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琐事 by 金桫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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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琐事 by 金桫椤(6)
·这样看来,便更能解释,卦象所预示的封尚所遇到的困难,本来很凶险,最后却能脱离凶险的意思··可是谢珝比较在意此卦的支卦,虽然卜得的是个泰卦,看似大吉大利,一切都不必担心。
可是这最后一爻,却是有天命已经改变之意··这个卦辞,到底是在预示被占卜之人的命运在改变,还是预示着占卜之人的命运在改变··谢珝一时陷入了愁思,毕竟自己曾经为桓玄卜过一卦,靠着此卦,才可以安排一切,如今每一步的成败,都随着当初的卦象在继续着。
可是如今这一爻辞,不得不让人心惊··究竟是不是桓玄的命运被改变了呢被谁改变,是自己么·若他本应该守住九五之尊,却因为爱上自己而放弃,不得善终,是否太过于悲哀了。
桓伟也曾提到过,如若欺骗桓玄,伤害到他,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事到如今,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遭遇不测,自己会原谅自己么·桓玄再看了看卦象,想了想道:“彖之每卜必准,既然卦象如此,那定是封尚此行有惊无险了”·谢珝从深思中,听到了这话,便点点头。
桓玄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神佛保佑,封尚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我桓玄愿终生修行·”·谢珝望向桓玄那虔诚的样子,露出了安慰的神色··桓玄见卦象如此之好,卜卦之人却面带愁容,便问道:“彖之有何思虑是卦象上有什么不对么”·谢珝忙摇摇头,只是在纸上写道:“夜深,倦了。”
桓玄想到白日里,在山上所发生的事情,突然有些感动,想想当初自己恋上谢珝,好像也是由色相引起的,那飘荡的脚踝,那近乎真实的梦境··这么久了,那些憧憬渐渐的化作了日常,甚至在今日,终于一亲谢珝的方泽,虽然只是安抚了他一人而已,可是已经是梦寐以求,死而无憾了。
更加不敢奢望,将来有一天,两人会有更加亲密的体验··不过看今日的架势,若是有一日自己真的想要,恐怕他会给予··强制按下胡思乱想,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你那赭石色的珠链呢”·谢珝一愣,随即写道:“收起了。”
桓玄这才想到,是否那串珠链与王恭有关,而谢珝如今将它摘下,是否也证明了,有些东西是可以放下的··于是又道:“还记得当初我送你的那珊瑚镯子么咱们将它打造成一串珠链,戴在你脚踝上如何”·谢珝噗嗤一笑,随即在纸上写道:“暴殄天物。”
那样大块的红色珊瑚,实属罕见,怕不知多少人为此丧命,可是桓玄却要将其打磨成珠,究竟是多么浪费··见谢珝无意,桓玄也就放弃了,道:“等我再去甄选好的珠链给你,定是要与你气质相配的。”
谢珝也有点好奇便写道:“是何”·桓玄邪魅的笑了笑道:“动我心玄·”·刘牢之的尸体,三日就被押送回京了。
桓玄本是问了谢珝要如何处置的,可是见他只是咬着唇,没有任何表态·于是,便吩咐,将刘牢之的尸身从棺材中取出,再当众斩首,挂于城头,足月再取下殓葬。
并将他的恶行张告榜文,发至各府县,贴于城门,让他受万人唾骂,也算可以将名字写入史册了罢,当初约定的便就并未食言··谢珝叹了口气,随即又无奈的笑笑,可是就在这笑容之上,却有几滴泪滚了下来。
·桓玄曾想过无数种谢珝大仇得报时的表情,可是从未想过,竟然是如此情形·见他这样感怀,心疼的无以复加,赶快上前抱住了他,擦拭掉落下的眼泪。
又轻轻的劝慰道:“结束了,都结束了,马上就都结束了·”·谢珝的抽泣很轻微,神色中将决绝、哀恸、欣喜夹杂在一起·可是听到桓玄这最后这句,他的心中不禁一动,一种钝痛又割上心头,因为他瞬间就明白了那人的意思,心底里委屈,便有更大颗的泪珠,掉了下来。
桓玄只觉得胸前人抓住自己衣襟的手又紧了紧,而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了··原来自己真的不会哄人,怎么每次都适得其反,想把人哄开心,却惹的人哭了,想把人哄上榻,却哄的人恼了,想把人哄一辈子,却没有命陪了。
何时是个尽头,何处才能容他安身,何人能陪他走下去·桓玄不放心··殷仲文本来预计车驾前往,满打满算七、八日内定然可以从义兴赶回建康,却在刚刚启程上路时,出师不利。
他的大树,他的亲岳丈,病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伟在义兴寻找封尚之时,明明还身姿矫健,跋山涉水豪无惧色,可是没有想到,刚出发来建康的第一日过午,就有微微的发热,再赶一日路,便严重了起来。
伴随着高热、晕眩、恶心、呕吐、少食多魇,桓伟的病情日益严重了起来,甚至无法自己起身,最后慢慢的辨不清方向,难于视物··至出行的第五日,已然彻底昏迷过去。
于是一行人,无法再向前走了,于是只好在距离丹徒三十里的地方,找了个村寨,安顿下来··周围有点名气的医馆跑遍了,都说是风寒,不碍事,退烧了即刻便好,可就是这高烧难退,并且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于是大夫纷纷改口,称之为恶寒,多是因为吃错东西引起的··殷仲文反复回想,出发之前,岳丈的饮食起居,都是由自己和妻子负责照料的,一向都是仔仔细细,怎么会吃坏什么东西呢·他越来越害怕,大好的前程,如今全系在岳丈身上,事业将成之前,此人就一命呜呼了,将来还有什么可仰仗的。
桓玄本就不喜欢自己的身份,要是再失去替他说话的人,后果不堪设想··见势头不好,他又连夜将人送到了丹徒城,重金请了城中最好的医师前来看诊··一番望闻问切后,这位名医却吩咐拿来一碗水,又施针刺破了桓伟的食指,挤出一滴血来,放入水中,观了观。
再倒入随身携带的一种药剂,只见指甲盖大小的药掺入水中,便立刻泛起一层泡沫··医师大惊失色道:“中毒·”·殷仲文当时惊诧到说不出话来,又愣了片刻后,问道:“先生可知如何治愈”·医师取来另一根银针,顺着桓伟的侧腹部扎入了半寸长左右,等了一个弹指,又将针拔出。
只见银针尖端已然呈现出点点绿色,慢慢又变为黑色··医师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毒已入骨,神仙难救·”·桓伟又追问道:“先生可知是何毒药,竟如此厉害。”
医师却不再多言,便起身告辞了··殷仲文几乎不能相信这一事实·究竟是谁,竟然要将他的靠山置于死地,这不是也间接把自己打入了死牢么桓玄本就疑心于他,处处压制,不肯重用,如今岳父又惨遭毒手,定是要怀疑到自己身上。
既然药石无用,只能看着桓伟气绝的话,为今之计,要想不受牵连,必须封锁消息,当做岳父是受了风寒,导致高烧不退,最后不幸宾天··下定了决心,那么刚才那位知情的郎中就不能留了,可是要在城中动手,未免太过刻意。
于是他便派人,出城,乔装打扮成路过富商的随从,重金哄骗郎中出城,再灭口,做到滴水不漏··并且此时不能立刻回京,要在此逗留几日,直到桓伟断气,以天气炎热之由封棺,再向桓玄讨个示下,是送灵柩回建康还是回南郡。
若是不必回建康,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将这件事化解·守孝三月,自己再以孝子的身份回建康交代岳丈的后事,便可顺势留下··全部谋划好了,殷仲文又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岳丈,吩咐下人,好生侍奉,务必让他多多坚持几日。
作者有话要说:枯燥繁琐的卦辞又来了··不过小老始终觉得一点都不懂的小伙伴,看了小老的书可以略懂一点了··一卦分六爻,爻分阳和- yin -,爻变是根据卜算时所剩余的蓍草数决定的。
一个卦象,根据变了的爻,转化出一个支卦··最后的卦辞就会按照这一对卦来解释··变化的少,最后卦就按变的那几爻解释··变化的多,最后卦就按不变的那几爻解释。
之前在第二十四章时也有提到··不过小老也是一知半解,刚刚开始学习,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请大家不要介意,多多包涵··欢迎提出错漏之处,小老也虚心修正请教。
再次的感谢··第79章 ·新相府大张旗鼓的修建装潢,就好像现如今的丞相会住在这里一样,排场大的路人惊叹··陶姜先生亲自督办建造事宜,让桓玄有些吃惊,毕竟事到如今,修建一所宅邸,不如就借用旧人的算了,自己留宿六|四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说这里曾经是唱馆,可毕竟是谢珝的安身之地。
借口脸上的伤,本来想躲开纷争,好好陪陪谢珝,却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所打扰·现在伤都好了,印子都消了,再留在此处,恐惹人非议·外人所论倒是不怕,只是这阁中可住着他真正敌人呢·自从王恭的画像挂回了原来的位置,谢珝好像就不愿离开这里半步似得。
即便是常常陪在自己身边,前来拜访的朝臣多了,一忙起来,也有顾不上他的时候,时间一久,便只能在净室寻见他的身影了··那日寿山之行后,两人虽说是甜蜜美好,却没有再过分的逾越了。
因为,桓玄觉得,饭要一口口的吃,事要一样样的做,感情嘛,也是要慢慢培养,若是急于求成,反倒是容易弄巧成拙··不过有了那日的初体验,谢珝对他有意无意的挑逗和触碰,显得越发的配合,想必是有朝一日,定是会功德圆满。
可这个千好万好之地,不该是这留下了太多一个人回忆的六|四阁,要尽快想个办法,让他们二人有个正经的地方栖身,制造只属于他们独有的回忆,才是重中之重··思来想去,都不恰当。
既然这六|四阁万万不能久留,不如就暂且搬回到司马道子的旧府上,也是个正经落脚之地··原来的相府,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房舍装饰,都十分奢华,暂住一阵子,可谓是刚刚好,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处未曾开辟的新鲜处,自己还没有探索一二,白白放着太可惜。
闲暇无事时,桓玄总是忖度着如何把那天所见的物件,想法设法的用在谢珝身上才好·每每思及此,都会想到那天寿山上,他的表情,那样难得一见的隐忍与销骨,动人心舍,夺人魂魄。
这样的谢珝是他幻想也幻想不来的,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拥有的,由于过于美好,可遇而不可求,反倒在一次次有意的挑拨与逗弄时,犹豫了·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想要从那人口中寻到更多的渴望与哀求,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已经不再适合现在的他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只是梦想很丰满,如何劝说谢珝从这回忆之阁搬出去,才算走出新生活的第一步,早知道如今要耗费心力才能走出去,当初就不死乞白赖的休整此处畅快一游了,作茧自缚这个词就是为自己而生的。
胡思乱想被一个纤细的身影打破,看到那个轻盈的身姿从眼前一晃而过,那些有的没的都不重要了·清冷的眉眼,姣好的面旁,顺柔的腰身··桓玄伸出一只手,向来人勾了勾,示意他不要再去寻什么座位,就在自己腿上安顿下来便好。
谁知今日此人心情甚佳,竟然依从他的心意,毫无顾虑的坐了下来,还顺从的勾住了他的脖颈··距离近到,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在彼此的眸子中,再寻不到旁物,那么脑中还会惦念其他么·一只手抚上这细弱笔直的腰身,桓玄餍足的啧了啧舌。
谢重这两日可谓是建康城中最忙碌的人,不仅要协助陶姜先生处理政务,修葺新相府,照顾老师的日常起居,还被桓玄派去督造轻舟··说起建造轻舟之事,是一个午夜,老师先行休息后,这桓相国单独拉住他吩咐的。
船的卖相精巧与否,并不是最重要,唯一的要求就是一个字:快·这个快分两个方面,一是建造周期要短,一个月内,需要打造十艘·再来,便是行驶速度要快,既要有一定负载,又要做到船速快。
此事确实难倒了这位通古博今的大学士··办成这件事,确实不容易,可是为何要做这件事,他谢重心中却是门清·用他老师的话讲,桓玄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到了要篡权夺位之时,也怕个没有后路,打造快船,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天下讨伐,装上金银,跑回他的老家去。
并且在敛收财物上,他一向是来者不拒,不管是从前在南郡,谢珝生辰时,各州府官员的敬贺,还是入主建康后,朝廷上下百官的孝敬朝拜,金银财帛,文物器具,美食佳酿,他皆登记造册,一一收下。
在收受贿赂上,桓玄的所作所为与司马道子,还有什么两样,已经全然没有了他先父往日的气度,至少桓温当年还是两袖清风,官社府邸也都朴素简单··这一点倒是让陶姜十分的鄙夷与唾弃,就算是希望桓氏彻底灭除,也要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如今桓玄这样自暴自弃,自毁招牌,岂不是太无趣了么·这无异于就是在天下人面前显尽丑恶,走向至高点的同时,也是走向灭亡的深渊。
责任越大,压力就越大,事情越忙,心情就越烦躁·谢重整日里脚不沾地的劳碌着,终于在夜深时对着堆满案牍的台面,叹了口气,实则内心在低吼着··近来他太需要一些宣泄,去扫平内心的烦躁与悸动。
可是每日老师忙碌的身影,与自己交集甚少,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各自忙碌着··有时候他自己也想不通,老师这么劳心劳力的去帮桓玄做一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说仅仅是为了复仇的话,只要将桓玄这些恶行公之于众,联合天下有能之士,前来讨伐就好了。
老师关心朝政,甚至将手伸到了国家大事的掌控上,怕是早就忘记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苦心经营到如今的·也许老师已经淡忘了那个死去的人,一心只是想恢复当初荣登大宝的权威。
若是现在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当年的废帝司马奕,会不会引来更多的拥护和权势·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谢重最关心的事情,如何让老师遗忘过往,接受自己,才是他所求的。
老师求天下,而他一心只求老师·这便是最好的结果,复仇什么的都是过往云烟,也不知道那个楚相龙,投胎到哪里去了,还管他做什么·珍惜当下这段时光不好吗·最为碍事的那位顾卿,已经回边疆去了,自己用一片叶子,换走了金盔金甲,又将老师早已备好的书信,换出了桓玄的亲笔信,这位高傲自付的顾恺之将军,定是不会再回建康多管闲事了。
没有了这层阻碍,以后行事也都方便的多·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老师要依靠哪方势力,来击溃桓氏的政权··桓玄虽然刚刚坐上这丞相的位置,却事事关心,朝中大事小情,皆要亲力亲为,甚至对州府小吏的提拔,也要亲自甄选,有些过于小气度了。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朝廷里的御史们安上一个专断独行的帽子,那他的名声就更不佳了,他们实行计划的日子就不远了··索- xing -将这些事情都抛诸脑后,去探望一下老师才是现在要做的,多日未能亲泽的思念之情,翻涌难忍,不知道他的老师是否也想念那甜蜜的梦境了。
陶姜果然还没睡,手握着一封奏报,认真的盯着,脸上挂着疲态,指尖也微微颤抖着,想必不会是这炎炎夏日而身感寒冷,那么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快慰··谢重没有打扰老师的意图,只是默默的点起一炉香,又沏了杯茶,递了过来。
在老师接下茶后,又轻车熟路的站到老师身后,为他轻柔的捏着肩膀··陶姜放下信笺,揉了揉眉头,合上了双眼,道:“造船之事,怎么样了”·谢重道:“已经大张旗鼓的搜罗了铸船所用的木料,想必又会有御史坐不住了。”
陶姜点点头,道:“你不善营造之事,这件事难为你了·”·谢重道:“不过就是监工罢了,自然有善于此道的工匠实施,想必他们都不想得罪这位新丞相,自然会尽心尽力。”
陶姜轻轻抿了一口茶,道:“今日的香,味道与往日不同,却也熟悉,只是记不起来,是何时闻到了·”·谢重勾起嘴角,道:“老师可还喜欢么”·陶姜又点了点头,道:“这味道,总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也许就是当年在他的身上闻到过,也未可知。”
谢重的眼神沉了沉,并不想回答这番话,不过,他也不介意,老师在梦境之中,继续把他当做别人·毕竟那个人再也回不来,而自己则可以日益调整香料的浓厚,让他的恩师慢慢的知道,日夜拥抱他的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畅快了些,微微低了低头,老师身上那淡淡的药香便沁入了口鼻,是他所迷恋的味道·一个人经年累月的服用药物,气味确实有异于常人,无论老师在何处,他都可以循着这气味,找到这个人。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束缚他,禁锢他,让他做自己的奴隶·或是,仿若如今,屈尊降贵,由自己来做他的奴隶··扶着陶姜渐渐瘫软下来的身体,谢重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而此时,他的老师,在梦中也展露了笑颜,不知是何梦境··作者有话要说:我发4,特别努力的码字,但是还是不能保证日更··故事的结局不算庞大,但是还有些话是要交代的。
只是,下个月小老,又要休假去玩了,若是在此之前,没有完结,怕是又要耽搁一阵了··请勿打脸,耐心等待,会还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局的··第80章 ·今日朝堂上的风向有些不大对劲,虽然还没有人敢用强硬的态度,对待桓相国,却有很多人在一些朝政上的意见与其相左,甚至有刻意为之之嫌。
桓玄对这种态度,虽说不是很在意,却也感受到,来自于众位文臣的一种无声抵抗·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些人的不满呢不想深究,也倍感怪异。
朝中的众位文臣,本就对自己刚刚入建康城,就大开杀戒,对以往陷害王恭之臣毫不手软,屠尽四方异心之人,颇有微词·这次怕是针对自己下的四道法令,有所不满。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就掀起轩然大波,很多人也不清楚自己的处事方式,想必将来磨合后就会有所缓和·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抹平,不过也许上天并没有留下这样的时间给自己。
正值朝会即将结束之时,突然有急报·在这人心惶惶,天下不安之时,这无疑是一颗随时点燃炮竹,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的望向传令官,等待着究竟是何消息,要火速回禀。
桓玄心中有点疑惑,近来并没有听说什么大事要发生,怎么会突然出现了急报··展开了这份信笺,刚看了几行,就仿佛有一道炸雷劈中了他的天灵,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大殿之上。
还好身侧之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身躯,才没有摔倒下去··急报落在地上,大殿里的群臣面面相觑,桓玄面色如土,双眉拧在了一起,手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谧见桓玄已经缓和,可以站稳,便捡起地上的战报,细细读了起来,一看内容也是吃惊不小,见四周皆投来探究的眼神,便向众人公布,战报乃是殷仲文所发出的,有关桓伟的死讯。
众朝臣这才明白,为何见到这战报时,桓相国面色如此难看,形不能立,原来是他最为倚重的兄长突然过世了·世人皆知,当今这位桓公五岁承袭爵位,引起兄弟的不满,险些在夺位之战中丧生,如果没有这位长兄,想必早就不在人间了。
如今,这位长兄在他如日中天时,突然病逝,也难怪他哀恸不已·不过大殿上之人,却多为看戏而已,有人因为消息并非战报而深出了一口气·更有甚者乐得看到这种消息,毕竟平日里敢怒不敢言,如今这桓氏吃了瘪,自然舒心。
桓玄已经无心关心其他人的态度,这连番的打击,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之外,现如今,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平复一下心情·他推开王谧的搀扶的手,兀自向大殿之外走去。
如何从宫中出来,如何上的马车,如何到的六|四阁,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从小到大,兄长对自己的关怀与照顾,如父亲般的教导与督促,宠爱与娇惯,一股脑的全部涌上了心头。
可是为何如此突然,一个鲜活的人,就这样去了呢兄长向来无病无灾,身体好的很,完全没有早逝的征召,怎么会在数月不见之时,就病逝了,此事定是有什么蹊跷。
封尚的失踪,兄长的长辞,自己还没有登堂入室,手握天下大权,两个最重要的人,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就这样先后离开,命运是否太能捉弄··车驾停下,从人挑开帘,那熟悉的清冷的面旁,就出现在外。
对啊,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他··桓玄走下车,没有耽搁一个弹指,将迎接他的人拥入了怀中·这个拥抱十分用力,抱的谢珝觉得胸腔都榨干了空气,肋骨都快要折断。
可就这样任眼前的人不断加大力度,哼都没哼一声··感觉到怀中的人也努力的回抱着自己,桓玄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弄疼他了,长叹了口气,赶快收了力道·又这样相拥了良久,终于感觉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人间,不再在地狱中徘徊,便想拉着谢珝回阁中。
可是谢珝却顿住了脚,将他的手臂拉住了,示意他不要回去·桓玄回过身,望着谢珝,见这人点点头,像是想去别处,只好点点头,又随着他上了车··车驾一路向北行驶,绕过了皇宫,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覆舟山脚下的玄武湖。
下了车,桓玄看到为两人准备的船,还在打点,湖上所有船只,以及湖边所有闲杂人等,已经被驱逐了,在离湖边不远的四周树林中,还隐隐约约有戍卫在走动·看来谢珝已经下令,将这个湖整个封了起来,这方圆几十里,怕只有他二人了。
如果说天下还有人懂他的心意,便只有谢珝了·从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两个人的- xing -格相差很远,却对彼此知之甚深,如果要比较谁更懂对方多一些,他还及不上谢珝。
船并不大,六七个人围坐罢了·样子也不算精巧,甚至有些古朴陈旧,需要一个人撑才能行走·为了防晒或者是防雨,有一个可以遮挡的棚子,棚中放着一张小几,两个酒盏,几下放着几坛酒。
从人又往船上拿了两盏灯和两件披风,几条软垫和一方小褥,看来谢珝准备从这日上三竿喝到对月三人了··桓玄一路上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讲出来,因为他心中酸涩,怕一开口,就会收不住情绪。
到了这里,远离人世尘嚣,与挚爱之人,对酌几杯苦酒,是最好的纾解方式了··盛夏的天气,很多富贵人家,是要来这玄武湖畔赏荷赏莲的·每到这个季节,这里便像是拼富贵斗身价的欢场,皆是些豪门富户,驾着各色彩船,泛舟湖上。
不但要比拼谁的船更精妙别致,还要比船上之人,谁更风雅·或是能邀请到时下最闻名的文人墨客,或是能约上建康城中最头牌的勾栏花魁,都能引得他人瞩目··不过能引得人们花枝招展来争奇斗艳的是这一池的莲花。
尤为出众的是那几株金莲,每年都有慕名而来之人,为此坠入这一汪清潭·当年传说中盛开的并蒂金莲,更是引得人潮汹涌,踏得湖边青草三年不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玄登船,依珝大公子的指示,坐在舱中,望着那纤弱的身躯,亲自用撑杆轻轻一拨,便将船驶离了湖岸。
清凉的湖水消散了热气,小船渐入藕花深处·芦苇疯长,高出船舷,甚至高出船舱,越向湖心,岸上便越是模糊不清·上面的人望不到船中,船中人也看不清岸边。
渐渐的,整个世界就只剩,这飘荡的小船,这撑船之人,还有自己·桓玄倒上杯酒,一饮而尽,盯着那瘦弱的身躯,毫不费力的支着撑杆,一节节向上,一节节向下,不急不缓,轻松自在。
就这样持续了三炷香的时间,周围越发的安静了下来,只剩水滴打在莲叶上,船身擦过莲叶,微风吹动花瓣的淅淅索索··谢珝放下了撑杆,走进船舱,用- shi -帕子擦擦手,便坐下与桓玄对饮起来,两人默默无言的你一杯我一盏,什么都不用说,却心知肚明。
像是当日二人一起祭奠王孝伯,今日碰杯是为了祭奠桓伟··酒越喝越多,心情越喝越低沉,渐渐的桓玄有千种悲伤万种哀痛,全部融在酒里,撕裂心扉·不知为何,眼角也开始发涩了起来,握着酒盏的手紧了又紧。
谢珝看出了他的痛苦,放下手中的盏,握上了桓玄的手·光线黯淡的船舱中,没有点灯烛,虽说能看清人的大致沦落,却看不清脸上的泪是一滴,还是两滴··谢珝起身,走到桓玄身边坐下,顺势捧住了他的脸,没有迟疑半分,便送上了自己的唇。
桓玄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微微闭上的眼,舒展的眉,专注的神情,逐渐挂上红霞的面颊·感受着他冰凉的指尖和炙热的唇,急促的呼吸··他抬起手,扶住了谢珝的后脑,用力的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混乱,唇齿交缠,上下求索,情浓意乱··也许时机不好,太悲哀了·也许地点不好,条件太简陋了··可是也许时机刚好,情到浓时·也许地点刚好,天为庐,水为榻,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桓玄曾想过,在他们哪天有肌肤之亲前要举行盛大的仪式,要普天同庆,要受到万人的祝福·可是面对前路未知的坎坷和注定的结局,一切虚礼都是泡影,珍惜此时此刻,在一起的每一个弹指,每一吻,每一次交融,才不负了他二人的这份感情。
轻舟荡起的水花,落在那一抹透粉中,转了几圈,最终留在中心,那带着点点凸起的嫩黄之上,浸透着滋润着这一朵绽放的俏丽花枝最为柔嫩之处··浅水边的鱼儿在莲叶与花朵间穿梭跳跃,调皮的在藕根处的孔隙中进进出出,挑逗试探,欢畅游戏。
一下逗弄着荷叶边,一下啃噬着花- jing -前,好不自在··只是突然的一声如泣如诉呼喊,打破了这一汪清池的宁静,吓跑了灵活的鱼儿,惊落了叶间的露花··若是耐的不住,又何须再忍,既然放开了呼唤,一声与无法停止,又有何不同之处,何况那天籁般的嗓音。
小舟轻颤,娇花羞赧,绿叶田田,鱼戏莲叶间··作者有话要说:请您笑纳,本来还想加点风景描画,但是小老怕啊·你们懂的,今天发的有点晚,最近几日,可能都是如此。
请耐心等待,大结局不远了,鞠躬··对了,有N多番外,不怕不怕的哈~·第81章 ·桓相国连续几日没有上朝,群臣们已经议论纷纷,其中不免恶意猜度与推测,越发的不堪入耳起来。
诸如桓公听闻兄长死讯,早上还悲痛万分,午时便与小唱去游湖云云·日日留宿唱馆,流连花丛,不理正事云云·大兴土木,建造奢华的相府府邸云云·未曾谋朝,先留好后路,打造快船运送财宝云云。
一石激起千层浪,桓伟的死讯,成了众朝臣们公然非议桓玄的导|火索·一个罔顾人伦的人,还有没有资格坐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有人确实敢怒敢言,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改变什么呢文臣的意见再多,满朝武将都默不作声,军队还在桓氏手中,自然就有人会替他摆平谣言,王谧就是最先站出来的那部分人。
天下无论何时都不缺少识时务者,若说建康城中,最为识时务的除了殷仲文那就是这位王谧了,他二人在这一点上绝对不分伯仲··甚至在桓玄刚刚夺取了荆州之时,这位朝廷要臣,就开始了他的笼络。
别人仗着自己是京官,等着封疆大吏来示好,这位王侍郎可毫不避讳,都是主动出击,交好外臣··他不仅在荆江二州下过功夫,连刘牢之处也是没有错过,甚至连当年刘牢之手下的刘裕,他都耗费重金,与之往来。
不过,生逢乱世,谁知道哪块云彩有雨呢·桓玄入了建康城后,这位王侍郎成了朝中最为忙碌的人,百般与谢重打听陶姜之事,多次要前去拜会,虽然都被婉拒了,却从来不退缩,但凡有机会,势必就要拿出拜帖。
不过朝中有了王谧及其党羽的帮衬,陶姜可以稳坐钓鱼台,不必出面,便可将政务处理的十分整肃·谢重对这个人还是很友好的,毕竟省下老师的时间,是他求之不得的。
等了三日,桓玄都没有上朝,王谧坐不住了,朝政倒是无所谓,只是这桓伟现在大小也是个荆州刺史,突然去世了,还是相国的亲兄长,这丧事是要办的罢··攻城夺寨的时候自己没有出半分力,现在再不有点建树,帮衬着做点有用的事,仕途还要不要。
王谧与谢重商讨了一番,觉得既然桓玄哀恸到不能上朝理政的地步,不如就由他的亲信代为办理丧仪祭典·谢重的态度十分明朗,立刻命殷仲文将桓伟灵柩送回建康城,再行商定。
于是一骑绝尘,来回只用了四日,披麻戴孝的殷仲文就赶回了建康城·到这日为止,众人已经足足七日未见桓公的面了,甚至连个示下都没有,音信全无··原由并无其他,谢珝病了。
那日在船上想必是风大水凉,亦或是用尽了体力,到了夜半就支撑不住,发了高热··请医问药,桓玄才知道,之前封尚所谓的经验之谈,十分重要,两人毕竟是初尝禁果,完全掌握不好尺度。
一个一味的纠缠奉送,一个死命的贪心索取,无休无止,从日上三竿到星辰漫天··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不懂如何用钥匙打开惊奇之盒,一味的使用蛮力,不用技巧,不加算计,最终只会弄乱了秘钥,弄坏了锁孔,更加无法参透其中的美妙,获知其中的至宝。
桓玄自认为识了谢珝后,闻记藏书看了个通透,不应该是不解风情的胡干蛮干选手,没有想到,医师所交代的禁忌与注意事项,他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禁羞赧的无地自容。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就更加无法放着谢珝高烧在榻上,一个人去处理什么家国要务·整日里握紧谢珝的手,陪他度过一日又一日的难熬之境,才是他首要去做的。
·至于兄长的事情,既然现在人已登极乐,真心诚意的祭奠了,拜过了,悲伤过,哀痛过,也就尽了心全了意·其他的,只能等殷仲文带回兄长的灵柩,再行商讨。
起初几日,谢珝总是烧的烫人,眉头紧锁,柔嫩的嘴唇也变得干裂起来,醒时双眸无神,睡着总有低低的呓语,只是听不出在说着什么··桓玄整日里为他更换- shi -头巾去热,用新笔蘸了水润着他的唇,白日里还好,病情相对稳定,只是到了夜半,这高热就开始死灰复燃,总要用热酒擦拭全身,才能降下热度。
高烧之人,不但不会觉得热,还会身子发冷,除了为谢珝降温,桓玄还要时时充当人肉暖炉,一旦被子里的人发抖时,就要暖了自身,再窜进被中,为其取暖··病里的谢珝没有平日里那冰冷态度,反而十分热络,想必是冷的难受,只要桓玄进来被中,他便缠上来,如蛇般盘上那火热的身躯,亦或是干渴难耐,索取着对方口中的甘露。
有了船上的温存,桓玄面对着谢珝毫无意识的挑逗与攻击,全然没有抵抗能力,只是怀抱着被病魔纠缠的小人儿,怎么忍心再欺负于他,只好忍字在心,收起全部欲|火,一个人默默用冷泉水中浇灭。
日夜的陪伴与照顾,终于有了起色,谢珝渐渐的能食些清粥,饮下些汤水,下身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昏沉的状态也渐渐消退了,只是那份缠绕的热络还是未减,让桓玄既幸福又悲哀。
桓伟的灵柩回了建康城的消息一经送报,风平浪静的六|四阁还是起了波澜·桓玄不想面对的,想要淡忘的悲伤再一次袭来·他安顿好谢珝,便匆匆赶往殷府。
丧礼的事宜,谢重与王谧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是殷仲文刚刚回到建康,停灵之期到了,安排谁回南郡送丧还没有最终定夺··桓玄抚着兄长的灵柩,久久没有发一言,这样深沉落寞的样子,恐怕谁都没有见过。
可是旁人似乎还是有微词的,依礼恐怕是要哭上一哭,才显得情深义厚,毕竟长兄如父,这样杵在棺椁边算怎样的礼数·想当年嵇康丧母,未在人前流下一滴眼泪,却在人后吐血三口,当世之人也诟病多时。
今日桓玄在兄长棺前没有哀嚎,自然也被现世之人非议··直到桓伟丧礼全部办完,朝中对桓相国的议论还是没有结束··殷仲文好不容易等到回建康的机会,怎么能就此错过。
本以为桓玄定是要他亲自送灵回南郡,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回来的诏命如此之快·既然有了好命,就要更好的抓住··于是,丧礼前后一副病入膏肓之态,看着随时都会随他的岳父而去的殷仲文,实在不是派去押送灵柩回南郡的好人选。
而运送的队伍刚刚出发,这位人人称孝的好女婿,病情就没有大碍了,立刻忙碌起来,带头起草了关于桓玄加九锡的行文·此举无疑是王谧等人的福音,有了这位知根知底的嫡系带头人,旁人也好敲锣打鼓的张罗起来。
果然是久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的文臣,殷仲文一回建康城,就拖着病体四处拜访元老重臣,将那些不着边际的风言风语解释的条条是道,甚至不得已而为之··安抚了朝臣们的心,无论是今日的加九锡,还是他日的登基坐殿,都是重要的一步,权术势必还是要动的。
桓玄忙过了兄长的丧事,低沉的无法自拔,即使谢珝多番安慰,也不能抚平今时今日的所失去的人带给他的伤痛·忽然听闻谢重殷仲文等人的逾越之举,十分气恼。
愤然之下,在朝堂上便与下旨的圣上请辞了加九锡之事,惹的朝野哗然,议论纷纷··午后陶姜先生前来六|四阁拜会,桓玄知其来意,却无法推拒,只好勉强相见。
陶姜道:“主公加九锡之事,宜早不宜迟·”·桓玄摆摆手道:“兄长新丧,此事再议·”·陶姜道:“虽说桓将军离世就在当下,可是他毕竟为了桓氏大业,一直筹谋至今,您怎能因此就白白浪费他的心血。”
桓玄道:“兄长的付出,我岂会不知,正是如此,才不能立刻接受赏赐·”·陶姜道:“天下大计,迟则生变,殷仲文这次回来便努力办成此事,定是桓将军临终所托,只是怕主公忧心,才不告知的。”
桓玄道:“我深知兄长,兄长亦深知于我·”·陶姜见始终无法说动于他,便道:“如今荆州刺史一职空缺,不如就由桓将军的子嗣承袭罢。”
桓玄道:“依先生之意·”·陶姜道:“加九锡之事,主公还请三思·”·桓玄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陶姜便退了出去·只是正巧,遇见了前来议事厅的谢珝。
见他款款而来,心中顿生厌恶之情,却要收起心思,稳稳心神··陶姜道:“珝公子可大好了平日里要爱惜身子才是,此事我是不好提点主公的,你该深知。”
谢珝面无表情,双目直直盯着陶姜,一副有话直说之态··陶姜笑笑,凑近一步,道:“桓玄加九锡之事,十分重要,并且需要速速接旨,你若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请出言相劝。”
言毕,没有再看眼前之人,擦着他的肩膀信步下阁去了··谢珝在原地站了三个弹指,才命人开门··又过了三日,圣上再下诏命,依旧是桓玄加九锡之事,这一次,桓相国没有再推拒,而是拜谢安帝,接受了圣旨。
满朝文武非议之声又起:原来这桓玄并非真心拒绝封赏,而是要显示出谦恭之状,真是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啊·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封尚:我就说这个人是蛮牛兄弟罢,你们都不信无奈的摊手·谢珝:我倒不这么认为。
笑而不语··封尚:·童儿:哎,羡慕啊·封尚:封尚问号,嗷嗷嗷·第82章 ·桓相国的种种恶言恶行被传扬的山南海北,如今又加了九锡,想必天下间总会有人站出来惩恶扬善了罢没错,陶姜先生神算,确实有人坐不住了,只是这人选嘛,不堪大用·殷仲堪的余党,新野人庾仄合众七千,起兵襄阳,赶走了守将冯该,在城南设了祭坛,祭祖宗七庙。
与此同时,南蛮参军庚彬,安西参军杨道护、江安令邓襄子听闻此事,也相继勾连,加入了谋划的联盟,作为内应··庾仄本来是殷仲堪的同党,桓伟刚死,而派往赴职的桓石康又未到,所以才敢乘机发难,兴兵造反,此举可谓是桓玄掌权后的第一次动乱,一时间江陵震动。
·桓玄虽说不管荆州之事,最终还是授意陶姜,想以堂兄桓修代领荆州刺史一职,毕竟想保护亲子侄,为今之计就是先不交于他们实职,承袭爵位便好··可是陶姜以桓修一脉已经手握重权,怕他日有异心的借口,推举了桓玄堂兄之子,小字石康为荆州刺史。
这道诏命本就耽搁了几日,又加之,桓石康当时还在建康,故而赴任就又晚了几日··恰恰就是这几日,这庾仄便集结了部队,大张旗鼓的起了兵··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桓石康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不仅没有处理殷氏余党,却以讨伐庾仄为名,乘乱起兵罗县,自称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当时江陵城的南蛮校尉羊僧寿也兴起了反叛之兵,与桓石康共同进攻襄阳。
庾仄本就是乌合之众,哪里经得住桓氏军队的扫灭,见大军来袭便仓皇逃散,投奔了姚兴,而与此同时,他一同起兵的庾彬等人都在途中遇害了,只留下他一人的小命,苟活于世。
长沙相陶延寿看到桓石康乘乱起兵,来势汹汹,势头不对,最终在恶犬没有发动乱咬之前,就派人制伏了他··桓玄听闻此事,十分懊恼,兄弟手足相争相杀,从他幼时便经历过,只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势力还没有达到只手遮天之时,先来拆台的确实亲人。
看来普天之下再没有与自己同心同德的亲人,兄长的离世,正说明了这一点·于是他不想过问谋逆之人的去留,便将此事交于陶姜先生全权处理了··陶姜先生法度严明,作乱之人,不可留。
于是将桓石康下令诛杀,并且查处了与其相谋的桓奥等人,也一并斩草除根了··看似轰轰烈烈的两次反对的声音,就这样迅速的被按灭了,桓玄心中只留下一片灰白。
陶姜则是恨铁不成钢,对这些小鱼小虾提不起兴趣,倒是借机先斩了几个姓桓的,让他稍稍安慰了些··谢重见与老师谋划了一圈,还是没有什么成果,便借给老师倒茶安慰安慰陶姜的心情。
谢重道:“庾仄与桓石康都登不了高台盘,不堪大用啊·”·陶姜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谢重道:“依老师所见,是否还会有人再兴兵呢”·陶姜道:“这些不自量力的人,又没有兵马,又没有谋略,只是白白送命而已,既然这桓玄加了九锡,还是没有人,就只能再等等了。”
谢重道:“老师的意思,是等他篡位之时么”·陶姜道:“如今有一人,想必很有实力,只是一直没有他的行踪·”·谢重道:“刘敬宣”·陶姜道:“刘裕。”
谢重吃了一惊,道:“刘裕此人已经消失了有些时日了,当初刘牢之派他去接应刘敬宣,之后就再没见过此人·”·陶姜道:“是的,当时他手中也有些兵马,是如何做到销声匿迹的呢”·谢重道:“刘牢之让他前去接个幼子,又能给他多少兵马,恐怕也都是乌合之众。”
陶姜道:“你还记得,桓伟第一次见到刘裕之时,就曾与桓玄提起此人,若是他日杀刘牢之之日,断断不能留此人·”·谢重道:“话虽如此,只是他在刘牢之帐下也是个不入流的参将,真有那么不凡么”·陶姜道:“此人面相就十分威武,粗中有细,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谢重见老师这样夸赞一个人,心中有些不快,道:“老师果然还是对精通武艺之人颇为赞赏·”·陶姜听着这话茬就有些不对,于是大量了谢重几眼,道:“正事要紧,你莫要逾越了。”
谢重道:“徒儿不敢,全凭老师吩咐·”·陶姜道:“这些日子,你派人去东海找找刘裕的行踪,想必他是效仿孙恩,躲在了岛上·”·谢重深吸口气,道:“老师真知灼见,徒儿这就去办。”
陶姜点点头,示意他下去罢··谢重深施一礼,便退了下去,只是他的眼神并没有半分敬重,反而升起了熊熊的火焰·若是老师只对精武之人,才能动心,那么这个刘裕难道会拦在自己身前,成为下一块绊脚石么·如果不能从头到尾的得到,不如还是毁掉罢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完完全全的拥有。
他的恩师,怎么就学不会看看眼前人,如果再让他失望的话,只能来点硬的了··腥风血雨鬓染霜,大恨深仇埋他乡··刀锋剑戟何所惧,英雄无悔气壮长。
自打入了这建康城,一切都如此的不顺当·除了此时此刻,能享受瞬息的安稳与宁静,竟然没有一时是让人停歇的··桓玄仰卧在谢珝的腿上,阖着双目,放空一下思绪,享受一下有心上人打扇的午后酷暑。
可是缠人的思绪又涌上来,兄长的离奇死亡,亲众的恶意背叛,朝臣的疏远,封尚的杳无音讯··谢珝按揉了下那越来越紧的眉间,便听到一声悠然的叹息,恐怕膝上的人,又胡思乱想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近来的坏消息太多,以至于,不让人有片刻的喘息·要硬起心肠,坚定信心去面对一个又一个,突如其来,超出预料的艰难抉择,谁都会黯然神伤罢。
捧起那张果毅的面膀,心疼的吻了吻·唇角触碰之所,温暖柔软,亦像是这个人的心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痴痴的等待今日这样的闲暇时光,却为何要在如此困境中才懂得彼此的心意呢·思及此,怕是那轻轻的触碰也变得迟疑了。
没有了主动的奉送,自然会被发现,于是纠缠的索取,随之而来··桓玄还在等那猫咪轻舔似得吻再次落下,可是那狡黠敏感的小兽却像是心不在焉,只给了点甜头就眼神漂移,动作停滞了。
可是有了好的开始,又如何能轻易结束·一个翻身,二人的位置便反了过来,只是,桓玄没有急着给那跑神的小兽一记惩罚,而是静静的凝望着他,恐怕此时,两人才都专心的望着彼此,没有了那些是是非非的打扰。
桓玄未束起的发从他的肩头垂下,落在谢珝的脖颈处,痒痒的·两道剑眉,遗弃了之前的狠厉,带着些别样的风情·如水的眸子中,只有倒映的自己和一种说不出的情愫。
随着那知了声声的催促,那俊俏的脸颊越来越近,让人不得不闪躲过他的直视,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暴风骤雨的惩罚··可是并非如谢珝所预料的那样,并没有什么猛烈的唇齿袭击他的嘴唇,只有一阵阵酥麻撩拨着他的耳廓。
睁开眼,去探寻,果然那人已经歪过头,寻找新的阵地去了··这样的挑逗,分分钟都能点燃某种火焰,可谓是危险至极的信号,想必是这位心思缜密的丞相大人,在上一次二人的交锋中,探寻到自己的死- xue -便是这里,但凡有所动作,就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故而今日一上来就要照顾照顾。
桓玄轻易的就接住了谢珝反抗的小手,顺势就按在了他的头顶,仍旧专注的进攻着那点点柔嫩和薄薄的软脆,终于让身下之人怒不可遏的发出一阵挣扎哀怨之声··专心的又来了一轮掠夺,却没有换来预料的哼咛,桓玄抬起头便看到一副隐忍的愤怒的目光,禁不住这样的注视,浅笑了起来,那咬紧的下唇,怨恨的眼神,哪一点都让他心动到不能自已。
可是打定了今天要做个温柔体贴之人,就不能匆忙行事·吻了吻那双清灵的眼,向下触上鼻尖,再落在薄唇之上,好一个行云流水的- cao -作··只可惜被打断的也是斩钉截铁,因为那果真是一头小兽,回应着轻吻的,居然是他尖利的牙齿。
一口咬上来还不满足,叼住了还不松口,居然还用双尖牙在桓玄的唇上磨了磨,悠悠的松口,暗暗的加力,十分调皮··看来爱抚是受到抵抗,桓相国不紧不慢不挣扎,由着他在自己的唇上打磨抛光,一直等到那顽皮之人良心发现,松开齿关,这才夺回主导权,继续攻城略地,横扫千军。
不过发泄完怒气的小兽也终于开始配合起来,慢慢的进入了状态,沉浸在这越来越深的亲吻中,紊乱了呼吸,迷离了眼神··蝉鸣嘤嘤,清泉入潭,夏日宁静,只适合放空心神去用身体感受,不宜用脑,去考量来日是否还有未知的危险与祸患。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玩物丧志的小老终于又开始码字了··距离再次出游还有十几天,所以忙个人仰马翻··光是签证的照片就搞了3版才过关,真是好事多磨啊·看来出行前就写完最终章的计划算是泡影了,现在要坚持更新就不容易了·要加油嗷嗷嗷·第83章 ·正当陶姜先生为了新相府大肆挖掘各处美竹,迁往城内栽种,又命人抓紧打造黄冕规格的仪仗金辇,忙的不亦乐乎时。
桓玄却在朝堂上疏归藩,辞去建康城中一切职务,回归南郡领一份闲职··不由分说的,众位朝臣又一次哗然了,不过更多的是愤慨与鄙夷·非议之声再起,桓玄好大喜功,玩弄权术,惺惺作态,擅自请辞,定是让天子亲自下诏挽回,真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
只有忙碌之余听到这则惊天消息的陶姜,差点没有站住,他握着谢重的手,紧张的吩咐了几句,又匆匆备车,前往了六|四阁··此时的谢珝正在净室品茶,他心中知道,今日桓玄的这番举措,定会让一些人无法安枕,故而静静等待客人上门,备好了笔墨、茶具,果然该来的人来了。
陶姜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上阁来,见谢珝稳如泰山的品茗,微微怔了一怔··陶姜道:“你这是何意竟然要与仇人安度余生”·谢珝没有作答,只是倒上一盏茶,示意陶姜先入座。
陶姜道:“今日朝堂之上,桓玄请辞归藩,这是何意啊不会如那些愚昧之臣所揣测的,他又惺惺作态罢”·谢珝点了点头。
陶姜道:“如此看来,就是你默许的了你果真已经忘记仇恨了不会是跟他有了床笫之欢,就忘了你的恩人了罢”·谢珝抬了抬眉,冷笑了下,在纸上写道:“彼此彼此。”
陶姜愣住了,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稳了稳心神,又道:“你真的默许他悠然自得的活在这世间”·谢珝写道:“非也·”·陶姜道:“既然如此,你是如何打算的”·谢珝写道:“手握兵权政权的不是陶先生么先生如何打算”·陶姜道:“权利名望都不是我所要的,我本是偷生之人,苟活于世所求无非是桓氏灭族而已。”
谢珝写道:“若陶先生不忘初衷,谢珝定不会失约·”·陶姜的眉头紧了紧,道:“但愿如此·”·谢珝没有回应,兀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陶姜道:“既然如此,就不能让桓玄回南郡去,你最好劝他留下·”·谢珝写道:“举事速战速决·”·陶姜道:“殷仲文应该已经备好了行文,推举桓氏登基之事,就在咫尺。”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珝点点头,没有再交流的意思··陶姜只好起身告辞了,回府的路上,他左思右想,觉得事不宜迟,不管谢珝是如何打算的,将桓玄推上王位是势在必行了。
谢重依老师之计,来到卞范之府上,没有想到这位卞大人准备的如此充分,禅位的诏书都已经拟好了,甚至所更改的年号,登基前的祭祀大典都筹划的十分齐备··令他十分诧异的是,甚至新朝所选的朝服款式方案都有,还是加入了传闻中桓玄十分钟爱的莲花图腾,实在是个有心之人。
卞范之见谢重前来,将桓氏登基的一概事宜安排十分详尽的汇报了一遍,引得谢重啧啧称是,两人简直一拍即合,恨不得这就入宫将安帝从皇帝的宝座上拉下来,把桓氏塞上去。
只是谢重还有些担心,安帝虽说心智不全,却还是有一批司马氏的家臣为其苦苦支撑,如今桓氏权势已足,只缺的是人心所向,天选之机··没有想到此事卞范之也早有准备,他竟然搜集了历朝祥瑞之说,选择了其中天降神泉之说,命人偷偷挖钱塘江边的早已干涸的临平湖水道,以人力将湖水充盈,现只待一声令下,由该府省官员以祥瑞之说奏报朝廷,为桓玄称功。
听到这里,谢重深深为殷仲文所折服,在朝中这么多年的自己,居然都没有这殷氏识人,选择了这么一位善于阿谀奉承的小人,来为桓氏称帝添砖加瓦··谢重从卞府出来的时候,已经黄昏,没有耽搁,便直接回禀老师,好让他放心。
只是他竟不懂老师又表现出对复仇的热衷,是何道理难道权利的诱惑还盖不过之前的仇怨么或者桓玄只是该死而已··桓玄并非一时兴起才决心回南郡去避世,而是昨日的谢珝给了他太多的惊喜,面对两人的如胶似漆,他甚至不再想为了前仇旧恨舍弃生命,随谢珝处置。
如果说当初一心只想为了谢珝的后半生着想,收敛金银财物也好,打造快船随时送走他也好,在边疆为其置办房舍也好,都是在自己死后,能给他一个新生活··可是现如今,一腔血都倒给了那缠绵悱恻的日日夜夜,又如何舍得去死,独留爱人形单影只的在世间,回忆痛苦的过往。
王孝伯离去了,自己也去的话,又只剩他一个人··幽冷的夜让他怎样度过,梦魇中又有谁能抚慰他·不是因为贪生而怕死,却是因为怕他孤寂而向往活着。
如果两人一身轻松的回到南郡,不再参与世间的纷扰,是否可以安享一段岁月,毕竟他的仇人都已埋骨黄泉,只剩自己,又是随时双手奉上头颅之人,还留在这是非之地作甚·昨夜谢珝缠着他不断索取的样子,还深深的在脑中回荡,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去度过,每一次- jiao -合当做最后一次缠绵去感受,才会那样的不知节制,不懂爱惜自我。
甚至哭喊着不停叫出一声声“令烙”,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做到的,桓玄简直不愿意再想下去,自己不得生,是因为背负着这个姓氏,怎么能让他最珍爱之人,相陪呢·如果谢珝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到无法自拔,那么尘世间这恩恩怨怨,纠纠缠缠,是是非非,与他二人还有什么关系。
再见爱人,还是那样清冷的眸子,只是在看到自己那一个弹指,染上了些温柔的笑意·想必他已经知道自己在朝堂之事了罢,无需隐瞒,因为此时此刻,就只想这么做。
谢珝起身,用怀抱迎接了下朝回归之人,可是动作之轻,居然让人感觉不到,两人此时正拥抱着··桓玄加重了力度,让二人的距离靠的不能再近,抚上谢珝的额顶,温柔的道:“一间茅屋,一汪清泉,你我二人,足矣。
不要日久经年,岁月沧桑,三生三世,只念一个弹指,一个须臾·”·谢珝没有吭声,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等,等他把话说完··桓玄又道:“你的仇人,只剩下一个人了,而这个人随时愿意将他有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伸手,就不会落空,只是他不忍心见到你孤身一人,在这世间徘徊,永世再难寻归属,于是他迟疑了。”
谢珝将脸埋的更深了些,继续听着··桓玄道:“以前他不知道,你是否要求个安稳,只是想在你身边伴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可是如今,他看到了回应,看到了希望,所以他贪恋生,贪恋活在你的身边。”
桓玄又接着道:“可是,他还是决意,只要是你想要的,都不会被拒绝,无论是什么,所以,你放心·”·谢珝终于点了点头,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去确认彼此的真是心意。
可是也许无需探究,因为这些话都是他知道的,所以听不听的到,都毅然相信··踮起脚尖,才能奉送上双唇,这个动作其实会下意识的怕被拒绝,因为过往的经历,太过刻骨铭心。
可是被对方立刻迎上,互动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也很暖心··现在有了桓玄,不会再怕自己付出的感情被拒绝,也不再害怕期待落空,也不再害怕茫茫深夜无人做陪。
不能再一次失去,那就一起覆灭,会不会又遗憾··但是自己的遗憾并不重要,所念之人的决心才最重要,不该由自己改变他的命运,本是这个天下的王,那么就算是一日,也要去做,想要改变世间的纷争困苦,就是一点努力也要去完成。
正在桓玄觉得状态恰好,越发收不住自己奔放的热情时,谢珝突然松开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跑到案前,书写起来·所谓激情一放,覆水难收,桓玄只觉得魂都被勾走了一半,对方却突然撤火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欲望。
于是又黏过去,从后面搂住谢珝的腰,在不打扰他认真写字的情况下,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起,又时不时坏心眼的舔上两口,不太老实的手就更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游走啊游走。
可即便如此,谢珝还是顶住压力,将自己所想的全部写了下来,只是见字如见人,这偶尔颤抖之下,留的印记一目了然,跃然纸上的一派糜霏的粉红··谢珝将还未干涸的纸笺推到桓玄脸上,便趁机想逃,可是桓相国哪里会被这雕虫小技骗过,一手接下战书,一手捞过人来。
信要看,蹂|躏也不能耽误··可这跑远了的心却在看到这内容时,颤了颤··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纸上书:“君心似我心,日日常相伴··他年若隔天水间,何处追随不离散。
少年发鸿愿,如今初得见··儿女之情莫怀忧,天下苍生犹幽怜··君王不宜老,清倌难成仙··地府之行携手往,何惧百鬼侵犯·”·桓玄看完低低笑了笑,道了声“酸”,便不顾脸上手上的墨迹,将人扑倒在案上,肆意的揉搓起来,并且毫无怜香惜玉之态,一边上下其手,一边邪魅的笑着,道:·“原来你惦记龙床的滋味,现在就让你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龙床:“关我什么事儿”·桓玄:“跟你没关系,有我就够了·”·谢珝:“我的题目是《论书案与龙床的区别》。”
龙床:“什么区别”·谢珝:“趣味- xing -不同,软硬度也…”·桓玄打断到:“人相同就行·”·第84章 ·公元404年初,桓玄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始,即皇帝位于建康。
赐天下人爵位二级,恪守孝悌、勉力耕田者爵位三级,鳏夫寡妇、老而无子、幼而丧亲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在城郊外七里处建郊祭之坛,登坛祭天,并杀黑公牛祷告上天,奉上猪、牛、羊三畜以表百兽,五谷以表天下作物,上拜神明,苍天,下拜黎民,大地。
并宣读呈文昭示天下:“皇天后土,晋帝贤德如同太阳运行,敬顺天意,把国家的命运交给我桓玄,上天意愿由人代行,帝王这才得以生··不是君子便不能治国,只有高德才能统治人民,所以,只有顺合天意民心,四海才能归于一统。
同是圣人但不能同时为君王,而德行低贱的人们也不能一日无主,所以,五帝互代,三代相接,一直到汉魏,帝位总是归于大功大德之人··晋朝自中叶开始,世事多变,海西之乱,国运几乎危亡,九代帝王开辟天下,平定四海的业绩,任用贤良、斥逐女干邪的功勋,如果没有大禹式的功臣,我们就成为胡虏之民了。
太元末年,世风日下,天下大乱·隆安年间,祸及士庶,理绝人伦·桓玄虽然身在草泽,不为时人所重,但感于情理,又怎能无慷慨之志·奋身克敌、廓清国难的功劳,主持政务、拨乱反正的业绩,都是仰赖先父遗德,我桓玄又有何功可言·正值时运转变之机,我上应天地运数,以不才之身担当继承先圣的重任,开革新之始,托于王公之上,仰承基业,重振明德,敬业谨慎,不计较以后的忧患。
·但国君之位不能久虚,人神不可以长时间没有供奉,因此,敢不敬奉皇上的禅让大礼·敬选吉日良辰登坛受禅,祷告上帝,以顺遂众人之望,万邦之愿。
惟明灵的上天是飨··天、地、人三才相助,天和人得以各成其功,国家理应归于一统,正直的人之所以能掌握兴亡的契机,帝王的兴起其根由是源远的·自三皇五帝以来,世代各有长短,虽然原因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
朕皇考宣武帝圣德高远,奠定下鸿业的基础,天命所归,理应由他开始·中间几经险厄,不堪负荷,仰瞻宏业,几乎弱柔如缀旒·恶运过去,否极泰来,我被国家重用,除女干救溺,拯救人伦。
晋朝司马氏因为多难而岌岌可危,命数已经完结,而效法唐尧虞舜的准则,遵循汉魏的成规,天命集于朕一身·自己本来才微德浅,屡次坚辞,得不到允许,查阅前代典章,于是在南郊登坛祭天,受命于文祖。
深思此庆,愿与万民一起,开创新纪元·”·文武百官陪列两旁,听完这番慷慨陈词,全然忘了高呼万岁,也忘了改变帝讳·连殷仲文、王谧等人也都为桓玄的话震惊,将典仪草草收场了。
登基大典后,群臣的情绪一下子又被左右了,众御史们对于今日大典上桓玄所说之话,都对其人有所改观,又联想到此人刚刚执政时的几个重大举措,很多人开始拭目以待,这天下是否真的能迎来一位贤能的君主。
谢重匆匆赶回府中,想着向老师汇报这一天来,朝上朝下的风向变化,而刚到陶姜面前,却发现他已然对此事知晓了··谢重道:“老师已得知即位大典上,桓玄的一番陈词。”
陶姜道:“我素来知晓,他是有抱负又有能力的·”·谢重道:“年号之事,他没有采纳老师的意见·”·陶姜道:“看来谢珝已经知道‘建始’的意思,毕竟八王之乱离我们还是太近了。”
谢重道:“看来如今这个年号,是谢珝为他甄选的·”·陶姜笑了笑道:“定然不会,顶多是殷仲文等人擅自决定的,我派人查过了,这也是个不吉利的。”
谢重道:“永始竟然也有出处”·陶姜道:“当年西汉时期的年号,恰逢王莽篡汉,所以也是不吉的·不过,就算是上佳的,又有何意义,毕竟他身边有个谢珝,就注定会失败。”
谢重道:“老师还那么相信那个谢珝他可是个情种,当年为了王恭他能杀这么多人,如今也能为这个桓玄除去他眼中的祸患罢·”·陶姜道:“我手中那些仿照桓玄笔记所写的信件,已经让他下定决心,既然如此,你我坐等其成便可。”
谢重道:“我已暗中与刘裕联络上了,只是他现在势单力薄,还不成事,还需要积蓄一些力量·”·陶姜道:“你我所能搬的动的兵毕竟是有限的,只是要看,这位刘裕能不能与当年的孙恩一样,学的会造势。”
谢重道:“若是老师可以出手相助,怕是这刘裕便可燃起燎原之火,只是朝中尚需要老师斡旋·”·陶姜道:“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初衷,不是要夺天下,而是要夺桓氏的天下,毕竟这九州百姓的疾苦早就与我无干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重微微皱皱眉,又为不可查的握紧拳头,随时插手称是··陶姜道:“近来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毕竟刘裕处若是有所需要,我们要随时赶往东海。”
谢重的脸色又黑了黑,道:“老师可需要何祭品,我去准备·”·陶姜道:“一应事宜,我已派人备下了,你也无需跟随,过几日我便会回府了。”
谢重道:“荒山野岭的,老师要在外面留宿这怎么可以,近来老师身体不佳,不宜……”·话没说完,陶姜便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劝。
谢重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再次插手称是·陶姜借口事多劳累,便下了逐客令,这是近几日来,他一只手数不过来的疏远了,真是让人十分难忍··不过这样的态度,也无需再忍耐多时了,因为他不曾向陶姜仔细说明的,就是和刘裕之间的联络。
刘裕早已等待时机,准备等桓玄登基便要兴兵讨逆··而他也在此期间,出谋划策,并为自己安排了一条万无一失的后路,那就是自己暗中与其联络,而在大军进发之时,自己躲在东海指点江山即可,这点还是跟陶姜学来的。
而至于他的老师,就让他自在几日,毕竟到了刘裕处,自己才是有功之人,这姓刘的不会过问,自己是否会囚禁什么人,甚至不会介意多一个人为他谋划··到那时,什么迷香,什么隐忍,什么过往,通通都会作废,只要老师日日夜夜面对着自己,又心念着复仇,还会怕他不听话么·谢重边谋划着,边命人驱车赶往了殷仲文府上。
最近这位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能不去拜会一下·只是新皇登基后,这位左将军就更要风生水起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记得当年同袍之情··不过自己的名牌一经递上,殷府的侍者便点头哈腰的将车驾迎了过去,再看看府外这排着长龙的车马,这殷仲文还算给点面子。
谢重来到这殷府的议事厅,未等多时,便见到了这位左将军··殷仲文道:“景重多日不来,想必是忙的很啊,今日怎么又闲暇,来我这儿叙旧”·谢重心中暗暗嗤笑,又不露痕迹的道:“仲文玩笑了,府上门庭若市,我哪里敢叨扰啊”·殷仲文大笑道:“当初你就是如此喜爱揶揄别人,没有想到,今日都权倾朝野了,依旧这样。”
谢重笑道:“说到一人之下,如今就只有你啦,仲文兄·”·殷仲文道:“说笑归说笑,将来,还要多仰仗谢兄,才能有我一席之地啊”·谢重道:“仲文兄,如今烈火烹油,可想过将来啊”·殷仲文一愣,又道:“景重兄这是何意啊”·谢重道:“当今圣上可是能稳坐大宝之人”·殷仲文踌躇了下,道:“这是何意”·谢重道:“桓玄心中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今日坐在这宝座之上,也是没有半点心思花在上面,而我们这些奔波劳碌之人,可能拼上家族- xing -命陪他”·殷仲文摸了摸下巴道:“景重兄,有话不妨直说。”
·谢重道:“司马氏还在的时候,就算有一万个人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会有太大骚乱,可是一旦有人动摇超纲,便会招来杀身之祸·但凡有能之士,打着勤王的名号,便是义士。”
殷仲文点了点头··谢重道:“你与桓氏虽说有莫大的干系,可你的族兄,毕竟也死在他的手上,但凡有一天,他有什么闪失,你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殷仲文插手施礼,道:“多谢景重兄教我,如今兵权虽然在手,只是北府兵将领被斩杀过多,这天下之兵,确实也不好- cao -控·”·谢重道:“正是如此,我言尽于此,仲文兄要为长远计啊”·殷仲文道:“我这就上疏,保安帝一命,善待司马氏后人。”
谢重道:“仲文兄真乃聪明之人,景重谢过了·”·二人叙谈不多时,便各相忙碌去了,只是谢重今日这番话,倒是引得殷仲文的疑心,毕竟谢重与司马氏并无任何瓜葛,何苦跑到自己府上,为失了势的安帝说话呢·他所提点的江山不稳又是何意呢这秃子头上的虱子,何必细数的如此详细,难道他是准备有所动作了么·作者有话要说:登基大典确实注了不少水,最近没有什么时间查资料。
古文确实比较难懂,就拿了些翻译好的,直接附上了··前一段更的太拖沓了,最近会勤勉一些··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本文更完后,会有很多番外,并且结构也会大改。
如果实在看不下去的小伙伴,也可以等到改完再看哈·再次的感谢·第85章 ·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救起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军爷,过了二十几日,又来了两位陌生人,相安无事的在此处住了三月有余。
只是天下换主的消息传到此处,却引起了轩然大波··刘敬宣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要赶快去寻找家父了·”·童儿道:“忙什么主公现在既然登基坐殿了,怎么会亏待你父亲呢。”
刘敬宣道:“可是姐夫这一时半刻的也难以恢复记忆罢,我还是有些担心外面·”·童儿道:“正是因为他恢复的困难,才要有人悉心照料啊。”
刘敬宣道:“有你和莫大娘就好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把我留在此处,也无用啊”·童儿道:“他刚刚与你我熟识些,又怀着戒备,你现在突然走了,要怎么跟他解释”·刘敬宣:“当初我说搬救兵,让他回去养伤,你偏偏不听,现在无从下手了,不然咱们一道回建康去。”
童儿道:“他现在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旅途劳顿,怕是对伤势有害·”·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刘敬宣道:“打住罢,你不肯将他放回建康我能理解,但是他的兄长就在离这里不足百里的地方,你不是也不肯将人送回去么”·童儿道:“当初不让你来,你偏来,现在又急着走,是来与我作对的么”·刘敬宣道:“我是想救姐夫,而不是要害他啊”·童儿道:“我想害他别再叫姐夫了,听着头疼。”
刘敬宣道:“没有我姐姐,你的这位意中人恐怕早死了,还会有今日,让你在这惦记”·童儿道:“反正你姐姐现在已经不在了,由你在这里胡说也就图个痛快罢了。”
刘敬宣道:“你”·童儿道:“你什么你,要走,可以,你自己跟他去说罢”·刘敬宣立刻吃了一憋,不再做声了。
当初确实是自己死乞白赖的要跟着童儿找人的,如今封尚的人虽然找到了,伤重的差点丢了命,醒了也不认人,最重要的一点,谁的话都不信,要死要活的不离开这小渔村。
这渔村与世隔绝多年,人不出去,消息也进不来,外出打渔的人才会带回些新闻来,可山坳里的村寨,虽然靠着海,却要翻过山去,才得见到,渔民不常出去,一旦出去也不会马上回来。
而除了靠打渔为生,也会在这山里寻些活路,只是受战乱洗礼,此处的人为了避祸,已经不常外出渔猎·而说起救助封尚,也是巧合不能再巧··小小的渔村有一家姓莫的渔夫,是个不算太合群的人,结伴一同出来了三四天,到了该回去的那日运气有些不佳,每个渔户都收了网,整理了船只准备回山里了,只有莫大哥还打了半船不到。
莫大哥本来也就是想撒这最后一网了,却看到海面上似乎飘浮着什么物件,夕阳血染了海面,于是便没看清这前面海水也被血染红了,划桨过去,才发现是个人··这人年纪看着倒还轻,衣着富贵,身上却破了几处口子,似是刀伤,本以为这样一个状态的人,必死无疑,可是捞上来后却发现,还有脉搏,谢天谢地,莫大哥人虽不合群,心却善,打的鱼通通没有带回,只把这位伤者悄悄呗回了山里。
在莫大娘的悉心照顾下,这人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村里的人,对此颇有微词,觉得这人穿着像是军爷,这兵荒马乱之际,捡回当兵的恐惹出祸患,一直吵嚷不休··好在,村里的老当家也是信佛之人,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年轻轻的大好少年,眉清目秀的,既然救了回来,就听天由命罢。
没有想到过了二十几天,就有两名少年寻了过来,村中人立刻警惕了起来,对二人入村已是不满,想要出去,就不能轻易应允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二人寻到人,万分感激,提出留下照料,并没有要出去惹事之嫌,如此,村中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三月过去了,出去打渔的人带回了这新皇登基的消息,看似天下已经太平,又按照人员领受天子所下的封赏,村民们也分成两派,一派是主张归附朝廷,按人头领补给,一派是观望风声,不急于暴露自身。
无独有偶,这外来的两位客人,也是意见难以统一,去与留都成问题··封尚自从身体好转了起来,脾气也好了很多·刚醒的时候,每日里暴戾的难以接近,除了莫大娘,别人是休想接近半步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怎么受的重伤,只记得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要急着去做,十万火急··可是伤重到自己走下床榻都困难,心中急出火来,也只能对着房梁无奈叹息。
休息了几日,又有两个人找上门来,说是自己的旧友,却无论如何不肯告知,究竟自己急着去做的是何事·只说自己是手刃反贼孙恩的时候,与其奋力搏杀才负的伤,等到他身体好些了,就回建康去。
·如果真是朋友,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做什么重要大事,又如何会欺瞒自己,既然不肯吐露真心,定是有所企图,现在自己身份不明,又有重要使命,不得不多多提防。
只是,这被称之为童儿的少年,三个月来如一日的,日夜在床边照料,任自己发脾气也好,耍- xing -子也罢,都全盘忍下,偶尔还会投来的关切而夹杂着自己看不懂的目光,让他偶尔也有所触动。
还记得自己失血过多,刚刚复苏的时候,每日里只能躺在榻上,甚至发不出什么声音,叫作童儿的少年,便喂水喂饭,换洗擦身,甚至是出恭,都服侍的自己妥妥当当··时时刻刻守在榻边,静静的做好每一件事,却从不多言多语。
只有那聒噪的刘氏少年,一口一声姐夫的叫着,却也看不出究竟有多亲切,每每自己还没急躁,他就急躁起来··观察了这两人这样久,要加害自己,怕也是不会,只是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自己究竟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是否有人在等等待的人又是谁·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隐瞒,究竟为何·童儿端着盆水进入了房间,如今看着封尚的伤势好了大半,只是右臂上的伤口刚刚愈合,自己浣洗还是不方便,需要有人服侍。
看着那意气风发健壮的人,变成了今日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唏嘘··童儿道:“眼睛直直的在想什么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封尚道:“我自己是谁,不重要,只是觉得一定要想起来你是谁才行。”
童儿道:“你这些花言巧语,在这渔村就不要浪费了,留着,回到建康城,你最爱的花花世界里用罢·”·封尚道:“我以前很喜欢去风月场么”·童儿道:“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府邸。”
封尚拉住童儿拿着汗巾擦拭着自己胸膛的手,邪魅的一笑··道:“怎么吃醋·”·童儿倒是没有被这种三天里就会出现一次的无意挑逗所耽搁,甩开那没有什么力度的左手,继续擦拭着封尚的肩膀,表情都未变上半分。
封尚道:“你这样没有情趣,难怪我会出去寻找野食儿·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我的娈童”·童儿道:“这才三个月你就熬不住了么你不怕来- ri -你全都忆起来了,会后悔”·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封尚一把将人捞在怀里,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凑到童儿耳边低低的道:“我向来不会后悔。”
童儿道:“不是你刚醒时对我大吼大叫的时候了也不是你让我滚的时候了果然理智盖不住禽兽的欲望啊·”·封尚松开了钳制,悻悻的道:“往事莫提,再说了,这怎么是兽|欲呢我从你的眼中,看出你对我……”·童儿装作毫不在意的将汗巾在封尚脸上胡乱的揉着,打断了这句他一个字都不想听的话。
封尚好容易重获呼吸,道:“看看,说中了罢·既然你对我有照顾之情,投桃报李,我犒劳一下你如何”·童儿嗤笑道:“哼,你现在的身子骨,就是半程也难,还是好好养着罢。”
封尚吃了一憋,好半会儿才道:“你,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见人已经端着水出去了,气不打一处来,自言自语道:“你怎么知道的,小东西。”
念出这句后,封尚脑子突然紧了一下,疼了起来·虽然来人十分年轻,却也是少年模样,身材不算高挑,也有了七尺的样子,为何自己脱口而出的是“小东西”,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所熟识的人,是个幼童一般。
头痛欲裂,发出一声惨叫后,封尚整个人居然昏了过去··再次苏醒过来,是因为身下有一阵阵酥麻,恍恍惚惚中,有人在为自己擦拭着,可明明是因为头痛而昏倒,怎么会有人热敷到相反的地方去了而这触感,越发的勾着魂,难不成还真是兽|欲。
努力的睁开眼,见到同一张脸,还是早上那稚气的面容,依旧冰冷的可以结出冰花来,只是这眼神却透露出关切与温柔,真是个不善于隐藏心事的人··只是少年的动作滞了滞,又加速了手上的活计,快速的抹了几把,就要为他穿好衣裤。
封尚想起了自己是为何而昏倒的,筱的坐了起来,握住童儿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了这□□相对不太雅观·想遮掩之际,又撇见面前人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红透了大半。
索- xing -一个翻身,将人压到了身下··作者有话要说:失踪的人终于出现了,太久没和大家见面,不会被遗忘了罢·封尚:“我是谁我在哪我为啥要在这儿”·啰嗦:“你是禽兽,你在天堂,你要干坏事”·童儿:“你说谁是坏事”·啰嗦笑而不语。·第86章 ·封尚这种因为似乎要忆起往事而晕厥的事情不计其数,于是童儿便按部就班的想趁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擦拭下清醒时不便整理的地方,没有想到,这次他醒的这样快。
自己还没有收拾好残局,就被逮了个正着,想赶快把烂摊子弄好,别让两人尴尬,没有想到,这人似乎是真的伤愈了,“噌”的坐起来,反倒是吓了自己跳··如何解释现在这个局面,倒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何面对这三个月以来装的像个处子似的,压抑着野兽本- xing -的,危险的灼热目光,和某处散发出的诡异热量,才是重点··封尚笑着道:“怎么,耐不住了”·童儿一记白眼。
封尚又道:“何必要等我昏睡时偷袭醒着来不是更好”·危险的信号越发的器宇轩昂,再不打断,怕是后果很难收场。
童儿道:“下去·”·封尚道:“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喊你小东西”·童儿的瞳孔一下子张大了几分,回念想想,若是此人恢复了记忆,又怎会在此纠缠自己。
便喊道:“你给我下去·”·封尚看见童儿脸上的反应便知道确实如此,便道:“我倒要试试看,你哪里小”·说罢,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可单凭一只手去给人宽衣解带,还是困难了些,摆弄了半天不见成果,急的他头上浸出了汗。
童儿没有反抗,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神情又恢复了一派冷漠··封尚最讨厌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既然从衣服上出手没有成效,隔空给个警告也是好的,于是坏心眼的耸了耸胯骨。
毕竟是九月盛夏,衣料穿的还是淡薄,这一下子,童儿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封尚见自己的小计量成功了,便更加放肆将脸凑到童儿耳边,呼着热气,边道:“从了罢。”
童儿被挑衅的已经是极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气蒸腾的无处可发,正想给出身上之人,一记重击,不给他一个血的教训,让他这点精神再萎靡下去几天,他就不会乖乖听话。
只是恰好这时,终于找了好借口,要告辞的刘敬宣推门而入,一边走,还一边道:“姐夫,醒了么”·于是,好一幅春光乍现颜色俏,卧榻蛮蛮紧盘桓,差点闪瞎了他的狗眼。
刘敬宣赶快捂眼睛,喊道:“白日宣- yín -童儿,你还要点颜面么”·透过他的指缝,明晃晃看着封尚是没有什么衣冠可言了,可是人家童儿好像还说的过去,床边的架子上摆着水盆汗巾,这态势,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对。
封尚被这一惊,吓的差点翻到地上,吼道:“你,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得了这个空隙,童儿终于可以挣脱束缚,坐起身,整理了下衣衫,没有说话,端起水便出了门去。
刘敬宣道:“不知检点,想勾引我姐夫·”·于是最终得来一个鄙夷的眼神··封尚趁这个空档拽上了衣裤被子,又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道:“敬宣,你来干嘛”·刘敬宣道:“姐夫,最近莫大哥收成不太好,我准备明日就跟着他们出去,给帮帮忙。”
封尚听的懂,这是刘敬宣想借这个机会出村寨去,至于去哪,就不得而知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封尚道:“敬宣,走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坦白一些事情。”
刘敬宣就知道他封二少爷,哪里是那么好骗的,挠了挠下巴,道:“姐夫,我没有什么隐瞒的啊·”·封尚道:“你若都说了,我随你一起走。”
刘敬宣惊讶的道:“当真你的身体,行么”·封尚道:“你看呢”·刘敬宣想了想刚才的画面,道:“行。”
封尚道:“那你实话告诉我,我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要去做”·刘敬宣道:“姐夫,这个事情吧,之前童儿不让我告诉你,是怕你身体不行,急着出村,会加重病情,现在你既然已经痊愈,我就全盘托出罢。”
封尚道:“你说·”·刘敬宣道:“其实,是姐姐,她为了你被司马氏的恶贼捉住了,这群狗贼用她的命要挟你的好基友桓玄,让他停止攻打建康城。”
封尚道:“什么友”·刘敬宣道:“挚友,挚友”·封尚道:“后来呢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刘敬宣道:“后来姐姐因为你在路上被孙恩偷袭,下落不明,以为你不在了,就堕下城头,随你去了。”
封尚道:“所以我当初急着去救你姐姐”·刘敬宣道:“是的·”·封尚把这件事反复想了几遍,确实有一种急迫的感觉油然而生,只是如今,不知为何,他只是在听到“桓玄”两个字时,心中有所悸动,而其余的事情,都不再让他感到焦虑。
封尚想了想,道:“我想回建康城去,你要一道么”·刘敬宣道:“童儿,不会放你走的·”·封尚道:“为何”·刘敬宣道:“这几个月来的日日夜夜,你不会全然看不出来罢。
我觉得他其实希望你一直都回忆不起来才好·”·封尚道:“他好办,只是你,还有事瞒着我”·刘敬宣不知为何,面对着封尚这种质疑的神情,每每都会滴出冷汗来,只是这三个月来,他似乎已经忘了父亲当初的嘱托,没有想到,为了义,自己已经耽误了这么久,既然封尚也能走了,这村寨就算有刀山火海,也得冲出去才行。
刘敬宣笑了笑,道:“姐夫,其实你也有事瞒着我,只是现在你我都不必解释·回了建康城,就什么都知道了·”·封尚道:“我得见见桓玄。”
刘敬宣道:“他如今已经是天下的主人了,你我都要尊称一声陛下了·”·封尚又似有所思,沉浸在一种迷茫的,看不到前方又见不到过往的思绪中。
桓玄这个名字,为何听完后心中会暖,而这个对自己有情的童儿,又该拿他怎么办呢·童儿拎着空了的水盆,站在门外,听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谋划,叹了口气。
三个月,已经足够,再把人囚禁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确实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认为时机成熟了,应该动手的还有刘裕·带着两千人马蜗居在东海外十几里,要想躲一日容易,躲久了自然绝无可能,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他与这余姚太守是旧识,关系不错,自然也就安稳。
当初王谧收买刘裕之时,曾在余姚宴请过当地太守翁涼,那个时候翁太守对刘裕的英姿就十分赞赏,私下也有拜会过,可谓是仰慕多时,如今这位英雄在自己地盘有个一兵半卒的,闭闭眼,就过去了。·别说是权当看不见,就是要他去主动去接济一二,也是欢欢喜喜的,只是没等他问询,刘裕就主动上门,请求支援与庇护,翁太守心中可是开了花,日思夜想的,就是把人留下,收为己用··本以为刘牢之叛乱身死后,刘裕这员勇将会再寻个明主依附,推杯换盏后,翁涼才知道,这位刘将军胃口可不同寻常,不是一个半个虚职就能满足的,他看的是天下。·翁太守再色令智昏,也要掂量下自己有没有命去花天酒地,看着这大好的男儿异想天开的要去送死,有些于心不忍,却也是劝说不住的,为今之计,只有默不作声,静静等待··若是将来这位刘裕将军能成事,自己也可谓是功臣元勋,若是他兵败,自己再打出扫逆的旗号,也不会被朝廷怀疑·只是这样看来,想要一亲芳泽就不太现实了,而且相交的距离,也不可太近。
最初两人还有所往来,如今新皇登基,正是万民归顺之时,满朝的官员都在等待有好运降临到自己头上,唯有这翁太守十分沉稳,不去巴结,也没有作为,称病在家··果然下旨进封受赏的好事,就没有找上身体不适,告病之人。
周遭的官员都有所迁任,翁太守觉得时机将要成熟了,坐观风云突变,而置身事外,才是正途,待到日后安稳了,多少富贵等着他··刘裕整日里训练兵马,陆战水战皆毫不懈怠,又有翁太守的暗中资助,十分合意,听闻了桓玄不仅统揽大权,竟然还改朝换代,就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登陆进兵,步步为营,才是重点,当初孙恩就是沿海直上,由丹徒奔京口直取建康,这条路虽快,自己的兵力不足,先要造势才好·而最好的登陆地点就是吴郡,何况那处还有一个人,值得一用。
除了觊觎自己美色的翁太守,还有一员猛将被发到吴郡雪藏起来了·自从桓玄掌了权,刘牢之手下的北府兵旧臣,不是被无故寻错斩杀,就是下放到地方做个闲职。
这何无忌就是在丹徒领了个文职的一名猛将,自己如今有吞并天下的打算,自然也要联络一下老友,共商大事才好·再说了,这刘牢之一族几乎灭亡,这何无忌虽然称其为舅,却因为恰好出了五福,又是不可多得的人物,这才保下小命,在偏远地区供职。
没有想到一封书信过去,收到的可谓是大大的惊喜,因为何无忌早就有所准备,也在等待恰当的时机造反,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作者有话要说:混战啊混战,以前打仗主要靠亲戚。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难怪古人的头等大事就是子嗣,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惜小老这一代,享受的是独生子女,可惜啊可惜~·PS:·上一章,最后屏蔽的那两个字是赤|裸。
第87章 ·本以为三人想从渔村全身而退是天大的难事,不曾想到不仅没有遇到阻拦,甚至还被欢欢喜喜的送出了这地势险要的山峭··真是拖了桓玄登基的福,百姓们有心将他们送出村去,顺便一探外面的究竟,如果真如外界所说,天下太平,按人头领取封赏,就要他们三人派人回村里来告知。
于是这三人便重见了天日,只是,这封尚不急着去见他那已经忘却了的大哥,一心想要见的是当今圣上·童儿倒是觉得无妨,只是这刘敬宣已经安奈不住想要知道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从山中出来,恰巧便是嘉兴与吴郡的中间一带,返回嘉兴不如前往吴郡,于是三人决议向前赶路··刘敬宣等不得无法骑马又行动不便的封尚在路上耽搁时间,便租了匹高头大马,美其名曰打个头阵,先行一步了,留下童儿陪封尚坐在马车里,每日里还要缓行慢走。
封尚二人不徐不缓的向着建康城赶路,一路上童儿带着这位失忆的少爷,走走停停,名义上为了找回丢失的记忆,可是在封尚看来,就是为了满足某人与自己公然约会的幌子。
什么自己常去的酒楼,吃的食物,饮的佳酿,或是览过的名胜,驻足过的风光·若是真依了刘敬宣所言,难道不是去花街柳巷转转,更能寻回些往日的记忆··不过难得的看着那小东西眼光中散发着与他年纪相吻合的表情,也让封尚的心情好了起来,不知不觉的,被这种安逸的气息所感染,连急着去见重要之人的事情,也抛诸脑后。
这些时日,每当封尚恶趣味的想逗逗这小东西,就会提出来哪里的勾阑是自己曾下榻的,引来一阵白眼和恶语相向·离建康城越近,这样的言语就越发的好用··就好像是进了这建康城,两个人的身份就会受到制约,不再会这般自由自在了。
慢慢的封尚也感觉到,日思夜想去见到的人和地方,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吃饱了困意就会袭来,在赶路的马车上,童儿不自知的点着头,昏昏欲睡·封尚一边托着他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一边吩咐外面,就近寻个下榻之处。
总觉得近日这小东西一天一个变化,幼稚的面旁也长开了,渐渐的眉清目秀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毛茸茸的·微微上翘的唇线,总像是在欢迎品尝·可餐啊,可餐。
只是这番面容越来越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也是有些清冷的神色,同样孤傲高洁的- xing -子,是谁呢谁的衣袂,划过记忆,能够击穿这浓雾,让人脱离幻境,重归现实。
随着马车停下脚步,肩头的人也苏醒过来,打着哈欠,询问着方向,见封尚毫无回应,这才重新打量这人的神色··童儿这一看之下,不由得一怔,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封二少爷的眼神这么炙热了么刚才浅浅的一觉,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不对,这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难道他想起了什么·童儿道:“你这是又,想……”·话还未问出口,唇已经被封上。
惊诧也好,怀疑也罢,暂时就好好的收起来,索- xing -就闭上双眼享受这一刻罢··热烈掺杂着霸道,抢夺伴随着专注·一直到车夫再请二位下车,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封尚道:“走罢·”·随即又在那薄唇上嘬了两口,便拉着童儿下了车··这是一间偏僻的宅院,安静有余,豪华不足,可谓是修养的好去处,却不适合一个急于找回自己记忆的人,也许更适合悄悄约会的人。
刚才的吻那样的不合时宜,两人现在又要在这安静的处所内,面面相觑,尴尬的气氛,顿时迷茫在整个厅堂中··只是童儿一贯的观人与微,封尚不争取的,他就不动生色。
童儿道:“今日,过于劳累了,我便先去睡了,封公子要茶要沐浴的,敬请自便罢·”·封尚点头道:“好,好好·”·童儿刚转身告辞,封尚又后悔,忙叫出一句:“等等。”
却不知自己究竟要表达写什么··“还有何事”童儿并未转身,却问道··封尚道:“夜里,风凉,小心保暖。”
童儿道:“哦·”·封尚又道:“安睡·”·童儿道了声“安”,便翩跹而去了··望着一身白衣的身影,封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只是这记忆与自己开了个小玩笑,他再着急,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就这样慢慢的等,等着该回来的回来。
这种选择也许更好,可以给自己一点时间,面对眼前的人,难道自己以前也是这种个- xing -,凡事都要前思后想总觉得现在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初衷,那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呢·想完这些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睡意全无的封尚,索- xing -起身在庭院中散起步来。
对于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已经慢慢习惯·伤势虽然还未痊愈,也康复的差不多了,那个叫做桓玄的人,究竟是谁为何自己急着去见他·可是他现在已经登基坐殿,成为了这全天下的主人,那么,自己再去见他,是否合适。
一切对于自己都是未知的,如此看来,唯一看似能够把控的今时今日的情形,也失控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悔恨刚才不该那样草率的就动了嘴,今夜容易搪塞,明日一早,就又回到混乱的状态之中了。
“哎”封尚发出一声叹息··“怎么不成眠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惊的封尚险些跌倒在地,他,他不是睡了么,这么快就醒了·“大半夜的,在别人的院子里打转,是有什么话要问么”童儿道。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睡,睡不着·”封尚道··“既然这样,我倒是有话要说·”童儿道··“咱们就站在这儿讲”封尚指了指客厅。
童儿上前一步,与封尚面对着面,距离近的几乎鼻尖贴着鼻尖··“这样空旷之所,才不会有他人听了去·”童儿道··“究竟是何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封尚道。
童儿的眼神仿佛盯着封尚的嘴唇,像是有话要说,还像是挑逗,这样的气氛让封尚不由得,背心出汗,头皮发紧··“是关于刘敬宣的事·”童儿道。
”封尚道:“原来是他·”·“刘敬宣在的时候,不方便说,这个人是敌不是友,他的父亲,曾是你与桓玄最大的敌人之一,至于他为什么会护着你,是因为一场骗局。”
童儿道··“骗局”封尚道:“是我骗了他”·童儿道:“不,是一个真心爱过你的女子,为了你,诓骗了他。”
封尚道:“他的姐姐”·童儿道:“看来你失忆后,头脑灵光了不少·”·封尚道:“她做了什么”·童儿道:“具体的事情此时还不便多说,但是,你要知道,如今这世上,还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你的死活与下落,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一定是他。”
封尚道:“他要置我于死地”·童儿道:“他全然不知情的时候,还会喊你一声姐夫,可是当他什么都知道了,恐怕,第一个会来取你的命。”
封尚道:“你说如何是好”·童儿道:“所以,才不急着回建康城去,因为那里才最危险·”·封尚道:“那么,你说我们去哪”·童儿突然又近了一步,唇边几乎贴着封尚的耳廓,讲了几个字,封尚的瞳孔放大了几分。
谈话的内容已经全然不重要,这个距离开始引起他心中微微的不适了··无巧不成书,刘敬宣巧遇何无忌的属下,才知道父亲已死,大势已去·山中不知日月,他既感慨- yin -差阳错,为了一文不值的情谊闭目塞听,又悔恨当初不听父亲劝告,耽误了时机,没有留在父亲身边,致使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过往的种种如映画般在脑中穿梭,看着那简陋的野坟,听着旁人叙述父亲死后,所遭受的百般□□,悔恨的泪水不争气的掉落在泥土里··这段时间来所有的事情,反复的去回想,没有一个人值得相信,没有一件事不是有人暗中策划过的,- yin -谋,一切都是- yin -谋。
不过一切为时已晚,任头磕了又磕,流着血,伤到了骨,也无法弥补自己的过失,疼痛掩盖不住仇恨,恨,恨之入骨··堂堂一位少将,磕死在父亲的坟头上,小小的参将是如论如何无法负责的,一众人强行将他拉了起来,带回了刘裕的大营。
一路上,刘敬宣再没有说一个字,他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奈何这位参将早就预料了这样的情形,慷慨激昂的阐述了刘裕为刘牢之复仇,所进行的周密计划,何时何地预备起兵,究竟有何人参与到其中,约他共商大计。
详细的听完了刘裕、何无忌准备起兵的部署,又在刘裕的大帐中见到了陶姜师徒,刘敬宣终于从哀恸中抽离了片刻,开始参与到为父亲复仇的计划中,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短暂的忘记痛与恨。
不过这对师徒,是否可以信任,难道父亲的死与这两个人全然无关么·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非常抱歉,蹉跎了这么久,才来把最后几章补齐··由于从日本回来后实在太忙了,一直没有缓过神来。
强行码出的几个字,也有些不精,大家不要在意这么多了,故事大概齐补全就不要再最求自行车了··再次的感谢大家·第88章 ·戍边眺远观静山,战火燎寨几时还。
从新皇登基到刘裕的神兵突起,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建康城内的形势,又重新进入了惶惶不可终的态势··整个朝野在看桓玄的脸色,桓玄在看谢珝的脸色··左长史道:“这刘裕的反叛军,来势汹汹,竟然悄无声息的就在京口、广陵、历阳和建康同时起兵,这是要变天啊”·殿中监道“听说刘氏收拢了诸多北府旧将的势力,当今这位对北府军瓦解的已然很到位了,只是这也势必伤了将士们的心。”
书令史道:“当今这位敛财的速度不亚于司马氏,还公然在正宫中豢养娼官,名声败坏到极致了,怕是这皇帝的宝座不稳了·”·右刺史道:“都这个时候了,当今这位还在看这后宫的脸色,真是让人寒心啊”·詹事道:“后宫那样的东西也能这样称呼么,真是有辱斯文。”
左长史道:“当今这位少年时还是有家眷的,怎么就……”·书令史道:“还管这样许多,依我看,不如盼着刘氏早日攻破这城门。”
中书令道:“轻声点,脑袋还要不要了”·武官们蓄势待发,而文官却只有窃窃私语,所议论的也不过就是当今朝廷将以何种嘴脸一败涂地,换个屁股坐在这高高的龙椅之上,就算刘氏打着匡扶勤王的旗号,也不知勤的是哪里的王。
对于如今这样的局势,几家慌张,几家淡然·桓氏一族,除了桓玄,都慌张的不可终日,而桓玄心中早就有了定论··刘裕四路军马疾如风,迅如雷·首功要算是何无忌,他诈称诏使,率人骗开城门,直冲府门,当即就斩了桓修,占领京口重城。
随后广陵的青州刺史桓弘也命丧黄泉,城献刘氏··有了首战告捷,刘裕随后便率兵直扑建康·军至竹里,遇到了刚刚领命的征讨都督桓谦··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谦自诩是跟着当今圣上征讨过司马氏昏君的子弟,听闻刘裕咄咄逼人,接连斩杀了自己两位族亲,便自告奋勇帅军来阻,只是见这刘氏逆贼军进竹里,上奏桓玄,仍然得不到允战的诏书,整日里心急如焚。
·桓谦怕贻误战机,一日曾三上战报,请求马上齐集大军先发制人,可是又等了两日,才得到诏书,展卷竟然是以持重为由,令他继续据守··见到这份战报,一心应战的将领们都泄气了,刘氏举兵来犯,怎会因为我方的避战而放弃,恐怕更加长了这刘氏逆贼的嚣张气焰,如果一再坚守,最终只能是丧失军心而惨败。
圣心难测,若是今日不顾一切,江山都可拱手让人,那么当初又何必大费周章,要坐上这一国之君的位置·不管这桓玄要怎样,桓氏一族的命运怎么能轻易毁在他的手上。
桓谦联合众将领,又再次上疏,申明死战的决心··宫中无宁日,只恨春宵短··皎皎觥筹斜,漫漫午尚酣··懒散发半束,金履尽拖殄··恩爱纵无度,龙榻未曾闲。
天下大赦,新皇登基,寥寥数月,百事丛生·前朝越是喧腾,后宫越是冷清,本就幽深的宫禁院落,更加人丁稀疏·若是不称帝,也没有文臣死谏家事,乃国事,乃天下事。
只是这一登大宝,上至皇考下至太子,都要落实到人头上·就快要忘记自己夫婿面貌如何的刘氏,一跃成为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又奉诏祭奠了桓温追授宣武皇帝的大典。
本以为就此会夫妻团聚,父慈子孝,可惜,竟然除了在封后大典匆匆一礼,就再也没有见过桓玄·当初在南郡之时,就觉得这谢珝不似客卿,日日下榻在主殿,只是多番打探,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后来战事骤起,家眷女子也不便插言,便由他们去了,想必就算是迷上了什么旧日名满京城的清倌小唱,也不会登什么高台盘,三夜五昔的丢到脑后了··如今桓玄大胜,还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后宫竟然因为这个男子,变为了真真正正的冷宫。
盘踞在皇上身边的人,偏偏是这个小唱,满朝文武竟然也闭目塞听,无人质疑··若不是天地法理不允许一个男子为后,自己这后位怕是也要拱手相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上不仁莫怪个小小的女子,也要翻云覆雨。
送茶送饭送糕点,圣上仍然不肯相见,连亲生之子,也是加封了爵位便没有召见·刘皇后已经是忍耐到了极端,本来想私下里通过父兄的势力,请御史们为自己评评理,这东海暴|乱又横生了。
听闻是刘裕所领的兵马,一瞬间就争夺了两处险要之地,刘皇后顿足捶心,牙根几欲咬断·是因为当初,谢珝生辰之时,她曾暗地里给桓玄进过言··刘氏当初虽是桓玄正妻,也未曾出席饮宴,只是这女子向来多心,便暗中在隐蔽处观察来客,当看到刘牢之身后的刘裕时,她心中一惊,此人龙行虎步,器宇不凡,有大人之像。
于是宴席闭后,她急慌慌找到夫君,进言若是此人不能为己所用,定是要速速斩之·只是刘皇后不知道,她这番言论与桓伟所见相同·只是她更加不知的是,她二人的进言,哪里有谢珝的情绪波动重要,早就被桓玄忽略到九重山外去了。
今日,这品貌不凡的刘裕攻山头打杀过来,刘后心中已经没有了指望,如果天要亡她夫婿的江山,她也没有半点办法,即使没有这刘裕,自己后半生的显赫,也不过是枯灯一般,倒不如,助这烈火烧光这纸醉金迷。
桓谦一再上疏,桓玄顶不住朝中的压力,就派了著名猛将顿丘太守吴甫之及右卫将军皇甫敷迎击·朝野风向又转了转,皆称刘裕乃乌合之众,势必无成,陛下可无忧虑矣。
只是殷仲文此时倒有见地,暗地里有不少颓废之言,什么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余储,樗蒲竟一掷百万·什么何无忌酷似其舅刘牢之·此三人共举大事,何谓无成云云!·果然殷仲文的乌鸦嘴很灵。
皇甫敷、吴甫之二将与刘裕苦战江乘,被沿途前来刘裕部队杀死,均被斩首,全军覆没··此番的败绩,令前期急于出站的几位也偃旗息鼓,桓玄没有再下旨意,桓谦、何澹之便擅自屯兵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共以二万兵抵抗刘裕。
可惜兵法有云,不进退守,败象已定··刘裕军人早晨进食一饱,悉弃余粮,以示必死之心·不过刘裕进至覆舟山东时,依谢重师徒所献的计策,故设疑兵。
先派羸弱之兵多带旗帜登山,以为疑兵吓唬敌军,接着,又把军队分成无数小队,数道并进,布满山谷·令敌方以为刘裕“军士四塞,人多无数”,兵力众多。
桓谦得报后更派庾赜之率兵增援诸军·然而,因为刘裕的兵众大多是北府军出身,桓谦军队都畏惧他,未有战意,时常夜中偷偷归降敌营··而刘裕、刘毅身先士卒,手下将士皆死战前冲,无不以一当百,呼声震天动地则领兵死战,沿路厮杀,沿路收复前北府兵无数,势力也渐渐壮大起来。
谢重二人又进言,此时兵力相差众多,宜乘风施以火攻·刘裕便率部到达蒋山,让军中病弱者身披油布雨披登山,摇旗呐喊,数路同时前进··桓谦忧虑惊惶,派遣武卫将军庾臣页之率领精锐士卒,驰援各军。
只是当时,东北风猛吹,义军放火,烟尘漫天,鼓声喊声震骇京邑·刘裕手握长钺战旗,挥军而进··桓谦越战越心惊,自乱阵脚,一时奔溃而逃,节节败退,已然力不可支。
随着桓谦军队一时大溃,许多先前的北府兵又不战而降,战事进入了绝境··一封封战报如雪片般传回建康,朝堂上的文武议论如沸,全部望向高高端坐的新皇·只是这位圣上,仍旧闭目养神,安定自若,仿若沉眠。
此时元老重臣已不再置喙,反而归于家中,静待乱世的变迁,最终留下的,谁才是天下的主人··而早就知道桓玄敛财,铸造轻巧快船的官吏们,对战事的一触即变,唾弃不已,毕竟天子都给自己留了后路,他们再进谏言,又有什么作用,料不定,哪日里,人家就来个卷包会。
武将们听闻了桓谦的惨败,也都是心急如焚,只是谁也不敢称自己也有顾恺之当年之勇,能够平定这九川六州·许是这圣上身经百战,当年亲自领兵征伐,心中自有退敌妙计也未可知。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揣测也好,愤怒也罢,谁会知道,这相隔一层薄墙的大殿之后,有一人,从始至终,没有给出半个字的答案··“彖之,事到如今,战是不战”·询问之人,仅仅得到一条绸带,被封住了双眼,又束紧了双手,按在绵软的榻上,随一层层掠去,感受到丝丝的凉意,与暖暖的- shi -柔,最终被给予无上的快意削骨,去模糊那些似急迫又似身外的混账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预计还有十章,懒惰的小老,准备速战速决··于是更一天少一天了··莫打脸,将就看看罢,不知结局的话,是否有人与小老想的一样。
第89章 ·谢重确实没有料到,陶姜居然说放弃朝中的大权,就能够轻易放手,两手空空就敢跟着只有两千兵马的刘裕,走向再次推翻王权的道路··依他谢重自己看,还不如留在朝中,两方里应外合来的更加方便,如若不是怕谢珝那坏了他们的计划,何苦让这身骄肉贵的陶姜,来着荒郊野地,吃苦受罪。
出来不到两个月,陶姜的身体就大不如前,看着一日更比一日虚弱的陶姜,谢重还真是有些揪心,毕竟自己已经对这位恩师手下留情了,何况自从出来后,就尽己所能的关怀备至。
可是这露宿荒山,甚至为掩人耳目,夜里都不能生火取暖,节衣缩食的,一天里只有一顿饱饭,这样的行军,也未免太艰苦了些·军帐的话,陶姜不是没有住过··当初他们一路打到建康城,也是要风餐露宿的,只是比起现在这状况,还是要好上千倍万倍的。
毕竟有自己的势力和财力,行军路上还是舒适的多··陶姜虽然会骑马,却不善于此道,之前一路上大部分时间是坐车前进的,而现在刘裕他们倒是想拥有个骑兵的队伍,奈何连百匹战马都备不齐。
如今打到了建康城门口,自然不必再勉强随军攻破最后的防守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只能靠他刘裕有没有本事了··眼瞧着这急匆匆投奔自己而来的陶姜,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刘裕也怕他在自己大事未成时,吐血军中,惹上晦气,于是便安顿他师徒,在舟山向北十五里的村子中。
在这段时间里,怕是陶姜也感受到越发的体力不支,于是倾囊相授了诸多计策给谢重,连谢重之后要走的道路,也都安排的几乎完善·也许大限将至了,只是有一件事,还放心不下。
只有桓玄死于千军万马中,桓氏一族才能真正的土崩瓦解,要让刘裕对桓氏一族下狠心,剿灭,铲除,彻底的根除,他已经铺垫的够多了··只是能不能亲耳听到桓玄的死讯,如若不能,会不会死不瞑目。
到地府里,见不见得了那个人,又该用怎样的事情去中伤往昔的仇敌·要坚持,不能就这样,轻易的失去意识··人一旦有了求生之欲,再崩坏的身体,也可以靠信念支撑。
只是渐渐的,谢重发现陶姜已经连续几日彻夜无眠·哪怕是有再强大的意志,怕是也经不住这种苦熬··终于在一天清晨,他来请安的时候,见到了晕厥在地的陶姜。
郎中的诊断很清晰明确,少食无眠,经年日久,人已如枯灯,- cao -劳过度,又有纵欲频繁之状,再加上几十年的忧思愁苦,身心都走到了尽头,预备后事为上··谢重一直不明白,陶姜的忧思愁苦究竟来自于哪里,每当有郎中诊脉后说出这几个字后,他都立刻斩杀此人的冲动。
可是今日,他听了郎中的话后,想杀的却是他的老师,陶姜本人··他不想这个人的弥留之际,呼喊的是其他人的名字,如果是这样,不如在他清醒的时候,就要他清清楚楚的知道,究竟这辈子,是欠了谁,该依靠谁,爱恋谁·纵然是无药可救,郎中还是开了些续命的草药,简单维持着陶姜的- xing -命。
不过刘裕战事的顺利,更像是猛药,挽救着奄奄一息的躯体·回光返照也好,支撑的无非是听到那个消息的精神··床前侍奉了三日,陶姜的面色,逐渐有了血色,没有想到,这昏厥竟然成了无眠之人的一种滋补,沉睡了十几个时辰,人竟然比之前还有些精气神。
谢重伫立在老师的榻边,本来是有重大的军机要务禀报,却迟疑了下来,有些话,还是要讲,有些事,还是要如实说出来的··谢重道:“老师,昨夜可睡了几个时辰”·陶姜摇了摇头,却带着笑,道:“成夜里无眠,已然习惯了。”
谢重道:“无法入睡的话,不如我来伴着老师罢·”·陶姜道:“该交代的也都所剩无几,你该去筹谋将来的事,而不是守着个将死之人。”
谢重道:“老师多虑了,郎中为您诊脉时,已经说了,无大碍,让您放心·”·陶姜道:“安慰人的话,又有何用·”·言罢,竟然灿烂一笑。
这种看开了纷扰,只等待一个结果,就会撒手不管的态度,成功激怒了心底满是怨恨之人··谢重道:“老师不为了我想想么”·陶姜道:“你的路……”·谢重打断他道:“我所指的并不是仕途前程。”
陶姜闭上了眼,摇了摇头,靠着背垫的身子向下沉了沉··谢重道:“你一直在回避,可是你明明都知道·”·陶姜道:“我乏了,下去罢”·谢重紧握了双拳,皱紧了眉,压抑了一万种,一步上去按住他喉咙,破口大骂的冲动,长长出了口气。
道:“既然老师乏了,还是尝试着入睡罢,我为老师点上一支安眠香·”·陶姜不置可否,却想着,是有一阵子,没有这香来助眠了·每当有香味扑鼻时,好像总能回忆起当初。
如若能够入眠,梦里有爱人相伴也是好的,只是,为何每每有香,就会有梦呢·谢重点好香,再回过身来,又是笑容可掬,道:“老师别睡实了,我陪老师聊聊天,解闷儿。”
陶姜道:“如果还是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你也知道,对我来说,这都是强人所难·”·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重道:“老师还时常想当年在宫里的事情么”·陶姜一愣,因为知道他的那些过往,谢重是只字不提的,毕竟除了深深的妒忌,就只剩下发狠。
谢重又道:“老师当年在汤池,与那楚相龙赤|裸面对,那么多时日,就没有过动心么”·陶姜道:“你想问什么·”·谢重道:“即便没有动心,难道身也没动”·陶姜道:“一派胡言。”
谢重道:“老师可能一无所知,并没有做出不齿之事,可是你怎么保证那楚相龙也能够控制住呢”·陶姜道:“你闭嘴,出去”·谢重道:“老师,你久病在床,不能没有人侍奉,我出去了,你连个仆从都叫不来。”
陶姜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身子越发的沉重,可意识还算清醒,正在疑惑是不是病势又重了些,突然听到谢重又说到··“老师,你真的不觉得这香味能让你想要很多么”·陶姜心中暗暗叫不好,原来每每睡的香甜,与相龙梦中相见,都是这个身边人做的手脚。
谢重道:“老师在梦中,很是热情呢,时时让我难以招架·”·陶姜道:“滚”·一滴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原来,这么久以来,所思所梦,并非全都是假的,只是对着的人,移空换位了。
谢重道:“老师,你此时还可以讲话,就要多讲一些才是啊,再过半柱香的时间,你想说的话,也不能够了·”·陶姜道:“你杀了我罢你这孽子,谢氏门楣,怎么会有你这种败坏门风之人。”
谢重道:“人人盛传谢安与闻记书店也有莫大联系,难道那闻老板不是靠着这些污秽之事,才能立足的么”·陶姜道:“住嘴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谢重道:“老师,连自己都救不了,就别为他人的名声担心了,如果当初他能帮你一把,不就不会有现在了,那老东西只顾自己的- xing -命而已。”
陶姜道:“畜生”·谢重道:“老师,不过这也不能都怪桓氏老儿和老东西,如果没有他们,您还是高高在上的王,怎么会轻易的被我亲泽到呢”·陶姜再次闭上双目,有泪水滴滴挤出眼眶,悔不该信任了这厮,用了离间计,让顾将军回南郡边塞。
恐怕这一步,也是他谢重思量好的··谢重道:“老师的心本该属于我,那个姓楚的怕是早就不知投胎到哪去做兽做畜了·”·说着,谢重便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榻上,一边摆正陶姜的身子,一边缓慢的剥下了他的衣衫。
“这无数个日日夜夜,常伴老师的只有我,让你欢愉的只有我,让你释放的也只有我,为什么你不知道呢”·此时果然如谢重所说,陶姜再也张不开嘴,言语半句,看来咬舌也是不能的了。
与以往不同,看来这次,只能像当初的噩梦般,清醒着被玷污掉所有··不过又有什么分别呢在这些年的无数个好梦美梦中,在自己浑然不知中,又有多少勾当是他想象不了的。
五感皆在,却不能对身上之人,有任何的反抗,只剩下泪水,还在不听使唤的流着·身体也不受控制的任人摆布,毕竟常人禁不住药物的催使,竟然有愉悦在蒸腾。
若是这样,不如就……·建康城的大门,还有桓谦死死的守着,而乱做一团的朝堂上,突然来了一位内侍官··桓玄打开那熟悉的纸笺,只有几个字。
“天气甚佳,不如敬道陪我去峥嵘洲一游,可好·”·第90章 ·刘裕也未曾想过这建康的大门,竟然如此容易攻破,只是这桓玄小儿,逃的甚快。
自己与桓谦纠缠之际,他已登快船往荆州旧巢遁走了,竟然也不忘带上了制胜法宝,被他亲手废掉的安帝以及他的家眷··看来想要公然掌握天下之权,就只能追过去,斩草除根,夺回安帝。
谢重师徒曾多次进言,对桓氏要斩尽杀绝,不可手软,并且交代,唯有以振兴司马氏江山的由头,出兵勤王才能获取成功··这个所谓的成功,不是指战事或者民心所向而已,甚至是牵扯到天下易主的大事,毕竟自己的部队杀到了这里,不能再任凭一个傻子,坐在帝位上趾高气昂。
如今倒霉的安帝被桓玄带到了荆州,也不能坐视不管,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要带回他,还要全须全尾的带回,不能有什么闪失,还需一番苦战·要想夺回安帝,不会那么轻松,恐怕确实要对这桓氏不留后路了。
仅仅将桓谦的头颅挂在城墙上,还是不够,毕竟桓氏入主天下后,大手笔的将自己的族人安插在各个州府,甚至是关键的行政部门,都是他桓氏的人,不早些铲除,必是后患。
不如听从谢重恩师的劝说,不给桓氏留下一丝希望,进城后首先要焚烧桓温神主,然后要做的,无非就是尽诛桓氏未及逃跑的宗族·这身子骨孱弱的陶姜,还真是手段狠辣。
吃人的建康城,恐怕又要在他刘裕手里,变个天·自己要想拥有天下霸主的地位,还真是要学学这位刚刚被自己赶走的桓氏小儿,毕竟事要一步步做,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帮助这该死不死的前朝皇帝,回到建康,再续上他的皇位,从而稳固自己的势力,掌握朝中的大权,再慢慢侵吞所有的朝权,最终迫使安帝再度禅位··只是这一次,自己不是那桓氏的黄毛郎,打的下江山却坐不稳,若是换了自己,定是要好好将这位置,坐他个千秋百代,万古垂青。
将刘氏的血脉再一次书写在史书上,让后世人去膜拜··不听话的桓氏一族也好,需要安抚的刘牢之亲眷也好,只要每个人的命运都安排妥当了,不再怕有莫名的势力,异军突起,引起什么天翻地覆。
自己从讨伐孙恩逆贼开始,才初有名望,没有想到,时势造英雄,跟随这刘牢之南征北战后,居然有一天可以自己掌管一方势力,也有机会与天下豪杰争争这王位之选··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不过一切还是要等平定这桓氏小儿,再做打算不迟,而如今之计,只有先行养兵蓄锐,准备与桓氏做个了断,才是重中之重。
刘敬宣杀进了建康城,仍然没有追捕到封尚二人的消息,心中很是急躁··这封尚之所以伤势未痊愈,就从山沟里出来,不就是急着回建康见桓玄么,为何至今没有二人下落。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父亲的事情,而借机躲了起来··就算这封尚确实失去了记忆,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但是这鬼精灵的童儿,定然知道事情的内幕,如果是这样,童儿为了保护封尚,就把他藏匿了起来,那么他们会去哪呢·原来普天之下最傻的人,是自己。
轻易相信了仇敌的鬼话,以为什么忠义恩情,高于天,结果只是一再的受骗··恐怕当初,从他们父子二人,进京被扣留在司马道子的相府时,就已经是计策的开始了,再出现什么支妙音挺身相助,暗中帮助自己出逃升天,原来只是刚出虎口,又进狼窝。
还冒出个封尚,最终带走了自己,假意去阻击孙恩逆贼,其实就是想让他们父子二人分开,以他的- xing -命安危,做裹挟父亲的筹码·而自己当时的抉择与举措,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对方的心机深沉,自己的迷糊不清·现如今,只能恨自己醒悟的太晚,不该任- xing -妄为,最终害了父亲,害了刘氏的基业··已经不能再去想,当初支妙音和封尚对自己的温柔和照顾,那些自己曾经坚信的感情,在大事面前,已经一文不值。
这些人是如何摆出一副真诚的面孔,来哄骗自己的··心中越是愤怒,刘敬宣在战场上就越是勇猛,在他刀下成为亡魂之人,没有一个不是被他当做是仇敌之血,仇敌之面。
越是离建康城近了,这种感触就越强烈··以至于每一次上场,杀戮之时,他都是红着一双眼去,杀到一身血红收场·他父亲人称紫面郎,而他却更像是赤面鬼。
刘裕当然知道这事情的始末,为了安抚这位勇猛小将的心,许诺夺回安帝,平定朝野,就为刘牢之平反,这才让刘敬宣暂时稳定了情绪··父亲所遭受的屈辱和世间不公平的对待,只能由他这个不肖子来讨回公道,想起之前父亲的庇护,父亲的教导,他怎么能安然的活在这世上。
最令他无法释怀的,还有刘裕所亲口告诉他的事情,那就是他的父亲为何会不战而亡,全部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有风声相传他已经先亡故,他的父亲也不会在绝望之中自戕。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桓玄和封尚,设计谋害了他,害了他的父亲,害的他如此不孝,如此大逆不道··封尚不是不想回建康城,童儿怕刘敬宣前来报复,便带着这个失忆之人回到了寻阳。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刚到寻阳安顿了下来,刘裕的大军便势如破竹般的向着建康进发了··好在童儿有先见之明,知道桓玄若是兵败,定是要回荆州避祸,途中必然经过寻阳。
只是没有想到,一切来的这样快,刚到寻阳,就听闻桓氏一族仓皇逃窜,残存下的部队寥寥无几··没有想过刘裕的部队竟然这样勇猛,在东海斩将夺城,又能迅速敲开建康城的大门,如今天下局势已经被他控制了五成去,只剩荆湘驻地还算是太平安稳。
毕竟荆州自古就是姓桓的,想要在这里休养生息,再次兴兵讨伐,不成什么问题,何况事到如今,还有一个相当有实力的筹码,在南郡外的边塞,如若有个不测,去搬这位救兵也不是不可能。
童儿倒是掐算好了战局,只是不太明白,桓玄心中到底打个什么主意,凭他的实力据力一争,并不是没有胜算,仓皇逃到这儿来,只可能是一种情况··桓玄的部队进了寻阳城,童儿没有急着让封尚他二人相见,而是所谓的作壁上观,就是安排让封尚在所居之所的角楼上观望观望,若是能轻易见到桓玄,说不定还能多想起些什么。
桓玄入城之时,果然途径了封童二人所藏匿的院落,而令童儿没有想到的是,桓玄毫发未伤,并没有受到的战火的波及,跨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他,英姿依旧,还不时要向身后的马车望望,不必多言也知道,是谁在这车内。
既然是这样,童儿便露出了一抹浅笑,一切都料中的八九不离十,这桓玄果然是为了公子才会舍弃这天下的大半·此时的原因,与当年他拼死累活争夺这天下的原因如出一辙。
知者减半,省着全无·此情此景,还是不要多言了,看罢了楼下,再看看这楼上之人如何罢·只是他的眼神一望向封尚,冷汗便滴下了半滴··楼外的人没事,楼中之人可出了大事,封尚不见此人之面还好,一见桓玄,他的头中,仿佛一万个炸雷,轰的他不辨东西,许是有一万个画面在回放,又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呼喊。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走马灯似的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时而是他年幼时的情景,时而又是血红的天和刀剑无眼的战场,时而是轻歌曼舞的妖娆与白花花的美好□□,时而是有人一刀向他刺来的惊心动魄。
就在他无法承受头颅胀痛,欲张口大呼之时,一击手刀,让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童儿看出了封尚的不对之处,也不能让楼下之人轻易的发现他们的藏身所在,毕竟现在能否带着封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还是未知之数。
他甚至没有想好,如若封尚将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自己该如何处理现在这种紧张的局面,也没有想好,是否要阻拦他回到桓玄的身边··从感情或者大义两个方面来说,都不想让封尚再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了。
可是像在渔村里那种生活,真的是要一去不复返了·看他的表情,怕是已经恢复了大半记忆··童儿盯着封尚昏睡中还紧锁的眉,不禁叹了口气·想当初,自己可以挥洒自如的去教训别人,是因为万事万物都了然于胸,人情人- xing -也皆在他的把控中。
可是他现在发现,一个人不能有欲望,因为欲望会蒙蔽人的双眼,以至于,现在的他都不能给他人指出一条明路,也看不清楚,自己掺杂在俗世中,究竟以何身份自处··第91章 ·寻阳城安顿下来,桓玄收到一封密报,失踪多时的谢重终于有了音讯,只不过现在只剩下谢重一人了,没有和他的恩师在一起,可是密报上也清清楚楚的写道,谢重披麻戴孝奉一人灵柩回建康城,投奔刘裕,受到了对方的倒履相迎。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玄合上密报,叹了口气.这样看来,灵柩里不会是别人,应该就是陶姜先生了,他叛逃了自己,投奔了刘裕,如今又莫名其妙,死在了穷乡僻壤,这其中的缘由真是百转千回。
想当初他也是借助着谢氏门楣来到自己府上做的卿客,为自己筹谋了这么久,可以说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而如今竟然轻易背叛了自己,究竟是谢重的缘由,还是有什么内情。
虽然知道他师徒二人早有异心,却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是何道理,这些还不是他近日里最发愁的事情,因为大敌当前,谢珝的态度,让桓玄摸不到头脑,一步步按照他的意思来抉择,却越发不知道究竟会如何。
不知为何,他近日里,越来越感觉到陶姜的背叛,与谢珝的不做声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果陶姜早与谢珝有着什么样的契约,而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要自己一条命,那么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前日里,离开建康城之时,还在朝堂之上,见到了谢珝命人送来的字条,提到了很久之前,出现的一个地方——峥嵘洲··桓玄几乎忘记了这个地方,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前世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一无所有,在南郡那一小片地界里,摸爬滚打,因为朝中弄权人的摆布,偶然去京中一次,却遇到了这辈子最纠缠不清的人··而看似有情实则却无情的人,谢珝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这封占卜的卦辞,而卦辞中最让他懂的,又最让他头疼的,便是这句,只在峥嵘。
如今峥嵘洲就在眼前,转着圈的,经过又绕过,没有踏足此地,也都听凭着谢珝的安排··也许冥冥中注定了,谢珝是上天派来,安排他桓玄这一生的人,给他指点,助他崛起,夺取了天下,又毁灭他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他桓玄的一生是这样一番光景,那么也不可谓是不精彩,遇到一个让他欲罢不能的人,一生事业付诸东流,也在所不惜··正在桓玄沉浸在过往的回顾中,内使官前来禀报,谢珝有请。
谢珝还是像往常那样,白袍束带,飘逸如仙,翛然自得的在书房优雅的书写着什么·不管是夜中观美人,还是白日里的探望,都会让桓玄心动不已·如若是不小心想到缠绵之时,谢珝的点点风姿,立刻便会让他感到喉咙发紧,心头发热。
桓玄只想静静的望着这美丽的身姿,目不转睛面带微笑,轻轻走进房中,不想打扰到他的雅兴·可是这妙人,仿佛有眼光六路耳听八方的神通,在他静静站在屏风侧,只露出半面之时,就望向了这边,用眼神示意他走上前来。
绕过桌案,走上前来,轻轻托起谢珝的脸颊·不知为何,桓玄今日突然想尝尝这双慧眼究竟是何滋味,哪怕是一个时辰前,才不依不舍的分开,再见之时,也还是只想将他放在手心。
吻过了谢珝的眼眉和眼角,才松开钳制着这白皙下巴的手,虽然这唇角已经一万次的品尝过了,还是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味回味,只是现在这个时间,是否应该留给心上人,吐露一下真心才好。
也许是已经被自己调|教的够彻底,谢珝的脸上并未露出什么不悦之色,甚至连半分波动也看不出,也许是真有什么要紧的话,要严肃认真的谈一谈,一派的情绪不高的样子。
既然这样,桓玄只好正襟危站的走到案几旁,等着听眼前人发号施令··谢珝见状,便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可有要问的”·桓玄顿了顿,道:“陶姜已经死了”·谢珝点点头,写道:“陶姜本名司马奕。”
桓玄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吃了一惊,不过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何他会恨自己不死,几次设下计谋,陷自己于不义·又是怎样以谢家的势力走近自己身边,他的目的,他的仇恨,他的卧薪尝胆。
桓玄定了定心神,道:“既然如此,他是想报当年之仇,灭我桓氏全族”·谢珝点点头··桓玄又道:“所以你们早有联络,只是他大仇未报身先死了”·谢珝再次点点头,并未写下一个字。
桓玄道:“彖之要我的命,又何须那样繁琐,直接取来即可·”·谢珝写道:“还记得峥嵘洲否”·桓玄道:“当然,那是你为我卜的第一个卦辞。”
谢珝写道:“不如,你我就在那处与刘裕决一死战罢·”·桓玄心中一惊,拉住谢珝的手腕,道:“你我”·谢珝写道:“如今我已无法独自偷生。”
桓玄看到谢珝眼中的无奈与不舍,没有做声,紧紧的将谢珝拦入怀中,原来这就是他的选择,日夜缠绵求索并非是舍不得自己,而是珍惜在一起生的一分一秒,他日共赴黄泉,也许就没有这么的自由洒脱了。
谢珝轻轻动了动,挣脱了这怀抱,继续写道:“你我出征之前,就在恩师牌位前,跟他谢罪罢,黄泉相见也好泯恩仇·”·桓玄道:“一切依你。”
谢珝拉起桓玄的手,二人一同向净室走去··不管在哪里,谢珝的院子中,都会有一间这样的净室,供奉着王恭的画像,供奉着牌位,有香焚着,有茶供着,随时等待着这位爱徒前去祭拜。
而如今,谢珝在这里已经从理不清的思念,变为一种怀念和感恩··也许是认识了桓玄,有种情愫就发生了变化,也许是这个人对自己的付出,在潜移默化中,却又轰轰烈烈,炙热难耐。
所以不知不觉中,感情在变化,对老师的依恋沉淀为恩情的回想,不得不正面桓玄狂轰乱炸的追求··今天的净室,很清新,有阳光洒进来,能看到香的走向,那样柔和。
两个人踏入门中,依旧挽着手,想必是谢珝已经想好了,如何带着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对另一位最重要的人,这才下定决心,没有松开握紧的手··二人齐齐的跪在王恭的排位前,挨的很近,又隔出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才送开了手,二人没有商量半分,便齐齐的双双拜了下去,一拜,二拜,三拜……·起身后,谢珝只是双手合十,低低的祝祷着什么,而桓玄则是静静的等待着他将心事全部的和恩师诉说。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几个弹指,谢珝便睁开双眼,看了过来,桓玄知道他要说的话,已然都交代了清楚,只剩自己还要表白表白··便开口道:“孝伯兄,当年你我共同讨伐女干贼之时,没有能够及时相助于你,才导致你早早身陨,我能够为你所做的,就是照顾好令爱徒。
可是今日,我死不足惜,却要害得他追随而去,真是地府无颜相见·”·望了望谢珝,桓玄接着道:“我对爱徒之心,天地可鉴,希望你可以体谅,江山荣华,甚至这条命我都可以给他,只是我也有私心,抱着能跟他长相厮守到白头的心。”
桓玄顿了顿,道:“孝伯,如今要将这条命赔给你,我九死无悔·可是彖之他愿意陪我一同共赴黄泉,虽然心疼,却也欣慰·他- ri -你我三人相见,也可以把酒言欢,到时候,我定要称你一声父。”
桓玄转过头,才发现,有泪珠从谢珝的脸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最后连成一行·他忍不住抱住了谢珝那瘦弱的身子,轻抚其背,想安慰一二,只是这一连串的动作,却成了反效果,谢珝竟呜呜的哭出了声来。
桓玄不想让王恭看见这样的场景,竟像是在其恩师面前,欺负人家弟子,便手足无措的想止住这哭声,于是他只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想到堵住人的嘴,哭声便不得传出,也只好如此。
果然过不多时,谢珝便真的停了抽泣,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思·又这样吻了须臾,桓玄才想到,在其恩师面前,轻薄人家弟子,好像更加十恶不赦,便悻悻然松开了他。
谢珝眼带泪痕,看着桓玄脸上的羞赧之色,又低眉顺目的望着王恭的画像,手脚不知往哪里放才好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又向着恩师的画像拜了一拜,拉起了桓玄,便出了门去。
桓玄如获大赦,出了门口,才终于有了笑意,两人就这样,在净室的门前,空荡的院子里,笑逐颜开,甚至前仰后合,像是得了蜜的顽童,全然忘记了不久后他们要面对的一切。
而此时,正有一封密报,在等着谢珝去阅示,而这封,正是童儿的联络密函··“子彧已然恢复了大半记忆,每日里昏昏沉沉,如今大事将近,我只在外围伺机而动,等候公子差遣。”·第92章 ·寻阳城休憩了一段时间,桓玄终于对刘裕下了战书,邀约在峥嵘洲决一死战。
消息传回建康城,朝野一片惶惶之声,大部分臣子在如此频繁的更换天下主人的事情上,为求自保,只能缄口不言··本来刘裕想依靠谢重,来为自己出谋划策,没有想到,谢重自从扶陶姜灵柩回到建康城后,将他恩师的后事将将安排停当后便一病不起,听说病势沉重到几度昏厥不醒。
如此看来,这位谋士也指望不上了··不过满朝文武,最先自告奋勇的莫过于刘敬宣,他先后三次上疏为父亲刘牢之沉冤,言辞恳切凄婉,并对于桓氏逆贼的声讨,字字恨意深沉,最后更是上一血书,誓要在战场上讨回刘氏的尊严。
刘裕看着旧日的少主终于有所顿悟,也很乐于助刘牢之平反,只是没有铲除桓玄,这件事还无法真正的提上日程,这一朝堂的老老少少,都闭目塞听,等待着江山最终的主人,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俯首帖耳。
桓玄逃回自己封地附近养病蓄锐,恐怕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无论是腹地颇广的荆州兵,还是身经百战的北府军,都存在这各自的弱点和长处,战争前预计输赢,是要参考各种利弊的。
不过唯一令他担心的就是边疆的顾恺之将军,此人所领的兵,戍边多年,是真刀真枪磨炼过的,又跟着桓玄一起推翻了司马氏的王朝,桓玄会不会搬这个救兵,便是这场胜负的唯一变数。
就在刘裕踌躇之际,内使官送来了一封来自谢府的书信,送信者称是奉他家主公谢重之托所送来的,信中乃是陶姜临终前的一封绝笔信,也算是一条锦囊妙计,是要刘裕在桓玄发来决战峥嵘洲之际,再行拆开,依计而行便可高枕无忧。
刘裕对此信颇为震惊,因为他从没想过,陶姜虽已身死,却早就料到桓玄会约自己在峥嵘洲决一死战,难道这一切都是陶姜早年间就安排好了的··展信一读,刘裕便露出了满意的笑意,他收起信笺,付之一炬,便吩咐重赏来者,还命下人去拿些雪参鹿茸灵芝等给刘裕补身,让他早日好起来,好做这权倾天下的大司马。
又即刻传唤文臣武将,做好决战准备,粮草务必在三日后启程,由刘敬宣押送,而自己要亲帅大军,在五日后,直取峥嵘洲··谢重本以为自己会很坚强,却在发现陶姜早已在他身下咽气时,彻底被击垮了。
他全部的仇怨,化为了乌有·因为此时他才发现,他要的这辈子都得不到,还不如珍惜自己拥有的,随着老师的仙逝,他终于一无所有了··如果不是贪恋老师的温存,也许陶姜还会活的更久些,虽然他身子一直不好,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穿梭了数次,却保持着一口气,就是想亲眼看看桓氏是怎样灭族的,可是却因为他的自私,没有达成老师最后的心愿。
他只是气不过,陶姜嘴里一直念叨着的,心中一直惦念着的,所有美好都集于一身的楚相龙·就连他迷晕他,与他欢好好时,他的老师嘴里依然呢喃着这个名字·这是他今生都无法翻越的高山,无法到达的彼岸,无法代替的信仰。
他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当初,第一次见到老师时,那种孩童想要独占一个人的霸道与执迷,所有的追求与妄想都在那时敲定了方向·而自己苦心孤诣去经营的,莫过于寻找老师,并与之共度后半生,可是,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
乃至于此时此刻,他病入膏肓之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究竟在追求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甚至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能挽回什么。
全部都是回忆,是和陶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点点滴滴,是他所有欢心与忧愁,快乐与悲哀,开心与愤怒,交织成一张网,将他牢牢的锁住,逃不出去,又不想停留,变成了没日没夜的折磨与痛苦。
在精神的打击下,病魔也逐日攀升,丧失了心智的谢重,预计自己也将不久于人世,他这可悲可笑的半生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像是枯树般凋零着,喘息着,无挂无碍,直至死去。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重有时候也会想到谢珝,当年那厮失去王恭的时候,是怎样度过来的,那种锥心刺骨,他是怎样承受的·不过他们俩人不同的是,王恭是被人所害,谢珝有大仇要报,故而有精神在支撑着他。
而自己则是等同于亲手杀死了老师··也许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病死在孤灯冷榻上也好,就可以去地府问问老师,还逃不逃的出自己的手掌心了·时到今日,谢重才想起,《心经》上的那句,“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究竟是何深意。
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只是诸法空相,失去的也是彻彻底底,到头来,只剩下生老病死苦,连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再亲热的场景,也都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和独角戏,悲从苦中来,活与不活,都没有什么所谓了。
刘裕到了峥嵘洲,没有见到想象中,荆州的百万大军,却看到的是稀稀疏疏的兵营,怕是只有桓氏的铁甲军还算整齐,其余的士兵,一副无心恋战的态势,也并没有见到顾氏大旗下的兵士。
心下欢喜之余,也有点担心桓玄是故意引自己上当,才故布疑阵的·虽然有陶姜先生的定心丸在前,有桓氏涣散的军马在后,仍然是要小心谨慎才好,毕竟他刘裕的风格就是步步为营。
通过日夜打探,对峥嵘洲地形观察了几番后,果然如陶姜先生言,此处地势乃东高西低的态势,若是待到东风来临之时,便可以乘势火攻,再由南北三面包抄,定能一举破桓氏贼军。
不仅如此,陶姜先生连桓氏请不来顾恺之将军,并且只会率领亲卫,总兵马数不会超过三万,这些细节都料定了,看来,在桓玄身边,也安插着一位陶先生的内应··不过这位内应也可谓是神通广大,能够将陶姜先生的安排顺利执行下去,定然是在桓玄心中有着万钧的重量。
刘裕左思右想,便猜到了此人是谁,既然当初生日宴都可以让这位桓相国办的那样隆重铺张,那么出兵之事也定然会全权听从,看来这谢珝是来祝他刘氏翻身的··既然一切安排的亭亭当当,就要看老天何时给他这个可乘之机,当年孔明在三江口借东风,他刘裕也要重蹈覆辙,借来一夜东风,烧尽桓氏的基业,烧光桓氏的野心。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既然桓玄已经走到三者全无的状态,那么也该由自己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了,何况北府兵的兄弟们,都在抛家舍命的追随着自己,一切确实也该有个结果了。
黄沙千斤埋骨辞,长风万里破军兕··天道有时注定了一些人的结局,若是有人曾经在万事开始之前就预知到了,那么逆天改命,想要躲过一些灾祸,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万变不离其宗的,又会回到抉择点,重新面对不同的灾难,因为万物循环往复,冥冥中皆有注定。
只是世间英雄往往不会顺应天道,而是偏要逆天改命,而至于身后的因果报应,他们便不再关心了··等待东风的人,不知为何,都是如此简单,就会被相助。
刘裕也终于等到了这刮起东风的一天,于是,他没有遗失天机,即刻命何无忌、刘毅帅军南北夹击桓玄的逃亡方向,又命刘道规在正面放火,并大肆掩杀,而他自己则是绕道江陵堵塞住桓玄回退的道路。
刘裕的大军刚刚有所动静,令他更加顺心顺意的事情来了·本来指望依靠着桓玄这棵大树好乘凉的殷仲文,终于忍不了桓玄事事听从谢珝的安排,消极怠战节节后退,还让出了建康城,在这殊死一战前,竟然遣退了大部分兵马,让他们以各种原由把守边塞要地。
而自己身边只留下亲兵,如此空虚的后方,又怎能保证胜利,明明是在将自己的命拱手送与他人·他殷仲文怎么能出师未捷就身先死,他还有多少荣华富贵没有享受,高官厚禄在等候。
于是他趁乱强行命人将安帝与安帝皇后保护起来,走险要小路,将二人护送回建康城·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一切如此顺利,看似巧合,却都在一个人的眼里,只不过,这个看透了大是大非和生死的人,不屑于理睬这女干佞之徒,便由他去了。
于是当刘裕动身江陵城之时,得到了两封密报·其中一封是谢重弥留之际并没有半句言辞留下,便追随他的先师与世长辞了·另一封则是,殷仲文将帝后送回建康城之事。
谢重师徒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助他夺取了天下的三分之一,而这殷仲文又叛逃桓玄,送来了这又三分之一,接下来,只剩自己灭掉桓氏逆贼,将这最后的三分之一装入自己的囊中。
观完此二封密报,刘裕站在山头,望着刚刚烧红的一片夜空,仰天长笑··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完结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鞠躬··第93章 ·桓玄想过如果自己和谢珝放弃生的希望,由着自己的失败被写入史册,却不曾想过丧失军心的队伍会败的这样惨,而他此时最不想看到的是,陪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全部葬身在这块焦土上。
最后一战前,他已经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前秦对晋朝江山不稳的虎视眈眈,已然开始在边疆滋事扰民·借助这个理由,他甚至已经将绝大部分的将帅派往顾恺之处,任其调遣阻拒祸乱的秦军。
而留在身边的部队,只有桓氏代代相传的铁甲军和一些本就存有些异心的将领·铁甲军是誓死要保护他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不可能离开他身边的人·而那些存着异心的将士们,则是大战之时,就会自行选择叛逃,留出一条生路来。
自己想要放弃生,不该也拉着人陪自己死·特别是有一个人,就算他已然决定了要陪自己一道去,他也是万万不舍得的,所以,他的铁甲军还有最后一个用处,护着那个人安全的离开。
战局在东风起的一瞬间,似乎超出了桓玄的预计,本来想借着安帝在手的底牌拖延一些时间,却被殷仲文捷足先登,主动将这二位送回了建康城·这样时间就更加紧迫,自己对生死无阻畏惧,可是谢珝绝不可以葬身在此处。
他今日就是拼了全部军士的- xing -命,也要救出心上之人,原本退回江陵城的计划显然也走不通了,为今之计只能铤而走险,走水路送谢珝去第二方案的晋安,再南渡夷州,方可保万全。
想要从何无忌的手下送走谢珝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全部将士的拒死力拼,不过如今的情势这样严峻,就是那些本想叛逃的兵士,也都怕葬身火海而奋勇杀敌·既然定好了方向,桓玄便下令,全部军士向南奋力拼杀,势必要让全员都能上撤退的船只。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何无忌果然没有辱没舅舅刘牢之的威名,在全军将士拼死护着桓玄谢珝登船之时,他也是发了狠的人来斩人,佛挡杀佛,一路之上,斩首桓氏数名大将,眼看着就要追到口岸上。
正在紧迫之时,却杀来一另一名红盔红甲的小将,不必问,此人正是刘敬宣·不知是哪处军情报告,一听说桓氏要从南面顺江而逃,他便飞奔而来,势必要亲手将仇人正法。
何无忌见刘敬宣亲自引兵前来,便了然于胸,知道他这是要亲手斩了桓氏,以报他父亲之仇,顺便拿下头功,以此为基础再次提出为刘牢之平反·本想与他合兵一处,共同讨伐,而杀红眼的刘敬轩却果断拒绝了这一提议。
刘敬宣独自杀到江边,追赶桓玄军马,而何无忌则是让自己的部队沿路屠杀桓玄部队所余下的士卒,随后再赶到江边支援·他何无忌心中也是有顾虑的,若是自己做了这先头部队,抢了头功,将来舅舅平反不成,定是要与这位弟弟反目成仇的,不如拱手相让。
刘敬宣追到江边时,却看见只有三艘敌军的大船,离口岸不远,像是等待自己般,缓速的前进着·也不管是不是桓氏的疑兵之计,他单枪命人用快船追了过去,直奔三船中最大的那艘主船。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见到敌军船只追赶的三艘船,并没有拿出强攻硬弩阻挡他的去路,却仍然像是天子微服出游般,闲闲散散,慢慢悠悠的向前驶着,没有任何的危及感,也没有任何的恐惧与忧虑,全然不在逃亡的状态。
刘敬宣的船很快便贴上了主船,并带着几个兵士快速用钩锁攀爬便上了甲板,令他更加吃惊的是,这船上并没有见到兵卒的身影,只有两个令他化成灰也能认出的人··封尚今日的穿着很惹眼,身着三军统帅才配穿戴的金盔金甲,若不是对这张脸过于熟悉,定是要以为站在刘敬宣对面之人,是那该死上一万次的桓玄。
而他的身边则是一身白衣,仙气凛凛的童儿,他这一番装束,也颇为奇怪,十分里有七分神似他的主人谢珝··还没等刘敬宣反应过来,封尚倒是先发话了··封尚道:“敬轩,这几日未见,你的气色凌厉多了。”
刘敬宣道:“废话少说,拿命来”·说着刘敬宣对准封尚的胸膛一枪就刺了过来,封尚既没有躲闪,也没有阻挡,依旧背着双手,站在原地,用微笑的表情盯着他。
若说刘敬宣有了七分的杀意,见他此情此景,也狐疑了起来,眼见着枪尖已经刺入了这金甲之内,甚至感受到了皮肉被刺破的触感,他终于手下留了情··封尚被刺了一枪,身型有些晃动,嘴角也流出了汩汩血水,却接着道:“怎么,面对杀父仇人,还是下不去手么”·刘敬宣道:“让你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你了。”
童儿道:“封尚与你父亲的死,可有什么直接关系”·刘敬宣道:“闭嘴,不然现在死的就是你·”·童儿笑笑道:“封尚在你父亲死的时候,还失去记忆在那个偏僻的小渔村,你当时也在,不记得了么”·刘敬宣道:“你住嘴”·童儿又道:“你父亲死的时候,我们三人是在一起的,这你心里清清楚楚,你是怎样活着从司马道子的魔抓下抽身的,你也清楚,只是现在一切坏事都发生了,你不知道怎么面对而已。”
刘敬宣道:“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们的- yin -谋一个道姑是怎么有天大的本事,去救一个关键的人质你们早就安排好了,休想再蒙骗我”·童儿道:“一个道姑既然没有力量去救你,又有什么门路能去害你”·刘敬宣道:“你们的诡计,不要以为支妙音已死就可以死无对证了”·童儿道:“设计谋去骗你的并不是现在你看到的二人,而真心去救你的,却是你用枪去刺的这个人。”
刘敬宣笑着道:“真心你们这群狗贼哪里有半点真心,还不是把我父子二人做跳板,兔死狗烹·”·童儿道:“你的父亲可曾有真心降过桓氏,你难道会不知如果他最后没有叛逃又怎会身死他处。”
刘敬宣吼道:“你住口,是你们逼死我父亲的,是桓玄狗贼,夺了父亲的兵权职位,再逼死我父亲的·”·童儿道:“天下初定,此时拥兵自重,意欲何为,你心里比我清楚。
你父亲手下的刘裕不也是如此么,只是他背叛你父亲的更早,在假借寻你之时,就领兵逃遁,等待时机去了·”·刘敬宣道:“是谁逼死我父亲的,我心里清楚,哪轮到你在这里攀咬。”
童儿道:“打着去救你旗号向你父亲索要了兵马的人,不但没有救你,又任凭你父亲死在穷途末路,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封尚又吐出了一口血,道:“敬轩,你姐姐她是真心救你,不要误会了她。”
刘敬宣道:“我没有姐姐·”·童儿道:“你心底里还是清楚谁是真心对你的,所以你刚刚才没有一枪杀死封尚,至于支妙音是否真心,你仔细回想应该也会清楚,只是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你见到的每个人都是你的仇人。”
刘敬宣沉默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在司马道子府中发生的事,后来支妙音又是怎么对他的,他与封尚是怎样全身而退从建康城中走出来的,只是事到如今他不愿去想,这些事情究竟是真是假,背后又有什么玄机。
可是他终于发现,眼前两个人的装扮这样古怪,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两个人显然是在做桓玄与谢珝的替身,所以才穿上了他们二人常穿的服饰,并且从远处看去,身材样貌,举止动作,皆是一般无二。
刘敬宣道:“你二人这是,要做他们两个人的替死鬼么”·童儿笑了笑道:“桓玄不死,刘裕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刘敬宣看了看封尚,道:“你这是全想起来了”·封尚点点头。
童儿道:“何止是想起来以前的事,甚至谁才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也趁这个机会想清楚了呢”·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刘敬宣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道:“桓玄”·童儿道:“你我都以为他当初是为了支妙音才快马加鞭赶往建康城,这才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孙恩。
实则他是担心桓玄为了他和支妙音的关系,会手下留情,贻误了军机大事,才那样仓皇的·”·封尚道沉默不语··刘敬宣道:“那他恢复记忆是”·童儿道:“我们在浔阳城,见到桓玄的那一刻,这个人的记忆就全恢复了。”
刘敬宣道:“看来我和姐姐,都敌不过那个桓玄·”·说罢后,刘敬宣自觉失口,表情像活吞了个苍蝇般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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