出那人究竟睡着了没有,只是静静的走到榻边,打量着和衣而卧的人,散发着淡淡的酒香··他的眉眼,他的呼吸,如何也判断不出个结果,思前想后,才发现,每次他都是要见到自己睡着了,才会睡去,所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睡着时的样子。
谢珝心中一酸,想到了封尚的话,他难道不知桓玄的心意么只是这份感情,会不会随着这场争夺改变,自己也没有把握,以桓玄的敏锐,恐怕有所察觉,那么,那份感情还会在么·如果不在,自己会觉得轻松么还是会惋惜呢·正在踌躇之际,桓玄已经睁开了双眼,伸手便将谢珝拉到了榻上,伏在了自己胸前。
作者有话要说:小灵宝儿:“你什么心悦你心悦谁打洗你”·封尚:“你你你,悦你,还不行么”·第48章 ·轻歌妙舞登秀楼,华灯绚彩照通州。
漫漫孤枕人空等,绻绻缠绵语不休··寒潭倒月无鹤影,天边一抹形如勾··举案齐眉邀相敬,眉目传情上梢头··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的静静抱着,谁也没有先动一下。
良久后,才有一人打破这静谧··“我想你,每一个弹指·”桓玄道··感受到怀中之人安静,温暖,让桓玄十分安心··“旅途劳累,早些休息罢,如若今夜我先睡了,莫要怪我,宴上的酒确饮的实高兴。”
桓玄摸了摸身上人披散下的发丝,便合上眼··谢珝没有动,就这样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沉稳自然,鼻息也慢慢绵长了起来··想要观察下那人的睡脸,又不想惊扰到他,害他醒来。
于是自己也慢慢浸入了周公之境··一夜云烟雾罩,安逸轻飘··第二日,桓伟便回雍州去了,陶姜先生正在那里等候,桓玄谢珝相送他到城外,还是有些不舍。
兄长此去,便又是两两相别,再见之日,不知何许经年··桓玄更是惦记兄长过于坦诚直率,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又带着个精于此道的好女婿,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千叮万嘱不如暗自小心,千里搭长棚,还是送走了唯一的至亲··心中小小的失落,逃不过谢珝那双慧眼,虽然分辨不出此人的睡相,却能轻易看出他的哀伤··桓玄是个很重情义之人,对朋友兄弟之情,十分看重,却不善表达。
对殷仲堪和杨佺期的遭遇,给与他心中留下的重创,怕是他要过些时日才能全部理清,但是化解可能需要更久。·谢珝想了想,回去的路上,将自己的头枕在了桓玄的肩膀,执起了他的手,学着他以前的样子,在桓玄手背上摸了摸。
桓玄本闭着眼,感受到身边的人,淅淅索索的靠近,胸中暖流涌动,而被那手指抚过的地方,则是痒到了心底··桓玄故作平静的道:“兄长自幼照顾于我,甚是用心,教导之情,永世难忘。
先父新丧之时,将爵位传于我,便惹怒了三哥,是兄长和叔父出面极力维护了我和母亲,不然就没有今日的桓玄了·”·他顿了顿,接着道:“幼时顽皮,与封尚斗鹅,那时封老二总是用他哥哥从外处寻来的,甚是凶猛,于是我便屡战屡败,一气之下,于夜间偷偷入鹅舍,斩了所有鹅。”
虽然没有看谢珝的表情,也知道他的神色一定带着些许好奇,便接着道:“第二天,府中大乱,皆不知是何人所为·只有兄长见了,暗暗知道是我,可是他并未责罚,只是道,君子之好取之有道,胜负亦是如此,便草草处理了此事。”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想起幼年之事,他微微一笑,又回忆了回忆,道:“兄长看似刚强,风风火火,实则忠厚诚实,一心正途,不会算计,容易被他人蒙骗,利用。
我们兄弟能有今天实属不易,希望兄长能一切顺利·”·他握住了谢珝想要写出什么的手,紧了紧,道:“送走了兄长,我可能会有很久一段要忙于荆江要务。
抚民强军,都需要时日,可能会很少陪你,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都随时递我信笺,不必怕打扰我·”·他想了想又道:“偏殿,可能安置的很好了,如果你不愿意再和我挤下去的话,我叫内使帮你收拾下卧榻,便可……”·谢珝伸出另一只手,握了握他的胳膊,顺势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桓玄叹了一口气,感知到肩膀上的人,又把头向他的肩窝里钻了钻,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彖之,是否会留一个位置给我,无需保证何时方可,无需丈量大小如何,只需真心预留,哪怕是一个缝隙,桓玄也知足了。”
谢珝听了此言,心中已明白大半,不知为何,他胸中发酸,不知不觉,竟然落了一滴泪,而这种情绪,随着这个开始,便越发的汹涌,发觉之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他忙忙的掩衣袖去擦,可是都不能止住··这样的情境,自然被洞察敏锐的桓玄发现了,他皱着眉,忍着痛心,将谢珝的肩膀扳正,与自己相对而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谢珝低下头,抑制着眼泪,却发现无济于事,就这样任眼前的人,把这份窘态尽收眼底··虽然不是第一次在桓玄面前落泪,只是这一次,太过羞赧,又莫名其妙,正当他面红耳赤,无可奈何之时,桓玄抬起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眼帘。
这吻很轻很干净,只是像寻求甘露般,吸吮了他的眼泪,没有其他的动作,也没有吻很久·轻轻的,像是只触到了他的眼睫,温温的,似是交融着他的- shi -润。
不用很久,却很有效果,那泪水像是被截住了般,渐渐的止住了··见谢珝不再流泪,桓玄又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窝中,摸着他的长发安慰道:“彖之不要流泪,我不舍得。”
竟然忘了最初是谁要安慰于谁,两人不再发一声,就这样各怀心事,沉默了一路,回到府邸时,已经晌午时分··两人一前一后往寝殿走,准备更衣用饭,再各自忙于正务,便看见了封二少爷,一副饿鬼上身的模样,从偏殿晃了出来,边晃还边喊:“饿死啦,饿死小爷啦”·可是他看到走过来的二人后,却先是吃了一惊,后又活像吞了个苍蝇般,十分不自在的迎过来打招呼。
桓玄没有理他,招手让内使传饭··封尚对谢珝揖了揖,想起了昨晚酒后失德,不知道谢珝是否记得,赧赧的道:“珝,珝公子,早”·谢珝见他这样子,勾了勾嘴角,指了指上方的日头。
封尚顾不得正午的太阳,高高悬挂于头顶,道:“你家灵宝儿,不给我饭吃,看给我饿的,都瘦了·”·桓玄听到“灵宝”这两个字,脸色一变,道:“你是何人来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封尚赶紧作揖道:“桓公,桓刺史,桓将军,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您这是野鸭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学会摆上谱了,就行行好,赏小的口饭吃,别打出去了罢。”
谢珝听罢掩住了口,弯弯的眼,望着封尚,想必是笑了出来··桓玄见他几句话逗乐了月宫仙子,便不再与他计较了,道:“封二公子何必自轻自贱,既然饿了,就快请罢。”
三人很久没有单独一起吃顿饭了,若不是封尚昨日大宴喝的不省人事,他还真想对着这二人再来三杯··席间封尚与桓玄你一问我一答的半晌,渐渐发现这饭越吃越无趣,好像少了点什么。
封尚想了想,突然道:“童儿呢这厮跑哪去了”·桓玄道:“出征之时,未带他前去,后来陶姜先生治理水患,见他闲的发霉,就领着他去玩了,没有想到,还让他赶上了战事。
不过那孩子丝毫不惧,又跟着陶先生治理防务去了,十分悠哉·”·封尚道:“你二人不在府中,我甚是思念啊,只好闲暇里找他叙谈叙谈,没想到这厮,一声不吱便弃我而去了,真真没良心哉”·谢珝闻言有些惊异的瞪着他,像是怕他拐走自家的幼童,又望向桓玄,让他出言提点。
桓玄得到指令,给他一个“明白”的眼神,便组织下语言准备质问封尚··想了想还是得直说,桓玄便道:“你平日里如何胡闹我都不管,只是你若喜好娈童,也要出我这府门寻找,莫要打歪主意。”
封尚刚舀了一勺酸汤笋衣送入口中,闻言一口就喷了出来,咳嗽了半天,差点没把肺泡都吐出来,将将能说话,便急着解释··道:“你们这对烂了心肝的夫妻,怎么看谁都是男盗女娼之徒啊我与童儿是知己,不对,好友,忘年之交,怎么到你们口里就如此肮脏不堪了啊”·谢珝见他此状,看来是没有那心思,便点点头,不再理会。
桓玄道:“你脚歪还怕鞋正,我们这是督导你,防患于未然,若是你真要动歪念头,我只能告知你兄长,派你去边疆做个一官半职的,分散分散精力了·”·封尚一听此言立刻服软:“别别,别啊,一个是我对这席上的肘子发誓,绝无此念。
二一个,边疆清冷,苦闷,又没有敬道在身边,甚是寂寞,寂寞·”·谢珝听到过无数酸腐的誓言,不过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用肘子发誓的,不觉十分新奇,便用筷子扎了扎盘中的肘子。
桓玄见了,笑着道:“彖之不知,咱们封二公子,天生的水形命,如何吃都不会长肉,于是从小到大,日需啖足各色肉类二斤,有名言‘何以解忧,唯有肘子’的大论。”
谢珝听了封尚的旧事,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来不及掩口,那明媚绽放出来,好似华灯万照,霞光出岫··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也许是人的情绪到达某一种极点后,就更容易向另一个方向沿伸,所以哭过之后的谢珝,现在笑起来,更加开怀与自然。
只是这样的笑容,让桓玄很是安心,感到风都轻了,云都散了,日光都柔和了·也让封尚很是醉心,脸都红了,腿都软了,隐秘之地都要勃发了··桓玄真心实意的高兴,封尚发自肺腑的害怕。
这顿饭吃的有说有笑,只是后来封尚越来越毫无节- cao -,好好的一个下午,聊着聊着,就开始下荒- yín -无道了··话题不明所以,忘了如何开始,封尚就提到了第一次宠幸清倌的事宜,听的桓玄谢珝眼睛圆睁,不敢相信。
闻记书社那些典籍,记载的过于美妙,没有将细微末节说的那般清楚,而封尚的话匣子一打开,描绘了个淋漓尽致·于是,把桓玄说了个哑口无言,把谢珝说了个目瞪口呆。
最后桓玄给出的结论是,以后封二少爷,就不要再单独见童儿了,太危险,太可怖··谢珝深以为是,两人默默达成共识··作者有话要说:封尚在谢珝的康庄大道上越走越歪,需要去喝个花酒冷静冷静。
明天开始停更4天,4号再更新,祝大家节日快乐·第49章 ·本以为剿灭了孙恩的叛乱,朝中会安稳一阵子,没有想到,封府上却收到了一封极其特殊的书信,内容简单明了,要封二公子进京会晤,而发出书信的人却是支妙音。
封尚拿着信,一步三颤的来找桓玄商讨,这虎- xue -龙门自己闯是不闯,怎么闯·桓玄见到这信,也很是为难,手支着下巴,良久无言··急的封尚在书房中走来走去,一副如临大敌之势,拿着书信的手抖啊抖,像是入了建康就是英勇就义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桓玄才道:“信是支妙音写的·”·封尚瞪着他,没有想到,这么半天,他就挤出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来,这不是废话么不然呢·桓玄又道:“让你一个人去。”
封尚夺回信又反复看了看,信上确实没有邀请别人,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神情哀恸··桓玄道:“去罢·”·封尚大叫道:“说的容易,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谁敢去究竟为何啊”·桓玄道:“司马道子能默许你我统辖荆江二州,怕是与妙音娘子,有很大的关联,去谢过也好。”
封尚快吐血了,道:“你我明明只有你,我封家可是半点光都没沾,她为何叫我”·桓玄道:“那就是封二公子文明海内,上次一见,甚是合意,也未可知。”
封尚道:“你这是把我卖了,换地盘,是么”·桓玄道:“荆江二州之事,只是猜测,也不坐实,毕竟如今各世族间确实没有比我更加适合此位置之人,未必是妙音进言,何谈买卖啊”·封尚急了:“你这是撇清了啊怎么着不管我了”·桓玄笑而不语。
封尚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桓玄道:“我倒是觉得她未必就是看中了你的美色,不必如赴刑场·再说了,那妙音娘子婀娜多姿,怎么就委屈你了”·正说着,内使推开门,谢珝走了进来,前面没有听的仔细,婀娜多姿倒是听了个清清楚楚,于是向桓玄投来了一束既平静又洗耳恭听的目光。
桓玄一下子就精神百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马上解释道:“支妙音,哈哈哈,请子彧去建康一叙,只请了他一人,一人。”·封尚见谢珝来了,便想收拾收拾眼前这个卖友求荣的,便道:“对,请了我一人前往,你也不必唏嘘如此啊,这么羡慕又遗憾的,不如一道去罢。”
这次换成桓玄如临大敌,马上道:“绝无此事,荆州事务繁杂,入京之事,全权交由子彧,我就不参与了。都没有时间陪彖之吃饭呢,不去,我哪都不去。”·谢珝抬眼看了看封尚,不露痕迹,又看了看桓玄,毫无表情。
只是坐在了桓玄刚让出的主位上,伸手取笔··桓玄见状,立刻讨好的舀水磨墨,边磨边谄媚的笑笑··封尚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低眉顺目的桓敬道,内心的舒爽简直到达了顶点,似乎看了这场大戏,要他只身去建康闯闯也不足为惧了。
谢珝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只是书了一张大有卦··封尚桓玄见此卦相,表情相同,但是心情不同··封尚笑着道:“如此说来,此行甚佳”·桓玄笑着道:“不是要你别再为了这些有的没的卜卦了么”·封尚立刻不爱听了:“怎么到我这就变成有的没的了明明这是你的劫数,我成了替罪之羔羊”·桓玄道:“绝无此事。
既然是大有之卦,便是从善如流,顺应天命,则大为亨通·看来你与这支妙音势必有缘啊多多备些礼物罢·”·谢珝在第五爻上轻轻画了一下,示意两人注意,桓玄先反应过来,道:“厥孚交如,吉。
既然如此,这次前去,只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封尚不解的道:“珝公子之意,这次支妙音是有话要问了”·谢珝点点头。
桓玄道:“这次你放下心罢看来她不是贪恋你的美色,只是抓了条舌头·”·封尚心中顿时放心了许多,躬身施礼,给谢珝道谢。
桓玄道:“占卜很废精神的,彖之晚膳想用些什么尽管告知与我,我叫他们去准备·”·封尚马上抢言道:“肘子·”·谢珝挑挑眉,也点了点头。
桓玄笑着叫来了内使,吩咐准备三人的晚膳,算是为封尚践行了··人逢知己春心暖,路不投机刀下寒··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封尚依珝公子的嘱托先行拜会了谢重。
收到拜帖的谢重,心中很是惊诧,这封尚在这么紧张的局势之下,为何突然到建康来,这让他既惊喜又担忧··两人对坐,十分熟稔,像是多年的老友,嘘寒问暖,互道衷肠,客气到无以复加,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又很快又进入了正题。
谢重道:“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封尚十分直白道:“正是有事求见重举,还望应允·”·谢重便道:“有事不妨直说。”
封尚道:“子彧不才,正是为了闻记藏书。”·谢重表情微微一僵,道:“谢珝让你来的”·封尚道:“珝公子言,书之归属终究是重举做主,只是此番前来甚是急迫,只得向公子讨要。”
谢重道:“身外之物,封公子言重了,那些书籍,早已在谢珝幼时,算做礼物送去了,自然是归属于他,既然如此,公子自取·”·封尚道:“谢公子真是快人快语,封尚在此谢过了。”
谢重道:“不必拘礼·不知家师可好啊”·封尚心想果然五句话不离陶姜,便道:“陶先生如今已大好了,协助疏通荆州水患,如今忙的很。”
谢重道:“家师心有丘壑,治理国家都有余,何况小小水患,确实难不倒他·”·说完此话,又自觉失言,便笑笑道:“不知家师可有提起过谢重”·封尚讪笑,道:“陶先生本不多言,平日里对封尚言行十分不喜,便不与我多说,怕是夸赞爱徒之时,不才我都不在场。”
谢重点点头,道:“公子前来建康,不是仅仅为了几本书罢·”·封尚道:“此事说来话长,是妙音娘子写信邀我前来建康一叙的·”·谢重眯眯眼道:“支妙音”·封尚道:“正是。”
谢重道:“此人深受司马道子看重,确实不容小觑·”·封尚深深的同意,道:“正是啊”·谢重道:“闻记藏书乃是支妙音所要”·封尚道:“非也。
只是珝公子觉得多少金银不如几卷古籍·”·谢重点点头,非常赞同,看来谢珝对支妙音此人也是知之甚深··封尚道:“如此甚好,子彧就不打扰了。”·谢重道:“且慢,谢重还有一言,请代为转告桓公。
如今刘牢之屯兵京口,乃是进可攻退可守之意,若是任由他继续壮大,恐怕不日便会登堂入室,急需遏制·”·封尚听完此话,后心一凉,便道:“如此说来,最先受制的便是谢琰将军的徐州了”·谢重点点头道:“谢氏门楣已然沦落至此,还请桓公代为转圜。”
封尚一拱手道:“子彧必将此话原封带回南郡。”·谢重道:“有劳了·”·看着那人取了几本闻记的藏书便急匆匆的走了,谢重心中忧愁起来,老师既然已经帮忙打点荆江防务,必定是要徐徐图之。
谢珝是否已经与老师联手了呢谢珝之志在于刘牢之,甚至还有司马氏,老师志在桓氏,二者有何交集呢·谢珝当初为自己所用,归附于桓玄,只是为了埋下一颗棋子。
如今既然到了南郡,便不再与自己联络,而是自作主张起来··不过从殷杨二人的遭遇来看,想必二人是联手了,才会连消带打做的如此完美·既然是这样,离老师报仇之日就不远了,只是要看谢珝借桓玄之手灭了刘氏之后,如何让桓氏走上不归路。
已多年未见老师,不知他如今是否还记恨自己,年少轻狂之举,确实欠考虑,不过不后悔·如果当初耐心些,是不是就不会惹的老师多年躲避··如果有所联络的话,自己也能老师争取一些先机,他苦心经营的事业,也能尽上绵薄之力。
如今,只有从他人口中才能得到一点老师的讯息··徐州是最后一块肥肉,老师会毫不犹豫的送到桓玄的口中罢,毕竟只有在全胜之时的灭亡,才会使一族灭亡·既然如此,是不是需要亲自去徐州呢·谢琰此人骄纵蛮横,自视甚高,常常以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兴盛谢氏全族,却不知道,接下来倒霉的可能是自己。
怕是刘牢之正对这块肥肉垂涎欲滴,可是桓氏现在还不足以与刘氏一搏··谢重思来想去,先去信一封给桓玄,又寻了几名御史,准备联合上疏·意为,孙恩叛乱皆因刘牢之陷害朝廷股肱之臣身死,以至于百姓□□为之伸冤,朝廷应严惩出卖上峰,求取荣华之罪臣,以平天怒人愿。
想必是封尚已将谢重之事告知,桓玄给出的回复十分迅速,快马加鞭的便把事情办妥了,于是谢重也着手自己这边的一上疏,二上奏,三死谏··朝廷马上有了回复,申斥了刘牢之,夺取了他数州兵权,分散到各世家手中,责令他即刻出海扫清孙恩余孽,平息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十月的前三天停更,感谢大家节日快乐·第50章 ·刘牢之,字道坚,本是彭城郡人·乃是雁门太守刘曦之孙,征虏将军刘建之子,膝下只有一子,名敬宣。
此人生长于尚武世家,自幼熟读兵法,崇尚武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少年之时,在父亲军中就小有名声,传言可以手劈木,勇武非常,故而,军中人人都识得这位异目赤面的骁勇小将。
后来,谢玄又看中他果敢刚毅,足智多谋,便应招入帐下,任参军,一跃成为北府军中赫赫有名之人··淝水之战时,由于他率五千精兵在洛涧大破梁成,在苻坚败后率军攻陷谯郡,便晋升龙骧将军、彭城内史,赐封武冈县男。
在与前秦的战争中,多次大败敌军,打的苻丕等人闻风丧胆,仓皇鼠窜··虽然谢氏没落后,一时间只停留在低微的官位上,却在军中十分的受人尊崇,心腹将领极多。
后来王恭慢慢接替了谢氏双雄的地位,整合了分崩离析的北府军将领,北府大军才有了往日的风采··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王恭乃饱学之士,少有美誉,志向远大,有过人情- cao -,且自负才能和家族地位,常有担当宰相、辅臣之志。
对于戎马出身的刘氏不够重用,其帐下谋士馋荐之臣,常为此非议刘牢之··大败王国宝之后,更有人指其颜而笑其愚,背地里说王将军只当刘氏为行兵打仗的武夫,不堪大用。
此事被不久便传到刘牢之耳中,他自负有才,故深恨之··遂引来王恭二次勤王时,刘牢之反戈的一击,夺取了七个州府的军务大权,全权取代了王氏的地位·当时王氏联盟之中的殷仲堪等人便上表讨伐,并以武力施压,他只好退兵京口,以图后起。
可是没有想到大败了孙恩之后,朝中竟然有人对他低微的身份不满,提出不应该由他接续执掌北府军,还旧事重提,指责他背信弃义,谋杀功臣,才引至民乱··由于呼声四起,加之荆江桓氏也虎视眈眈,要求圣上明断裁处,司马道子等人只好下旨斥责,收缴他的兵权,让他赴东海剿匪。
接到上命,他十分愤怒,却也不敢造次,因为自始至终的深居人下,确实没有担此重任,此时乃风口浪尖之上,若违背朝廷懿旨,怕是惹天下群雄征讨··故而不敢表露,只好遵旨讨逆,一时间退兵京口,对徐州的贪慕也只好沉淀一二,豪夺不成,只能智取。
刘敬宣整日里见父亲心绪难平,便想劝慰刘牢之几句,见父亲于书房静立,便上前躬身答话··刘敬宣道:“父亲文武全才,只是被世人所遗忘·当年谢玄在世时,常夸耀父亲‘奋寡以击众,驱弱以敌强,必择精锐之士,可比曹公之大将张辽矣。
’可是王氏小人,傲慢无礼,欺辱父亲,确实可恶·”·刘牢之只有此独子,平日里宠爱有加,闻子之言,便感叹不矣,黄牙小儿,已立世为人,可为父分忧矣。
道:“我儿不知,堂堂天下,悠悠朝野,皆是氏族之辈,有何人不是借着祖宗门楣,为官做宰,尸位素餐·先祖以武起家,便置你我今日之境地矣·”·刘敬宣道:“父亲平生所学,又岂是几个巧舌如簧的诡辩之人可比,如今天下动荡,手握兵权,岂非斩杀麻雀于刀箭乎”·刘牢之长笑半晌,十分爽朗,道:“吾儿所言极是,啾啾扰我心者,他日必斩其头哉。”
刘敬宣见父亲面色缓和,也暗自高兴的道:“如此,父亲有何打算·”·刘牢之道:“此事不必急于一时,东海讨逆即可。”
刘敬宣不解的道:“如何讨逆”·刘牢之道:“孙恩藏匿海上,如何寻得,自然是为其指条明路·”·刘敬宣似懂非懂,道:“依父亲看,何为明路”·刘牢之道:“我欲取徐州而不能,自有人可以。
圣驾令我辈讨逆,未言明何时处之·若是孙氏反贼势大女干猾,夺取徐州,杀刺史谢琰,再行讨伐,岂不是一举两得·”·刘敬宣恍然大悟,点头称是,深深敬佩父亲的筹谋,道:“父亲智谋无双,天下称叹,徐州必为我所得。”
刘牢之点点头,很是满意,又道:“桓氏小儿,我放过于他,竟然狂吠不止,等我取了徐州,再与他算账·”·于是父子二人,相视而笑,便各自做安排去了。
封尚拜别的谢重,便驱车前往小长干,再次来到这幽静之所,前尘往事也如过往云烟,一幕幕出现在自己眼前··彼时,还是轻狂少年,不知情是何物,不知天下竟然也能握于自己手中,只是为了他人谋一官职。
不曾想到,如今,那求官之人已然不在人世了·而所谓的凶手,可能正是自己心仪之人··封尚的车一直到庵门外的东北角才停下,不似之前的拜访,是从正门而入,这次不仅是要小住几日,便从角门将箱笼物件一一搬了进去。
支妙音已经提前叫人指引他在西侧院落休息,布置的妥妥当当,让封尚宾至如归,令他有些惊讶··不过让他更加惊诧的是,住了三日,却没有见到庵主一面,虽然是好吃好住的,可是,长久的留于此地,整日里无所事事,又不敢出门去,也很无趣。
正当他满腹牢骚,无处可诉时,支妙音有请··听闻此言,他那前两日刚放下的焦灼心情,一时间又涌了上来,不自觉的头有点麻,手也有点抖··沙妮引路,曲径通幽,兜兜转转,弯弯折折,走到了一座太湖石掩映的巨大屏风前,绕过这块巨石,便到了一处正殿,殿前芭蕉丛生,十分曼妙。
封尚想到,这所殿宇怕就是这妙音娘子的寝殿了罢,不禁喉头干涩,生生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涎液··沙妮为封尚打了帘子,便不再相送,封尚没有同手同脚的走进去,已然是很对得起封家门楣了。
进了殿门,是一间小厅,并不似客殿中焚的是檀香,这种香味十分特别,仿佛混杂了多种香料,一时之间,无法辨白的那样清楚··来不及仔细再看布置摆设,内殿便走出来一名女童,看上去七八岁上下,并未剃度,揪着双丫髻,十分萌动有趣,见了封尚,作了个揖,便道:“封公子请。”
封尚便不再耽搁,向殿内走去··一入殿内,封尚就想转身而逃,好个春光外露,白花花一片·不过既然进来了,逃是逃不走了,封尚没敢直视,便转过身,背对于她,低头不语。
那妙音娘子见人来了,不急不缓的道:“封公子,这般许久未见,怎么不过来坐”·封尚道:“打扰到娘子沐浴,小的惶恐·”·支妙音笑声莺燕,道:“封公子不必多礼,过来坐罢。”
封尚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着踱步过去更不是··就在这时,听到浴盆之中,水声潺潺,想是那女尼已浸入浴桶,他如获大赦,便转身过来,深垂着头,往里间挪了挪。
支妙音道:“妙音近日在相府伺候,劳烦公子久等了,不知封公子可有责怪奴家”·封尚听了这软言细语,后背霎时起了一层薄汗·记得上次前来,这妙音娘子还自称贫尼,这会子又是妙音,又是奴家,真是让人不禁头皮更加发麻。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封尚道:“娘子言重了,封尚受邀前来建康,只为拜见娘子,别无他事,等待片刻何妨·娘子乃是丞相府的卿客,座上之宾,不必在意小的。”
支妙音道:“封公子今日又带来闻记藏书,妙音在此谢过,只是奴家有一事不明,这闻记早已消亡多年,藏书也都隐匿世间,封公子何处得来啊”·封尚想起了谢珝的卦辞,便直言不讳的道:“正是珝公子相送。”
支妙音点点头道:“可是那位名动一时的六|四阁阁主么”·封尚点头称是··支妙音又道:“传闻中建康城中,有两处好的去处,是不得不去的,古有闻记书社,现有六|四之阁,只可惜,如今一处都不在了啊”·封尚想起当初进京之时,也同桓玄讲过这两个妙处,如今虽然不在,可是两处之妙,却尽在桓玄府中。
支妙音见封尚若有所思便道:“谢珝到底是逃到了桓玄之处,不过朝廷已为王公正名,作为王氏家臣,不必再东躲西藏了,为何不回他的六|四阁·”·封尚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初谢珝前来只是躲过眼前的祸事,如今倒是不必东躲西藏了。
若是想依附桓玄,身在京中也可以做很多的事情,未必就要朝夕相对··一捧水花溅了封尚一脸,他抬手用袖子擦脸,才不解的抬头看向支妙音·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竟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支妙音虽是庵堂之主,却是代发修行,如今她仰坐于一尊圆形浴桶之中,头上一支发簪盘住了秀发,衬的脖子修长细白,伸出来的纤纤玉臂,带着水珠,在封尚眼前轻轻晃着。
而这一景致的最妙之处是那盛水的浴桶,与平日里所见之类大不相同,此桶十分敞阔,延边矮出一尺,于是站立于侧,桶中光景一览无余··满撒着各色花瓣的浴汤也掩不住那女尼婀娜多姿的体态,遮遮掩掩下更显丰腴多姿,□□半露,高耸出水,点点幼粉时隐时现。
见封尚双眼直直的盯着自己,妙音娘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十分得意爽朗,笑罢后,便向这眼前之人伸伸手,示意他走过来··第51章 ·梁间燕子慕缱绻,将指掩口声鹣鹣。
可怜披帛足踝绕,春水潺潺- shi -绒绢··红销帐里,封尚只披了一件绸衫,未系腰带,任衣襟向两边垂着,露出精壮的凸陷,他微微眯着眼,身后的支妙音轻轻为他按着头上的经络,梳理着他散落的长发。
日头已经西照,橘色的光斜斜的洒在屋角,风吹在殿外的芭蕉叶上,发出淅淅索索的碰撞声·天气越发的转凉了,可是屋内的- shi -气热气还没有散··“幼时我初次见桓玄,那小子十分傲气,像头牛犊,任何人也都不放在眼中,那光景,我如今想到这些来,都想对他的鼻子给上一拳,太欠管教。”
封尚懒懒的道··支妙音并没有发出任何回应,手上继续为他顺着发丝··“想必是他母亲平日里闭关修身,并不多管教于他,又是最幼之子,兄弟也好客卿也罢,都宠着他,于是就了不得了。”
言及此封尚笑了笑··“小时候在一起斗鹅,他那些本地鹅根本不及兄长从外处寻来的,逢斗必败于我,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半夜三更的跑去把那些鹅通通斩了,多么的争强好斗。
不过后来我们美美的吃了一顿鹅肉,那滋味,想想都垂涎·”封尚的笑容逐渐扩大,整个人在支妙音怀里颤抖了起来··支妙音听到一顿鹅肉泯恩仇这种事,也不禁轻笑出声。
“后来他父亲病重,便放弃了宏图大志,只想寻朝廷加个九锡,可是没有想到,诏书写了五日又改了五日,始终不见下旨,桓伯父便撒手人寰了·”封尚收起了笑意,叹了口气。
“那小子才五岁,平日里只知道横行霸道了,怎么会知道天塌了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他叔父和大哥站出来,还不知如今投胎到哪家哪户去了·”·支妙音想到上次见到桓玄,一表人才,面如桃花,胸有城府,不想,原来幼时是这般的纨绔啊。
便道:“后来呢”·“后来三年守孝,叔父一直从旁协助,到孝期满了,家臣们都要跟随着去各处赴任,或者再寻门路,那小子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即便当初险象环生,也没见他掉半滴眼泪,这次可给他哭惨了·”封尚想起那时的情景,似乎又好笑又心酸··支妙音道:“封家不是没有走么。”
封尚道:“我家世代为桓氏忠臣,不可不保幼主,定是要留下守护的·所以那小子的玩伴除了我,也没有他人了·”·支妙音突然笑了笑,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暗自高兴着。
想了想又道:“既然呆在桓玄身边,你无心仕途么”·封尚道:“我封家家势单薄,只要有一人继承家业便好,如果想要扩大势力,除了靠桓氏,就是要自己联姻,而这两种我都不想选。
不过若是来日他桓玄需要我冲锋陷阵,我倒也不会推辞·”·支妙音听完这番真心话,有些心疼这眼前人,低下头在他额头吻了吻··庵堂里不到底是不便饮酒,支妙音便陪着封尚去酒楼一坐,几日没有见到荤腥的封二少爷,好似荆州的灾民,对着满桌的鸡牛鱼鸭,感动的快要落泪。
支妙音见他狼吞虎咽,便道:“公子近日是劳累了,妙音为你斟酒一杯,就当赔罪了·”·封尚听出来这话甚是打趣,可是此时此刻,并不想理会,便由着她,要杀要剐尽管吃饱了招呼。
妙音娘子对着壶清茶和杏仁糕轻轻的叹气,道:“当今局势对你们很是有利,丞相他听了我一言,留下了桓玄的脑袋,摘了杨氏的·况且有个刘牢之给你们做垫背,你们安全了。”
封尚含着鸡腿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的··“但是,万不可一家独大·刘氏现在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没有御史们联合上疏,也会寻个错处夺回他大部分兵权。
况且他不听摆布,擅自将兵马布到新亭,居心叵测·”支妙音接着道··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建康城中的官老爷们,只想看着外围的封疆大吏互相争斗,却又互相制约,不想看着强兵硬弩有一天对着自己,北府兵既要拉拢不能得罪,又不能独占鳌头,所以只有舍了你们,去做鱼儿的饵,你们也要当心。”
支妙音用盖子赶了赶茶,呷了一口··封尚咽下了肉,毫不顾忌满嘴的油花,道:“徐州刺史谢琰挡在我们与刘氏中间,暂时还没有很多忧虑·并且督上东海剿匪,想必他这么快发难。”
支妙音道:“此人并不是有勇无谋,反而心机颇深,应早做打算·即便是丞相,也是就事论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难以预知·况且近些年,他多依赖长子,朝中之事,慢慢放手了。”
封尚道:“娘子不必担忧,若是恐将来生变,可随我去荆州定居·”·支妙音笑的很好看,柔情暖暖,道:“建康城日啖千面,暂时还轮不到小庙,若是子彧他日真心爱我,海角天涯也会随我去罢?”·封尚有些愣神儿,完全想不到支妙音这话该怎么接。
支妙音笑笑道:“你流连花丛,却从未动过真心,如今像是有了什么目标,他是谁”·封尚背心又开始冒出冷汗,装作挑拣眼前碗中的牛筋,徐徐的道:“哪有,什么人。”
支妙音也不多问,只是道:“可惜可惜·”·封尚又迷糊了,这可惜到底是可惜自己爱的人不是她,还是可惜自己爱的人不是桓玄,还是可惜点什么。
妙音娘子偶有两三日不在庵中,封尚便跑出去逛逛,最初到这里时,时时有小沙弥尾随,像是怕他跑了,如今倒是放他来去自如,只是,封尚走时都会吩咐,娘子回来便火速来报。
闲来无趣,封尚想起了寿山南坡,告知了庵中去路,便驱车过去了··毕竟是入冬了,山风甚是割人,驻留叹气,都是阵阵白烟·虽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军中的磨砺也让人不惧这小小之峰,三步并做两步,一炷香,就来到了半山。
封尚暗暗想,此处便是珝公子第一次拒绝桓玄的地方罢,敬道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还在他眼前晃荡着,如今那二人已经…真是造化弄人啊,如果二次勤王他们没有联手王恭,谢珝还会来南郡么·感情的事情就是那样,不必多表白内心如何,一举一动,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关系。
看不透的只有当局的两人,外人只能默默躲开,更容不得半句置喙··桓玄的感情与自己大不相同,自己想要得到,他则是想要付出··一个两个的都说这是猎奇的心理,要散去执念,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却从来没有得法,以至于感受不到一份感情的真谛。
封尚也在听雨轩坐了半日,待到余晖染霞,半壁橘海,他才慢慢下山去了··只是不下山不知道,天是太凉了,因为脚麻啊·大的酒肆去多了都是一个味道,偏偏在小长干不远处有个酒馆,很是冷清,一盘牛肉糟豆,一坛酒,暖到胸口。
这名字叫牛肉糟豆的菜是馆子里唯一一道下酒菜,听着华丽,却只有一盘黄豆·老板非要解释说,豆子是牛肉汤糟过的,故叫此名,无肉不欢的封二少爷不服··不过常常惠顾的原因,却很蹊跷,酒自然是好酒,香而不烈,但是最主要还是因为这豆,更香。
一盏酒下肚,寒气尽散,好生舒坦·只有娇滴滴的小娘子才借浴汤散寒,大丈夫独行于世,要的就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豆·没有注意门外走进来一位,没人请,便在封尚对面坐下了。
封二少爷不用抬眼,也知来人,这建康城中只有两人十分熟稔,女子便是妙音娘子,男子嘛,必是谢重··谢重这次没有寒暄,要来个新盏,便自己倒了一杯··封尚道:“你来了,咱们就得一人一坛。”
谢重道:“我随老师,不善饮酒·”·封尚心想,五句都等不了了,开场白,很直接嘛··谢重道:“听说你最近常常来此,便想着你回南郡前再聊聊。”
封尚道:“你与桓玄出手很快啊,刘氏都退兵京口了·”·谢重道:“不快不可啊,此人心机太重,留在建康之外,危险·”·封尚道:“那么接下来你如何打算的”·谢重道:“我要再见老师,一刻都等不得了。”
封尚道:“你与尊师,何时相识的”·谢重道:“未及舞象之年·”·封尚道:“那时陶先生怕是有而立之年”·谢重点点头,又饮了一盏。
明明是好酒,他饮了便像是苦水一般··封尚道:“尊师心中好似有解不开的结,未有家室,也好似没有亲人,只有顾将军一位挚友·”·谢重道:“老师半生坎坷,又遇到我这个逆徒,甚是悲苦。
只是我对老师之心,天人可见,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肯接受·”·封尚道:“无法受人真心的,又岂是他一人·”·谢重道:“听子彧此言,也是为情所困啊�
坎换崾俏夷切∈迨灏铡�”·封尚开始没听懂他所指何人,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是谢珝啊一口酒入喉,差点没喷了··忙摆摆手道:“没,没有。”
谢重道:“却是无情也动人,他的心中没有别人·”·封尚以为谢重指的是桓玄,便道:“是啊,我这也是白费心思,他们很相配·”·谢重道:“大逆不道,我与老师名为师生,其实乃是知己,他与王孝伯那是父子之情,怎能相提并论。”
封尚一下子没听懂,惊讶在原地,半晌没做声··谢重道:“当初他入王府虽是家门之过,可是毕竟是战场上的遗孤,谁养大,自然认谁做父,不必扣个天大的帽子在祖父头上。
那王恭才是他真正的父亲呢,可是这厮却动了情,真是枉顾人伦·”·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重又饮了一杯道:“如果不是他出谋化解徐州之困,琰叔父早就家法处置了。”
封尚听完了这番话,只觉心中翻滚,不能平复,又不知道究竟为何纠缠,正茫茫的,小沙弥来报,娘子回庵了··作者有话要说:舞象之年即使十八岁··舞象,真是让人浮想连,片啊~·第52章 ·支妙音不解,这封二公子已经如此的离不开她了么,三日未见,便这般热情起来,惹得她疲累难耐,从榻边爬向了春凳,还是没有被放过,直至昏厥。
夜里的风凉,吹动了帘帐,也吹醒了榻上的妙音娘子·她张开美眸才发现,自己睡在封尚的臂弯之中,只是这轩窗,不知何时支了起来,寒气入内··封尚双目圆睁,像是若有所思,也像是心滞郁结,臂中之人爬起了身,他也没有眨眨眼。
支妙音道:“何事如此难以令人置信”·封尚这才有点反应,道:“若是你明知道做一件事是要失败的,还会去做么”·支妙音道:“天下男子皆薄情寡- xing -,若是我得不到之人,宁愿毁了他,不能天下人负我。”
封尚道:“若是他心有所属,羁绊难转呢”·支妙音道:“一个不留,统统绞杀·”·封尚道:“若是那人已死呢”·支妙音道:“若是真心相负,如何都敌不过一个死人的,必定是颗苦果。”
封尚道:“若那人为我无意中杀死的呢”·支妙音道:“可惜啊可惜·”·封尚道:“为何可惜·”·支妙音道:“你果然心有所属了。”
封尚想起她刚才的统统绞杀,干吐了口,道:“非也非也·除了娘子,封尚绝不敢动情·”·支妙音笑了笑,道:“可惜可惜·”·春发万物,偃旗息鼓的孙恩再次举旗兴兵,并进军至离山- yin -三十五里的邢浦。
谢琰得到消息立刻派刘宣之出战,孙恩假意撤兵,却欲进欲退,摇摆不定,不久便率部再来攻打,这次他手下战将,皆使出妖邪之术,披发赤身,狂打猛冲,刘氏部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不敢靠前,屡战屡败。
五月己卯日孙恩的先头部队已攻至会稽,谢琰闻此战报,亲自出战迎敌,谁知孙恩不仅使出诈败诱敌之策,还运用了火攻,一时间之前对敌的计策用在了自己身上,谢琰毫无防备,战败而归。
谢琰与账下参军分析战局,以孙恩前次攻击之态,毫无章法,胡乱用兵,而这次却截然相反,不仅兵书战策应用得当,运筹帷幄十分整肃,不像是出自草莽之家··并且孙恩效法黄巾之贼张角,行魇术祸乱军心,很是棘手。
他从东海出征一路之上,旗开得胜,已有百姓奉为神明,纷纷趋之若鹜··这次兵败,要引以为戒,速速想出破敌之策,方可迎战··正在战事焦灼之际,建康城中皆议论谢琰无论资历和名望都在会稽极有地位,必定能安定当地叛乱大胜而归。
司马道子却收到密报,参议谢琰亦轻敌,到郡后既不安抚士民,亦不修整武备··并将谢琰平日里的狂妄之言纪录在册:·琰道:“及至郡,无绥抚之能,而不为武备。”
将帅进谏道:“强贼在海,伺人形便,宜振扬仁风,开其自新之路·”·琰不以为然道:“苻坚百万之众,尚且送死淮南,何况仓皇逃到海上的孙恩,怎能东山再起!如果孙恩再来,正是上天不容国贼,让他快来送死而已。”
司马道子见了此密信十分气愤,下诏督军谢琰,责令他即刻破敌,莫要狂妄,若是不能速胜,提头来见··闻此诬告,朝野顿时哗然,只有谢重,深知此事定有蹊跷,默默打点了行装,微服上路,火速赶往会稽。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是晚了一步,刚到会稽城外,便得到军报,谢琰在河塘之间的窄路行军,为孙恩军在船舰中- she -箭攻击,军队因而前后断绝,在千秋亭败惨败。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其帐下督军张猛突然反叛,从后砍谢琰的马,使其堕地被敌军杀死,其二子谢肇和谢峻亦同时遇害·事后这名叫张猛的参将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谢重得此消息更是觉得大事不好,立刻修书给荆州的桓玄,要他立刻出兵徐州救援·一面快马加鞭进了会稽,联合了谢琰帐下几名心腹的参将,先稳住局势,责令大军不能自乱阵脚,暂作修整,再图开战。
战报火速传回朝廷,司马道子对谢琰战死大为震动,连忙叫来司马元显商议战局··司马元显觉得必须从徐州内部找到合适人选,切不可让外贼联合了内应,于是又派了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及宁朔将军高雅之火速出兵,联合谢琰残部,共同讨敌。
安排完出兵将领,回府的路上,他越想越发寒,渐渐感知到此事的蹊跷·人尽皆知,孙恩对兵法一窍不通,手下的有力战将皆在第一次大战中死的死,逃的逃,又如何能指点江山,排兵布阵了呢·退一万说,刘牢之奉诏讨逆,应该在东海打的孙恩不敢冒头,他又是如何率领大军突破重围,与徐州的兵马交上火的呢·难道,此事就是与刘牢之有莫大的关系那么他此举,便是要侵吞徐州,取谢琰而带之。
司马元显思及此,立刻汗毛倒竖,急匆匆的入宫向父亲禀报··桓玄接到徐州的战报,也同时接到谢重的书信,这两封信一起读后,他的震惊不下于司马元显,于是急匆匆找来陶姜先生,又寄出书信,要兄长桓伟立刻整理部队,随时听候调遣。
陶姜先生看过此信后,思虑了半晌道:“此事定是刘牢之从中发难,欲取徐州之地·如此看来战事不会有风险,只要得到了他想求的,刘氏自然出兵解围·只是…”·桓玄点点头道:“确如先生所料,只是此时如何是好。”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陶姜道:“谢重在会稽并无根基,强撑下去,迟早被孙恩所破,此事不得不帮,可是为今之计,只有请出顾恺之将军,方可解会稽之忧。”
桓玄道:“顾将军在外戍边,怎能轻易调动”·陶姜道:“此事只有派令兄前往置换,方可使顾将军腾出手脚,若非如此,不可保万无一失。”
桓玄道:“顾将军已离开会稽多年,有多大把握”·陶姜道:“公子放心,陶姜自当陪同前往,定然保徐州安然无恙·不过请公子上奏朝廷,举荐谢重代领徐州刺史,总辖州郡事宜。”
桓玄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先生了·只是先生刚刚治理完荆州水患,甚是劳苦,此时出兵,身体如何”·陶姜道:“俾人受公子提携,终日在府中养身,如今公子羽翼将丰,正是用人之际,陶姜拼尽全身骨血也要完成公子大志,至于其他,便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桓玄道:“先生暗自保重,桓玄自当听从先生安排·”·陶姜告辞前去做出兵的准备,桓玄不禁想起封尚当初之言,若是陶先生别有他意,也不必做到如此,竟然全力助自己夺取荆州后,又让他的徒弟代领徐州,如此看来,与自己拿到徐州又有何异。
若是陶姜先生果然有二心的话,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还是自己太过忧心,误会了先生呢·顾恺之率部在会稽初有成效,陶姜先生运维得当,战事一时间进入了拉锯战,常常是你争一城,我夺一地。
你出一刀,我反手就是一剑·高手过招,不在于兵士的训练与武器的优劣,全部仰仗于双方主帅的指点江山··如此的战事一直持续到十月,在桓玄的多次举荐下,朝廷终于为谢琰平反,追封他与两个儿子,并念在谢氏家族的军功,将徐州半壁大权暂且交于谢重代为治理,而会稽五郡则落入了刘牢之袋中,一时之间,徐州归属尘埃落定。
刘牢之本来指挥孙恩在战场上作威作福,一副胜券在握的高姿态,谁知依计铲除了谢琰之后,立刻蹦出来一个谢重主持大局·这个谢重没有什么能耐,根本不禁打,正是摧枯拉朽之时,他又请来一位极其厉害的援军。
本来顾恺之兴兵前来,就已经很难对付,这位幕后的控局之人更加厉害,竟然让他在战事之中也屡屡受挫,况且孙恩的部队也都是些不中用的草莽,一时之间,战局上连连吃亏。
而此人竟然只保住徐州各地井然有序,却不下狠手除去孙恩残部,让战局看上去平分秋色,拖延至朝廷下旨,抬举了这位横空出世的谢重,在徐州之事上与自己平分秋色,这位对手真是心思深重啊·既然大局已定,再留着孙恩这余孽,只能是作茧自缚,若是他反戈一击,将自己也卖了出来,定然要受天下人征讨。
不如将计就计,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第53章 ·一无所知的孙恩还在丹徒横行,却遭自海盐追来的刘裕部队率军猛攻,慌乱之下属部纷纷堕崖遇溺,一时间折损大半。
孙恩见势头不对,怕是刘牢之得了会稽五郡就要卸磨杀驴,只得逃返船上躲避锋芒··可是刘裕此人亦是草莽出身,勇猛有余,实战不足,更别说是海战了,对峙了月余,孙恩断定他毫无建树,又自恃部众人数多,于是决定重整旗鼓,直接进攻建康,推不翻皇帝老儿也要将刘牢之的恶行公布于众。
建康民众得知孙恩再次逼近都十分恐惧,一时之间,纷纷携眷出逃·战事愈演愈烈,南郡的封二公子坐不住了,马上去信建康,询问支妙音有何打算,要不要自己前去接应,帮她出逃。
可是支妙音却回信,一切安好,不必忧心··依孙恩最先的打算是,兵贵神速,攻其不备,但是没有想到,自己行航所使用的楼船,因为遇风力不支速度缓慢,临近建康时,已错过战机。
不仅如此,连平日里只顾鱼肉百姓的司马尚之,都已经集结兵马,帅部入驻建康,准备抵御来犯,更加令他胆寒的是刘牢之听闻刘裕出师不利,竟然亲自率军自会稽赶来。
孙恩畏惧刘氏强兵硬弩,又善于使用计策,自己在徐州使的招数,都是刘家所指点,若是真真犯在此人手中,定是尸骨无存,于是不敢继续前进,反北走郁洲,建康的危机瞬间便解除了。
刘裕被刘牢之斥责之后,只好率兵继续讨伐,多次追击孙恩军队,此时孙氏反贼实力已是由盛转衰,又忌惮被刘牢之追上,被逼沿海慌忙退走··刘裕亦得到的是斩草除根的密令,不断的率军追击,在沪渎、海盐再败孙恩,此时的孙恩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属下拼死护主的情况下,终究逃亡海上,没了行踪,留下了一条小命,可是他元气大伤,一时间偃旗息鼓,休养生息。
刘牢之得到密报孙恩竟然没有死,怒不可遏,又怕事情败露,只好亲自严防死守在会稽各郡,再次命令刘裕堵塞海上要道,不让一只鸟飞过,如遇孙贼立即斩首··战事凶险急坏了建康城中的显贵,如今天下太平了,却有一人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正是谢重。
徐州吃紧,陶姜老师为大义前来助阵,才数月,这战事竟然全然消馈了,老师自然不能久留了··联合顾恺之出战的这几个月,几本上没有与老师单独相对过,出入都有个顾卿在身边保驾护航,好似离开那人的眼,自己就又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如今有一肚子的话,再不好好说说,又难见一面了,思来想去,还是要与老师长谈一次·于是谢重伫立于老师的窗前,请他出房一叙··良久,陶姜还是出现了,只是外厅间也霎时灯烛掩映,一身影在中堂夜读,分外明显。
自从来了徐州,无论何处安居,陶姜都要选择与顾恺之同院,若有东西间相邻的,便选择这样的·像是故意躲避什么,也从不单独会面谢重,只要是此人前来拜访,定有顾卿在场。
这次谢重把洽谈之地,选在庭院的石桌石凳上,顾卿知道他这是显示自己的诚意,便没有从旁侍立,而是选择了可一步冲出救驾的中堂··入冬的时节,本不该在外约见老师,只是若是不如此,就无法与老师单独见面。
谢重准备了加厚的软垫,外烧的碳灯,脚炉手炉,棉羽的大氅,给老师御寒··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把老师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后,他吩咐仆从都下去··谢重道:“徒儿已多年未见老师,甚是思念。”
陶姜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动作,像是无波无澜··谢重见老师如此,便知道当年之事,确实万万不该,便道:“徒儿真心悔改,只愿做老师粗使下人,服侍老师,孝顺老师,不做他想。
请老师再给徒儿一次机会,不要推拒·”·陶姜仍然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意向··谢重又真诚的道:“年幼时,是徒儿一时冲动,惹怒了老师,可是这十几年,老师也该原谅徒儿了罢毕竟徒儿是真心…”·“往事莫提。”
陶姜终于蹙起了眉,打断了他那些无端的妄想··谢重立刻道:“是·徒儿尊命,只是,老师已是知命之年,又常年缠绵病榻,徒儿实在心痛,想亲自侍奉老师。”
“不必了·”陶姜道,“你我虽有师徒之名,却没有师徒之分,谢公子,请忘怀罢·”·谢重有些着急,便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怎能让我忘怀”·陶姜道:“若你真心认我为师,又如何会做大逆不道之事多说无益。”
见势,陶姜就要起身告辞··谢重忙起身,道:“老师听我一言·当年我顽劣,不知何为真情,可是我读过了老师的心血,知道了老师的心情,便对自己所做之事更加悔恨。”
陶姜听到此处,才略止了止动作,听他接着说··谢重又道:“老师若是不能原谅谢重,也要给谢重一个赎罪的机会,今生今世,我愿凭老师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绝不冒犯老师,绝不违背老师,如若违背,犹如此灯。”
说着,谢重将桌上一盏灯炉高高举起,重重的摔在远处,那灯瞬时便碎成一块块·闻声,屋内之人,箭打似的冲了出来,陶姜对他摆了摆手,那人才再次回到屋内。
陶姜道:“如今你初在徐州执掌政事,怕是诸多不懂,我倒是可以从旁指点一二,若是为了此事,你便不用费心了,暂时我还不打算回南郡·”·谢重欣喜若狂,道:“老师不走甚好甚好。
只是,徒儿并非为了这州府之事,只是徒儿的一片孝心而已·”·陶姜道:“若你真心改过,你我再续师徒之分,倒是也可以商量,只是我能否信你”·谢重躬身施礼,道:“老师在的一日,我便尊师如父,绝无二心,请老师放心。”
陶姜道:“既然如此,你且说说徐州之事罢·”·谢重知道老师的意图,便道:“老师之志乃是灭亡一族,徒儿幼时便深知此事·只是徒儿不知,为何老师现在竟然为桓氏所驱驰,殚精竭虑,如此辛苦疲惫。”
陶姜道:“谢珝来南郡之后,见我笔记便知晓我之身份,提点我几次害桓氏不成,早晚被他所疑·并且桓氏乃大统之命,若是不见此人攀至顶峰,就不能彻底除之。”
谢重道:“谢珝之言,确实可信,他在建康城中一切安排皆是我所应对,他曾卜之卦,无一不精准,天地命数,皆可知,连日食月吞也可预见,如果这样,只能相助于桓氏了。”
陶姜点点头,道:“此人虽有通天之能,却不可乱用,只能在危机时给出决定一击,至真至诚之人,在撒下弥天大谎时,方可说服旁人·”·谢重道:“谢琰一向与桓氏交好,老师不必忧心,此次去桓氏府里做客卿也是徒儿的安排。”
陶姜摇摇头道:“即便当初你不助他投奔桓氏,他还是会去·”·谢重道:“老师何意啊”·陶姜道:“此二人早生情愫。”
谢重道:“绝无可能·谢珝从小心属王恭,怎会突然生变况且还是对他的仇人,这绝不可能·”·陶姜道:“天下万物,皆有变,人之情愫最为动荡,何况此二人乃命运所引,皆是在最不可能相遇时交錯。”
谢重突然抬起眼,盯着陶姜,缓缓的道:“若是心属一人,可随时而转,老师又怎会孤苦半生”·陶姜瞬间一滞,转身便要回房。
谢重一步上前,从后面抱住了他··陶姜的声音冰冷起来,道:“果然恶习难改·”·谢重道:“老师乃我心中唯一挚爱,今日此举,乃是最后一次,老师念在我多年朝思暮想,就容我这一弹指的无礼罢。”
陶姜似乎感到有滴滴温热,顺着他的耳廓流淌下来,钻入了自己包裹严密的脖颈,便没有做声,也没有反抗··只是背后之人,渐渐的从蓦然落泪,变成了轻声呜咽,有愈发加剧之态,陶姜心中百转千回,也许是自己的命运不济,惹的身边之人,也都没有善终。
·自己的爱人相龙,为了助自己安身立命,惨死狱中·当年帮助自己走出困境的谢安,最终被朝廷所疑,病死榻上·闻记老板也是因为相助自己而身死,甚至连闻记书社也消亡在世。
连帮助自己掩盖身份的内使都惨遭他人毒手··如今爱慕自己的人,却多年受到内心的垂问与折磨,为了自己,终身未娶,却也得不到半分回应,确实可怜··这样想着,他缓缓转过了身,将哭泣之人搂入了怀中,道:“是为师不好,师父此生只能不负一人,早已选定了人,只能有负于你了。
今生相欠,来世再报·”·怀中之人点点头道:“师父,我想你·”·好一副师慈徒孝的感人场面,本以为一切执念都会随这呜咽之声消散的干干净净,却有一人,在暗中露出了餍足的微笑,他深深的吸着老师身上的味道,心中一万次抚过怀抱之人的全身,任泪水汩汩流下,笑晏如花。
第54章 ·东海余孽再一次销声匿迹,顾恺之将军便撤出徐州,赶赴荆州复命,桓玄见顾将军并未接陶姜先生回来,很是惊奇,不过既然他是谢重的老师,想必要与爱徒商量徐州之事,便没有多问。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近日边境无犯,顾将军便不必再快马加鞭赶回,桓玄想留将军在南郡多驻留些时日,商讨之后再相定夺··封尚在书房中跺来跺去,一边长吁短叹,一边转着圈,晃的桓玄好不心烦。
桓玄道:“当初你不是对建康之人甚是恐慌么”·封尚道:“如今又怎能一样呢”·桓玄笑了,道:“如今有何分别”·封尚似乎被问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桓玄又道:“片叶不沾身的封公子这是春心萌动了”·封尚正要大吼以示清白,这时,内使挑帘,谢珝进来了,他立刻人也不晃了,声也低了,变得乖顺非常。
桓玄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笑意,迎了上来,与谢珝低低的说着话,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书案边,坐定,桓玄便主动为谢珝铺纸研磨··谢珝写道:“建康城如今一切安好,封公子莫要惦记城中之人,如今最为安全的莫过于建康与南郡,反而徐州之事,有些棘手。”
桓玄道:“我也是这么说,可是封二公子,这次是动了真情了,如何也听不进去·”·封尚连忙去看谢珝的脸色,道:“一派胡言,旧友而已,自然惦记。
在建康之时,受娘子照顾颇多,怎可弃之枉顾·”·桓玄道:“娘子叫的如此亲切,还说只是旧友”·封尚道:“我不与你说,我与珝公子说。”
谢珝抬头看看封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又写道:“如今顾将军驻扎城外,有何调派”·桓玄道:“此事我正想与彖之商议。”
封尚有些不满,插言道:“为何不与我商议”·桓玄道:“你心中除了那娘子还有他人”·封尚不张口,暗暗瞟着谢珝。
谢珝写道:“顾将军此次居功甚伟,应好好犒赏,只是那刘牢之如今凭借自己两次大败孙恩,十分猖狂,下一步怕是向朝廷要挟更多封地,我们要有所准备·如此顾将军,暂时不要回军,可以再兴讨贼之名,回守徐州占据要地,以防生变。”
桓玄点点头,想着谢珝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既能参透天机,又能商议要务·此生此世,他桓敬道究竟何德何能,可以让彖之陪在他身侧啊·想是这般的思虑让眼中带上了灼热,谢珝突然抬头,与他那会说话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两人不禁心中都是一动。
封尚哪里能体会二人那些小动作,出言打断道:“如今司马尚之、刘牢之还有孙恩,都想趁机攻破建康,推翻道子的权势·我越想越觉得妙音该来南郡避祸。”
桓玄道:“那不如你亲自去京口接她一接罢·”·封尚道:“我多次写书信前往,只是她不允啊”·桓玄笑着道:“哦~原来是一厢情愿。”
封尚又一时语塞,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哀怨的望向谢珝··谢珝写道:“司马道子根深蒂固,并不是几个武夫可以辖制的,除非天下的兵马联合揭竿,不然这棵大树不会倒,妙音娘子深知朝中变换,不会只身犯险的。”
封尚又点了点头道:“珝公子言之有理·”·谢珝又写道:“封公子惦念佳人之情,真是令谢珝羡慕·”·一句话写完,桓玄笑的开了花,封尚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印象中谢珝很少开玩笑,万事万物都是置之不理,没有到刀尖上,脖子都不会动一下,此时将玩笑写出,更是令封尚无话可说,毫无还嘴的余地··不过桓玄大笑之后,一只手按在了谢珝执笔的手上,轻轻道了句:“彖之有我。”
顿时间,封尚觉得这间书房,再次变成了当年游山玩水时的马车,他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刚想夺门而逃,小童端着谢珝的药膳汤进了书房··谢珝自战场上回来后,一直纤瘦的令人心疼,于是桓玄每日要厨房炖药膳为他滋补。
自从顾将军从陶姜先生身边带回了小童,药膳的一应相关准备都交到了他手中··童儿回来了,封尚便不急着走了,望着那小背影,目光生辉·见桓玄接过汤盅,小童一时无事,便喊他过来。
封尚许久未见这小家伙,不自觉便想丈量下他的身高,可是无论从哪看去,这孩子竟然分毫未长··封尚道:“怎么还是个小豆丁,何时能长大些·”·一语惊醒梦中人,谢珝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桓玄。
桓玄便道:“如今你都有了要惦记之人,可就不要再朝三暮四了·”·封尚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道:“快打住罢,我见这厮出门一年都不长高,怎么就不能问问了。”
桓玄道:“东奔西走,风餐露宿,如何够的上吃喝·你以为是去游山玩水,每天珍馐佳酿,还有美人作陪”·封尚顾不上桓玄的打趣,揉了一把童儿的头道:“也是,要不要去我府上,我带你吃肉。”
桓玄还未出言阻止,只见正主发话了··童儿道:“一年之久,封公子还是如此没有长进·”·于是叹了口气,就出门去了··愣的封尚一个大红脸,夺门追了出去。
·屋内二人相视一笑,连谢珝也扯了扯嘴角,弯了弯眼眉··桓玄道:“我有一事,是因彖之想到的·”·谢珝抬眼看看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请讲。
桓玄道:“以前我曾感叹竹简历经千年不变,可是自从我遇上彖之,出行也好,在家也罢,如若用纸张书写倒是方便,可若是每每拿出竹简所著,很是麻烦·”·谢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桓玄道:“我想天下之人,皆可用上纸来书写,可怜天下无数不善言之人,也都能如彖之般,表露心声·”·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珝闻言眼神闪出些光泽,有些温柔,有些惊异,有些感动。
桓玄道:“蔡伦造纸之术汉代已有,却未普及四方,乃是一种罪过,若是天下皆用纸传递心情,彖之是否不会变的如今这般沉默寡言,也许今日那种玩笑,时时可见。”
谢珝低下头写道:“敬道有心,珝谢过·”·桓玄道:“你我二人永远不要言谢,我心中只有彖之,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彖之,只有彖之的需求才能让我想到去做一些事。”
谢珝低着的头没有抬起,表情也没有怎样的变化,可是桓玄就是能看出,他开心,他暖心,他安心··“你给我站住·”封尚喝住童儿。
童儿站下,施道家礼,道:“封公子又有何事”·封尚一时被问愣住了,想了想才道:“我怎么就没有长进了”·童儿嗤笑了下,封尚也自觉这问题可笑,便道:“你,你此言何意啊”·童儿道:“你入京之前对我家公子有意,可是并不能称为是动情,如今你建康之行,又遇上一个有意之人,却也未动情。
你始终都只动心于声色,却不知何为情·不是没有长进么”·封尚道:“不曾不曾,妙音娘子并非是我爱侣,只是知己而已·珝公子是敬道爱人,我怎敢觊觎,不要乱说。”
童儿道:“不管是何身份,在你眼里,虽是美丽,却从未驻在你心中·可怜之人啊”·封尚不解道:“你如何得知我与支妙音之事”·童儿邪魅的笑笑道:“桓公当做笑话般讲给我家公子时。”
封尚一个白眼,差点没翻到自己晕过去,这个桓玄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都不瞒谢珝··童儿道:“你对珝公子,好似淡泊了许多,可是有何心结了”·封尚听他一语点到自己心中的关键之处,便不想隐瞒,道:“你是何时跟随你家公子”·童儿道:“公子来六|四阁之时。”
封尚道:“算了,那你也未必尽知·”·童儿道:“原来你知道了王孝伯之事,那就难怪了·”·童儿言罢又转身要走,这次封尚可谓是反应出奇的快,忙拦住他道:“等等,你也知道他与他家师尊之情”·童儿道:“天下看不懂此情的,便只有你与我家公子了。”
封尚大惊道:“桓玄竟然也知道”·童儿道:“他应该已知道公子之师不可取代,但是他并不认为那是动情罢·”·封尚道:“那是什么”·童儿道:“父子之情罢了。”
封尚道:“可是珝公子好似不这么认为·”·童儿道:“公子那时只有十岁上下,便被重公子荼毒,生出些怪想法也是自然·没有经历过家人之暖误以为那便是动情,也无可厚非。”
这话说的封尚一愣一愣,想了想,道:“你不也是十岁上下你不也是饱览群书你,到底几岁”·童儿道:“天机不可泄露。
封公子也莫要误会我家公子了,他只是这世间一痴人,不过你确实配不上我家公子,就不要惦记了·”·这次封尚没有再拦住童儿,而是看着这背影心中发寒。
怎么着六|四阁所出来的人,都是如此的高深莫测,谢重到底是从哪寻来了这么一尊祖宗的·一边想着,谢重一边返回书房,他要问问谢珝,这童儿到底几岁,才能安心。
第55章 ·桓伟与殷仲文接替了顾恺之的任务,在边垂驻守,境遇相同,心思却不同··桓伟一心把守碍口,早探查晚巡视,果然一副尚武之人的最佳做派,三军齐心,无一懈怠。
可是此时边防也很安稳,自谢安当年在淝水打的前秦节节败退,边境十年太平,百姓也逐渐繁盛起来,现如今可谓是民风富庶··所以桓伟受命的也十分轻松,只要有一颗耐心与恒心,便可将此事做到最好。
他平日里兢兢业业,只等桓玄有需要时再做打算,一心都在桓氏兴盛的大业上··殷仲文自从跟随岳丈来边疆驻守,三日里有两日唉声叹气,以酒浇愁,又闻军报,孙恩已然逃回海上,顾恺之将军率部退回南郡,却迟迟没有人来接替,心中更是急迫。
他料定此事必有后续,只要孙恩不除,徐州大权就不会归于一家之手,而此时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将来桓氏兴起便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桓伟虽然是自己的岳丈,可是此人一心为弟弟着想,为桓氏门楣着想,却不为他自己谋求富贵,别说是女婿了,更加的没有考虑在范围内。
若是想要崭露头角,只能是找个由头去徐州或者是更接近建康的地方蹲守,即使在南郡,在桓玄身边,也好于这边疆塞外·即使这里国泰民安,却也是提心吊胆,加之在这里真有个三长两短,不为人耻笑几就算了,更加换不来看重。
这样想着,他不得不瞒着岳丈做一些大事·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有奇异预兆,而祥瑞之说,自古受人所追捧·想要快速回南郡,就要遍寻祥瑞才好。
于是他重金派出五队人马,去边陲各处寻找搜寻,还暗中瞒着桓伟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表演,一旦寻道其他祥瑞,邀请岳丈前往一观,再由他亲自撰写文书,送回南郡,大事可成。
可是殷仲文不知道的事情是,与天斗,苦海无边,与地斗,苦不堪言··8月的上旬,各处民众百姓,在三三两两的向天空中看去,发出惊呼后,全民皆向天上张望,于是万人惊呼,甚至久跪不起,连连磕头者此起彼伏,层出不穷。
边陲的殷仲文正受岳丈之命,在城头督军,便听到军士大喊,“大事不妙了,天狗吞日啦”·一时间将士们军心涣散,皆言必有大事发生,怕是朝廷动荡,战事频出,或是天灾大难。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殷仲文十分懊恼,自己的祥瑞还没找到,却看到这么一个天象,既然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不详之召,那自己再献祥瑞,岂不是痴人说梦··正当他捶胸顿足,懊恼不已之时,所派出去的小队,居然一时之间回来了三队,且收获颇丰。
一队带回来一块晶石,通体紫色,光闪照人,从一侧望去中心的裂纹,赫然是一个天字·一队人马带回了一只白鹿,通体雪白,身有银色暗花,银角闪闪,鸣之如泣如诉。
最后一队人马则是带回一只巨龟,此龟有百斤重,蛇头蛇尾,行之甚缓,有玄武之态··殷仲文看着这些异兽奇石,心中盘算,为何这般容易便得到如此之多的祥瑞,于是细问手下之人,如何得来。
几队人口风无差,都是各自山间搜寻,无意之中遇到的,且这些祥瑞,似乎扑自己而来,于是极其容易捕捉,便带了回来··殷仲文甚是惊讶,自己搜寻祥瑞出于偶然,而寻得这些却易如反掌,又是为何呢难道天象所指,吞去今日太阳的果真是他桓氏不成·桓玄与谢珝在南郡研究造纸之术,并就地取材,使用了当地的竹做为辅料,进行改进,使多年来所沿用的粗纸,更上一级台阶,也使绸笺的制作造价更加低廉。
此举使许多人投入到新类纸的产出之中,一时成为热点,并且荆江二州及广州等地都慢慢兴起,于是满城人以使用新制纸为风尚·而桓玄所统治的辖区,全部淘汰旧有的竹简,以纸作为政用的书写材料。
谢珝见桓玄整日里忙于这些事情,有点感动,却也忧心军政大事,便时时出言提点,可是平日里言听计从的桓玄,却对这些充耳不闻,引来他十分不解··八月节刚过五日,去城外劳军的桓玄匆匆回城。
因为纸厂在谢珝生日之前,特别为他赶制出一种特殊的纸·这种纸比他之前使用的玉白绸笺更加夺目,是淡淡樱红色的细笺,制作之时将鲜花- yin -干掺入纸浆,于是这笺上便清晰可见点点花瓣。
谢珝平日里最喜爱用沉香,于是桓玄还命人将做好的新笺送到小阁中,每日用沉香熏制,可保经年味道不退··拿到试制品,桓玄仔细的检查了下,觉得无论从样式还是气味,都十分满意,便责令加紧制作,要赶在谢珝生日之时,送上这份贺礼。
回到府中,已经夜近二更,他本不想回房打扰谢珝,只是几日未见,不知道那人睡的可安,进的可香,远远的望见内殿早已熄了烛火,想必是他的彖之早已睡下了,看看无妨。
同房而卧如此之久,谢珝虽然早就鸠占鹊巢,卧于正榻之上,他却始终不敢与其同榻而卧,只能屈居在外侧的客榻上,整日里遥望那自己的床枕,好生的羡慕··令他羡慕的自然并不是那酣睡之人有多么舒坦,而是这些高床软枕可以被那人夜夜亲泽。
如今自己出门在外的时候多了,常常夜间才归,于是他都是安排内使在侧殿便将自己的常服打点好了,才入主殿安枕,不然怕侍奉时声音嘈杂,打扰道谢珝入眠··一切打点完毕,又问询了内使几日里谢珝的饮食起居,出门与否,何时归来,可有不妥,知道一切如旧,没有什么担忧之处,便蹑手蹑脚,入殿而来。
他站在客榻边远远的望见谢珝正向内侧着身,像是睡了,却也看的不真切,想一探究竟,又怕将他吵醒,便悻悻然,躺了下去·正当他觉得有丝丝困意袭来,却听到地上有微微的响动之声。
他似梦似幻一睁眼,不觉浑身汗毛倒竖,背心一汪冷汗··谢珝长发披散,白色里衣,面色如常,正站在榻边,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出神··他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从上到下打量眼前的人。
见谢珝并没有穿鞋袜,立于冰凉的地上,他才回过神,一把将此人拽到了榻上,一边把那双冰凉的脚在自己掌心里搓热,一边问:“吵醒你了”·谢珝不动,没有表情,也没有反抗,任他把冰凉的小脚抓过去,反复摩挲按揉,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桓玄一边为他暖脚,一边向上轻抚他的脚踝与小腿,怕他下盘受凉,生出病来,于是便摸到了那川赭石色珠链,黑暗之中,辨不出颜色,只能感受到那珠子一颗一颗,有点点凉意。
他抬头问:“彖之这珠串很是好看,可是何人相送么”·谢珝还是不动不言,也没有想要写字的意思,一时让桓玄有点奇怪·今日是怎么了被打扰到了还是生气了·便轻轻的唤:“彖之,过些日子便是你的生辰了,想要怎么过是邀请封尚一起咱们单独过,还是我大宴群臣,办的热闹点”·谢珝终于有了点反应,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桓玄想了想道:“都不满意那咱们要不要去外面游山玩水,就权当是督军了”·谢珝又摇摇头··桓玄笑了笑,半开玩笑的道:“难道彖之是想与我两人单独过么”·谢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眸子里闪出了些温柔的光。
桓玄被这神情惊呆了,他不是不知道谢珝之美,只是那安静祥和的模样,以前他甚少见到,如今在自己身边久了,如此的表情虽然多了起来,只是每每看到,还是这样惊心动魄。
次日晌午,便收到来自边关的一封贺信,是兄长加急送来的,信的内容却是殷仲文所书,乍看是一封平淡无奇的报贺信,细细观瞧,让桓玄有点惊讶··首先是这一手隽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便十分赏心悦目,而文章也如行云流水,字里行间有对仗之迹,虽然没有引经据典,却十分流畅,让人读了有种停不下来的错觉。
看来殷仲文此人,确实不凡,并不似他兄长那般粗中有细,他则是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精雕慢琢的精细劲头··谢珝接过信,看了看,便放下了,看似有些不屑。
桓玄也觉得胸怀四海与工于心计是两种全然不同的风格,谢珝将世间万物附于卦象之上,每每分析的淋漓尽致,而殷仲文则是处处算计,小处心思昭然若揭··这次他上了这表,也是细数了自从到了边陲,出行之时,所恰好遇到的祥瑞,于是便派人带回了营地,自觉是好的兆头,便要与兄长亲自护送至南郡。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如此看来,便是他久居塞外,怕赶不上这朝野上的热闹,于是借送祥瑞之名,回南郡听候差遣··桓玄见谢珝不想置喙此事,又觉得兄长在外确实也受苦颇多,便回信应允。
可是他现在完全不关心这边塞之人,究竟有何异心,只想知道眼前之人究竟如何打算··作者有话要说:日食的时间好像有点问题,休假在家,但是晋书却在单位,凑合看一下,等我考证以后再改,鞠躬了·第56章 ·昨夜二人就那样相对无言的坐着,不管自己抛出什么样的话题,谢珝只顾不动声色,虽然目光柔和了许多,仍然有些凉意。
桓玄感觉到那冰冷的肌肤,慢慢恢复了温度,而对坐之人,又好像无意于自己闲聊,便想让谢珝早点歇息,养养精神··只是他想扶谢珝躺下的时候,那人又挣扎起身,要下榻而去,于是,他拉住那纤细的手腕道:“是要回榻去了么”·谢珝停下了动作,没有回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桓玄想,也许是自己吵到了他安睡,便有些不快了罢,只好很歉意的道:“那我送彖之罢·”·谢珝回过头,有些惊异,估计是觉得,三步五步的就从一侧跨到了另一侧,怎么还要相送啊·桓玄看出了他的疑惑,快速翻身下榻,回身一弯腰,便打横抱起了谢珝,向主榻边走去。
谢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惊呼了一声,只是感受到那人有力的臂弯,搂住自己才明白,原来此人是见自己未穿鞋履过来,怕又凉到了脚,便送他脚不沾地的回去··被放回了主榻之上,又严严实实的被掩好了被子,谢珝仍旧睁着大大的双眼,看着桓玄。
桓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望了望他道:“安·”·只是转身未走出一步,便发现自己的衣襟被从侧面露出的一只小手扯住了,他有点惊奇,也有点不知所措,便再回头望望谢珝。
谢珝不动不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就那样望着他··自打他回府,看到这人,他便保持着这种状态,如此之久,仍然没有改变,究竟是何事呢·难道是他知道了自己准备纸笺作为贺礼之事,心中感动不该啊,这也只是平日里所做的普通的一件小事,何必如此。
难道是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事情不顺心,所以生气了·难道是自己最近督军的次数太多,常常不在家中,他甚是想念不能不能,这只是妄想,绝不可能是这样。
再说谢珝也常常提点自己要在军务大事上多下功夫,以备将来大战,绝不会因为自己走了太久而生气·只是眼前人的心,海底针,自己真是猜不到··正在这一幕一幕不停上演,自己胡乱猜想之时,谢珝拉着他衣袖的手,又向回又扯了扯。
他才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让自己上榻的意思便坐在了榻边,没有想到,谢珝依势向榻的内侧移了移··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那就上来罢·躺在这久违的榻上,周边都是谢珝的气味,真是幸福到了极致,脸上脑中都洋溢着花的世界,蝶的海洋。
还没等偷偷开心作罢,手中便被塞了一张薄薄的笺··那人将这小小的动作做完,便像是染上了一层困意,翻身面向了榻内,合上双目,平稳了呼吸··桓玄则疑窦的借着月光打开了笺,发现是自己偷偷为谢珝研制的生辰贺礼,自己的惊喜被人提前揭晓,突然有点失落。
只是看清了那纸上的字迹后,他突然想亲吻苍天,拥抱大地,徜徉在此刻的温情··因为淡淡檀香的纸上端端正正的写着:“殿内拥挤,无需客榻·”·接到了来信,桓伟安排了帐下参军代为镇守,便带上女婿与珍兽,快马加鞭的往南郡赶路。
途径武陵山,突然天光大圣,有千朵奇云,万段霞光,在山头聚集,更有七彩雾气在山间环绕不散,而两位珍兽同时发出长啸,鸣声不绝,有军士指着山头大喊“凤凰,是凤凰”一时军队大乱,众人有上山追寻的,有爬树瞭望的,有惊声尖叫的。
正当众人乱做一团,突然天光彩云一齐消散的无影无踪·殷仲文立刻喝令大家整队继续前进,并令文臣纪录下这一盛景,而善于绘画之人立刻着手将刚见的景象绘制成图。
没日没夜的赶了七日,这队贺喜的人马终于进了南郡城··桓玄见了这些奇珍异兽皆无喜色,却见殷仲文献出的最后一件礼物甚是称心·那是最后一支队伍在野外捕获的一只鹦鹉,此鸟倒没有什么特别,只是通体雪白,有鲜红的尾翼,算不上祥瑞,顶多算个有趣的玩意儿。
桓玄想到自己不能陪在谢珝身边时,有这么个鸟儿,每天念叨自己的名字,也是好的,便欣然收下··没有想到桓玄接过鸟笼之时,这一路之上没有开口的鸟儿,居然张口道:“圣上万安圣上万安”·桓玄以为是殷仲文又在曲意逢迎,没有想到一向诚实的桓伟大惊失色,讲述了这一路之上如何教它任何话语,它都不开口,却在刚见到桓玄就说了话,还是这么一句,简直是祥瑞中的祥瑞。
桓玄若有所思,却还是先迎了兄长去会客厅接风··宴席之上,桓伟滔滔不绝的讲述如何得的几件祥瑞,说的出神入化,仿佛亲临其境,特别是讲到凤凰出山,听起来更是神乎其神,激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桓玄也都是半信半疑,后来见了画师所绘图样与兄长所说无二,才渐渐相信他们确实是遇到祥云,只是未可知此乃凤凰··殷仲文这次回来,却显得异常镇定,话语极少,多听而不说,简直不像他的风格,让桓玄不时的将注意投到他身上,于是便问他为何如此沉默,是不是旅途劳顿。
殷仲文未语先拜,三叩之后,才缓缓开口将事情始末道出·他本是想趁日食之后找出些祥瑞进献桓公,博君一笑·只是这些祥瑞却纷纷自送上门,像是在那里等待有人带它们前来朝见。
他本来没有多打算,以为顺势进献了宝物便好了,不曾想,来的路上又亲眼所见祥云出岫,凤凰出山,才深觉此乃上天安排,不可不信·乃至鹦鹉虽为凡鸟,却不肯理睬常人,只对桓公问候,且是口称圣上,才使旁人不得不信,并非是殷某造次,而是天有所指。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只是万事还要请桓公早做安排,乘风展翅,直击九霄,一展宏图才好·言毕再行大礼,连连叩头··桓玄忙下座搀起殷仲文,连道多虑多虑。
又吩咐一行人,开怀畅饮,不必拘礼··接风之宴散了,安排好了兄长等人后,桓玄还是约了谢珝在书房会晤··没有想到谢珝竟然十分坦然,只知道逗弄鹦鹉,连看都不看这位引出祥瑞之人。
桓玄道:“我本不信这些祥瑞之说,只是母亲怀我之时便‘梦见’金龙出生,而彖之为我卜卦,也有九五之象,如今又是玄武又是凤凰,还真是有让人些糊涂了。”
·谢珝听完这长篇大论,便停下了逗弄鸟儿,执笔写道:“无妨,此般祥瑞还会再来几次,莫要惊慌,按部就班·”·桓玄道:“莫不是你这几天又行卜卦”·谢珝抬眼看看他,像是被看破做了坏事的小孩,有些局促。
桓玄从未见过谢珝如此,心中一暖,道:“我是诚意的心疼你,若是为了这些伤了身体,敬道十条命也不够偿还·”·谢珝微微垂眼,脸色微微犯出些红霞,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一幕,看呆了桓玄,他从未想过谢珝这样清冷的- xing -子,有一日会为了自己面红耳赤,简直是让他的心瞬间炸裂,释放出无数暖流,那种暖,像是岩浆般输入到血管中的每一处,一时间,他觉得大脑无法思考,只想要拥抱眼前这个人。
谢珝自觉失态,便拿起鸟笼,假意的逗鸟,实则是掩盖内心的跃动·只是这一招不能生效,在一个浑身散发着情愫的练武之人面前,一只鸟笼是无法挡住他去路的。
那鸟笼被桓玄一手拎起,放到了旁边的案上,另一只手便抓住了谢珝的肩膀,有力却轻柔的向上提着,像是想让他站起来·而放下鸟笼的手顺势捞住了他的腰支,轻轻的一提,他便觉得自己被动的离开了椅子,站了起来,而后又不受控的扑到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那双无处安放,又带着烫人温度的手,落在自己头顶,腰际,发丝,背心,大力而又温柔,炙热而又舒缓·于是只能抬起自己的手,回抱住眼前之人··这个拥抱像是过了一个年节那么长,两人好似都不舍得打破那旖旎的氛围,也像是从未真心拥抱过一个人,或者被人这样真心的拥抱一般。
感受到那炽焰般的气息从自己的耳边从热烈到平稳,谢珝心中那些仇恨与悲哀全部被温暖代替·今时今日,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像与陶姜先生约定的那样,至此人于万丈深渊。
记得当年在寿山之时,就曾为桓玄这句话而感动,以至于差点因为这一时的温暖,忘记家国大业·急匆匆跑下山,才感知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如此之快,却不敢深思原因,怕自己的心竟然为一陌生之人悸动难平。
后来到了这桓府,也曾被提点不要做过多的占卜,普通的卜卦是不会伤及自身的·这种有定向的占筮,确实不易过多,于是自己再行此道,那人还是心痛,还是会蹙眉责备。
而这种心痛这种责备让他心动,让他变得柔软,让他情不自禁··正在二人温存满满之际,忽然听鹦鹉开口道:“来人了,来人了·”·两人齐齐的向鹦鹉望去时,帘门一挑,封二公子进来了。
于是二公子一进门看到的景象,十分奇妙,案后的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身边放着一只鸟·于是这三位,六只眼睛,平静而又无言的盯着刚刚踏入殿内的他··“打扰了,打扰了”封二公子怎么抬腿迈进门的,又原模原样,慢动作倒着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老时常想封二公子,可能上辈子欠了谢珝什么债,笑而不语··第57章 ·谢珝的生辰,过的算是一个普天同庆··自从桓玄坐拥了荆江二州,还挂着广州刺史的名头,徐州也算划来了一半,这大半江山算是都姓了桓。
那么如今桓氏地界谁不知道,这位谢公子,乃是桓公帐下第一大红人··于是想安安静静的过个生辰,那便是痴人说梦·提前一月就有大小的使节前往南郡,献上寿礼,亲自登门的州府官员也都络绎不绝。
桓玄是不爱待人接客的,虽说大部分人前来奉承,实则是为了前来讨个仕途,可是他此时却拿出了天下主人的姿态,全权交给了桓伟与封尚··桓伟和殷仲文负责府中一切来客的接待,封二公子则是负责后勤与礼物的品鉴登记。
桓伟有个好帮手,前后照应的十分得心应手·可是另一边就没这么幸运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封二公子忙的要吐血,童儿每每见他快支撑不住,便嗤笑他,比自己娶亲迎宾还繁忙。
谢珝作为寿星,只负责休息就好了,桓玄是不舍得他劳动一下的·不过这阵仗一打开,一场盛大的生辰宴,是在所难免了·全部安排妥帖后,劳烦彖之赴个宴,桓敬道都很是心痛。
这次大宴,除了陶姜先生在徐州不便回来,不仅顾恺之将军在,连封尚的兄长也从建康回到南郡,并且还秘密的接回了一个人,如此看来场面的豪华与热闹是谁都料想不到的。
封善是第一次见到谢珝,平日里只是听这不争气的弟弟常提起,如今一见,果然超凡脱俗,虽然口不能言,品格气度惊人,待人接物甚是平和,却不失礼数,一副道家做派。
虽说之前在京城,六|四阁是闻名于耳,可是封善却与他的弟弟截然不同,从不在花丛柳巷流连,全部精力都用在仕途上··封善最初在京城只不过是不入流的小官,十分辛苦,自从桓氏腾飞后,近二年他才做了南陵太守,又因为这太守做的一派风生水起,上月又回建康,迁了御史中丞。
家中有一人全力在朝中拼搏,就要有一人留在父母身前侍奉,封善不管这弟弟平日里如何纨绔,只要好好的在家便放过他,以至于有多少红颜知己则是从不过问··不过支妙音找上府,拿着封尚的信物,要求带她一起去南郡,还真是难倒了这位封大公子。
支妙音的大名是无人不知的,只是她与弟弟有何瓜葛,这位刚回京城的大哥确实有所不知,既然她拿的出封尚的玉佩,可见不是一般的关系,只好答应··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同行日余,顾虑便全都散去了,这女尼不仅礼数周全,且从不抛头露面,轻纱掩面,一路上也没生出什么事端。
封尚本就忙的马不停蹄,又见大哥带了支妙音前来,真是更加分身乏术·他心中虽惦记支妙音前来避难,却也有种忌惮,不想她与谢珝接触过多,于是又央求大哥,将妙音娘子安排到自己府上。
桓玄听说大哥引了支妙音前来,住进了封府,觉得封尚得偿所愿,便前去祝贺,正见这二公子专心于贺礼清点··桓玄道:“子彧辛苦了,晚膳特准备了你喜欢的肘子,犒赏你的功劳。”·封尚道:“多亏了您,还有您家的珝公子,我这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不过肘子还是留给你罢,晚膳要回去·”·桓玄道:“家里到了贵客啦”·封尚道:“到了·”·桓玄笑着道:“干嘛藏着啊,让大哥把她接过来一起吃肘子。”
封尚道:“免了罢,珝公子不是不喜见客么·”·桓玄笑的开了花,道:“客确实不喜,只是你的爱侣能是客么”·封尚道:“你饶了我罢。
看在我为你忙了这半月的份上,能不能少说几句”·桓玄道:“你也有这么一天,忠言逆耳啊”·封尚道:“打住,我们去,去还不行么,我这就回府亲自接她。”
桓玄道:“晚上就咱们五个,聚聚·”·封尚道:“不带上你大哥和他女婿”·桓玄道:“外面时时有客,就不叫他们了,等客散了再议。”
封尚点点头,便放下手中的事务,回府去了··多日未见妙音娘子,封尚有些手足无措,来到房前,不知道进是不进,恰赶上伺候的小女使出门泼水,才被迫迎了进去。
镜前的支妙音刚净了脸,在梳妆·见他三步一颤的走了进来,便微微笑了笑,没有开口··不知为何,封尚所能忆起的支妙音都是素颜,未施粉黛,可就是这样的清清淡淡,让他难以望却。
今日再见这样素雅的容颜,挂着浅笑,心中的那些乱麻,瞬间变成股清流,在他的心窝一翻,便不知溜去哪里了,于是他手也不抖了,脚也不颤了,慢慢的走上前,在妙音娘子的发顶吻了吻。
支妙音道:“怎么数月不见,不认得了”·封尚道:“娘子在我心中,片刻难忘·”·支妙音笑的嘤嘤,拍了拍封尚搭在她肩头的手,继续上妆。
封尚道:“我亲自为娘子上妆如何”·支妙音点点头,将手中蘸了胭脂的笔递给了他··封尚道:“今晚桓玄邀请娘子去他府里用膳。”
支妙音道:“正好会会这位素未谋面的珝公子·”·封尚心中一翻,又生出些紧张,道:“他口不能言,你别为难他·”·支妙音皱皱眉,道:“他自有人护着,可不该是你罢。”
封尚道:“我这不是怕桓玄翻脸么,谢珝可是他心头的宝,任何人不能动半分的·”·支妙音突然没开眼笑道:“果真如此那岂不是很有趣。
真想看看他二人如何缠绵啊”·封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道:“他二人虽同榻而眠,却没有过多的亲密,桓玄那小子,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要是有什么,早就到我这儿来炫耀了。”
支妙音道:“同榻而眠还冰清如水桓公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罢”·封尚哭笑不得,道:“这,我可真的不知。”
支妙音道:“以前我不信,如今嘛…”·封尚忙抢着道:“你,你不信,自己去试试罢·”·支妙音笑了笑道:“准了”·封尚也笑了道:“不准。”
为妙音娘子点了眉心朱砂,又梳好了发髻,约定了出门的时辰,嘱咐她更衣,封尚便出来寻大哥去了··封善此时在书房,挑拣些古籍打发时间,见弟弟来了,便放下了书。
封尚先给大哥施礼,才开口道:“大哥好生悠闲·”·封善道:“近日来,你助敬道收点贺礼,劳苦了·只是敬道为何要你亲自过目纪录,府内自有内使啊”·封尚道:“大哥有所不知,如今桓氏日渐势大,旧仆全部派去各地督军了,身边可信之人寥寥无几,又赶上是这么大的日子,要想从中做手脚极其容易,咱们刚有起色,一切要谨慎。”
封善点点头,拍拍弟弟的肩膀,觉得这个不学无术的孩子,长大了··封尚道:“今晚敬道邀请大哥一起用饭,咱们早些过去罢·”·封善想了想,道:“是否还邀请了妙音娘子”·封尚点点头。
封善道:“你们四人之宴,我不便参与,替我谢过敬道,改日我再拜访·”·封尚知道,大哥决定的事情,不宜多劝,便道:“家宴而已,大哥真的不去”·封善道:“正日子自然就见到了,何必打搅你们,我今日也约了旧友,就不过去了。”
封尚点点头,刚要起身出门,便被封善叫住了··封善道:“不急,我有事问你·”·封尚有些不解,坐正了,一副洗耳恭听··封善道:“你平日里不喜读书,流连花丛,我从未督导过你,想必你心中知道。
只是这支妙音,你不该与其深交啊”·封尚有些愧疚,知道大哥是好意,便道:“我与娘子是知己,她若有难,我不得不救·”·封善道:“此时京中风平浪静,她明明就是来寻你,并非逃难,并且过几日,她还要与我一道回京。”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封尚愣住了,他本以为妙音娘子不会再回建康,谁知不日便要启程回京··见他还不知这个消息,封善道:“此人根基极其复杂,又是当今丞相供养之人,你要仔细。”
封尚起身施礼,道:“是·”·封善道:“莫要动情,封家也容不下她,将来若是伸手可救,当别论,但是,要量力而行·”·封尚不敢抬头,仍垂着头称是,听到兄长让他退下,才起身退出了堂去。
他慢慢向自己的寝殿踱着步,心中百感千回,支妙音到底为何而来若是来久居,定是为了自己,可是如今来了又去,怕是来替道子探听敬道的虚实罢。
朝廷如今忌惮敬道势大,发展蓬勃,怕是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是这样,支妙音看到的越多,便会对敬道越不利··他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只有说服支妙音这一条路可走了,既然这样,还是要与她深谈一谈。
回到寝殿,刚进门,便看到整装待发的妙音娘子,端坐在外厅,品着茶,见他回房便放下茶盏,笑颜如花,起身抱住了他,封尚一脑子的游说之言,片刻又忘了个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又改成了单更了,过节太忙了,没有时间写东西,上班后加油吧~·谢谢大家~~~·第58章 ·封善没有前来赴宴,桓玄稍稍有点吃惊,毕竟他亲自发出的邀约,都不肯给面子的么官职大了,架子也变大了·不过今夜谢珝要见的主角也并非是封尚的大哥,毕竟回来南郡的当天已经见过了,虽说是匆匆一面,不过观人观心,也相差无几了罢,他的彖之目光敏锐,一面便知。
·说了是家宴,就没有很大的排场,地点选在小的宴客厅,四张椅子也没有排的很开,虽说是张八仙桌,却有意摆成了两两相近,四人微微相对的角度,既方便敬酒又方便叙谈。
支妙音第一次来桓府,也没有四处打量,反而像是熟客般,不必封尚处处指引,也知道大致方向,这样的举动让封尚心中更沉了一沉,知道她是有备而来,只是没有想过竟然如此充分。
小童引着他二人来到宴客厅,安排了茶点便下去了··不多时,桓玄和谢珝便来了,一时间,屋中便热闹了起来,这四位都不是拘礼的人,先是互相施礼问安,又是重新入座,小童便吩咐上菜开席。
桓玄坐在主位,他的右手边挨着谢珝,谢珝身后站着小童·他的左手边稍远一点的位置是封尚,封尚的左边挨着支妙音··宴席齐备,桓玄便提了这第一杯酒,为妙音娘子远途而来接风,为封尚得聚佳人道喜,为谢珝生辰道贺。
四人举杯,共同饮下佳酿,连支妙音都满饮了杯中的素酒,毫无推举之意··妙音娘子毕竟是出家之人,今日这餐饭食,便换成了按位布菜,娘子的菜色虽然看起来与他人一般无二,却从头到尾的材料只用了素斋,只是精心烹制了一番。
谢珝又是出言不便,特安排小童在旁伺候,并加了一方案几,随时供他书写·不过支妙音今日表现的十分沉稳,毫无咄咄逼人之色,反而小鸟依人,目光娇柔,在封尚身边甚是和善,也不多言。
这方案几就显得有些多余了··桓玄深知这妙音娘子的厉害,见此情景,便不得不打趣这新习得了驯服珍禽猛兽技能的封二公子··桓玄道:“妙音娘子此番前来,是要与子彧长相厮守了罢。”·果然,封尚面色一僵,一勺汤羹洒出去半勺。
支妙音笑着道:“妙音特为珝公子贺寿而来,不日便要启程回京了·”·桓玄有些出乎意料,道:“娘子在南郡有何不称心的若是谁敢欺负于你,我来为娘子出头。”
说着看向了封尚,封尚刚吞下去的羹汤,差点又喷了出来··抢着道:“娘子回京还有要事,敬道莫要打趣了·”·支妙音道:“妙音在京城时,便久仰珝公子大名,只是不得而见,今日有幸相见,真是不同凡响。”
谢珝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桓玄道:“谢过娘子赞誉,彖之他足不出户,平日里与道法为伴,对娘子也是倾慕已久·”·封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凳子上有针,扎的他坐立不安,冷汗便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支妙音道:“想必珝公子道法超然,已看透万物本质,并无差别,乃至于众生- yin -阳相揉,互生互灭,取- yin -取阳,无所畏介·”·听起来很正常,像是探讨道法,只是封尚听起来,很刺耳,有种惴惴不安,又不好此时就打断她的话,只能埋头听着。
谢珝抬眼看看这支妙音,便略略转身示意小童对答··小童道:“既然道生一,一生二·万事万物源自于道,又何必在意- yin -阳相生相克,只要源发于本体,归附于本心,道法自生。”
支妙音这才正视了小童一眼,洒脱的笑笑,道:“好一句,源发于本体,归附于本心,看来珝公子已经做的很好了·”·小童道:“我家公子平日里督导下人,凡是量力而行,喜好自定,却要收住心身,过于苛求,只能自寻烦恼。”
支妙音一滞,没有想到这小小的孩童,竟然如此犀利,便道:“小小童儿,竟然这般成熟,真是可怜见儿的·”·封尚听了这一套云山雾绕,两个人对峙已经很烦了,又添了半个,简直就是修罗场,见支妙音像是败了下来,便道:“好好的你们怎么论起道来了,这不是撵我么,我可走了啊”·桓玄道:“妙音娘子似乎有什么话,既然大家不分彼此,就直说罢”·封尚吞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面对着刚端上来的肘子,毫无胃口。
支妙音道:“妙音只是想问关于闻记藏书的事情,别无他意·既然珝公子曾割爱藏书于我,想必也是甚好此道·”·童子道:“我家公子自从接手了这些藏书后,并无太多想法,世间情爱并非一个修道之人该有的情愫,不过也不会无故拒绝诚挚的感情,一切随缘听命。”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珝示意小童不要多言了,并用肯定的目光看了看支妙音,示意确实如此··支妙音笑笑,看着桓玄道:“看来这真心之人,还有机会,只是这世间最美妙的感受你二人还未体会,可惜可惜。”
封尚眼看着话题滑向了无间深渊,便道:“哈哈哈,妙音顽皮,此事不提,不提·”·可是没想到被制止了的小童又插言,道:“妙音娘子本无欲无求,看万事万物如水如波,可如今却有了太多杂念,若是此生还有牵挂,怕是难修金身。”
支妙音面色突然僵了一下,又恢复笑颜,道:“你这小东西,真真有趣,莫不是也会占卦”·小童笑笑,看向了封尚··封尚的背都- shi -透了,道:“咱们还是再饮一杯罢,好饭好菜的,都冷了。”
看了半天戏的谢珝示意桓玄救救这可怜的封二公子罢,桓玄收到指示,便举起酒盏,提了这第二杯··两杯酒下肚,封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是因为酒力,而是这谢珝基本还未出手,小童已经代替主人对答的如此,这妙音娘子若是连个童儿都辩白不过,一会儿遭殃的岂不是自己。
桓玄见这封二少爷,肉也不吃,酒也不喝,两眼发直,冷汗直流,便道:“妙音娘子对闻记之书甚是看重,不如回京后,我差人将其余藏书送过去罢·”·支妙音笑的很媚,道:“比起这些好文章,我更想看鲜活的人儿呢桓公可否容妙音在府上借宿一晚”·封尚这次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忙摆手道:“玩笑玩笑,娘子休要戏弄敬道。”
桓玄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支妙音时,她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便也有些招架不住,因为他知道,这尼姑说的可不是玩笑,而是真心所想··此时久久没有表示的谢珝,突然拉住了桓玄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什么。
支妙音从未见过两人如此交流,一时间,美目圆睁,喜笑颜开,手掩红唇,发出了“唔唔”赞许之声··桓玄看了看谢珝,点了点头,道:“娘子若不弃,可以搬至桓府,毕竟偏殿一直空闲着,只是屋子人少,若是你怕冷清,可以让子彧陪你一同来住。”·封尚一时间不知道这三个人打的什么主意,颤抖着双唇,挤也似的吐出几个毫无说服力的字,道:“不,不用了罢。”
可是支妙音此时哪里顾的了别的,满眼里只有那拉着小手的二人,一副心花怒放,拼命的点头,道:“妙啊,妙啊”·封二少爷以手扶额,怕是下一个弹指,就要晕厥过去了。
他抬眼看看谢珝,见那人面色如常,没有半分局促,与桓玄安静的对视着·又想想自己与支妙音,真是两边惦记,两边不沾,十分的懊恼··而此时,正有一双带着嘲笑的目光盯着他,而这样混乱的情势,他竟然毫无察觉。
四个半人的宴席并没有持续的很久,便因有拜访的重要客人散去了·桓玄要接见客人,支妙音便吩咐封尚回去打点,搬来桓府,而她自己则是邀约了珝公子品茗··封尚不敢走,又不敢留,看着支妙音娇笑的容颜逐渐因为他的存在瞬间变冷,才如箭打般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谢珝邀请支妙音到正殿外的小厅,因为那里摆着他的茶海,既然支妙音特地有话要说,就选个舒服的地方,慢慢畅谈好了··支妙音道:“妙音确实早就耳闻珝公子大名,只是我竟不知,我哪里不如你”·谢珝见她如此直白,便也不再绕弯子,趁着炉上的水未烧开,便蘸墨写道:“娘子真心对封二公子”·支妙音道:“你可是真心对待桓公”·谢珝抬眼直视着支妙音,良久,未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半点表情。
支妙音道:“人常道我支妙音- yín -|荡放浪,是司马道子所豢养的情妇·可是谁会知道其实我只是一心求安稳的普通女子·”·谢珝垂下眼,挑选了几种茶,都不合心,便击鼓召来小童,命他去取茶来。
支妙音看了看那面精致的小鼓,想必是谢珝平日里使唤奴仆所用·道:“桓公真是细心之人,处处为珝公子打点的如此之好·”·谢珝听到此言,不自觉的流露出少许柔和之色,怕是他本人都难以觉察,却被支妙音收到眼中。
支妙音道:“既然如此,你又何苦不对封尚说清楚,他就是个痴人,对你确实有几分情谊,只是还未成气候,借机去除不好么”·谢珝写道:“天下间能使他全心全意相待之人,并非谢珝。”
支妙音笑笑,道:“这样说来,珝公子是一心视而不见了”·谢珝点点头,默默冲好备下的瓷杯··恰好此时,取茶的小童回来,一进门,便与支妙音对视了一个弹指,二人相对笑笑,不知为何,她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要说:封二少爷这哪里是吃了顿饭啊,这是挨了顿板子啊~·小老表示,这是他最惨的一次,没有更惨了~·第59章 ·谢珝的生辰宴规模比当日大胜而归时的接风宴还要浩大,不仅是高朋满座,还有许多人献灯献焰火助兴,当天是从正午一直款待到夜半。
流水的宴席,铁打的谢珝,桓玄看着都有些心疼了··作为这次宴席的主角,谢珝不得不着上一身隆重而雅致的道服·这身道服是桓玄为了今日之事特意命人赶制的,说隆重,因为材质是加厚的织锦,寸锦寸金,说雅致呢,是因为选择了素白,全然没有一丝花纹。
不过说是一件道袍,却也牵强,只是十分贴合了谢珝的气质,衬的他越发的孤傲高洁,冷淡疏远,清逸超然,再配上那柄极其有深意的玉柄拂尘,更加仿若仙人··殿上主位坐的是桓玄,谢珝的位置,不同于上次,被安置在桓玄的右手边,案几摆放离的极近,又稍稍倾斜,远远看去有依附之势,不禁让人联想到御赐宫宴时,后位的安置方式。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若是外地州府前来之人,则多数参与到正午的宴会之中,敬酒之余也多数谈的是地域管制,人事升迁等,虽然一应事务桓伟已然打理的井然有序,还是有人会当面问询一二。
借着这欢聚的喜宴,也不乏一些颇具野心之人,前来试探·大胜归来时之宴,众人只是粗略的感知了这位新主的风貌,而连番的战乱之中,还能将州县辖制的如此完备,确实让他们感受到,这位年轻的统帅,果然不负桓氏威名。
桓玄每日里,虽然只抽出少许时间对这些事务倾听,却每庄每件都分的极其清楚,处置方案也都第一时间与兄长商议的十分妥帖·于是,对于再三探听的客人,他都是对答如流,不禁让诸多老女干巨猾之辈也收起狐狸尾巴,不敢造次。
这次的宴席之上,有几处是人际往来最为繁盛之处·一个是桓玄谢珝所处的主位,一个是封尚支妙音的桌案之前,而另一处便是顾恺之将军的身前了··支妙音作为建康城中难得拜会的高客,如今现身在这宴席之上,阿谀之人也好,慕名的观望者也罢,登徒浪子也比比皆是,一副副丑恶的嘴脸,围着妙音娘子,十分难缠。
此时此刻,封尚也终于拿出他超凡的的待客之道,人来挡人,酒来饮酒,极少的情况才让妙音娘子开口,忙的不可开交·只是今日的他,好似赶上了一生之中最为清楚明白的一天,对答往来,竟然滴水不漏。
支妙音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他在酒桌之上搏杀,弯着一双水灵灵的笑眼,十分的得意,见封尚如此得心应手,便更加三缄其口,沉默不语··顾恺之将军一向镇守边陲,深受众人敬仰。
可是令他更为受人尊崇的,却是他的妙笔生花·自从他少时瓦棺寺展露头角,在绘画技艺上深为受到当世之人的吹捧,甚至有人不息追至要塞,只为求画··如今这位高人,活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那些平日里梦寐以求得到画作之人,便把这方案几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顾将军却出乎众人意料的十分友善,对待宾客完全没有带兵之人的威严,甚至于十分和蔼可亲,只是但凡有人提到索要画作,他便立刻显露出非凡的气势,软硬兼施的谢绝,压的对方叫苦不迭,不过此举却让来人,既保存了面子又无言以对。
桓伟和殷仲文可谓是这次宴席最为忙碌的二位,几乎每位来宾都在宴席之前就接触过,再到这正日子,更是有太多之人想要这两人作为引荐,与这位新桓公见上一面··桓伟作为家中长子,自然是从小待人接物从善如流,再大排场的宴席也是见过的,这样的场面,已经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他的这位爱婿,对这些十分生疏,只好跟在岳丈身后默默的学习着。
殷仲文虽然出身殷氏名门,只是他打小就不受祖父宠爱,屈居于兄长之下,以至于家业兵马也最终由兄长继承,半分也没有他的·他少年便到建康讨了个一官半职,一直不被重用,便趁着殷仲堪与桓玄相交甚厚时,结下了这门好亲事,才有了今日的富贵。
·既然赶上了时运来临,就不能轻易放过,岳丈是今日桓公唯一的兄长,而自己又是殷氏最后血亲,此时不发迹还会有更好的时机么今日多学多看,来日必有大用。
如此这般的热闹场面,到燃放焰火之时,才有了一个停歇,各州府送来的炮竹,让人眼花缭乱,桓伟命人将相同种类梳理出来,同一时刻只燃同种焰火,以至于最终呈现的态势,十分洪壮。
本以为这便是今日最为繁盛的一景了,没有想到,一位远途而来的客人,打破了这一盛景··刘牢之来了··这个人的出现,确实是晴空之中打出一个炸雷,让参宴之人皆目瞪口呆,一时之间,欢闹的宴客厅里,除了鼓乐之声,竟然没有人高声说话。
众人像是看到猛兽一般的大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将领,而这个人的身后,还跟着孙恩叛乱之时,名声鹊起的刘裕刘参将··桓玄听闻此人前来,与谢珝对视了一眼,抓住了眼前人的手,用力握了握,便前去相迎。
内使禀报后不久,刘牢之便满面春风的进了大殿,桓玄也笑脸相迎的过去挽住了他的手,两人便大笑着往主位走去··桓玄一边迎着来人,一边打量着谢珝的神情,虽然他的彖之,表面上没有任何的变化,可他却从那微微颤抖掌心感知到,谢珝的愤怒和激动,已经快要克制不住。
桓伟命人立刻在桓玄左手边加了一方桌案,作为贵客的席位,而这一摆设,恰好与谢珝的位置相对··封尚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不禁翻了个转儿,一股难以言表的悲哀与心痛涌了上来,让他的目光再也离不开伫立在那的谢珝。
宾客分主次落座,桓玄便寒暄了起来··桓玄道:“刘将军光临寒舍,桓玄三生有幸啊”·刘牢之道:“敬道莫要自谦了,我此行是听闻珝公子生辰,百官朝贺,这才前来随个礼,来人。”
说着,他向刘裕招招手,便有八个从人抬上来个一人高的四方盒子,此盒密封完整,通体刷着厚漆,上绘着海中景象,顶有一盖,可从那儿打开··在座之人哗然,都猜不到这巨大的盒子是做何之用,便低声的讨论起来。
八名从人将此盒放到殿中,便又抬出一四级高的阶梯,刘裕亲自上前,登上最高处,用尽力气,将那盒盖举起,并搬了下来,放在了盒子侧面··刘牢之起身示意桓玄谢珝前去观看,可是谢珝坐在席上纹丝未动。
桓玄见状起身,笑着道:“有劳兄长替我看看,刘将军所献是何宝物”·桓伟应声便爬上了台阶,向下观瞧·只见盒中放置的竟然是水,还带着点点腥味,而水里似乎有一尾二尺长的大鱼在游动,只是此鱼的速度极其快,在这狭小的缸中穿梭摆尾,显得十分亢奋躁动。
桓伟高声道:“刘将军所献,乃活鱼一尾·”·众宾客听见这话,轰然一笑·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嗤笑,这堂堂封疆大吏,竟然千里迢迢送来一尾活鱼,未免太过于小气了罢。
就在此时,那尾活鱼竟然一跃腾出水面,朝着桓伟的面门扑了过来·还好桓伟平日里勤于- cao -练,勇武非常,一个后仰闪过这一突然袭击,那鱼儿一扑未成,便跃回了池去。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鱼儿来打了个照面,只是桓伟也着实与这尾鱼儿来了个面对面亲切对视,此时他才看出,那鱼儿竟然是张着血盆大口,跳出水面,而那嘴中则是密密麻麻的长了三排尖牙,他不禁心头一惊,叹出一声。
宾客们才打趣一条鱼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就看到这一幕,虽然离的远,可是眼神儿好的人,也都看到了那一口尖牙,便随着惊呼起来·一时间,堂上之人,又开始长吁短叹,议论纷纷。
刘牢之道:“这畜生捕自深海,十分凶猛,日食生鱼生肉数斤,赶路匆忙,想必它这会儿是饿了,要离得远些,小心它伤人·”·桓玄笑了笑道:“道坚真是有心了,荆州确实少见如此凶猛的海物。”
刘牢之爽朗一笑道:“听闻日食之后,桓公处却出现了种种祥瑞,我便也来凑个趣,把这白鲨当做一份祥瑞送与敬道罢·”·桓玄也开怀大笑起来,道:“刘将军玩笑了,快请坐罢。”
说着桓玄举起一盏酒,敬向刘牢之··刘牢之端起酒杯,看向了对面的谢珝,道:“珝公子今日生辰,道坚敬你一杯·”·桓玄脸色稍稍一变,随即转换成更为亲切的笑意,道:“彖之不善饮酒,请将军不要介意。”
可是谁知,谢珝竟然起身,端起酒盏,示意内使斟满了一杯酒,顺势走到刘牢之身前,敬了过来··桓玄愣住了,他看着谢珝起身,缓缓的走过来,面上没有任何的颜色,步伐却似乎有些沉重,举着酒盏的手指也微微发白,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握着那杯酒。
心中便如有万蚁啃噬··于是三人就这样面对着面,将各自手中之酒,一口饮下··作者有话要说:三姓家奴来了,哎,三姓都不止·心疼彖之一秒~·第60章 ·安顿好了各方人士,已经过了子时,桓玄送走最后几位纠缠不休的重臣,便四处也寻不见谢珝的身影。
他招来内使,问询之下,才知道,谢珝去了安置那尾白鲨的地方·既然是作为礼物送来,自然就不能委屈了这畜生,只是府上一时没有一处可容纳此鱼的池子,便把它抬到了西角门边的空场。
桓玄命从人退下,自己提着灯,快步向西边走去·一进院门,就看见谢珝正站在那阶梯上,直直的向下望着··桓玄心中沉重,却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的人,想唤他一声,却也不知如何开口,便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那人的背影。
那白鲨虽然已用活鱼喂过了,仍然十分凶猛,不时的在水中翻转腾挪,偶尔还会在水面露出背鳍,以示威严··良久,谢珝只是盯着那水面,一动不动··更深露重,寒风越发刺骨,桓玄有些心疼他,累了一整天,又立于高处,吞风喝露,便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见谢珝仍然僵立在那,毫无反应,便只好登上阶梯,站在他身后,轻声唤着:“彖之。”
见那人儿还是不为所动,便伸手握住了谢珝的手·那是一只毫无温度的手,冰凉透骨,紧紧的攥成拳·桓玄突然感觉到那冰凉的手指,似乎有些黏腻,仔细看去,竟然是谢珝的指甲刺破了掌心,所滴下来的血。
他心疼的从后面抱住了谢珝,又轻声唤着:“彖之,彖之·”·可是谢珝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这让桓玄心中生出丝许害怕,那种恐惧来自于心底,更像是若有所失的怅然,于是他强制将谢珝的身子转过来,便看到了谢珝那无波无澜的眼神,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眼神,甚至没有半分生气,静如死水。
·桓玄心中一凉,这样的谢珝他见过,是那个当初入桓府的谢珝,是那个刚失去挚爱之人的谢珝,是那个夜半会发出嚎叫的谢珝··他想再拥抱这个人入怀,却被轻轻的推开了,于是便看到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步一步趔趄着向下走去,又向外走去,犹如孤魂一般。
桓玄没有拦他,也没有再出声喊他,就这样看着谢珝的身影,埋进了漆黑的夜色中··当我们因为时间的关系,慢慢淡忘了伤痛,自愈了一些刀口,让它们逐渐好起来,将一切仇恨沉淀为坚强的利刃,用自己最佳的状态去血刃仇人,也许还尚存一丝理智与宽容。
但如果每日里沉浸在仇恨中,便会逐渐丧失理智与自我,变成复仇的机器,每前进一步,便会用暗黑的刀尖,在心尖上划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永远不原谅敌人,也永远不会放过自己。
谢珝自从搬到了东偏殿,五日都没有从房间走出,从殿中端出来的饭食偶尔动了动,几乎没有碰过·五个夜晚,也从来没有点过烛火,却也不曾听到任何梦魇之声。
封尚听闻此事,便来劝桓玄不要继续站在这窗外等了,至少也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这样没日没夜的守下去,屋里的人没事儿,外面的人会倒的··仍然于事无补,屋中的人不出来,屋外的人也不进去,现如今,除了这两位当事人,其余的都是外人,于是也没有他置喙的地方。
第六日清晨,谢珝终于出现在殿门口,衣着整齐,发髻高束,惨白的脸上带着些倦色,眼中挂着血丝,精神看起来尚佳,气色稍差了些·他缓步出门后将一封书函塞到了桓玄手中,转身便去了外厅。
桓玄接过信,低头看了看,原来用的是他最为熟悉的,大白玉兰色绸笺,而里面只有几行字:“速以东海剿匪之名,起兵京口,联合刘牢之,入主建康·”·桓玄收好了信笺,便去找兄长商议出兵之事。
桓伟很是讶异,没有想到,风云突变,刘牢之来了趟南郡,自己的弟弟便起了争夺天下之志,之前无论如何劝他早做打算,都无济于事,如今却为何要火速出兵,直取建康。
于是桓伟对荆江二州及广州徐州的情况又做了一番分析,认为此次出兵,胜算极大,只是以讨贼之名出兵,只可徐徐图之·孙恩逆贼两次逃过朝廷的绞杀,已经有了经验,故而这是场苦战,若是讨贼不成直攻建康,又难免引天下人口舌。
只能是分成两步走,首先出奇兵,联合刘牢之扫灭孙恩,再假意共谋大事,全力以赴,逼宫建康·只是求稳为上,并且要隐瞒实力,不让刘牢之疑心··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玄对此深表赞同,只是他觉得,此事不能再拖了,一日不占据天下,就一日不能替谢珝报仇,一日不得报仇,就一日不能让谢珝再次打开心扉。
他一声不响的搬到了东偏殿,便是与自己划清界限,他用了五日,收起了自己全部的温暖,又变成了那个心中只有仇恨的冷面人,为了忘却已经拥有的美好,甚至将作为生辰礼的花笺束之高阁,用起了旧日的绸笺,看来他是想封存那段记忆,全身心的栽入复仇的深潭。
在桓玄与顾恺之将军准备军马,筹备粮草之际,谢珝已经自领一众人马出兵徐州,与陶姜先生汇合去了··刘牢之大动干戈,亲自赴南郡之事,不必支妙音带回消息,司马道子就已经知道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友善的消息,于是正在夜宴的相国,国之栋梁,闻之打翻了酒盏,喝退了众人,叫来了自己的儿子。
自从孙恩围攻建康,司马尚之借机带兵入了建康,司马元显就没有一刻安心过,平日里不仅要提防外围的封疆大吏趁机造反,还要盯住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以防他随时兵变。
司马尚之本来盘踞在京口附近,听闻了孙恩之变才匆匆带兵入京,以护驾之名,实则时时寻找机会除去司马道子父子,只是这二人在京城之中盘根错节,势力极其庞大,若非大的战事很难一时之间斩尽杀绝。
于是他便在朝中蛊惑人心,收买重臣,以备后用··司马元显得知了刘牢之赴南郡之事,也觉得大事不妙,想那桓氏要是联合了北府军的兵马,岂不是有十个建康,也要被踏平的。
闻父亲召见,便匆匆赶回了相府··司马道子已然半醉半醒,十分萎靡,又显得十分激动,甚至是愤怒,见儿子回来了,也并没有好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畜生,蠢货,你是怎么办事的”·司马元显连忙跪拜,道:“是儿子的错,被司马尚之缠住了手脚,竟然没有辖制住刘氏逆贼,惹父亲忧心,儿子罪该万死。”
司马道子又骂道:“登不上高台盘的东西,值得动多大干戈,再不去会稽看看,你父头颅还在否,你都不知,畜生·”·司马元显以首叩地,不敢起身,连忙称是。
司马道子骂也骂够了,气也撒完了,道:“此时你去宴请尚之,约他出兵,抵挡刘牢之,他必应允,严阵以待之时,下毒为上·除去家中祸患,才能攘外,去办罢。”
司马元显听了父亲的示意,觉得自己确实太过于幼稚,此时有刘氏在外,父亲妙计必成·便叩谢父亲指点,匆忙忙下去了··第二日,司马尚之便收到了一封司马元显苦心孤诣的长信,书简的几处都有染了的墨迹,想必下书之人,曾在书写之时,滴下泪来,故而染脏了书信,他嗤笑了一下,只是读了几行,便严肃了表情,再也笑不出。
信曰:“如今天下三分,我司马氏只占其一,孙恩之乱后,桓氏盘踞荆襄,刘氏霸占东海,二人本是相互争斗,相较于徐州·只是风云突变,刘氏借桓氏大宴之时,前往勾连,我司马氏江山岌岌可危。
如此家国大业,我辈当放下争斗,一致对外,望伯道三思,若能放下旧日之事,速来我府上一叙,千万千万·”·支妙音刚回建康,就听说司马尚之被毒杀在司马元显府上,他的心腹也一夜之间纷纷死于非命。
从而其兵权也顺理成章的被司马元显全权接手,加之这位皇亲在广陵丹徒等地都有封地,全部利用之后,一时间建康附近驻扎了重兵,足以自保··支妙音没有耽误半分,便入了相府。
司马道子此时正在酗酒,见她前来,也并没有半分好气,道:“你还知道回来”·支妙音道:“妙音此次南郡之行,意在探听桓氏虚实。
如今既然刘氏逆贼也向其示好,这桓氏便不能留了·”·司马道子抬眼看了看支妙音,笑着道:“既然如此,你有何妙计”·支妙音道:“欲除去桓氏,必用北府之兵。”
·司马道子点了点头,道:“正是这北府之兵,有二心·”·支妙音道:“刘牢之虽然勇猛,只是他有一脉门,此人膝下只有一子,便是他的弱点,若是软禁了他的儿子,便能随意驱使于他。”
司马道子闻之露出喜色,便接着问:“既然如此,他定不会以子做质,以柄授刀·”·支妙音笑了笑道:“如今之计,可以皇命封赐刘牢之为徐州刺史,其之为广陵相,请此二人入京受命谢恩。
并借此之时,以太后之命,诏刘敬轩入宫相伴,再下旨让刘牢之起兵,攻打桓氏,如此大事可成·”·司马道子听完这话,仰天大笑,随即握住了支妙音的纤纤玉手,拍了拍。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猜支妙音到底站在谁的那边·第61章 ·谢重与老师约法三章,真的做到了·既然是真真正正的二十四孝徒弟,日常起居,茶点用膳,照顾的老师无微不至,距离保持的也叫一个远近适度。
陶姜也不便留顾恺之将军太久,以免耽误军机要务,只好让顾将军撤军南郡,想必经此多年,这不肖之徒也会有所长进了··顾恺之对谢重的为人毫不信任,只是徐州战事已然平稳,确实不宜久留。
况且当初自己推举陶姜前来桓府供职,若是手握重兵,还与故人在外多时,也难免引起桓玄的猜忌,只好班师回南郡去了··徐州的半壁在刘牢之手中,让陶姜有些心急,因为徐州作为最后一块跳板,能否维持才是重中之重,若是一个闪失,被刘氏夺取,丢掉手中遏抑刘氏的底牌,后果将不堪设想。
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近来又添了夜咳的病症,饭食也用的很少,怕是挨不过多久了·可是,自己的大仇还未报,刚做好的铺垫,如何能轻易放弃,见不到仇人灭族,也难见九泉之下的爱人。
夏日刚刚过去,陶姜便加了两层里衣,仍然难以抵挡秋风的萧瑟,他有点想念宫中的那湾汤泉·可是多年之后,不知那汤泉宫是否荒废,一起泡泉之人,也早就化作青烟。
他突然忆起与相龙两人在汤泉宫中戏水的情景,想起那时的爱人,多么的豪情,多么的耀眼·回忆起两人,曾打定主意要铲除桓氏,恢复司马氏江山,再封相龙个“定光”大将军的头衔。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越是美丽的记忆,越是会化作利刃刺着他,陶姜仿佛万箭穿心,咳嗽的昏天暗地,不知不觉间竟然晕厥过去了··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汤泉宫中,雾气缭绕,不辨东西,相龙将他搂在怀中,低吻着他的额头,眉梢,又拔下了他的发簪,顺抚着他的发丝,将他整个身体抱了起来,缓缓的走向池中。
他很想开口喊出相龙的名字,抚上爱人的脸颊,只是身体沉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抱着自己的人,将他的衣衫解去,放到了温热的泉水里··陶姜心中既喜悦又哀痛,再遇爱人,想一述衷肠是喜悦,深知这只是梦境,眼前之人之事皆虚幻是哀痛。
仿佛有泪顺着眼角滴了下来,被搂住他的人发现,便轻轻的吻去了··潺潺的水声,暖暖的热气,轻轻的爱抚··陶姜醒来之时,感受到多少年来,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温暖,还未完全睁开双眼,便有适口的淡酒被喂到了口中,一时间四肢百骸,都苏醒过来。
原来自己坐在一只巨大的木桶中,四周生着暖炉,有人正将稍有些烫的水,加入桶内,以保证水温始终足够温暖·加完水后,那人便用柔软的方巾,擦拭着他的脖颈胸口,那触感更像是按揉,或者救护起一个冻僵的人。
谢重见人已经醒了,便轻轻的唤道:“老师,水温可还好”·陶姜朦胧间不辨其人,听到这声音,才从旧日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失望的点点头,他不知道刚才所有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眼前之人又做了那些逾矩的事情。
只是此时此刻,谢重的一举一动,都甚为小心,分寸拿捏的十分仔细,没有半点越轨,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分辨··陶姜悠悠的叹了口气··谢重道:“老师可还要喝点水”·陶姜确实觉得有些口渴,便又微微点了点头。
谢重端来茶盏,这次是清茶,略略有些烫口,可是这个时候喝,却刚刚好··谢重道:“老师近来身子虚弱,徒儿便命人造了这间简易的浴室,木桶虽小,只是可解一时之急。
徒儿已经命人在东阳正北寻得了一弯泉水,此泉天然之态便可熟蛋,修建一汤泉正好·”·陶姜道:“你有心了,只是如今徐州未定,我无意在外修养·”·谢重道:“老师的身体重于一切,老师的心愿由徒儿助您完成,您只要好好将养,看着桓氏灭亡。”
陶姜道:“我本想借刘牢之之手斩杀桓氏,可是如今朝廷对其过于忌惮,全然不给任何机会,这样终究会逼迫此人与桓氏联手,共同颠覆司马氏大权·”·谢重道:“既然如此,倒是印证了谢珝的卦相,桓氏确有九五之命,不过,谋朝篡位,定是有天下人讨伐,等到这个时刻,便是老师大仇得报之际。”
陶姜道:“谢珝才是这其中最大的变数,他的态度摇摆不定,不是长久之计·”·谢重道:“既然如此,老师有何办法能够让他定下心智么”·陶姜道:“如今之计,只能破釜沉舟,以退为进。
待我修书一封,送去刘牢之处,表明我们同意让出徐州其余地盘,换取他的联盟桓氏,邀他共同颠覆朝廷·”·谢重道:“如此一来,桓氏刘氏就变会联合,而谢珝定然定然会与桓氏反目。”
陶姜道:“谢珝深知桓氏夺取天下后会立即斩杀刘氏,所以他不会阻拦,只会坚定决心,推进此事·只是,思虑的再好,尚欠缺一个好的时机·”·谢重道:“时机不难,因为一月之后便是谢珝的生辰了,想必各州府县大小官员,不会错过这个盛大的日子,都急着向桓氏表白真心,如果刘牢之肯前去南郡的话…”·陶姜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道:“那么此事便指日可待了。”
谢重点点头,道:“既然这样,老师便抓紧修书吧·”·陶姜道:“这浴汤也有些凉了,扶我起来罢·”·谢重取来一条长的绦巾,将站起身的陶姜整个包了进去,又拿了轻而厚的棉褥裹在外面,这套动作清楚连贯,全然没有让一丝凉意沾到老师身上。
出了这浴房,外殿是个生着四个角炉的暖室,暖室的北侧放置着一条春榻,高床软枕,看上去就甚为舒适·谢重扶着陶姜躺了上去,又取来厚绒被给他盖上,这才放下心来。
·陶姜在绒被中,将- shi -了的厚巾取下,递出被外,才发现自己全身竟然未着片缕,他不禁又想到刚才的梦境,便有些惊心,怕自己臆梦之时,做了逾矩的行为,便偷偷打量谢重。
谢重倒是没有在意他的表情,只是取过来另一条方巾,慢慢的帮他擦拭发丝上的水,又用梳子小心的为他梳理着·动作之轻,如春风拂面,动作之柔,如蜻蜓点水。
一番舒展,从潮- shi -的暖意,又投入这干燥的暖意中·头上点点的轻抚,像是催眠的最佳良药,须臾之中,陶姜便又沉沉的睡去了,只是这一睡,便没有了任何知觉。
谢重见淡酒的致幻之药起了效用,轻轻的唤老师,喊了几声,见他还是毫无反应,便坐到了榻边,抚上了他的脸颊,悠悠的道:“老师睡意足啊,只是不知这春梦中会梦到谁呢如若不是我的话,我也会心甘的,毕竟今日能爱抚老师的人,只有我。”
言毕,一手抚上陶姜的额头,一手轻轻捏开他的下巴,低头深深的吻了下去··陶姜的梦中确实没有他人,此梦甚美甚甜,因为爱人出现在眼前,是多么的令人期待,而与之共赴巫山,又是怎样的美妙柔情。
多年以来,仇恨日日压抑着他,每每想起相龙,都是他满身疮痍的最后一面,不是回忆中痛苦难捱,就是从噩梦中惊醒·可是今日不知为何,却梦到他们不曾做过的一些羞赧之事。
梦里的相龙,很温柔,从背后紧紧的拥抱着他,爱抚着他,与他低低的耳语,诉说着多年不见的衷肠,轻柔的吻落在何处,便会留下一许暖流,久久不能消散··可是不知为何,当一切云雨过后,他疲惫的无以复加之时,却仿佛听到耳边有一低吼,像是在叫老师。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刘牢之收到陶姜的来信,有些顾虑,毕竟徐州易得,天下难求,自己虽有野心,却从未想过改朝换代,江山易主·可是作为这天下最利之剑,他倒是当之无愧。
事到如今帮谁覆灭谁,确实是个该商讨的问题·不过陶姜的信中有一件事,也让他感同身受,那便是,如今朝中局势已然紧张,东海逆贼在逃一日,司马道子便会疑心自己一日。
况且自己身份低微,若是以现在朝中局势,强行延伸势力入建康,也会被天下文人权臣所不齿,不如推翻旧制,做新皇权的股肱之臣,受万人敬仰来的痛快··既然有这样的打算,他便找来儿子商讨联合南郡之事。
刘敬宣对父亲的打算十分赞许,只是他对未来之事仍有双重准备·想了想便道:“听闻再过一月便是桓玄跟前第一大红人,当初六|四阁之主谢珝的生辰,到时候上门拜贺之人定当堆山填海,不如借此机会,探听桓氏口风。”
见父亲点头应允,又道:“如此也可借此机会,看看朝廷对桓氏与我联合是什么态度,如若朝廷此时有缓和关系的动作,或是覆灭桓氏的打算,咱们便可坐观渔利,看他两家争斗也好。”
刘牢之对幼子的深谋远虑甚是满意,因为此事一出,两方势力必然互相争取自己,于是不仅徐州会稳稳的落入自己的口袋,还会有更大的权利在等着自己争取··作者有话要说:有果必有因,小伙伴们有没有想到,拆散人家小两口的,是这对儿没羞没臊的师徒啊·第62章 ·谢珝带兵来到新安与陶姜师徒二人汇合,一路上并没有快马加鞭,只是走走停停,乐的相护的军士们借机也能赏玩风景,只是这位主帅,但凡安营扎寨,就再不见人出帐。
许久没有见到陶姜,见他虽然又消瘦了,却神采奕奕,心中生出些疑惑,却没有出口询问,因为谢重那志得意满的神情,好似透露了什么不堪入耳的消息··不过此时,他已经无心讨论别人的事情,因为他的仇人,正一步步的向自己示威,这么久以来,那人过的未免太舒服了罢·陶姜和谢重一起出来迎接这位重要的客人。
陶姜倒是神色淡淡,谢重却显得十分热络,还口口声声,自己的至亲也就只有彼此了,要携手并肩云云··只是这些话别说是如今,即使是孩童时的谢珝,怕听来也是冷水泼顽石,不留任何痕迹。
安顿好谢珝一行人,谢重便拉过老师来,问道:“谢珝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很平常,没有什么异端啊,老师以为如何”·陶姜道:“此人一向深藏不露,不过既然他赶来这里,便是打定主意要痛下杀手了,不必担心。”
谢重道:“可是他并没有带兵马前来,就这么胸有成竹么”·陶姜道:“你以为桓玄会让他只身犯险么不派大军跟随,是怕他一路上有情绪无法纾解,不便于急忙行军。
过不了不久,顾将军的部队便会跟上·”·谢重听到顾恺之名字时,略有惊异之色,只是忙忙的收起了,便道:“老师说的是,看来顾卿就快回兵了·”·陶姜道:“顾将军应该不会留太久,便要前往京口一带,作为先头部队,谢珝应该是这样安排的。”
谢重闻言,又稍稍放下心来,眉头也跟着舒展了一二,笑着道:“天下人的心思,都逃不过老师的慧眼·”·陶姜道:“如今我们要时时提防朝中再生事端,司马道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刘牢之与我们联手,定是要有动作的,你近日里多派探子去建康打听消息。”
谢重深深施礼,道:“谨遵师命·”·果然不出陶姜的预料,三日后,便从建康传来消息,司马元显在家中毒杀了司马尚之,并迅速清缴了他的余党,甚至连其封地都一并收归了朝廷。
此事一出,甚为蹊跷,却看不出司马道子父子的真实意图·司马尚之虽然盘踞丹徒广陵有些时日,一直与朝廷相抗衡,只是两方交手一向蜻蜓点水,从来不会真刀真枪的斩草除根,此事又是为何·在外围有刘牢之和桓氏的威胁之时,反而先砍去了最容易支持自己的臂膀,连料事如神的陶姜都难以判断这一招究竟意在何为。
陶姜本想出面找谢珝商量一二,又觉得他此时怕是已经明白,刘牢之会突然造访,乃是自己做了手脚,故而只能让谢重前去探探口风··谢珝知道谢重前来书房拜会的意图,便命小童研磨,自己坐到案前写道:“朝廷此举确实可疑,只是一招过后,必有后手,你我可静观其变。”
谢重道:“事关重大,可否先行卜上一卦,看看吉凶”·谢珝心中想到桓玄常常劝他莫要再为了这些有的没的,探寻天机,受损自身,便有些惆怅,便写道:“时机未到。”
·谢重皱了皱眉,道:“这不是你的做派啊,以往你都要提前预知结果才肯出手,如今怎么了竟甘心让他人取得先机么”·谢珝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些烦躁,便没有再写,抬手示意小童送客。
谢重见他此次回来,甚为怪异,又不肯多说,只好悻悻然退下了··小童送谢重到门外,便打帘往回走··谢重见了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小童停下脚步,又施礼道:“公子所问何事”·谢重道:“谢珝与桓玄,是否过从亲密啊”·小童道:“不及你与你家先生。”
谢重一怔,邪魅的笑笑:“看的出”·小童道:“不怕事情败露,顾将军不容你么”·谢重大笑道:“顾恺之若是阻拦,也是死无葬身之地,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小童道:“仔细点你家先生的身子罢,他看起来不大好了·”·谢重道:“我有分寸·”·小童转身要走,谢重又道:“谢珝为何不再卜卦”·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小童道:“因为有人不舍。”
谢重点点头,没有再出言,因为他从小童的眼中看到了无限的鄙夷与轻视·人各有志,桓玄愿意做携手并肩,做以心换心的痴人,他谢重却只能做卑躬屈膝,做迷|女干老师的恶徒。
为的都只是让心上之人能留在自己身边,只是手段不同而已,结果又有何分别··先派出的运粮大军,分别送往了徐州各处,顾恺之的部队,也整装待发,这次出征桓玄是下了血本,基本调集了江荆二州的全部兵力,甚至连广州可以调动的部队,也都利用了起来,由桓伟、殷仲文分别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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