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琐事 by 金桫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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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琐事 by 金桫椤(3)
·“老师改头换面后便来到家中,传道受业,仅仅一年,便可作为我家的客卿,再次入世,现已由顾卿推举到祖父帐下做了参军·”客笑的格外的甜美,好像重获自由的是他自己一般。
“只是他现在的头面在八年前就有人知晓了,若是有人认出或是口风不严,老师- xing -命堪忧,所以,学生为求保全老师,只好如此,请店主莫怪·”一边说着,客一边打开了食盒。
“这种毒药是最柔和,入梦之中就会撒手而去,没有一丝痛苦·您是老师的挚友,他如此信任于您,学生自当恭敬·”说着,示意闻思远尝尝。
闻思远望着这少年,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过这劫数了,便道:“是奕公子让你前来的为何时隔两年才来”·“师父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讲,才为难了李内使,临终之前受了那样多的皮肉之苦才肯悉数道来。
学生不才,为老师尽忠尽孝,只好逼问的仔细些才能放心啊只是老师不允,才拖了这样久·”客又抬手,示意他动筷子,“店主还有什么遗愿,谢重自当为您完成。”
“谢公子真是尊师重道啊只是你如此做,真的懂他么他会原谅你么”闻思远拿起一块点心,没有想到,这送人上路之物,做的如此精巧。
“就是因为不知老师的心意,才要拜读他的心血之作·学生能为他做的,除了扫平前路一切危险,还有很多·当然也不必他懂我,毕竟他眼中只有师生之谊,不提也罢。”
谢重眼中终于露出些暖意,灿烂的笑容也变得苦涩起来··文思远冷笑,“谢公子还是收起那些非分之想罢,奕公子心中再放不下相龙以外的第二人·即便您打着为他解危的旗号,杀遍天下知情之人,还是于事无补。”
呵,又是一个多情的种子··“楚裕已经死了八年了,老师迟早是要忘记他的,你怎知老师不会对他人生情”谢重从进门后第一次变了脸,凶恶与狠毒,一览无余,“何况那日,他已然与我欢好,你又怎知他不会对我动心。”
不知道他此时是在质问别人还是在质问自己··“你居然逼迫他做这等无耻之事,难怪他恨透了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你,真是自作自受·”闻思远看着这眼前之露出越发凶狠的目光。
“我哪点不如个死人了我有哪里比不上他他能陪在老师身边么他能保护老师么他能完成老师的心愿么他能让老师欢愉么我能,我全部都能。”
谢重已经是近乎疯狂,扫落了一架上的书简··“看来你确实什么都不知·他与相龙之事,都在内堂的箱中,你回去读了便知,今生今世你都比不上那个人。”
闻思远长笑了一声,便送了一块糕点入口中,这精致的杏仁酥入口即化,味道实在不错,若不是送人上路之物,可以再细细品尝一块··他笑而不语的,看着谢重暴跳如雷,砸翻了屋内的陈设,心中生出些苦涩,同时生出些快意。
求不得,这世间又多一人求而不得··而这世间也再无闻记书社··作者有话要说:闻记书社的消亡就是这么简单,如果看不懂在陶姜老师(司马奕)心中为何谢重比不上相龙的小伙伴,去再看看前尘往事罢,1-17章哦·插叙太难了,所以就当小老是司马迁罢,一切都按时间顺序来,难为亲们了,鞠躬。
这一张所出现肉,会在几天后为大家奉上·陶老师,您辛苦了·两章回忆结束,小灵宝儿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 ▔ )┛肱二头肌~·第32章 ·殷仲堪在荆州风风光光的迎娶了杨佺期的妹妹,婚礼大肆的- cao -办了三天三夜。
新人一对,一对新人,那叫一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在桓玄和封尚心中,又成就了一对政治婚姻,只能祝杨妹妹在殷家仕途顺利,早生贵子,早日袭爵··不不不,呸呸呸,去掉最后一句,不是咒殷仲堪英年早逝,殷兄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殷家的喜酒,醉的最多的不是新郎官,而是这个至交好友桓玄,喝了醉醉了喝·不过殷杨二人都没有怪罪他,也都理解他,被人抛弃在山腰上,多么凄苦悲凉·他没有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欢快的酒席宴上,痛苦流泪就很给两家面子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殷仲堪这次请他来扬州也是为了让桓玄散散心,不要拘泥于前尘往事,人心难测,今日不肯接受万一日后接受了呢所谓的追求,追了不成,跪下求一求,也未尝不可。
杨佺期想的更开,他家中还有一妹,年方十四,可以先定亲,日后来娶,保证相夫教子一条心,举案齐眉到白头。·封尚没有什么说的,只能抬出来陶姜先生说的话,公子要以大事为重,儿女私情,不对,儿儿私情,日后再谈··不过封殷杨三人都觉得,陶先生这话很可行,所谓一日解千愁,要不就先欢好欢好,然后再谈谈··桓玄则认为他们三个不是来解千愁的,是来欠抽的··威逼利诱加挑拨离间,三人最终还是劝他以国事为重,大丈夫治国平天下,回头再齐家也未尝不可。
半月前,桓玄要来给殷仲堪道贺,不知该选什么礼物,便邀请了陶姜先生,前往挑选·陶先生在玉器库里选了选,便被一对鱼形玉佩吸引了注意,桓玄没有选到什么很好的,索- xing -看看先生选的如何,见先生盯着这对玉佩发怔,便以为他选好了这件。
桓玄摇摇头道:“此物不可,这对鱼佩乃当年先父特意为挚友打造,并非是情侣配饰·”·陶姜道:“赠挚友鱼佩,是何道理”·桓玄道:“先父与已故的殷浩将军是莫逆之交,情谊深厚,只是鱼形之意,敬道不得而知。
只知道鱼佩后失落于他人之手,后又被父亲追回,可是先父便从此不再珍视此物,束之高阁了·”·陶姜道:“莫不是有人污了它”·桓玄道:“非也,故人仙逝,怕再见感怀,便不再看了罢。”
陶姜先生不语,盯着那鱼佩又过了良久,才道,“这玉佩何其精美,搁置着,可惜了·”·桓玄道:“父亲为要此物陪于陵寝之内,怕是此物对他已无它意。
先生若是喜欢,就拿去罢·”·陶姜先生一滞,没有想到,他人视之如命的东西,别人却可以轻易处置,如果有朝一日落于他人之手,不如今日就带了去,便躬身谢了恩,捧着盒子去了。
·桓玄选定了金雕龙凤摆件作为贺礼,却看到旁边放了一把玉柄浮尘,想着修道之人才用此物,自己留着也是无意·数月没有联系,不知他心情如何,便差人封了,送去了建康。
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有想到,殷仲堪大婚之后的第八日,他要赶回南郡的头一天,建康的回信来了,老规矩,一个卦象,不过这次的卦为:同人。
封疆大吏们各自悠然自得,可是朝中却对王恭等人的起兵极为不满,于是司马道子又开始对各方势力逐一的挤压,频繁的增加了外藩的官吏·隆安二年,江州刺史的位置由王氏的亲信,变成了道子所安排的无名小卒,这一举动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恭立刻联合了桓氏与殷氏共同奋起反击,准备二次勤王,夺回自己的势力··桓玄收到王恭的信后,立刻请来了陶姜先生,共同商议·近来陶姜身体欠佳,总是懒懒的,也许是早些年留下的病根子,又赶上了旧友的忌日在即,精神淡淡的,很是疲倦。
上次勤王看似凶险,最终却得了个很不错的结果·殷仲堪拿回了荆州刺史的宝座,自己未动一兵一卒,也顺手捞了个广州刺史,督交广二州军事·虽然不必赴任,也是万里之行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来了,自然就有后续的发展。
不过陶先生还是分析了利弊,司马道子生- xing -狡猾,诛杀王国宝等人之后,又推举出自家的司马尚之兄弟出来,实则是为了他一己私欲,继续找人垫背而已,不过朝中有此人一天,就没有其他氏族壮大的一天,所以此人不除,势必是祸事。
王恭此人胸襟虽广,志向虽远,却是心怀善念,颇为仁慈,不宜于用兵打仗,本不该与之为伍·只是这次兴兵,看似勤王匡正,除圣驾身边的女干佞之徒,实则是为了挣脱朝廷将的束缚,将被肢解的势力整合,这样理由值得一搏。
桓氏的势力还很薄弱,没有殷仲堪、杨佺期那样守着一方沃土,可以扶风摇上,多以只能静待时机,慢慢发展,而这次却是天赐的良机,可以借助他二人之力,蓬勃自己的实力,要挟朝廷,分出一亩三分地来。·有了陶姜先生的支持,桓玄便大张旗鼓的整顿军马,随时等待王恭的指令,一齐发兵,利剑出鞘,大杀四方·只是出兵勤王本是一招险棋,一步走错,就有可能满门抄斩,桓玄不知道,可陶姜知道··殷仲堪拨出了五千人马,让杨佺期领兵前往南郡,万事俱备,他又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藏于箭杆之中,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口,现在只剩下等待盟主王恭一声令下,便可出击。·司马道子在京都吓的魂不附体,仓皇失措,还不如长子司马元显对战局的分析与理解,于是干脆甩手给儿子,自己酗酒去了·而这位司马元显少年英才,不仅是行军打仗,而且心思细密,更善于用计··此时,王恭处收到了殷仲堪的百里加急,本是胸有成竹,十分笃定,展开信函却发现,绢绸已经变形,辨认不出是何人所书,犹豫再三,怕是司马元显的离间之计,便在京口犹豫不决。
殷仲堪迟迟等不到王恭的消息,又觉得战事稍纵即逝,为避免贻误战机,便帅领二万军马,挥兵沿江东下,直达湓口·刚刚走马上任的江州刺史王愉哪里见过这种世面,被打的丢盔弃甲,仓皇逃兵临川。
桓玄与杨佺期得知殷仲堪已经顺利进兵,便火速支援,恰好遇到逃亡临川的倒霉蛋王愉。刚脱虎口又入狼窝,王刺史光荣被擒,才知道什么是命运不济,命途多舛,命不好赖不了别人。·朝廷的兵马虽然不如北府军训练有素,但是动起真格的,也是天子之兵,本来就是擒杀反叛之臣,出师有名,再加之司马元显饱读兵书,排兵布阵,十分稳健·在三面受制的情况下,他全力阻击了实力最弱的桓玄部队,使得桓玄大败于白石,与杨佺期被迫换线,进军横江。一时间欲与王恭汇合的殷、桓两部暂缓了支援的脚步。·王恭得知了殷氏、桓氏均有战果,便等待着与他们顺利会师·军不可一日懈怠,三军士气要时常检验,王将军安排了一次为期三日的大阅兵·此番阅兵之后,就要继续作战,一鼓作气势如破竹的直奔建康,所以名义上是阅兵,实际上是劳军,将士们整装待发后,就要大干一场,军营里洋溢着欢声鼓舞。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阅兵仪式的一大早,王恭披盔戴甲,带着几位参将赶赴城外,预备开始检阅,只是刚出城门,就遇到了埋伏·先是绊马索,后是百连弩,身边的参将拼死守护,才使王孝伯全身而退,正当他们快马加鞭的赶回城池,却发现大门紧闭。
去去不了,回回不来,这可如何是好·十万火急之时,有参将急中生智,带着王恭甩开了包围上来的敌军,一骑绝尘,直奔曲阿,虽然一时脱困,可是通文不通武的王盟主,因不善骑马被马具弄的腿内生疮,寸步难行,商议后,最终决定用轻舟一艘,沿江直上,投奔横江的桓玄。
夜半,众人微服简行刚刚上了船,准备出发·突然间,只见江上、岸上同时火把盈天,照的如白昼一般,马斯人鸣,一片讨逆之声··正中间高头大马上,端坐一位熟悉的身影,不等王恭出舱站稳,便喊道:“孝伯这是往哪里去”此人正是刘牢之。
王恭忘了,在朝廷与自己的人激烈的对峙中,还有一个人超脱在了战争之外,那便是北府军名将刘牢之··刘牢之凭借当年在谢安手下,攻城拔寨,善出奇兵,立下了赫赫战功,更是在淝水之战打了头阵,一战成名。
只是此人有实在是出身微薄,常受到当时名仕的菲薄,仕途之路也江河日下··司马元显看中了刘牢之的久居王恭手下,不得重用的苦楚,被轻视的愤恨,便心生离间之计,命庐江太守高素前去策反。
高素深知其人,只拟了一封信函,草草百字,便办成了此事··信的内容极其简单:反戈一击,事成坐享王恭之位,做护国有功之臣,富贵名利,任君采撷··王恭没有想到,万事俱备,变成了穷途末路。
难怪那孩子始终不让自己出兵,原来他早就占到了今日之败··彖之,为师不能再护着你了,好自为之··作者有话要说:同人卦,意思指的是,远方的那个人,与你所思所想完全一致。
小灵宝傲娇的道:看看看珝宝宝也想我了呢·谢珝:我就是想说,跟你想的一样,我也觉得这把浮尘比较适合我··王恭:我儿救我·谢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罢。
本来想详细说说这场战役的,只是觉得地名也好,行军路线也罢,一个是枯燥,一个是难以写的精彩,就又一笔带过了,希望没有给几位看睡了,感谢还一直在看,爱你们~~~啾咪~~~·第33章 ·陶姜先生希望看到的一幕终于实现了,只是主角不是他日夜惦记的桓氏,而是这王恭所代表的王氏。
天下皆知这位王恭于先帝在世时的风光与荣耀,正义与持重,所以前来观斩的百姓堵塞了倪塘大小的街道,若是细细看来,半个建康城的人怕是都在这儿了··人群之中挤着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怪人,并不寒冷的十月天气里,包着头脸,偶尔还重重的咳嗽几声,只是他瘦弱的身子,像是风中的柳絮般,禁不住看热闹的人们前呼后拥,却还是拼尽全力,挤进了法场的第二排。
囚车的队伍徐徐前进,跟着的百姓也缓缓蠕动,不像是斩首平日里押送来的恶徒那样,有人扔些污糟之物击打犯人,今天的人群很安静,很肃穆,没有人高声叫嚷也没有人口出恶言,也许还有人偷偷的哭泣。
等待的人们,看着这位真心为民谋福祉的将军,身着囚服,五花大绑,跪于刑台之上,却面色如常,口诵佛经,毫无惧色,都纷纷哀叹不已·并且众人听闻,王氏抄家之时,居然家徒四壁,全无钱财布帛,惟有书籍而已,都知道其人品卓然。
午时已近,监斩官等待最后的圣命方可发签问斩·王恭抬头观了观日升何处,又打量了一圈阶下的百姓,扫过人群时,他看到了那个奇装异服的怪人,微微一惊,随即马上放松了表情,不再看那处,对着东面的天空,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也许是谢重暗中里做了手脚,六|四阁阁主一年来没有露面,称病不再见客,几个月前又听闻阁主病势沉重,已回江陵老家修养了,可是没有人知道,今时今日,他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法场之上。
谢珝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为防止他人辨认,甚至还往身上掸了灰,脏污的外袍,佝偻的身形,旁人是要躲着走的·只是此刻,他已然不想躲躲藏擦了,甚至想几步冲上前去,与老师同生共死。
只是老师见到他安然无恙,脸上那欣喜与欣慰,令他百感交集,他不舍得让老师失望··来不及再与老师解释清楚自己的那份心事了,来不及再与他对坐饮茶谈道论典了,来不及再到年节时比比身高颠颠重量了,来不及再投入那温暖的怀抱,来不及献上自己拥有的所有美好,甚至来不及吵上几句。
谢珝浑身颤抖,双目赤红,紧咬嘴唇,盯着那个人··天上的主宰攀上正中,日晷的影子与午时重叠,圣旨已宣,只等上演完最后的华彩,王氏将在历史的舞台完美谢幕。
台上之人,在刑签落地,长刀举起时,投来了最后一个目光,嘴上微微的念了句“好好的·”·刀光闪现,最后一眼胜过万语千言,临终之际,却是嘱托与惦念。
秋风凛冽,并非夹雪却更胜于刀,割在身上,无感,割在心头,无痕·人道嵇康丧父之时,并未流下一滴泪,却吐血三口,哀不能生,谢珝今日才懂,那种痛,无法形容,无人能懂。
前往南郡的马车上,谢珝只带了一箱书简,几件冬衣,一名小童,一柄拂尘,其余之物早早的转移到了谢重暗邸,不过身外之物,任其处置,最宝贵的已经丢失了,其他也都是多余。
旅途漫长,随手拿起那人所著的回忆之作翻看,同样是痛失爱侣,自然就有着同样的心境·就当是一种隔着时空的抚慰了,只是此人最后的豪言壮语十分的提气,因为修养了六年,他最终选择为爱人报仇雪耻,势必要仇人灭族,方能解心头之恨。
谢珝曾想过此人是何朝代,是何姓氏,是否还在世,大仇是否得报,后来又有什么故事呢而此时,他想中所想,则是想要报仇要如何去步步安排呢。
这箱书简,是十岁那年谢重送来的,当时还插着把破烂的锁,后来搬动时,被从人不小心摔了一下,就自己打开了,书简滚了满地·那会儿,本来无心读杂书的谢珝,随手拾书,看到了这绝世好文章,便无法放下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虽然这简字迹不精,却带着练武之人的笔力,文章内容纪录了自己与爱侣的一生·书简仿佛出自两人之手,因为分别从两个人的视角,在纪录着相同的事情,只是令人奇怪的是,笔迹竟然一模一样,丝毫分辨不出,曾有第二人参与过书写。
这样的结果想必有三种原因,一个是全部文章都是笔者杜撰,所以可以从双方角度去刻画,而这种显然就是没有真实- xing -的故事,像是谢重带来的其他两箱书简一样,只是看看就罢了。
另一个是其中一人书写了自己所想,而对方口述,由此人代笔,将文章补全,只是这样未免词句不连贯,极为少见··还有一种,就是两人曾有一人刻意的模仿过对方的字迹,故而两人从两种角度,写出同一种字迹,两种故事。
这箱书简属于最后者,因为,开篇便写了这是一套用时六年而完成的回忆录,希望有幸看到它的人,要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白爱侣的心意,花开堪折,时光流水,莫要做一个追悔莫及的人,莫如笔者。
谢珝知道自己的命运像书简的作者那样,失去了毕生所爱,并且从未与那人以爱人的身份相处过一天·同时也走上一条复仇之路,直到仇人们全部灭绝,此生方可解脱。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如笔者幸运,并没使所爱之人同样爱上自己·老师对他从未有过非份之情,而自己百般的付出,对方也全然不会接受,甚至为此,二人一度分开了三年之久,音信全无。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闲时会读些书简,再与身边之人相比·每每觉得简上所描画的情感,不如老师对他的半分好,不知不觉,便认为那样的情愫便是心动,便是爱恋。
他的寿辰自己是不记得的,于是老师将把他接进府的那日,作为他的寿辰,每年都要好好- cao -办·满十三岁那年,老师以此乃舞勺之年为由,将厨房的烹勺送给了他,还跟他说“为师不喜吃素。”
他觉得君子远庖厨在王孝伯府上可能不作数··其实他早已偷偷的练习了做一道羹,想在当晚送出,作为报答恩师的礼物,于是不着调的师徒两人又意外的不谋而合了。
入夜,他端着那碗黄颡穿藕羹,三步一叹气的来到了老师面前,看着那正在夜读史书的人,鼓起全部勇气,献出了那道意味深长的羹··老师见此情景是十分惊奇,白日里刚要他去舞勺,夜间就看到了成果,未免神速,不过看着这羹色相味道俱佳,就知道他不是仓促之作,尝过之后,更是赞不绝口,连连称妙。
为什么如此有暧昧的一碗羹会被那人吃的这样父慈子孝,完全没了鱼戏莲间那冶艳的暗示,让一个心中藏情之人无法开口,难道是这样的提醒不够明显,还要表白表白·他那爱恋无法直接开口,便只好先提之前为老师代卜的卦象。
其实自从精于此道后,每个里年节的第一天晨起,他都会为老师卜上一支挂,做为开年第一卦·可是卦象永远都指示,不善征伐,战必有败之象·以往他都嫌晦气,不愿透露实情,今日则不然。
·近年来,老师大有拥兵自重之嫌,大肆的扩张兵马,已慢慢颇具规模,他预感,老师迟早有一天,会披盔戴甲,亲上战场·于是他便将实情脱出,想劝老师适可而止。
没有想到老师果然早有打算,认为天下平定之法是最先是以武力取之,才是以仁德化之,以礼法兴之··他二人滔滔不绝,一书一述,各自为正,互相难以说服对方,争持不下之际,他气的捶胸顿足,竟然急迫难表,毕竟写的没有说的快,气急败坏之际,他竟然难以自控,扑上了老师的胸口,张口就咬。
初始之际,老师以为他又学幼时撒娇,任他抱着,咬着,不恼也不推拒,任他爬入了怀中,环坐在腿间,甚至还回抱了抱,让他抓紧,怕他坠下··可是当他献上自己的唇,印在老师下颌,想再向上攀援时,被毅然决然的推开了。
他永远忘不掉老师那惊愕、愤怒、失望、憎恶交叠在一起的眼神与表情,那样的狰狞,那样的痛苦·甚至不想再对他讲一个字,也许那个“滚”字,被老师含了半晌,只是没有出口而已。
之后半月的闭门不见,让他的心跌入了万丈深渊,老师无法面对他了么老师从此会与他疏离了么是否永远无法原谅他的逾越。
不见就不见,抱着对老师的恋慕与歉疚,一咬牙,终于踏上了前往建康之路··谢重确实为他在建康城兴建了一座楼,却不是道观,而是唱馆·本来不欲答应的,想到自己再也无法为老师做点什么,不如将一生所学,化作金银,供给老师,助他成就一番事业,毕竟王氏那样清苦,怎么会支撑的起日益壮大的部队。
于是此后三年,只要是能多赚银钱,他都舍得出去,哪里管得了什么泄漏天机者必遭天谴··老师知道他投奔谢氏,很是生气,曾一月之内五封书简要他回家领罚。
可是收到的回答,除了金银财物,没有其他,甚至只言片语都不曾带回··后来,老师也曾来信道歉,自称误会了那日他的一片好意,说父子情分,确实可以偶尔胡闹,只是要留得分寸,不宜过密。
将那日的吻澄清的,如雪如霜,无情无欲,二十四孝,感天动地·如此这般,他更加无颜回去见师父了,只好继续卖唱劳军,以解师父之忧··三年之后相见,又是同样的意见不合,又是同样的情不自禁,自己对老师的情谊已经难以抑制,不能自已。
三年的日思夜想,对于老师在身边已经成为一种奢望,控制不住,对那人的痴迷与眷恋··这些无疑触怒了老师,眼见着自己与老师的关系不可挽回,父子之情覆水难收,他再次选择了仓皇逃窜,避之不见,只是这一次,覆水难收的情况下,五内郁结,病了一年有余。
如果知道诀别来的这样快,当年第一次收到那封挽回信时,他便会收起所有执念,插上双翅,日夜兼程赶回师父身边,再也不提奢望,再也不要离开··可惜今日为时已晚,如那书简的作者所说,穷途末路,追悔莫及。
作者有话要说:小灵宝:“是我的,还是会回到我身边·”·谢珝:“对,只有在你身边才能报复你·”·小灵宝:“抱谁”·谢珝:“抱你,来,抱抱~”·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第34章 ·虽然盟主王恭全族被斩,可勤王之争还没有结束。
群龙无首的桓玄与殷仲堪虽然无意继续进兵,只是继续驻扎在新亭的兵马,半分也没有撤回的意思,这是一场拉锯战,等待着一方的妥协·果然又如此对峙了半月,朝廷终于发出了一道诏命。
“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州刺史,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桓伟为荆州刺史。”·此诏一出,三人哗然,殷氏在这次出兵中,占据了半壁河山,却在此时没有获得更大的利益,反而发配到南海做一个空壳刺史,杨、桓二人手无寸铁,却坐拥荆襄要地,甚至毫无建树的桓伟也来插了一脚,一时间,朝廷的离间之计,打的三人措手不及。
桓玄这番是第一次没有采纳陶姜先生的建议,便修书与殷仲堪道尽兄弟之情,多年之谊·建议共同拒绝接受诏命,联合上疏为王恭辩护伸冤,请求诛杀刘牢之与司马尚之等人。
可是这时,南郡的书信又来了··不过这次出乎意料的,竟然不是陶姜先生的斥责,而是一封家书·家书是府中的内使所寄,内容很是简单,可是看过之后,却让他日不能安夜不能寐,无心在这场闹剧中逗留。
信曰:“半月之前,珝公子已到府,依公之安排,暂居主殿·偏殿整修已动工,依珝公子之意,安排布置,公请放心·公子衣食住行皆妥当,只是夜常有呼吓之声,问之无果,余皆安。”
年幼时战争的- yin -影未除,恩师又死于面前,换了任何人也会时常从噩梦中惊醒罢·何况珝公子今年只是二八的年华,怎么能承受的了如此多的打击与痛苦,桓玄每每想到此事,心都快碎了,疼的不能呼吸。
幸而,轰轰烈烈的二次勤王,终于在王氏灭族,殷氏被安抚,杨氏偃旗息鼓,桓氏双赢的结局中被迅速平息了··最终朝廷以低姿态,好脾气,千百抬举,万般仰仗的肺腑之言,劝说殷仲堪回荆州去了。
殷家的兵一撤,杨佺期自然也乐颠颠的接受了雍州刺史一职,打道回府了。而桓玄则是既保住了江州刺史又获得了殷杨二人的友谊,成了这次出兵最大的赢家。·眼前的得失,显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期,特别是王恭被斩首不久,陶姜先生便安排兄长桓伟入朝进言,挑拨桓氏与殷氏的关系,虽然看似可以一举拿下荆州,却差点逼得殷仲堪反戈一击·这一举措十分匪夷所思,而兄长此时不知好歹的跟着殷仲堪回了荆州,也让他一时对此事难以小觑··可是这些明争暗斗,他暂时已经无心去管了,如今的首要大事,就是回府,回府,火速回府。
他再也等不了一日,必须马上见到他的珝公子安好,才能放心··“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这世上最可怜的不是,你急的东奔西走,披星戴月,十万火急的回到那人面前,他毫无反应·而是,他的房间还没有整理好,你三番五次保证,他还是拒绝和你一起睡。
不过所谓的客随主便,没想到在这时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最终珝公子答应他,暂且将另一张榻搬进主殿,两人分榻而眠··可是,是个长脑子的活人,都不会相信,偌大的桓氏府邸,建筑逾制了的桓氏府邸,容得下百名仆从数十客卿的桓氏府邸,没有一间多余的客房。
·可能当年殷仲堪来的时候,住的是马棚··身侧的榻上躺着个你心悦已久之人,你能睡着么·不能··身侧的榻上躺着个紧紧盯着你的人,你能睡着么·也不能。
既然都不能,还是坐起来一醉方休罢·只是无需太亮,几支烛火,一壶热酒,两个各怀心事之人,无言的对敬着,三盏酒下肚,那暖意便从心底散发到四肢百骸,连冰冷的指尖,都染上了温度。
桓玄不想只静静坐着,看着谢珝沉沦在旧日的伤痛中,又不忍心打破这祥和与宁静··伤痛永远积压在胸口,就永远不会治愈,不破不立,发泄出来好的会快些··这样想着,他又取来一个空盏,道了一杯酒,放在二人身侧的席位上,为自己斟满看,与之碰杯道:“孝伯,一路好走。”
便一饮而尽··珝公子确实愣住了,没有想过,今日竟然是此人,第一个陪自己纪念老师·便有样学样的,倒满了酒,也一口灌了下去··二人饮罢这杯酒,一瞬间距离拉近了不少,他知道珝公子眼圈通红,只是一直克制着,才没让眼泪滴下来,便道:“孝伯胸怀天下,深明大义,只是过于深信于世,不疑从人,乃有今日之祸。
我闻之心碎,对空悲切,恨刘氏小人,日后,必将其五马分尸,方解心头之恨·”·见谢珝低低的垂眼,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有一丝悲苦,他又道:“吾亦恨自己,学艺不精,行军作战,不能无往而不利,贻误军机,不能相助孝伯,才有今日,甚是自责。”
听罢此言后,谢珝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斟满了两个酒杯,恭敬的端起,像是以酒谢过自己的相助·先干为敬,谢珝的一套动作,将心中所想,表现的分毫不差,他也领会的完完整整。
桓玄饮下这杯酒,望着眼前人,很想抚一抚的发丝,告诉他,现在自己想护他一世周全,体贴他,照顾他,一辈子,只要他愿意,哪怕是就这样,相敬如宾的过一生,也甘之如饴。
这样的目光也许带着缱绻,带着万般的柔软,连冷心冷肺之人,都会被吸入其中,不能自拔,于是无波无澜的珝公子,开始躲避起这炙热的对视··他不想再让谢珝难过,毕竟这不是表露心声的恰当时机。
便恭敬的洒了为王恭备的那盏酒,又斟了一杯,道:“来孝伯,再敬你一杯·在那个世界,你要保佑你的小徒弟,一生顺遂啊”·这杯酒,谢珝没有跟,只是头低的更深,盯着自己的酒盏,像是能凭空生出甘泉似的,那样认真,那样虔诚。
桓玄心里又翻了个转儿,疼的龇牙咧嘴,却不能表露半分,想着既然提前尘往事不能让他落泪,还是灌酒罢,有的人,喝着喝着酒就会泪洒当场,试试无妨··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便为谢珝斟满了酒道:“珝公子,咱们怀念孝伯,他必定知道,今日我们过的好了,才能让他放心。
来,一醉解千愁·”·谢珝仿佛确实被这句话打动了,默默的点头,眼中又红了一分,举起了酒盏,仰头饮下··桓玄便道:“再来·”·于是两人默默无言的一盏一盏又一盏,两坛子酒下肚,谢珝没哭出来,桓玄快哭了。
眼前这个人悲哀也好,欢喜也罢,总是冷着张脸,小小的年纪,谁知道酒量竟然如此之好·桓玄已经有些微醺了,看着谢珝那张脸,还是白皙透凉,没有一丝红晕,泛红的眼圈倒是越发的深了,就是行为举止,依旧一板一眼,像是饮的并非是酒,而是茶般清爽。
酒也喝了,情也煽了,眼前的人儿就是半滴眼泪也没有,这种时候自己怎么能强行的上去安慰,真是让人头疼··不对,谁说不能强行上去安慰,既然珝公子心中的愁苦不能轻易发泄,就更要安慰才能纾解啊想到此处,桓玄不再犹豫,站起身来,走到珝公子面前,伸出双臂,拦住了他。
谢珝的身子似乎一惊,却也没有挣扎,由着他这样搂着··桓玄见怀中之人没有推拒,便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发髻,慢慢的向下顺着,抚过一些,便又回到原处继续,来回的往复。
另一只手则是放于他背心处,轻轻的拍着·动作之轻,如春风拂面,动作之柔,如摇婴入眠··桓玄将下颌抵在珝公子的发间,想了想,道:“万事有我,彖之莫要悲伤,今后安心罢。”
此言一出,没有想到,谢珝竟然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腰上,不轻不重,就那样环着,片刻后,终于隐隐的抽泣了起来··桓玄的心,随着那声声的呜咽翻滚喧腾,已经裂成了一片一片。
甚至自己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用力的搂住哭泣不止的谢珝,像要把他就这样嵌进自己的身体··两人就这样相拥而泣,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停止了哽咽,身体全部的重量压了下来,像是睡了过去。
桓玄抱住他,以为他睡着,微微的与自己拉开些距离,想看看他的睡颜··谁知这一看,蓦然间,吓了一跳··谢珝竟然双眼紧闭,嘴角有汩汩鲜血涌出··想必他不是哭的太累睡了过去,而是哀痛至极,呕出了血来,昏死了过去。
一时间可急坏了桓玄,忙喊内使传医,又将谢珝平放在怀里,按压他的人中,呼喊他的姓名,可是这人就是不见转醒··桓府中一直为陶姜先生请着专职的调养大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人便到了。
诊脉后,先生告知桓玄,病人乃急火攻心,五内皆伤,而引起的吐血之症,要好好调理,不得过度悲伤,养心血为上·而按压人中未转醒,是因为饮酒过度,服以药剂,十二个时辰便可苏醒。
桓玄这才放下心来,让众人都退下了,为谢珝褪去外袍,抱到了自己的榻上,又整理了一番,等下人煎好药,一勺一勺的喂他服下,看着他面色缓和了,才翻身上榻,挨着他,看着他,直到清晨才迷糊了半个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小老对不起你们,好好的一段旖旎风光又显现出了逗比的势头,会补偿的,一定会补偿的··最近几章都是打情骂俏,撒一点点小糖,以免后面给大家药的时候,咽不下。
第35章 ·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十个时辰后,谢珝果然醒了过来,只是他的醒不是由昏睡转醒,而是梦魇中惊醒··坐在书案边的桓玄,先是被低低的几声呜咽吸引了注意,便赶快向榻边走了过来,见那人紧紧闭着双目,眉头锁在了一起,面色苍白就喊了大夫快快前来。
谁知谢珝慢慢从呜咽变成了呼喊,那声音是从他的喉头发出的,尖利又响亮,随着喊声而动的还有那双想抓住什么的手,一下下的向上抬着·他浑身僵直,微微抽搐,面色惨白,口出尖叫,这样的一幕幕,让人不得不觉得又惊愕又心疼。
·桓玄受不了他这样的惨状,想唤醒他,却发现无果,不管是呼喊他的名字,或者摇晃他的肩膀,都没有反应,可是不能让他继续在这样的噩梦中受折磨了,如何是好呢·桓玄索- xing -,将他整个上身抬了起来,扑在自己身上,把他的下巴放到自己肩窝,双手搂住他的背,将人环抱在自己怀里,一手按摩着他的脖子,一手顺着他的背。
怀中之人真的很轻,比看起来轻,比想象中轻,比去年见时轻·好像一个大力就会捏坏一般,要多一点温柔才能不使他支离破碎··桓玄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低声的重复着“彖之,我在,彖之,有我在。”
不知是姿势的变化,还是这低声的呼唤起了作用·桓玄突然感觉到怀中的人,慢慢的有了反应,先是停住了尖叫与呼喊,变为轻轻的喘息,最后变为一声叹息,又安静了一会儿,竟然轻轻的回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呢喃没有停,抚摸也没有停,一声一声很温柔,一下一下很平缓·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一个听着,一个说着,一个静着,一个动着,却不像是一方在被安慰,好像两个人心中的伤口都在慢慢的愈合。
这样的旖旎被匆匆跑进殿的两个人打破了,前一秒还拉着大夫跑着进来的内使,下一秒连大气都不敢喘,又忙着想把上气不接下气,马上就要断气的先生撵出门去·僵持之间,就听到上面平静冷峻的声音道:“进来罢,赶快替珝公子把脉。”
珝公子的脉象并无大碍,饮多后酒转醒,便没有关系了,只是肝滞郁结,血脉不畅,气虚体弱,五内受损,除了静养还需食补为佳·而对于现在调养的重中之重则是,开阔心胸,停止哀伤。
桓玄安排了大夫开几道药膳,就不要再煮汤药了,吩咐厨房每日按按方烹制珝公子的饮食·又想着周边有哪里可以四处走走,散散心,可以替人开解·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一个人,虽然见过面,只是不知道珝公子是否接纳,还是等几天再找他罢。
刚回内殿,就看见谢珝已经起身了,不知是要寻什么,晃晃荡荡的在榻边走着,脚上连鞋再袜都没穿,就那样赤着,一步一趔趄,像是刚刚学步的娃娃··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许是因为刚转醒,意识还不很清明,脚步乱着,衣衫也松着,不过这此情此景,也很有可能是自己刚刚安慰他时弄松的。
可是,那内衫的衣领已然敞开了,若隐若现的露着里面雪白的一片,被垂下的长发凸显的更加耀眼··桓玄看直了,半晌忘了动··突然,谢珝脚下一软,眼看整个身子就栽倒在眼前的案几上。
他这才箭打般冲了过去,扶住了谢珝,又寻问下地来要做什么·那人确实有些虚弱,感觉到有人扶持,便靠了过来,随即抬抬手,指向了茶盏··桓玄这才想到,方才叫喊了那么久,自己竟然忘了喂他一口茶吃,心道该死。
望着胸前依偎的人,站稳都成了问题,便略一躬身,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向榻边走去··果然没有什么重量,轻的好似一片羽毛·而这片羽毛,正搔着他的心,痒的发疼。
想必怀中之人,走到茶盏边已是用了全部的力气,这会儿,毫无反驳的让他就这样横抱着,还像是怕自己会坠下般,勾住了他的脖子,甚至头也歪在了他的颈窝,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桓玄对于这样的亲昵的动作很是生疏,因为从来没有做过·于是便不知道放下一个人时,要注意自己的衣袍是否被压在了对方的身下·想着要为珝公子取茶来,就轻轻的放下他,忙忙的起身,结果瞬间就被自己的衣襟扯了回来。
如果说刚才珝公子的脸离他有半尺远,那么这个动作后,只有半寸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都是一愣,连疲惫的谢珝,眼睛都睁大了几分,露出了惊异之色。
桓玄就更不用说了,刚刚被羽毛挠过的心,即刻就要一跃而出,在喉间蠢蠢欲动,他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像是要把那颗心脏向下赶赶··情到动时方恨经验少·桓玄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处子,除了心在上下翻滚的跳跃着,浑身上下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沉浸在这种对视中,不知道下一秒应该做什么,有什么反应。
敌不动我不动,可总要有个人先动··谢珝愣了愣,见那眼光虽是要将自己吞噬,却没有其他的动作,便把自己的手腕,从桓玄身下一点点的抽出,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再向茶盏略指了指,用殷切而委屈的眼光望着他。
桓玄这才反应过来,弹也似的从榻上跳了起来,转身倒茶去了·谢珝望着他的侧脸,发现那家伙的耳朵红的像被炭火烫过了··茶吃了,两人不能继续如此的相对无言,等饭的时间,桓玄便差人拿了几个软枕,将谢珝的背支起来,让他能舒服的靠坐着,又搬来了一方榻几,摆上了笔墨纸砚,任他在自己的榻上,随意泼墨,自己则倚在床沿,低低的跟他说话。
没有想到,珝公子首先提出来的,是唤小童前来服侍··谢珝在王恭府的时候,家中没有什么仆从,都是王恭亲自照顾徒弟,不过,待徒弟大些了,这位置便换了过来,徒弟日日服侍着师父。
而自从到了六|四阁,谢重便安排了这个小童服侍,日夜起作,都不分开,陌生环境里,支拿取用,也是十分方便··这名随身带来的小童,在桓玄没有回兵时,也跟着主人住在正殿里,只是加了一张小榻而已。
随身服侍一位口不能言的人,当然是时时在身侧才最是方便··月余,这正主儿回来了,死活要跟自家主人住在同一榻上,被百般拒绝后,又想出分榻不分房的馊主意,正殿再大也容不下三张睡榻,这可怜的贴身小童就此彻底下岗,被安排到偏殿去了。
桓玄平日里也都是内使服侍起居的,可是同屋而居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心上之人,怎能让下人代劳·不过,这好端端的要亲自伺候一个大活人,确实也难为他了。
但是,三人行必有一人碍眼,所以这换人服侍的口子万万不能开,再苦再难,也要学·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给否了··没想到谢珝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失望之余,又快速的写道:“我要搬到偏殿去。”
“行服侍,服侍,现在就喊他来服侍·”桓玄倒着看谢珝奋笔疾书,没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去字,立刻马上就妥协了,毫不迟疑,快如疾风。
只是末了又暗搓搓的补了一句:“夜间我喜欢安静,白日里他跟着你服侍,晚上就让他去偏殿休息罢,我的内使在外听吩咐就好了·”·见谢珝脸色好了许多,也没有提出什么抗议,那便是达成了一致,便唤来内使,叫小童前来伺候。
谢珝像是迟疑了会儿,又写道:“烦请敬道差人快些收拾好偏殿,这几日打扰太多了,珝心中忧虑·”·桓玄道:“不必客气,也万万不要忧虑,安心静养便好,我自有打算。”
是啊,桓敬道的打算不就是,这辈子你的偏殿也无法修缮好么··谢珝点点头,又写道:“如今谢珝身为朝廷不容之人,得公子收留,心存感恩,他日任凭公子驱驰。”
桓玄心中美出了花,抑制不住,便显现在了脸上,笑着道:“驱驰不敢,敬道只盼珝公子莫要嫌弃,生生世世留在此处便好·”·这句生生世世说的两人都有些揶揄,珝公子的眼中也透露出些许难色,桓玄知道自己又口不择言,忙解释道:“珝公子之志,想必深远,桓玄今日怕能留住你,却留不住你的心,他日公子欲腾飞之时,莫要忘了敬道便好,不多奢求。”
谢珝这才蘸墨又写:“如在下所测之卦,晋氏天下皆是桓公囊中之物,又怎会留不住一个小小的谢某,敬道多虑了·”·桓玄这才想起来,那日六|四阁,珝公子曾为自己看过手相,后来写了一段命数,自己将那张绸笺看了无数遍,字字句句都印在心里,不仅因为批出的命数乃是九五之相,而是因为那些字是谢珝亲自所书,才万分珍贵。
命相曰:“代晋之乾,腾龙之命,九五之相,他日可登大宝·逢战则必胜,逢乱则取益,良机勿失,用人勿疑,上上之卦·然天下易得,真心难求,命定之人,无缘无分,莫要强求。”
不过桓玄不信这最后几句,既然天下都是他的,爱人怎会无缘于他,自己偏要逆天改命,获取爱人芳心··半晌桓玄道:“天下非吾之志,彖之方为吾之念矣。”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糖到用时方恨少,小老已经尽力了··各位要是不满意,别打脸·第36章 ·封尚向来不似其他客那般在正堂等茶,而是只要来了就得去后面人家寝殿里,连催再喊的。
最近得知了珝公子前来,却变得十分内敛,不仅没有横冲直撞,而且拒绝登门了··桓玄的第三封“速来”才请动了这位闲中偷忙的花花二少,如果不是信中的叹号变成了三个,封尚决定再躲一躲,自己干嘛去人家家里看别人谈情说爱,腻腻歪歪呢,还不如去喝花酒,来的痛快。
内使禀报,封二公子已在客堂等候,让桓玄有些吃惊,平时推门就进的无礼刁徒,今日怎么这般有礼了,难道是怕见珝公子么不会啊,上次在人家地盘上看银灰小说的时候,全然不知什么是羞耻啊,现在怎么了·自从大醉了之后,珝公子几日都有些虚弱,精神懒懒的,神情也呆呆的,老老实实的修养在桓玄的榻上,也没有要求分榻而眠了。
只是桓玄心中有愧,后悔不该让他喝了那么多酒,引起他伤心欲绝,吐血伤身,便自觉理亏的搬到客榻上去了··这几日,珝公子已慢慢好转,大有如前之状,饭量也从半碗清粥变为多半碗细粮,药膳汤食也都能用些了。
想着呆坐家中无趣,找封尚来出出主意,可是这家伙五次三番的请而不来,来了还拿了一把,不进来拜会了··只好询问珝公子,愿不愿意同自己一道出去,见见这封二公子。
谢珝倒是很给面子,点头答应,还指点小童带上笔墨,以备自己答话不便··二人来到正堂,见封二公子正闭目养神,双手插在一起,拇指相互绕圈,速度极快,一看就是焦虑之状。
桓玄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修炼,可是那人可能是想着什么太过于专心,居然吓的他哆嗦了一下,引得谢珝身后小童噗嗤一笑··见状,封二公子却毫无窘色,道:“来啦”·桓玄心下好笑,道:“你来啦”·封尚点点头又道:“来了,来了。”
桓玄觉得今日此人十分别扭,便问:“没用菜”·封尚被这问题问住了,想了半天没懂他的意思,最后才明白这是嘲笑自己说话没条理,像喝醉了的醉话,便笑道:“小弟不才,十个菜,你预备了几个菜,把珝公子醉了这么许久”·桓玄听完扶扶额,心想,还不如别正常说话了,这一开口就下道。
便转了个话题:“今日请你来,不是吃酒的,是邀你出行的·”·封尚有点不解,道:“出行去哪珝公子都来了,你要和我出去”·桓玄觉得他今天只有两种状态,太清醒和太糊涂,便接着道:“珝公子刚来南郡,就偶感风寒,这几日才见好转,定然憋闷,你我进地主之谊,应陪他出去走走,是罢”·封尚的木头脑子终于开窍了,道:“对对对,看我近日忙的,什么都不记得,连这等大事都忘在脑后,该死该死。
珝公子莫怪,待我回府研究研究,明日给出出游计划·”·桓玄觉得他现在躲也没用,还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就别藏着掖着了,便道:“你还回去作甚这几日就不必回去了。”
封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怎么来了一趟桓府就被绑票了么不就是出去游山玩水么,怎么还不让回家了他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珝公子。
只是谢珝向他投来的眼光,更是坚定,仿佛附和着桓玄的说辞般,点着头,连他身侧的小童都点着头·封尚只好看看谢珝,又回望桓玄,十分憋屈的道:“听闻你府上,近来客满无房,我还是回家去罢,不给你们添乱了。”
桓玄道:“过往你常与我同榻而寝,赶都赶不走,今日怎么了”·封尚眼似牛丸,挥舞着双手,看着谢珝道:“不曾不曾,千万不要听他胡说,没有的事情。”
桓玄道:“如今我寝殿里有两张榻,你随便选一张,我这堂堂桓府,还容不下你了”·封尚真是快吐血了,连忙再向谢珝投去求助的目光,道:“不了不了,我睡觉认人,不是,认床认床。”
谢珝嘴角扯了扯,见封尚的窘态十分有趣,不禁被逗乐了,可是见他可怜,就偷偷指了指小童··封尚见状,立刻就坡下驴道:“我跟他睡就这么定了,走不了,我就要跟他,我很喜欢他”于是手指着小童。
小童可能是没想到战火这么快就波及到自己身上,便看了看身边的主人,见谢珝也微微点头,便道:“公子是要与我讨论上次读的那些孤本罢,也好也好·”·这下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心中道,果然是童言无忌啊,你这个小东西,到底知不知道你平日里看的那些书简,究竟写了什么,就敢和这个风月高手大半夜的在床榻之上谈,不怕羊入虎口么·只是小童的眼睛还是清亮灵动,三人又都各自收起了龌龊的念想,投来了崇敬的目光。
寝殿不能进,书房还是可以共用的,要制定详尽的出行计划,自然要有人提议,有人附和,有人纪录,有人准备,只是这封公子,被叫来的原因估计就是过于全能,于是,他以一己之力,承包了以上四样,从那日起便忙得不可开交。
平日里谢珝是不常来桓玄书房的,毕竟书房常常会有一些机要事务处理,自己是外人,很不方便,今日若不是封公子来了,想必自己还是没有机会,好好参观下这里··桓玄的书房,其实很简单,两侧的架子上,古今藏书无一不全,光是玄学道法就摆了整整一面墙,可见兴趣在此,与自己也是一般无二。
除了书籍,就剩下一些平日里要员们送来的信,毕竟,桓温的老部下们各自为政后,定期还是会寄来问安的简,近期的会摆在一边,时间太久的,就慢慢整理了··桓玄的书案很是气派,想是常常要完成一些大幅字画,镇纸都选用格外长的,文房四宝也都很精致,特别是纸的选择,极为讲究,粗略的看去,竟是一刀要千贯的青檀宣,不过旁边放置的这方小木盒更为惹眼。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珝盯着那精致的漆盒良久,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桓玄便为他打开了,道:“里面都是陶姜先生平日里所给我的一些忠告和建议,我觉得十分宝贵,便留于此盒中了,珝公子想看就看看罢。”
人的一生之中,也许永远都不会得知,何时就是自己最为关键的时刻,而当这一时刻来临之际,往往毫无预兆·这精美的漆盒中,哪里装的是简单的只言片语,简直就是命运的转轮,只是当局者浑然不知而已。
谢珝一眼望过去那熟悉的字迹,就被惊愕到无法呼吸·这潦草的字迹,这略带笔力的字体,这练武之人才有的气魄,看了整整六十卷,字迹不可能认错,是他,竟然是他·是自己所读那箱奇怪书简的作者,是谢重送来的那箱回忆的书简的作者,是痛失爱人后励志复仇的书简作者。
居然,是本朝本代之人,居然还活着,居然在桓府,那么他的仇人,不会就是眼前之人罢·谢珝收起惊讶,收起激动,平复好了情绪,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盒子里的信,字迹确实分毫不差,并且依照信上所书的时间来看,此人应该还很清楚明白,看来还在暗中埋伏,伺机报仇。
之前所想不通的,一瞬间,都迎刃而解了·早就听闻桓玄父亲曾要挟朝廷,想篡位夺权,逼迫过当时的皇帝退位,而逼退那位废帝理由就是,诬陷他与常使官有断袖之癖,秽乱后宫,且以此理由诛杀后宫嫔妃子嗣。
如果那书的作者就是当年的废帝司马奕,那么他就是在桓温死后,内外动荡之时,诈死,假借他人身份,改头换面来到桓府,等待时机,斩草除根·所以他自称陶姜,即使李代桃僵之意,自己的爱人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付出了生命,自己活了下来,为其报仇,有趣·谢珝按捺住内心的波澜,放下手中的信,来到案前,缓缓的写下:“陶先生乃大智慧,不知是否还在府上。”
桓玄正与封尚谈的起劲,没有多注意到谢珝的变化,看到他有话要说,才停止了交流,跑来看看他写了些什么··看到是对陶姜先生的称赞,便道:“老师就在府内,只是身体欠佳,过些时日,再去拜会罢。”
谢珝点了点头,示意桓玄可以继续参加道讨论中,不用照顾自己,便继续四处看看·桓玄见他没有其他事情,便继续加入了封二公子的百年大计上去了··谢珝随手取了本道法,假意的翻看,实则心中暗潮汹涌。
老师的死不是他刘牢之一人之过,这桓氏、殷氏、杨氏都是罪魁祸首,当然京中的司马氏也不能放过··如果不是这几大世族争相抢夺地盘,也不会利用老师的权臣之心,怂恿他起兵,如果老师不参与征伐,怎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每每想到此处,他都对这些世族恨的牙根痒痒,如果不是谢重要自己曲意逢迎,来桓氏这里伺机而动,自己也不会来这仇人之家··只是无独有偶,憎恨桓氏的陶姜居然也在这里,那么要如何报仇,是不是可以联合他呢·正在他心中发狠之时,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随之而来的,便是掌心拂过自己的发,轻拍自己的背。
眼角的泪水滴下,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着一本|道法,落了泪··抱着他的人却还在轻声安慰:“没事了,我在,彖之,有我在,彖之·”·作者有话要说:封尚:“我说我不来,你偏要让我来,一嘴狗粮,汪汪汪”·到这里,第二部 分,血海深仇,就全部写完了。
 ·不管是爱恋或是仇怨,都是因为某一个点的转折,这些转折会影响着一个人甚至几个人的一生··感谢几位的陪伴·近来,恰逢心仪之人出了本书,小老想送给几位,不知道你们是否嫌弃,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联系我。
再次的感谢大家,鞠躬~·第37章 ·桓玄日常里观察谢珝,总是觉得他平日里与伺候的小童交流很少,却很流畅,微微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或者是几笔就可以知道,要做什么,他很好奇是如何做到的,问谢珝呢,他又要写上一阵子,不如问问小童。
“童儿你过来·”桓玄朝小童招了招手··“公子有何吩咐”小童彬彬有礼··“你与你家公子,平日里是如何交流的”桓玄直奔主题。
“交流不曾交流啊,日常起作都是习惯,或者是眼神动作都是习惯啊·这公子是学不来的,或者一时半刻学不来·”小童狡黠的笑着答。
“呃…”桓玄居然被这小屁孩揶的一滞,待他反应过来又道:“特别的时候呢,就没有需要交流的地方么”·小童见笑话看完了,还是很认真的道:“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公子都不必说话,只是写一卦象即可。”
桓玄恍然大悟,原来谢珝不仅是寄给自己的回信中使用卦象,连日常对话,也是用此法,也对,此法交流最快,卦象都是带有固定的意思,只要想表达,都可以用这个方式,他不禁赞许的点点头。
小童奇怪的问:“你与公子书信往来了这么许久,竟然不知·情爱真的让人丧失心智啊”说完便拱手,跑开了··桓玄呆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被一个十岁的毛孩子给教育了么·回房找谢珝,他近来正在读一本古籍,很是专注,完全不受任何的外界打扰,哪怕是封尚在他耳边说个没完,他都能看的进去。
·只是桓玄的目光像是有攻击- xing -,只要停留在他身上超过两个弹指,谢珝便会不自觉抬头与之对望,今日亦是如此··桓玄便道:“过几日便要启程了,彖之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谢珝摇摇头,表情很温和··自从那日饮酒过多,病了几日后,谢珝就发现自己的眼泪好像控制不住,像是打开了某扇大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自行流下,每当这个时候桓玄都会搂着他,安慰他,唤他的小字,来回数次后,桓玄便一直这样称呼他,不再尊称他为珝公子了。
可是他已经不记得,从何时起,自己就是有再多的悲伤,都无泪可流,也许要追溯到幼时,自己还父母双全的时候罢,记不清了·现在的自己怎么了,也不能解释的清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玄又道:“我见彖之与童儿交流无阻,而你我常要研磨书写才能对答,特别是出门在外,我不能及时知晓你的心意啊”·谢珝想了想,伸出一手向前,掌心向上,意思常常为请讲或者何如。
桓玄看懂了,便接着道:“我知道你与小童常常以卦象交流,不如在外时,你不方便执笔,在我掌心写下卦象如何”·谢珝吃了一惊,不过一闪而过,随即扯了扯嘴角,又点了点头。
桓玄如获至宝,笑逐颜开,立刻道:“吾欲时刻相知彖之之心可悦否·”·封二公子策划出行可是一把好手,不到五日,就安排了为期两个月的日程,先是在南郡转转,就开始往荆州进发,并书信告知殷仲堪与杨佺期,邀请几位好友在荆州相聚。·桓玄觉得甚为妥当,当初殷仲堪婚礼大- cao -大办,让人羡慕,婚后还经常称自己娶到了此生挚爱,就更加让人艳羡不已,如今,心悦的人来到身边,还不带过去示威,更待何时。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封尚觉得他一路上,并不能吃得下其余的什么珍馐美味,近来,衣带日益见缓,还甚是没有胃口。
原因嘛,很简单,不过是因为对面坐的两个人已经从最开始的一个人在另一个手中写字,一个人讲话,变成了,两个人都在往对方手里写字,然后留他一个人凌乱··那两个人整天眉来眼去,明明可以靠眼神交流,还非要拉拉小手,比比划划,相视而笑,含情脉脉。
天啊地啊快让我瞎了罢封公子在心中不停的呐喊,快被折磨成疯公子了··他现在懂了,为什么当初桓玄要拒绝他自己乘一辆马车的决定原来是要找个观众,不,两个观众不过,一旁的小童居然对此还津津有味,时不时也露出迷之微笑,究竟是为什么·“你在看什么”封尚不禁疑惑的问。
“桓公子与我家公子啊·”小童也十分疑惑,为何封尚要如此问··“你能看懂么”封尚继续问··“你看不懂么”小童继续疑惑,还投来了,“坐在自己身边之人,不会是傻的的罢”如此的眼神。
封尚吃了一瘪,心中憋闷,对外面叫道:“去最近的车行”·封二少终于坐不住了··分开了两辆车,封尚的眼睛终于可以慢慢自愈了,不再觉得疼痛难忍了,便望着小童道:“你果真能看懂么”·小童道:“懂什么”·封尚道:“他们俩的神交啊”·小童道:“然也。”
封尚道:“好好说话,咱们聊聊天·”·小童道:“善·”·封尚道:“他们怎么交流的”·小童道:“易经。”
封尚道:“卦辞”·小童道:“真没想到,封公子是如此明白之人,小奴佩服。”
封尚道:“去去去”·小童起身要去对面的座位上,刚要走,封尚又拉住他··封尚道:“回来回来回来·”·小童又要走,封尚又拉他。
封尚道:“你发现了么最近你家公子的眼神,不再冷漠如霜了,时常还带着笑意·”·小童道:“是啊”·封尚道:“你家公子是不是…”·小童道:“是啊”·封尚道:“是啊什么啊,我还没说呢”·小童道:“是动了心啊”·封尚道:“你,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小童道:“枉顾你读了那么多的情爱佳作,一个人是否动心,你都不知么”·封尚道:“别人倒是能看得出来,你家公子,不行,他那样收敛,那样自控,那样……”·小童道:“别那样了,他不会那样对你的。”
封尚要气糊涂了,道:“我,我怎么了我差哪”·小童道:“莫要痴心妄想了,看你满脸写的- yín -词艳曲。”
封尚又要说些什么,小童径直走到了车的另一边,闭眼不听了··当夜,在一水镇停留时,封二公子重- cao -旧业,重回江湖,选了当地最有名的一家勾栏院,逍遥快活去了。
据可靠消息称,封二公子一掷千金,选了几个最为热情最为奔放的清倌,共度了良宵··自从使用了卦相交流,每日里与谢珝互换了很多意见,慢慢的桓玄才知道,他的心中原来也是那么的五彩斑斓,原来他只是面沉如水,却有无数个想法在心里面,不曾表露,一直隐忍克制。
开始的时候桓玄还用语言去表白,后来觉得一切语言都比不过在那人掌心书写,来的更加直白·便省去了多余的话语,开始用指甲来倾诉自己的衷肠··最初谢珝只是淡淡的,对于他所描画的事情不甚关心,慢慢的便开始发表自己的言论,现在两个人几乎心有灵犀,常常对同一事物运用相同的卦象描摹。
而谢珝眼中也生出了很多中情绪,时而开心,时而恼怒,时而忧愁,时而鄙视·他变得生动起来,越来越像是初见时,那个飘荡在秋千上的倩影,光芒四- she -。
如果能慢慢化解谢珝心中的结,让他这样自在快活的过一生,该有多好啊如果日日能对上他的笑颜,该有多好啊如果能在他欢喜时拥他入怀,该有多好啊·桓玄这样想着,便不自觉的笑了出来,谢珝投来探究的目光,他摇摇头,示意没事儿。
谢珝不信,又在他手心里画了个问号·他只好搪塞道,自己在笑封尚··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珝低了低头,也露出一抹浅笑,如车窗外的夕阳般,那么耀眼,那么夺目,那样美妙。
希望这趟荆州之旅,可以淡忘伤痛,制造美好··名山大川,半路上比比皆是,于是行着行着,便可以去欣赏一下山间的风景,只是每到一处山顶,谢珝都会在桓玄掌中写下几首当地最著名诗词名字,让他朗诵出来。
而每当桓玄高声诵读这些名句时,都能看到谢珝的眼角闪着点点泪花,为何会如此呢是激动的泪,还是哀伤的泪呢桓玄不得而知,只好轻轻替他拭去,抚抚他的头,再轻轻唤他:“彖之。”
“巍巍天堑岩壁峭,层层云边深难料··翠拔万尺寻神迹,金顶楼台雨缥遥·”·封尚学艺不精,还能赋诗一首,笑坏了饱读诗书的桓玄与谢珝,连小童都讪笑他此番也能称之为诗,简直滑天下而大稽。
见谢珝破涕为笑,三个人心中也都宽慰了许多,一路之上欢歌笑语多好,逢山便要哭一哭,神仙住在这深山之中,也要发愁啊,为何入我法门,过我道场,非要声泪俱下,怪哉怪哉·下山之时,谢珝暗暗在桓玄手心画了一道师卦,对望无言,桓玄拉住了谢珝的手,只是紧紧的攥着,什么都没有写,又默默的道:“先师没有陪你去过的地方,我会一一陪你,先师不能继续陪在你身旁,今后有我,先师不能安慰你的时日,有我伴你左右。
你若想念他老人家,我也陪你一道纪念于他·”·作者有话要说:封二:“泄露天机而遭天谴的不应该是珝公子·”·童儿:“那是谁”·封二:“你你这个肉身是老妖精化的罢”·童儿:“你过来,我要吸食新鲜血肉。”
哦,对了,为了祝大家周末愉快,下一顿,给大家安排了点肉,希望不要嫌弃,小老真的尽力了··第一次,第一次,人家是静若处子,你们要体谅~~~·第38章 ·杨佺期比这游山玩水的三人先到了荆州,见识了妹妹妹夫的琴瑟和鸣,不禁觉得来早了,应该等桓玄他们来了,大家有粮一起吃。没有想到,他们真的来了,粮多了不止一倍,还好看客也变成了两个半,有难同当,封尚杨佺期加个童儿,整日里度日如年。·封尚道:“杨兄,此番幸好有你,有所不知,我这一路之上,哎一言难尽啊”·杨佺期道:“本以为你们来了,我便不用再受妹妹妹夫的洗礼,没有想到,他二人已经如此…真是为难你了”·封尚道:“我们开始乘的一辆车”·杨佺期闻言就要拜,被封尚拦住了。·“佩服佩服。
封公子真是个英雄啊”杨佺期五体投地。·“令妹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居然把仲堪调|教的如此之好,真是让人吃惊啊”封尚觉得这门亲事,做的太成功了,家族联合了,真爱也找到了。
“小妹自幼跟着我,四处巡营入军,兵器拳脚,学的半分女子之态都没有,又是家中胞妹,想是对他宠溺过了头,就由着她,以为将来肯定影响到她出嫁,没有想到竟然得了这样好的如意郎君。”
杨佺期提起妹妹眼中都是柔和。·“胞妹啊,那岂不是很像将军”封尚觉得有点蹊跷,又不知何处蹊跷··“像,非常像,小时候是一模一样,长大了多了些女儿的媚态,可是- xing -子还那么强,在家时常常要穿男装,拿折扇,顽劣啊顽劣”杨佺期养个妹妹,结果养成个弟弟,有点惭愧。·“经常跟着将军行军打仗”封尚又问。
“是啊,大小战役参加过几次,都是有惊无险,很是勇猛·”杨佺期眼中又显出些自豪。·“令妹是不是- xing -格随了将军了·”封尚看似调笑,却是好像悟到了什么道理。
“是,氏族里的都这样说,不愧是一根肠子里爬出来的,竟像是亲兄弟,而非兄妹呢”杨佺期笑着道。·“哦~~~原来如此·”封尚笑的有些女干邪,扇子掩住了脸,还有这么回事,真是不敢想。
杨佺期不解的问:“何如”·“没没没,只是为令妹嫁了个如意郎君而欢喜,欢喜·”封尚简直被所探知的情况笑疯了,想赶紧找个人说说。
奈何,殷仲堪要陪娇妻,又是当事人,不能说·桓玄与珝公子整天腻歪在一起,像一对连体似的,手就没有撒开过,谁想去拆散他们,只好,跟另外那半个人说了。
“童儿,你过来·”封尚一脸- yín -邪··“公子何事唤奴”小童一脸正色··“你可知仲堪何故对新娶的妻子如此满意”封尚直奔主题,毫无遮掩。
“然也·”小童头不抬眼不睁的道··“啊你知道你知道什么,那你说说·”封尚不太相信,自己才是慧眼如炬,别人怎么看的出来。
“两点·第一,世家联姻,求富贵延绵·第二,此女与真爱之人一般无二·”小童抬起头,看着封尚,目光炯炯,像是在说,凡人啊,平身罢·此话一出,吓的封尚汗毛倒竖,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你都看得出来,还能瞒过我么不过他三人恐怕对此事真相都不知情,却享受在其中,傻人有傻的快乐。”
小童这话说的像是百年的老叟··“这你都看得出你,你还看出些什么”封尚觉得别人在这孩童面前,似乎都未着丝履。
“还知道,你对我家公子生出了些- yín -邪之意,只是你有心将之压下,却有愈演愈烈之势·”小童邪魅一笑··“不曾不曾,这可真的不曾。”
封尚冷汗都下来,在这小童面前,自己也像是□□的在任人指摘··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封公子的命定之人,必然不是我家公子,你只是不知道世间怎样的美好才适合你,千帆过也无济于事。”
小童鄙视之情毫不掩饰··封尚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己怕不是遇见了神仙,吓的他一刻都不想停留了,便道:“我还有事,有事,日后再聊,再聊”便跑的无影无踪了。
·小童笑笑觉得大人可真是愚昧,皆是对无情之人动情,对错误的人动情,对万万不该动情的人动情·而对心悦自己的人,却永远看不到,一味地追逐,最终一无所有,孤苦一生。
夜宴如旧,歌舞升平·自从人全了,殷府上,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宴·六个半人每天一处喝酒,一喝就到天明,酒桌上屹立不倒的除了杨氏兄妹,就剩下桓玄和谢珝了。
桓玄不让谢珝喝很多,一点点就借口身体不适,让他换酒为茶··杨氏兄妹则是有名的千杯不醉,周围的人都喝倒了,兄妹俩还能对饮三百杯·而杨家的好女婿殷仲堪,一般却是第一个败下阵来,醉了就不分时间地点人物的,逮着杨氏兄妹中的任意一人,拉住就要回去行房,笑的封尚抱着小童差点一头栽进湖里。
桓玄对于酒这种东西,是能而不好,所以没有人强灌,自己很有节制,周围的人都沉浸在把酒言欢中,他一心只想知道珝公子是否开怀,是否能忘却一切愁苦··可是平日里越来越开怀的谢珝,晚间却是噩梦连连。
殷仲堪本来为二人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舍,只是桓玄夜间怕谢珝不适,便常常独在庭院中,等待夜深,等他息灯,等他安眠,等他一夜无梦,再等到天光初亮,才会放心回去睡上一会儿。
开始的几天还好,谢珝都是一夜无梦,可是日日在一起,看着他对殷杨二人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反而让他梦魇不断,噩梦连连·第一次,桓玄冲进房,将他唤醒,搂着他两个时辰,才又将他哄睡。
后来这样的情况就多了起来,一夜一次,变成一夜数次,桓玄索- xing -睡到了谢珝的榻上,夜夜抱着他,才能安枕··桓杨封殷其实自从先帝驾崩后,就没有再聚了,这是一次很好的契机,可以叙叙兄弟情。
只是,现在不仅殷氏盘踞荆州,杨氏桓氏都有了自己的疆域,事务繁多,不能数月不归,而谢珝最近因为噩梦缠身,日渐憔悴,也是该回南郡的时机了··殷仲堪与杨佺期觉得桓氏已经开始壮大了,并且取得了当前最有利的地域,首当其冲应该被推举为王孝伯后的第二任盟主,三人兄弟一心,同气连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桓玄盛情难却,便只好答应·于是,殷仲堪安排在三日之后,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三人歃血为盟,同仇敌忾··封尚无心这些纷争,觉得自己抽身在外,逍遥快活就好了·只是他觉得谢珝对他们三人的结盟很是赞许,可以说是有点激动,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神色动作都有点怪异。
结盟的前一天,桓伟回到了荆州,之前他跟随殷仲堪过来后,就一直替殷仲堪巡查边防,得知桓玄已经到了,便匆匆赶了回来·兄弟二人许久未见,很是亲切,只是桓伟似乎十分忌惮殷氏,便借机与桓玄密谈。
原来桓伟受了陶姜先生的叮嘱,进京讨要权势,随后朝廷使出离间之计,想斩草除根,幸好三人同心同德,才保住了各家势力均衡·可是桓伟认为此时的友善不会是永久的安宁,为了各自的家族,将来必有纷争,所以此时不能因为义气坏了今后的大事。
桓玄心中很是惊讶,推举殷仲堪之时虽然想到,各家族之利益,但是当初自己毫无实力,拉拢殷氏,有情可原·如今三人已鼎足之势,各自拥有一方水土,又抬举自己,奉为盟主,又怎能背信忘义,互相残杀呢·桓伟见他此时有情有义难以劝说,便让他回去好好听陶姜先生的指点罢。
第二日,祭天大典如期举行,供五谷,杀黑牛,沐浴焚香,十分庄严·三人于祭台之上,拜天祭地,以血盟誓,今生今世,不得违背,若有二心,天人共诛··礼成后的第二日,六个人就要各奔前程了,桓玄封尚谢珝,要回南郡去,而杨佺期也要回自己的驻地,临别之际,都有些不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因家国大业,各守一方安宁,下次再聚,不知是何年月。·青山依旧,绿水长流,今日一别,他日聚首··也许其余几人都不知情,六人之中的一人,已经谋划了让他们自此就互相残杀,直至覆灭的大计·看着他们今日的音容笑貌,就想着往后他们兵败身死的惨状··这一张张脸,今日就刻在谢珝心中,要记得此刻的把酒言欢,因为他日为师父复仇之时,心中会觉得更加痛快。
这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血债血偿的对象,不允许他们害死了老师,还能苟活于世,安然度日,决不允许··想必是思及此处,谢珝的眉头微皱了皱,桓玄以为他伤感离别,便以指尖,轻轻的点了点他的眉心,又轻声问道:“可有何不适否”谢珝摇摇头,脸上恢复如常,回望着桓玄,又点点头,示意可以上路了。
于是各自拜别,各自登途··英雄一别何日见,正是他日残杀时··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的肉不知道能不能过审啊~有点担心··对不起大家,果然没有过审,于是被迫把500个字变成了100字,我对不起你们·第39章 ·回到南郡已经又是一月之后了,旅途疲累,封二公子劳苦功高,一回来便告辞还府了。
而桓玄军中有急务,在府上未到三日,安排妥帖心上人的一切,便匆匆而去了··谢珝将养了几日,又觉得时机刚好,便派小童取请陶姜先生,书房一叙·不多时,陶姜先生便来了,二人互相打量,竟然觉得彼此有相似之处,都是羸弱的身子,不善言,只是一老一幼。
相互施了礼,陶先生便勉强开口道:“不知珝公子,唤陶某何事”·谢珝什么都没写,只是拿出一卷书简递了过去··陶姜都没展开看一下,就知道是自己所著,十分惊讶的道:“谢重是你何人”·谢珝便才蘸笔写道:“族人。”
陶姜略带思索道:“你既然知道我的事,那么,有何指教”·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珝继续写道:“联手·”·陶姜暗暗一笑道:“为了王恭”·谢珝点点头。
陶姜道:“那你的仇家很多啊,除了这桓氏,还有殷氏,杨氏,朝中的司马氏,你都要铲除”·谢珝又点头··陶姜道:“我与你只有同一个敌人,其他人我是无能为力的。”
谢珝继续写道:“桓氏乃天命,终登九五,先以桓除殷杨司马家族,再灭之·”·陶姜道:“听闻珝公子,善占卜,想以此保桓氏登基,未免痴人说梦罢。”
谢珝继续写:“桓氏支脉庞大,若要一举除之,必推至高处·谢珝有把握·”·陶姜道:“确实如此,凭陶某一己之力,也难以实现毕生所愿。”
谢珝伸出手,陶姜略想了想,也伸出一只手,两人击掌,以表盟誓·两位不善言的在一起交流,却丝毫不废什么气力,看来果然是志同道合,无需多言··大事三言两语就说完了,谢珝还有一事想问,便写道:“先生之作为何会在谢重处”·陶姜眉头紧锁像是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记忆,又不想隐瞒,便道:“陶某耗时六年,将书简完成后,便送予闻记书社。
变换身份后,曾在谢安石处,当过谢重几日老师,那孩子对我…的事情颇为在意,便强取豪夺,弄到了自己府中,只是不知为何会在珝公子处·”·谢珝早就怀疑谢重杀闻记老板,扫荡闻记,后来怕事情败露才会将藏书转移到自己处,原来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便写道:“先生在谢重眼中,极为重要,为了先生,他也是迟早要灭桓氏的·”·陶姜摆摆手道:“不提也罢·”·谢珝见他不愿再透露,便写道:“我与谢重同病相怜,只是陶公仍在人世,先师却……”谢珝写不下去了。
陶姜道:“未亡之人而已,陶某今日只是为了那人而活,大仇不报,不敢轻死,他人就管不了了·”·谢珝道点点头,便与陶先生拜别了,两人除了共同颠覆桓氏,确实再无交集,即便他心中知道,对老师的情谊,是从读了那些书简而起的,只是此时都不重要了。
陶姜拜别了谢珝,便觉得胸中憋闷,回房后,更是卧床难以起身,他忽然觉得浑身不爽,便叫来内使,预备药浴·将整个身体浸泡在这烫了药的木桶中,回忆也渐渐上了头,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他人知道自己的事情,不过看来他对自己与谢重之事,并不知晓。
他刚换身份为陶姜时,就在谢府上做客卿,可是无端出现新个面孔十分不妥,谢安假意从老家接来二弟的孩子,让他充当那孩子的老师,一同入京,便可对外说是从老家一道接过来的人。
那个被接来的孩子便是谢重,谢重在老家时就饱览群书,很有见地,小小的年纪便出口成章,只是他的母亲不受宠幸,导致这孩子也不被父亲看重,- xing -情有些冷傲孤僻。
刚刚教授的时候,谢重很是傲慢,觉得他所受课业,自己都很在行,年纪看着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整天病病殃殃的,十分晦气··只是课程听了不久,这孩子发现了老师博古通今,没有可以难住他的问题,天文地理,军事历史,无一不精无一不晓。
世间杂糅,也都可通过他的解释变得清楚明白,慢慢的便生出些崇敬之意··其实他并不知道,就是在这个时候,谢重打量他的眼神也起了变化,一个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难以正视自己的发育与成熟,容易对身边相熟的人产生复杂的感情。
虽然他常年缠绵病榻,可是在谢重眼中,却带着种弱柳扶风的别样意味,病痛的折磨让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冷艳,嘶哑的嗓音中带着的喘息,更能激起旁人的保护欲望。
谢重闲暇时总是爱打听他的旧事,执拗不过,于是他简明扼要的将心怀复仇之志的旧事讲了讲,对失去爱人的哀痛,也不时的流露了一二,不过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在那孩子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谢重好像很喜欢听他说儿时的趣事,于是他有时会略说说幼时与相龙一起做的糊涂事,这样轻松的回忆,让自己的内心也能舒展些·看着谢重那羡慕的眼光,他觉得,这眼前的孩子,可能是为了讨得父亲欢心,日夜读书,缺少了很多童年意趣。
教授了一年有余,谢重的学识有了很多长进,不仅可以陪他谈玄论道,还能为他排解忧愁,不怎么言笑的他,因为有这个孩子便每天多了些色彩··每年的秋日里,那个他终身难忘的节气,他都会身体不适,不能宣讲,那年也是一样,便停授了几日。
谢重几日不见老师,前来看望·既然是徒弟前来探望老师,便没有阻拦的道理,他不想起身,就要谢重自己坐坐便回去罢··谢重来到他床前,奉上茶,又细细询问了他的病势,他只淡淡的答是心病所至,无药可救,谁想那孩子却突然暴怒了,扯着他的衣领,问他自己有何不好,不能代替他心中所想之人。
他从未想过,小小的孩子会生出这样的情愫来,很是无奈,只是道,你好的很,将来会遇到更好的人,便无言以对了··谁知谢重并没有罢手,扯着他衣服的手,又下重了力道。
他病中瘫软,双手无力招架,而眼前的人又使出惊人的力气,竟然推搡不动,自己嗓音嘶哑,连叫喊都很微弱,一时便无法脱身,只能耐心劝导··谢重已全然听不进去任何话语,看那架势是发了狠,今日不闹个天翻地覆不会收手。
他挣扎无力,又无法呼喊,一时间无助又痛苦,居然化作了苦水,顺着双眸流了下来··谢重看到他的泪水,不知又为何,更加恼怒起来,吼道:“老师为何不看看眼前人,非要惦念死了的人,我要做老师的爱人,帮老师完成心愿,替老师排忧解难,给老师常人不能享的欢愉。
只有我,你只能看我,只能想我,只能爱我·”言罢便狠狠的吻了上来··他已经不记得那日,究竟是何光景,只记得耳边低低重复着:“老师只能是我的。”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再转醒的时候居然是第三天的清晨了,房间内还很暗,也没有从人,他从床上爬起来,觉得浑身酸软,钝痛难忍··药浴泡了十几天,伤狠才渐渐痊愈,期间他写了一封信寄给了戍边的顾恺之。
又等了几日,顾卿便派车马将他接到了军中,从此与谢重再没有相见··后来听说他为了找寻自己的过往,虐杀了李内使,逼问到了闻记书社藏有自己的回忆之作,便毒杀了闻老板,将他的一切书简据为了己有,以为这样就是独享了自己。
回忆不堪,往事如烟,如今,谢氏又有人想要联合自己,是否要一起动手呢,这个叫谢珝的少年,真的忍心对深爱自己之人下手么如果真的可以,看着他被心爱的人置于死地,是不是也很不错呢·作者有话要说:承诺了半天没有实现,磕头了~·▄█?█●给跪了·第40章 ·桓玄从军中回来后,一个弹指都没有耽误,直接来找他三十几个时辰没有见到的心上人。
自从上次勤王班师后,两个人就没有分开过这样的久,这次他真真的体验到了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谢珝正在书房,读一本古籍,自从发现他的书柜里都是历代珍藏孤本后,他的心上人就长在了那里,废寝忘食,不肯出来。
此时,那人也是毫无杂念的在那里看书,安静的像尊玉雕··虽然他进门的时候已经轻之又轻,还是被那全神贯注读书之人发现了,他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与别人不同,即便一声不出,还是能让谢珝在任何时候,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目光。
谢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黯淡下去,变成了一丝温和·并没有起身,仍旧靠在那里,手执着书,像是等着他过来与自己说话··也许是小别的思念,也许是情到浓时的热烈,他很想走过去,亲吻一下那人的眼眉,他喜欢那一闪而过的喜悦之情,代表了同样的惦记,也代表了很多不明言的心情。
可是风尘仆仆的自己实在太不堪入目了,远远的看上这一眼,便已是心满意足,于是他忍住了一切妄想,放下了带回来的礼物,道了声晚点一起用饭,便转身出门了··谢珝有些茫然,本以为这个人回来第一时间跑过来,一定粘着自己道尽这几日的见闻,却不想匆匆放下个坛子就跑了,他走到桌前,盯着那青瓷的小罐子看了又看,觉得像是个祭祀用的豆,又有点像魂瓶,总之不像什么吉利的东西。
随意的打开了盖子,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就更加令人觉得不吉,乍看上去像是尸灰,仔细看了看,只是普通的土而已·这可难住了谢珝,平日里,这个人送来的东西,不是名贵就是罕有,突然送来了一罐子土,算什么意思。
可是越觉得奇怪,就越觉得这份礼物有趣,越想猜测这究竟是什么,越猜不到,心中就越痒痒,越想快点见到那个人,那人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到晚膳时才见。
谢珝收回了思绪,发觉自己很奇怪,什么时候起开始惦记那个人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见到他的心情变得急不可耐了,这是危险的信号,长此以往,会让自己与陶姜先生的大事受到影响。
冷静了片刻,想要起身去找寻那人的心情便平复了下去,他无心继续看书,还是去找陶姜先生,稳一稳自己的心神罢··近来陶姜先生像是愁思颇多,总是不自觉间唉声叹气,让谢珝心中也变得惆怅起来。
二人曾在这几日里,对之后的行动略计划了一番,筹划完整后又卜了一卦,所得卦象也颇为让人满意,于是便开始按部就班,等待时机,所以近几日并没有什么大事要做··可是陶姜先生的身子骨很差,这让谢珝总是担心他出师未捷便有闪失。
便常常前来探望,偶尔谈些闻记的藏书,或是前尘往事·今日他又想提谢重之事,陶姜先生还是有意避开了,这让他很是奇怪,那二人之间到底有何奇妙的过往··正在二人相对无言之际,桓玄来了,见谢珝在这里,愣了愣。
谢珝见他也愣了愣,原来陶姜先生在那人心中这样重要,匆匆看自己一眼便走,竟然是梳洗更衣来拜见先生,真真怪哉·桓玄也没想到自己才走了三天,两位饱学之士就凑到一起了,望着谢珝眼神移不开,想要跟陶姜先生讨论的军机要务,一时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两个人就在陶姜先生面前对望着,各怀着心事,却都没有只言片语,眼神的交错间,似乎惊涛拍岸,千言万语,可此时化作一汪清水,绵远流长··陶姜先生轻轻痰嗽了一声,委婉的表达了,近日来身子不爽,每每要靠泡药浴才能维持,多谢二位好意前来探视,时间不早了就请回罢。
对视的二人这才如梦方醒,与陶姜互道了安好,一齐出了门··陶姜看见那二人相对无言的出了门,表情神色说不出的柔情与缱绻,刚走了几步,桓玄便拉起了谢珝的手,两人没有任何的羞赧,心中暗暗揣度,如果能借助他最上心之人的手,铲除桓氏余孽,岂不是更加痛快。
可是谢珝虽然与自己商议大事,毫不手软,却在刚刚见到桓玄的一刻,露出那样的复杂神情,似欢喜又似娇嗔,似温柔又似质问,似无情又似有意,却半分没有看出仇恨,如果说他已然心动,却不自知,或者内心深处不愿面对,那么这无疑便是二人联手的最大变数,如何能使这艘船安然航行呢他要好好想一想。
谢珝正在走着,突然被拉住了手,那人随即在他手心里写了一只大畜卦,看着那人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企图,好端端的不在家里吃饭,还要出去,真真是个麻烦。
又想起刚才的陶罐,不禁想问问,可是望着那眼含笑意的双眸,温暖多情,又突然不想做任何事,就这样被拉着走好了,去哪里都无所谓了··桓玄带他来的是一座很小的酒楼,虽然陈旧古朴,却有着很独到的口味。
酒楼没有什么特别的菜系,只是一道炭烤羊腿肉很是出名,并且这里的肉并不是烤好了端上来,是要自己烤来吃的,老板十分会做生意,来店里烤肉的客人,美酒管够··活羊现杀现烤,每位客人准备快刀一把,小号铜叉一只,烤好的肉,小心的片成薄片,再依照自己的喜好配置烤肉的蘸料,很是新奇,并且称之为一绝的是,但凡市面上看到的作料,这里都有,大颗粒的会被磨成粉,与细小颗粒的,分别盛在坛子里,由客人自取。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珝对这种豪放的吃法一窍不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桓玄一边翻转着面前的肉,一边用铜叉试探成熟度,熟而未焦之时,便眼疾手快的将肉割下,放入自己眼前的小碟中,笑吟吟的让他快点尝尝。
那味道确实很鲜,可是羊肉独特的膻味让他有点不太习惯,蘸了些调料后便好些了·吃着碟子里的肉,看着眼前人那样的专注,为自己烹制的样子,心中不禁一片绵软。
这个世上,除了老师愿意安慰他的惊恐,抚平他的创伤,摸着他的头,轻轻的唤他的小字,本以为再无他人,老师不在了,那份温柔再也不能体会了,十年的教导与养育,疼爱与安慰,再也不会回来了。
失去了老师以后,无数个万念俱灰之时,无数个沉寂无眠之夜,无数个噩梦连连之际,是眼前的人拥抱了自己,安抚了自己,渐渐的,已经贪恋起这种感觉,很平静很美好,如果将来,真的到了那个抉择的时刻,自己还能下的去手么。
见谢珝若有所思的看着炉火,桓玄以为他不喜欢这种柔然吃法,停下了手,看着他被炉火闪动映照的双瞳,道:“是不是太过粗犷了,彖之不喜欢”·谢珝回过神,盯着那柔情似水的眼睛,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表示可以接受。
桓玄觉得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便想开解开解他,选了个轻松点的话题,道:“这炭烤羊腿肉,本是柔然处的民间吃法,很是平常,只是在南郡难得一见,不能被文人墨客所欣赏,我倒是觉得这种吃法,很是返璞归真,是纯- xing -情,所以喊你来尝尝。”
谢珝垂下眼,又拿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嚼了嚼,样子十分的端庄淑雅,不像是在吃这么豪爽的东西,反倒是像在品尝某样精致的小食,此情此景,甚是美妙,看呆了对坐的人。
·桓玄从来没有想过,欢喜一个人,居然连他的一个眼角眉梢,一举一动,一分一毫,一张一翕,都那样好看,都那样吸引目光·如果不是被滴下的油花烫了一下,他真的想去舔舔那人的嘴角,尝尝他口中的那块肉是不是要美味于其他。
回过神,桓玄忽然想起那个礼物,便道:“那方青瓷薰炉,彖之喜欢么”·谢珝睁大双眼,回想那小罐子,竟然是一方薰炉那为何里面放的是沙土,不禁更加疑惑。
桓玄见状笑弯了双眼道:“我见那薰炉样式独特,密封的很好,像是可以保存气味久久不散,便装好了那几日我去沙场上- cao -练,滴过汗水的土,带回来给你,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你用香点在那土之上,是否就有我的味道了。”
说完之后,桓玄想看看谢珝的表情,于是收起笑意,探寻的打量着他,而那人脸上也由惊诧变为了怪异··两人对视了一个弹指,突然都笑了起来,桓玄的笑无知中带着点狡黠,谢珝的笑开怀中带了些无奈,不知为何,这样毫无缘由的笑意竟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在谢珝的记忆之中,从未这般大笑过。
对笑了半晌,二人继续吃肉喝酒,那些恼人的思绪一时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也许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能停驻就好了,留在这一刻的笑颜如花,多一个弹指也好啊·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事情太多了,做不到日更了,尽量坚持,如果等不了的话,就两天来看看也可以的哦,爱你们,么么哒~~·第41章 ·各位封疆大吏逍遥自在,却有人已经对朝廷和世族们彻底绝望了,王恭的死,让布衣百姓们觉得无所指望,于是便有一股势力在悄然崛起,带着对政治的失望,对压迫的绝望,缓慢的发展成为一个庞大而愤怒的群体。
桓玄、杨佺期、殷仲堪几乎同时收到朝廷的诏命,命其三人组织军备,全力阻击孙恩率领的农民起义军。·收到此诏命使三人哗然,之前就知道孙恩此人乃是孙秀家族后裔,在朝廷里领着五斗米的俸禄,其叔父还是司马道子亲封的五品吏·数月前,他的父亲因为支持过王恭勤王被斥责,王恭死后又煽动百姓动乱而被斩首,他带领家臣逃至东海,再无消息··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登陆叛乱,沿路节节胜利,还斩杀了会稽太守王凝之,杀的各路驻军都望风溃散,引来会稽、吴郡、吴兴、永嘉、义熙、临海、东阳及新安共八郡贼人同时举兵响应,此时已经聚集了数十万人。
事到如今,三家人马火速集结,便走上了共同讨逆之路··桓玄与陶姜先生匆匆决定了支援计划后,本欲与谢珝告别,谁知找遍了桓府,都没有找到,最后谢珝竟然身披铠甲从偏殿出来,义正言辞的要求同去参战。
看着这金戈铁马的谦谦公子,一时间难倒了桓统帅··谢珝自幼在王恭府上不说是娇生惯养,也是万万没有吃过苦的,更别说是上战场,为何此时非要与自己同往呢主要是两兵交战,凶险万分,又是荒郊野外,如何忍心让他受罪呢·可是谢珝似乎已打定主意,无论怎样劝说都无济于事,情急之下,他居然拿出一张准备好了的“我要搬到偏殿去”抗议横幅。
桓玄只好立刻答应,便安排了从人打点好一路上要准备的一切事物,再叮嘱了贴身护卫队万万照顾好谢珝的安全,这才领兵出发··先一步阻击叛军的是杨佺期的部队,本以为叛军来的如此声势浩大,定然是一场硬仗要打,没有料到,两军厮杀了数日,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杨佺期世家武将出身,本来骁勇善战,手下将士更是训练有素,遇到这群乌合之众,真是大材小用,并无太大损伤就首战告捷。·消息传到了建康,司马道子不喜反忧·自从刘牢之背叛王恭,投靠了朝廷,自己就拥有了一员虎将,孙恩的叛乱不足为惧,而外围的三兄弟才是他的心头大患,本来想借孙恩之手削弱他三家的势力,没想到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居然这么不能成事。
既然不能堂而皇之的铲除他们,只好想个办法,再让他们自相残杀,才可解心中之忧,于是他召来司马元显,看看这长江后浪有何妙计··谢珝初到军中,果然百般难以适应,平日里出行都是坐车,这次则是长途跋涉的骑马,确实使他万分困扰。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师父每每从军中回来,都要抱怨骑马辛苦,要他好好的尊师重道,为自己按摩捏肩,揉腰捶腿,如今他与师父感受到了同样的痛苦与折磨··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这份辛苦,他体会到的时候,居然发觉师父其实只是将自己辛苦的十分之一都未曾表现出来,也许要他服侍,怕也只是借此捉弄一下心爱的小徒弟罢了。
转念一想,他也不敢思考师父逃亡之时,不分昼夜的奔袭千里,是怎样的感受与辛苦,哪怕是这样,最终师父他还是没有逃过命运的安排··如果桓玄当时能接应一下老师,如果刘牢之没有背叛,如果没有这该死的勤王之争,如果自己还在老师身边,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谢珝思及此处,难掩哀伤之情,加之旅途的辛劳,几度要昏厥过去·桓玄见此情景,心痛难忍,又懊悔自己不该放弃原则,再坚持一下自己的意见,就不会让他那么辛苦了。
桓氏大军已逼近徐州,欲支援徐州刺史谢琰,在城外安营扎寨后,却久久未见谢琰派人劳军,就是连消息也没有,于是桓玄安顿好谢珝便准备亲自前往城中询问··可是谢珝拦住了他,执着他的手,将他牵回了主帐之中。
桓玄很是不解,便问道:“彖之可是有何不足之处,我差人去办·”·谢珝缓缓的写到:“你只知道我乃是王恭家仆,却不知道我的另一身份罢。”
桓玄早听封尚对闻记书社如何覆灭之事,猜测过谢珝的真实身份,且谢安子嗣,都以王字边得名,谢珝的珝字正好中了这点,只是无伤大雅,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于是,他摆了摆手道:“谢氏与先父一向相交甚厚,只是谢氏双雄过世后,便无多往来,故而对谢氏子嗣并无过多探究·”·谢珝写到:“我非是谢氏血脉,只是被先父捡回来的累赘罢了。”
应了桓玄的猜测,他便道:“如此我该叩谢已故的文靖太傅了·”说着便向着东北方向深施一礼··谢珝见他这如此淡薄,便继续写道:“先父将我捡回之时,谢氏族却无人应承,便托付老师,将我养大。
后来我入六|四阁,更加有损谢氏门楣清誉,便不再与谢氏有任何瓜葛·”·桓玄道:“自然是他谢琰知道你我同往,便有意冷落了·无妨,他日战场之上,必有分晓。”
·谢珝见他早已对自己的身世心知肚明,却从未盘问,心中甚是感动,便又写道:“敬道不怕我来到南郡是别有用心么”·桓玄笑了笑道:“若彖之要的是我的命,敬道拱手相让,绝无二话。”
说着,桓玄上前拉住了谢珝的衣袖,将他搂入怀中,又在他耳边轻轻的道:“我知道你为老师报仇心切,才来依附于我,他日我必为彖之除去刘氏满门,以解你心头之恨。”
感觉到怀中之人微微一怔,他又接着道:“若是命定之人与我果然无缘无分,敬道也愿意等,即便此生抱负付之东流,依旧不变·”·这是第一次桓玄在清醒之时拥他入怀,温暖而轻柔,不似平日里那些安抚的拥抱,像是要将他塞进自己身体里一般,今天的怀抱像是一种怀抱清风,舒朗温存,让人怦然心动。
这种感觉很踏实很安心,让谢珝放下了所有的不安与执着,只沉浸在这一刻,于是他闭上了双目,试探着回抱了眼前的人,将自己的脸埋在了那人的肩头,闻着他的味道,记住它。
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把拥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想象成是老师的替身,也许从此以后,他都会不再幻想是老师在梦魇时,抚摸着自己的背,顺着自己的发丝,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桓玄感受到怀中的人,卸下了全部的包袱,以最轻松安详的心情回抱了自己,一瞬间,心被填的很满·他知道谢珝有很多的事情不愿意跟他讲,也许没到时机,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讲,但是自己在慢慢融化他的心,让他感知到温暖和柔情。
即使他一辈子都无法真心的接受自己,那么有了今天的这个拥抱,付出再多也都是值得的·因为在梦魇被安抚的时候,那人曾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过一声师父··他一直以为谢珝不说话,是因为伤到了舌头,从此不能讲话,或是心中的伤痕使他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绪。
可是他错了,谢珝是可以发音的,他的歌喉那样美妙,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只是他无法将像正常人一样,将话语发出来··当时还在荆州,两人同榻而眠,那几日不知为何,谢珝几乎夜夜不能安枕,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整日里昏昏沉沉,到了夜半更是恍恍惚惚。
那天夜里,桓玄先是被谢珝的哭泣之声惊醒,于是支起上身想把他搂在怀里,没有想到谢珝突然间坐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哭泣与喘息相间,却喊出了一声:“狮虎。”
只有那含含糊糊的一句,但是桓玄听懂了,是一句不太清楚的师父,所以在谢珝下意识里,每次将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的人,都是他的师父,而他最能依靠的肩膀,永远都是他的师父。
自己如何能打动他,赢得他的心,还是个很漫长的旅程,也许像命相中所说的那样,一生都会与命定之人无缘无分,半分得不到回应··可是这个人在失去了所有仰仗,只好投奔自己,还是不算有缘么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每日里同桌而食,同榻而卧,还是不算有缘么这个人在自己怀里哭泣,在自己怀里安睡,还是不算有缘么·那如何才算是有缘呢·如果命数真是如此,那么一定是因为某个契机,发生了改变,既然这里可以更改,那又怎么会知道结局就一定是无分,也许也可以因为某个事件的转变而转变。
如此看来,一切还为时尚早,天命易定,而人命难为,逆天改命,未尝不可··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个故事是跌宕起伏的,结果我写完怎么就这么平白直叙,也是醉了啊,我对不起你们~·第42章 ·徐州的战况一时之间,变得很焦灼。
谢琰主力部队一直被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立刻进退两难,不得抽身··桓玄的兵力不足,又缺少实战经验,在侧面协助时,没有安排,也是有所欠缺,双方打了半月有余,仍旧没有联络,又没有默契,不能将实力整合到一处,于是双双啃到了季蔀的硬骨头,算是一齐踢到了铁板。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玄暗暗思忖着,如果战局继续如此发展,只能是僵持甚至是失败,再没有好的方式联合谢琰,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人也派了,信也递了,谢琰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态度,十分不与配合,自诩为朝廷正规之军,不屑于与杂牌军联手抗敌。
甚至在桓玄的再三催促之下,他居然在正面迎击的战场,擅自撤回了部队,让没有防备的桓玄部队,一头扎了进去,元气大伤··被迫之下,桓玄也只能随即退兵,休养生息,再做打算。
谢珝终于觉得不能再坐视不理,任凭二人僵持,迟早错过战机,甚至是全军覆没·决定亲自前往谢琰营帐,商议两军结盟之事,桓玄再三犹豫之下,别无他法,如果谢琰心中的结不解开,只能一败再败。
只好由一队人马连夜将人送进了谢琰军中··他知道谢琰本无意与谢珝对峙,只是二人相互都怀有芥蒂,若是能让他出出心头恶气,说不定可以握手言和,共同抗敌。
谢琰知道谢珝前来,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眼,只是差人送过来笔墨,道:“桓玄怎么让一个哑巴来当说客,这是手下无人可用了么”·谢珝默默写道:“兄长这是不认谢珝么”·谢琰看了这兄长二字后,气不打一处来,便吼道:“休要提什么兄长,你对得起谢族的姓氏么为了个男人,跑到唱馆去卖身,你好大的主意啊”·见谢珝没有要还口的意思,他接续骂道:“如今你的新姘头,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不除,也是迟早的事情。
那么多正规军为何不用,用他跑来冲锋陷阵,就是要他和贼寇互相残杀,你随他来军中,是一道送死的么”·谢珝望着眼前人的暴躁情绪,竟然半分也不似先父,有点失望,谢氏就要陨落在谢琰谢重这样人的手中了么。
便写道:“兄长还是关心谢珝安危·”·谢琰看着这话就头疼,道:“我与你本无情谊,只是觉得你白白浪费条小命,甚是愚蠢·”结果谢珝没反应。
谢珝越是没有反应,谢琰越是压不住火:“你以为我现在是杀不退那些流寇么,我就是要看看他桓敬道有什么能耐,能不能保住自己项上的人头,能不能保住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像他那有用的爹,临死了才想起来要加九锡,真是无耻。”
谢珝听到这里,嘴角不经意的弯了弯,便俯身写到:“兄长不如早做打算,各自安好,否则桓氏可借力打力,反戈一击,顺手牵走徐州,也未尝不可·”·这一句彻底激怒了谢琰:“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别以为你顶着这个姓氏,我就不能杀你。
你丢尽谢氏族人的脸,我今日就是要家法伺候,也没人阻拦我·桓氏与那些乌合之众有何分别,你居然倚靠于他,无耻”·谢珝发出清脆的笑声,又低头写到:“今日徐州若是有失,兄长定难辞其咎,在这里呈口舌之快又有何意。
珝虽不配为谢氏族人,却不想谢氏如此断了香火·桓氏仍有可用之处,兄长日后便知,此时应放下成见,联手抗敌·”·谢琰也本来没有打算为难谢珝很多,年少时自己对一个小娃娃的照顾肯定无济于事,虽然不是同一血脉,父亲对他宠爱有加,也必定有他的道理,毕竟是府下出来的人,如今他改邪归正,离开唱馆从军,也算走上了正途,大敌当前懒得与他计较。
他心里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自己拿出兄长的身份也压他不住,不如就当做是友军来使,听听他到底要做什么··谢珝见他没有再虚张声势,便继续写到:“为今之计,要速破敌军,以免壮大其声势,引发更多的叛乱,不如兄长埋伏于鹰头岭两侧……”·谢珝并没有被谢琰家法从事,而是全须全尾的回到了桓玄大帐,一往一返也没有超过三个时辰。
桓玄本就对陶姜先生千里之外寄过来密函的计策很是肯定,毕竟当年三国鼎立之初,刘玄德缺兵少将,最终能出任一方霸主,靠的就是此计,百试百灵,以少胜多,必备之计。
谢珝虽然不是谢氏门下扶植的人,却是谢氏的一员,连远亲谢重都五次三番的要与之联手,别说是亲兄弟的谢琰了,放下成见,果然事半功倍··既然战局已商定的十分完备,就要看过几日,桓玄的大军做戏做的够不够足了。
常言道,战斗都打响了,你会回家喂猪么别人不会,殷仲堪会·天时地利人和,行军打仗缺一不可,而他却只占住了一样,人和,荆州的百姓一刻也离不开他们的主将啊·出征一月有余,荆州境内就连番大雨,下了一月有余。
百姓的农田房舍全部冲塌冲垮,平地之上水深三尺,一时之间,无人救助,流民泱泱,无处安身,饿殍遍地··留守的参军曾三发文书,请求殷仲堪速回赈灾,可是殷仲堪当时被地形牵制,无力撤兵,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腹地,受水涝之灾,动弹不得,急得他整日里如锅上之蚁。
被逼无奈之下,他修书一封,寄给了徐州的桓玄,要他从南郡发兵对荆州进行救援·又修书给杨佺期,让他在战事不吃紧的时候,来协助自己脱身。·桓玄大战在即,匆匆看过书信,就交于谢珝,让他代为修书联络南郡的陶姜先生,烦请陶先生亲自领兵,救助荆州百姓,以解殷仲堪后方之忧。
这封信如此随便的交到了谢珝手中,谢珝心中百感交集·而交给他信的人并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一封轻如鸿毛的信笺,而是一场战斗,一场厮杀,一场你死我活华丽篇章的序幕。
约定的清早,桓玄亲自引了五千兵马,挑战叛军大营,双方都派出了最勇猛的主将拼杀,可是单单走了几个回合,桓氏的战将便败下阵来,叛军见桓玄兵寡将弱,毫不犹豫的扑杀过来,打的桓玄落荒而逃。
逃跑之时,被桓玄的兵士们丢盔弃甲,仓皇逃窜·而叛军的首领季蔀最善于痛打落水狗,见此情此景,更是膨胀到无以复加,倾兵前往,追的又快又狠,被擒之兵,一律立即斩首,以获取敌方首级数定军功。
桓玄的兵马四散奔逃,像无头苍蝇般逃进了附近的鹰头岭,而此处恰恰是一处看似宽阔,而越往前进越狭窄的山崖··季蔀听说桓玄的逃跑路线,不禁大笑道,天灭桓氏,若是自己率领大军前往,必然成关门打狗之式,便可一举歼灭桓贼,便挥师前去,没有半分犹豫。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其下属参将提醒他若是山崖有埋伏,则行军有险·可是季蔀与徐州部队作战月余,发现二者竟然毫无配合,处处掣肘,一方有难,另一方一定不肯支援。
于是便不予理会,心道若是今日能先斩桓玄,必能吓的谢琰弃城投降,便继续帅兵掩杀··鹰头岭山路并不崎岖,一条大路,只是越走越窄,到尽头时,仅能容纳不足三人并排通过,若有马匹前往,只能由一匹马独自方可顺利通过。
季蔀帅兵进入到山岭中部处,已是找寻不到桓玄残兵败将,正在他犹豫是否继续进兵之时,忽然两侧山上锣鼓齐鸣,无数燃烧着的火石、滚木堆山填海的被扔下岭来,带着火的弓箭手万箭齐发,- she -向季蔀带领的起义军中,一时方寸大乱。
若是正规部队,见此情此景,必然以盾护主,火速撤军,以减少损失,可是季蔀所带领的部队,只有人数优势,却无任何作战经验,仓皇四逃,人踩人,人挤人,一时间互相踩踏,哀嚎遍野。
桓玄的军马有序的延着鹰头岭的出口撤退,部队全部将要出岭之时,便听到了山谷中部,传来的悲鸣与吼叫,真是令人胆寒,那惨烈的场面,不必亲自过目,也知道有多么壮观。
一时之间,他想到,今日所死伤者,皆是普通民众百姓,因为对朝堂的绝望而奋起反抗,想讨得一点生路,而此时,他们的冤魂,就是下到地府,也难获取判官的公断与支持。
父亲当年想要一统九州的心愿,不就是让这样的人,远离战火,远离重税,有田可种,有衣可穿,民生富庶,百姓安乐,天下祥和··所以此时,天下也需要一个真正能主宰的人,去颠覆白黑,去匡扶民生,自己这些年的纨绔,简直是太荒废了。
母亲的梦见,谢珝的卦相,都指出自己将是那个力挽狂澜之人,既然这样,那就与兄弟联手,共同做出点成绩才好··打扫完战场的谢琰,十分满意,徐州之围顺利解除,下一步该转守为攻,继续追击贼寇,将其一举除之,在乱尸当中,有人发现了季蔀的尸体,烧焦了半边,下身血肉模糊,像是被踩踏在了乱军之中。
可怜季蔀此人曾在刘牢之手下做过几年参军,行军打仗很有一套,弱其敌而引入埋伏,本来是他的专长··只是此人往往出骄兵,曾因此被训斥多次,一气之下,卸职回家。
这次的叛乱一起,便反了朝廷,投了贼人·没想到这次他恶习难改,打狗不成,反被咬,一日之间,小命就呜呼哀哉了,也是令人惋惜··北府军到现在未出一兵一卒,坐观天下贼人四起,州府大乱,各地纷争,到底是朝廷有意为之,还是他刘牢之难以听之任之,任凭朝廷驱驰,谢琰不得而知,只是他心中隐隐有所担忧,这场乱战的终结,是否会是北府军坐收渔利呢·作者有话要说:大战初期,剧情开始推进,可能会有点点枯燥,感谢继续读下来的小伙伴~·更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上榜了,小老很激动,感谢一直默默读书的小伙伴。
更要感谢墨客宝贝的15条情谊满满的评论,爱你哦~为了你,小老也要努力码字加油肱二头肌~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客不文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3章 ·有了这次的联手,谢琰和桓玄暂时放下了成见,共同扫灭了大量敌寇,农民的起义军们,果然是不堪一击,没有强干的统帅,就是一盘散沙,人数再多,缺少训练,武器也很粗糙,经不起正规军的摧残。
杨佺期接到了殷仲堪的信后,分出一支兵马火速向支援上饶,于是殷仲堪得以脱身,向荆州撤兵,而此时南郡出发的陶先生已经帅军赶到,正有条不紊的开仓赈济灾民。·一时之间,整个战局看似进入了平缓的收尾期,各将领帅军向东海逼近,呈包围之态,战线一路缩紧··可是就在镇压反叛的部队正在大肆进兵之时,殷仲堪的后院还是起火了··半月之后,桓玄得到陶姜战报,要他立刻出兵,前往江陵支援·原因竟然是殷仲堪回兵后对南郡图谋不轨,欲借机吞并,竟然下令截杀自己支援的部队,双方在江陵已经打的如火如荼。
这封战报让桓玄十分不解,荆州水灾之际,殷仲堪怎会突然起兵攻打南郡,特别是爱民如子的殷刺史,为何不是在马不停蹄的治理水患,而是起不义之兵呢·况且南郡是自己的管辖,殷仲堪又怎么会突然背叛兄弟情谊,对自己大打出手呢。
日前在紧急的时候,他最先想到向自己求援,毫不避讳的要求自己出兵相助,这已经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与托付,又怎会突然生变呢·可是陶先生的亲笔信也不容质疑,双方既然已经交战,那自己势必要火速领兵支援。
只是此时徐州的形式,还不算稳定,此事还要和谢琰商议,并且事关重大,还是先要问问谢珝如何打算··谢珝看了陶姜先生的战报,沉默了片刻,便默默写道:“如今徐州之围未解,战事汹涌,全部抽身,怕惹朝廷不快,若此刻退兵,降罪下来,难以开脱。
不如你我各领一支人马,分兵两处支援,如何”·桓玄大吃了一惊道:“不可,彖之从未用过兵,怕是不妥,而且留你一人在这儿,我不能放心。”
谢珝笑了笑,又写道:“如今谢琰已经不再为难于珝,与其联手只需全力听从安排即可,又有帐下各参将指挥,不必忧心·”·桓玄想都了想,虽然是方案是好,只是不能答应,道:“现在虽然战事平缓,却是追击穷寇之时,仍然凶险非常,彖之不可大意。”
谢珝见他稍有犹豫,像是心里默许了五分,便又写道:“我只在后方镇守,调兵遣将全权交于谢琰,留于此,是为了证明桓氏大军未撤,奉朝廷之旨罢了·”·桓玄沉默了良久,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若是谢珝不留下,谢琰那边怕是不能善待自己的军马,便道:“既然如此,也好,只是我明日便立刻引兵回江陵,你一人可有把握”·谢珝深深的点了点头,胸有成竹。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玄便安心了些许,又道:“殷仲堪此举,究竟是为何”·谢珝想了想写到:“殷仲堪与杨佺期有姻亲,表面推举敬道作为盟主,私下里却未必真心,此时恐怕是趁你后方空虚,乘胜而入罢。”·桓玄面色冷了冷道:“不会,即便殷杨二人平日之交全属虚情假意。
荆州水患导致后方空虚,他怎会有军备攻打南郡,此事定有蹊跷·”·谢珝写道:“无论事情如何,双方交战已成事实,不如早做打算·”·桓玄想想谢珝对自己与殷杨的交情不能全知,并且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去看看了,便道:“那么徐州之事拜托彖之了,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刀剑无眼,务必小心。”
谢珝点点头,眼光中带着坚定与泰然··这样的目光让桓玄一时间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他心绪复杂的拉住了谢珝的手,紧紧的握了握,食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便松开手,往大帐外做安排去了。
谢珝望着他的背影,感受着那只手留下的温度,心里一时暖一时冷·重新拿起陶姜先生的信,又读了读,没想到,一切来的这样快··如此看来,桓玄对于殷仲堪还是很信任的。
他们之间本来不该有如此笃定的感情,可能是由于几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又都是年少轻狂,便容易亲近·可是同甘苦容易,共富贵那么简单么·贫贱之交在大家都一穷二白的时候很是珍惜,现在各自壮大了,拥有了自己的封地与兵马,互相倾轧也都是迟早之事。
没有想到的是,桓玄如今还是这样信任殷仲堪,对于他的人品还是这样的认可··可是陶姜先生一旦动手,就不会给殷氏留任何后路,斩草要除根,殷仲堪命绝于此,只能怪天时对他太不友好了,荆州的大水冲走的不光是百姓的安居之地,更是他自己的命。
不过,此时不是手下留情的时候,将来要想对抗重兵在手的刘牢之,也只能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日夜训练,才能与之一搏·而兵马在别人手中,相互联合,始终不如在自己手中放心。
若是殷杨二人将来不能为自己所用,不如趁此时,取而代之··既然陶姜先生已经支走了桓玄,为今之计就是说服谢琰,对付分兵两处的杨佺期了。·桓玄回帐已是深夜,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发现那人竟然没有安眠,只是合着眼,听见他回来也不动,估计是太过疲累了,便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翻身上榻,尽量不做很大的动作,以免打扰到枕边人··越是这样轻手轻脚的,越是觉得衣料互相摩擦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出奇刺耳,等他把自己整理好了,盖上被子躺好,再深出一口气,已经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枕边的人依旧没有动,从呼吸判断,他也没有睡着。
自从行军出来,今夜是难得的安静,多看看他的脸也好,毕竟明日就要启程,把他一个留下,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放心··往日里,是将他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衣食无忧,百事不愁。
今日不同,确实有点难以放心,就算他答应的再好,计划也赶不上变化快,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样的变化,赌不起··想着想着,桓玄便转过身来面对着谢珝,无处安放的手,只能背在耳后,支着头。
好想摸摸他的睫毛啊,那样的长,那样的密,像是某种喜欢张开尾翼的鸟类,发情时拼命绽放着,煽动着··这比喻太过玩笑了,连他自己都抑制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能是笑的时候鼻息也混乱了一二,眼前的人,居然睁开了双眼,把他的偷笑撞了个正着··霎时间,桓玄有点紧张,也有点羞愧,像是背着先生做小动作而被发现的学童,一怔,随之脸慢慢的发起烧来。
今夜的谢珝,目光中带着万般的柔和,像是有些不舍,又像是有些怜爱,总之平静如水,却略带忧愁·不知为何,桓玄觉得如果这样继续的对望下去,眼前的人可能就要滴下泪来。
他不舍得让那人流泪,一滴都舍不得··在他心中谢珝应该永远是初见那般,逍遥自在,轻灵脱俗,傲视万物,而不是为凡尘俗世悲痛难纾··他很想伸出胳膊,让谢珝躺过来,弯住他。
可是,自己究竟有什么立场可以这样做呢·打着怕谢珝受梦魇折磨的旗号,已经强迫他同榻共枕了,又怎么能委屈他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能做为他老师的替身,拥抱他,安慰他,可能已经很好了罢·也许是桓玄的眼神对视的太不认真,眸子里将他所思所想,都映画成了实物,飘忽而过,被眼前的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谢珝居然向前移了移,主动将自己的头向他的脖颈靠了过来,在枕头和肩膀之间留下了一处让他安放胳膊的空隙··这般的光景或许只是他的梦境,不是真实的世界。
所以桓玄伸出手,让怀中之人躺在自己的臂弯中并不过分·低下唇,吻住了怀中之人的额头也并不过分··如果梦境如此美妙,真的希望这梦可以一直下去,不要停歇,永远不要醒来。
正当他沉浸在这似梦非梦的幻想中,怀中之人,在他的背心上,轻轻的写起字来··他这才清醒的发现,这并非幻境,而是确确实实的拥抱与亲吻·是谢珝自己主动拥抱过来的,对他的吻也没有半分抗拒,他的彖之是否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心中顿时暖意沸腾,甚至有种无名火直冲天灵。
他很想打破这种静谧,不想再等待那份情谊是否到达了自己所奢望的境地,就这样汹涌澎湃的沉溺在此时此刻··于是桓玄收紧了自己的臂弯,将那人的身体与自己贴在了一起,被压住的那只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是从上到下,顺着他的发丝一点一点的抚摸着,落在了他的腰际。
轻而热的吻又落在他的额头,发间,眼眉,还想向下探去,搜索那更为柔软与温暖··可是背上的字,已经写完,而他也清晰的感知到背后是何字,内心的燥热瞬间偃旗息鼓,因为那两个字写的是“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被自己甜到了,是不是很大脸~o(*////▽////*)q·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第44章 ·桓玄带领大军奔袭了十日,终于赶到了平江,未入城门,就收到了陶先生的战报,殷仲堪部队被全歼,荆州的大权现在已经落入了自己手中。
手握这条战报,桓玄不禁心下一惊,这是自己这种情况之下,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境遇·无论是何起因,此时此刻,是他背叛了兄弟之情,违背了共同联盟的誓约,兴兵攻占了荆州。
如果说他对此事一概不知,天下间谁会相信于他呢·只好先行进驻平江城,等待陶姜先生的解释··第三日酉时,陶姜先生领兵马到了,于是,这迟来的解释也到了。
“如今局势如何”桓玄已经急的不急了,只想问问清楚··“公子莫急,荆州余孽现在正在肃清,现交由顾将军全权负责,想必不出十日,荆州全境皆可平定。
只是水患未出,还请公子下令继续赈济灾民·”陶先生努力让自己字迹发出的清楚,于是缓慢的答道··“殷仲堪现在何处”桓玄听完这番话,心中一凉。
“殷将军已经伏法·”提到此处陶先生有些低沉··“伏法如何伏法的何时的事情”桓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一倍。
“正是昨日押送的途中,自尽的·”陶先生道··“昨日为何不找人看好他还没有当面对峙清楚,就自尽了绝不可能。”
桓玄眼睛盯着陶姜,觉得此事定有隐瞒··“确实如此·”陶先生沉稳,平静··“即便如此,究竟为何会突生变故”桓玄见问不出所以然,便转了话题。
“臣在荆州治理水患,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还从南郡押运了粮草物资,沿路救济各处涝情,疏通河道,引导水患,当地百姓无不感激涕零,各地官府也都大力配合。
谁知殷仲堪回兵后误以为我们趁机占据荆州各地,便主动出击,打臣个出其不意·”·陶姜先生见桓玄脸色- yin -沉便接着道:“臣无所防备,只好沿路撤退军马尽力抵抗,并写信求助公子与镇守襄阳的顾恺之将军,多亏顾将军救兵及时赶到,才救起了臣下。
可是殷仲堪已然杀红了眼,非要置臣于死地,便对峙了起来·”·“殷仲堪何以认为先生是要霸占荆州各地啊”桓玄想知道最初产生误会的原因。
“臣下不知,也许是因为救灾之时,百姓归顺于我部,荆州其余各部都依顺于我的调动·”陶先生回答的并不清楚明白,实在不像他的风格··“后来呢”桓玄问道。
“殷仲堪连连作战又长途奔袭,荆州境内已没有任何补给,全靠大军死撑,必然对峙不过顾将军,于是战败被擒·”陶先生道··“所以呢,你就杀了他”桓玄背过了身,缓缓的道。
“兵败身死乃是常事,殷仲堪自知无颜面对于苍生,咬舌自尽,并非臣有意为难·”陶先生一如既往,声音平缓··“他是我的兄弟·”桓玄道。
“在他取得荆州刺史之前,还不是·那时只是因为他对公子敬重,容易把控,公子才推举一二,若是当初司马道子对公子重用,荆州之事,还有他殷仲堪的置喙之地吗”陶姜先生一语中的。
“荆州之事一切就依先生,下去罢·”桓玄的声音很冷,缓缓叹出一口气,然后吩咐道··陶姜先生深揖一礼,便下堂去了,留桓玄一个人,对着墙上的战图发呆。
事情明白的很,荆州大水后,殷仲堪的那封信说明了一切,因为对自己的信任将全部的身家- xing -命交给他处理,将全荆州的百姓安危交给他管辖,不分你我,可谓是信任到了极致,可是就是这铁打的信任害死了他。
陶姜先生早就劝自己对荆州和江州对手,而自己顾念兄弟情谊,不肯出手,于是陶姜先生就借此机会,亲自出马,将荆州强取豪夺,归于自己名下··看似陶姜先生为了自己,深思熟虑,实则是为了什么,自己也不想清楚。
既然是自己手下之人所作所为,与亲自去做又有何异·可是现在如何面对杨佺期呢?·桓玄默默的叹了口气,究竟是何时开始这种相互猜忌利用的心情变成了不可替代的兄弟之情呢·也许当初先帝驾崩之时,四个人在一起的一个月罢。
那时的自己还没有一兵一卒,妄想得到朝廷的重用,整日郁郁寡欢,是殷仲堪和杨佺期每日里安慰他,鼓励他,支持他。·而自己那时对珝公子的情谊无法纾解,也是他二人帮他分析,出谋划策。
也许人与人之间最怕的是接触,相交久了便生出很多复杂的感情来,自己对谢珝如此,对殷杨二人也是如此··那段时间,一见如故的封尚与杨佺期关系极好,两个人天一句地一句的能聊上很久,而殷仲堪就在一边分析二人最多聊几句就会突然打起来,一般不出他所料。当然结果想都不用想,定然是封尚趴在那求饶。·还记得最初,杨佺期看上自己,想为家妹说亲,话里话外的夸赞与试探,天天缠着要生辰八字,祖宗家谱,那个时候殷仲堪还曾为此事挤兑过他,问他为何只关心这个新友人,不关心一下他这个老友。·如今想想,殷仲堪的好脾气,还从未因为什么事情争执过,却是更关心谁这点子小事,让他在屋内跺来跺去,气的捶胸顿足,颇有童趣·这样看来他确实更关心杨佺期的内心想法。·杨佺期那会也耐心的讲述了两人太过于熟悉,即使没有这份情谊也会一直如亲兄弟般要好下去,再做亲家很是浪费,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选个外姓更有利云云。·可是封尚问他为何不选自己的时候,杨佺期却十分没有耐- xing -,吼着让他滚,还说那是自己的亲妹妹胞妹·想必也是因为那段时间的同吃同住,才使四个人亲如兄弟。
即便是殷仲堪大婚后,自己带着珝公子前去散心,还是亲厚如旧,所以内心已经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的朋友了··殷仲堪的家人,怕是陶姜也会一个不留,那么杨氏的妹妹岂不是也会死于非命。
那一对恩爱的鸳鸯,就这样烟消云散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杨佺期这个胞妹是他的心头肉,平日里就百般疼爱,嫁了过去,还要隔三差五过去探望,而如今却惨死在自己手中,想必他不会听自己解释半句。·而杨氏兄弟个个骁勇,怎能轻易罢休,定是要攻过来拼个你死我活的,自己是战还是不战,如何去战·正执被思绪攻击的毫无还手之地时,下人禀告桓伟来了,桓玄立刻出来迎接。
听说荆州刚刚开战,兄长就被殷仲堪囚禁了起来,险些遇害,今日得见,真是感谢上苍保佑··只是桓伟还带来了一个人,竟然是殷仲堪的弟弟殷仲文,这个组合让他稍稍有点惊讶,可是想起,殷仲文年前便求取了兄长的爱女,如此看来,他们倒是一家人,只是在这个时刻一起出现,十分微妙。
桓伟紧紧的拉住桓玄的手,感慨万千的道:“敬道,你是不知,若没有我这爱胥,今- ri -你就见不到我了啊”·桓玄道:“兄长不必担忧,快将来龙去脉细细讲来。”
桓伟激动的差点滴泪道:“本来我与陶姜先生分别救助灾民,殷仲堪回兵后无缘无故,将我锁了起来,便与陶先生开战·我消息闭塞,毫不知情,后来是仲文将我救出来的。”
桓玄听了兄长这番话更是不懂,于是看向殷仲文··殷仲文便施礼,答道:“岳丈大人确实在赈济灾民,只是兄长在回兵路上听信小人谗言,误以为陶先生已经夺取了荆州各部的统领,便一气之下出兵讨伐。”
桓玄听了这样的解释,仍然不信,便问道:“既然是误会一场,言和便好,为何会赶尽杀绝·”·殷仲文又答道:“兄长起兵之时,陶姜先生且战且退,一直在解释。
可是手下有一将领,不知内情,竟然将杨氏嫂嫂捉住威胁,嫂嫂出身将门,哪能屈服,便咬舌自尽了·兄长才一气之下,非要取陶先生项上人头·”·桓玄叹了口气,杨佺期的妹妹果然没有逃过此劫。便道:“兄长为你所救,玄在此谢过了。”
殷仲文一揖到地,忙叫不敢,又道:“误会难解,仲堪他一错再错,落此下场是家族不幸啊可是岳丈大人甚是冤屈,仲文只能尽绵薄之力,保大人- xing -命无忧。”
桓玄道:“你兄长究竟是怎么死的”·殷仲文答道:“兄长战中失败,不甘成寇,便随嫂嫂一道去了,也是咬舌自尽的·”·桓玄见他们前后说辞一致,没有什么破绽,便问道:“你兄嫂的后事……”可是此时,他有些说不下去。
殷仲文道:“陶姜先生以安排的妥善了,将军不必担忧·”·桓玄不欲再说,便摆摆手让他自行歇息去罢··可是桓伟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便道:“我早说殷仲堪此人,不是你所熟知的那样宽厚,如今你我坐拥荆州,岂不是比处处受制好上太多,不要过于忧虑了。”
桓玄心中有气,不好对兄长说,只好淡淡的道:“若此人不宽厚,兄长可还有命乎”·这一句话说的桓伟也不好再反驳下去,只好道:“天道无常,人各有命,莫要强求。”
桓玄心中难过,扶着额,没有答话,两人便知趣的退下了··只可惜:·昨日谈笑仍犹在,今日- yin -阳两相闻··恩怨情仇道不尽,他年地府何以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牺牲品出来了,第二个还远么·桓玄从一太子洗马走上帝王之路,一路上都是如此,尸山填海中走出来,现在只是个开始··第45章 ·与此同时,杨佺期收到战报,桓玄趁荆州水患,使家臣陶姜、外臣顾恺之合力攻之,在殷仲堪回兵未稳之时,合围绞杀,一举歼灭殷氏军马三万余。而桓玄火速回兵江州的第一件事,便是斩杀殷氏一族,数十人命,殷氏上下只留下殷仲文一人。·见此信,杨佺期双眼血红,悲不自胜,仰天长啸,当即下令,整顿军马,立刻出发赶往平江,并下令招回支援到上饶的各部人马,共同回兵,血洗荆湘,为殷仲堪报仇。·只是他的这军马未出徐州便被谢琰的大军堵截了,双方此时还是共同讨逆的联盟,自然是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两军对阵之时,双方将领对答了半晌··谢琰道:“讨逆之事还未完成,将军为何撤兵,不怕圣驾怪罪么”·杨佺期答:“因后方有急务要处理,故而火速撤兵,请将军勿要阻拦。”
谢琰道:“将军若要是回荆州处理急务,还是作罢,此时的讨逆是为国家尽忠,家事当放于国事之后·”·杨佺期道:“桓玄匹夫,杀我妹婿胞妹,夺取荆州,怎能放任不管。”
谢琰道:“荆州之事,与谢氏无关,但是讨逆之时,乃是国之大业,将军临阵脱逃,便是有违军令,谢琰不得不军法从事·”·杨佺期道:“谢将军是要阻拦我的去路么”·谢琰道:“是又如何”·杨佺期道:“若是将军不允卑职只能强行通过。”
谢琰道:“将军这是非要撤军不可了,那休怪我以反贼同处之·”·杨佺期道:“如此便不必多言·”·双方谈的不拢,便各自回阵。
谢琰传令三军,杨佺期归附逆犯,反抗朝廷,乃贼也,人人得以诛之。同时一封奏报上于朝廷,尽数杨佺期战场抗命,反抗朝廷,归附反贼之罪,请朝廷发兵支援。·司马道子接到这封战报,十分满意,随手拿给了在一旁品茗的支妙音,妙音娘子见信后,低低在道子耳边说了几句,两人相视一笑·道子便叫人找来司马元显商讨,如今之计,该当如何··司马元显进言,荆州殷氏手握重兵是朝廷心腹大患,如今已经去除,便可安心·桓玄此时虽夺取了荆州兵权,只是此地经过水患洗礼,十室九空,一时半刻不足为惧,既然父亲有意抬举,可放任其摸爬滚打。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而这杨佺期兄弟出身武将之家,甚是骁勇,谢琰恐怕难以抵挡,并且此时任由杨佺期回荆州报仇,杨氏必灭桓氏而壮大自己势力,他日便难以控制,不如此时扶植相对弱小的桓氏,趁机除去杨氏,更加稳妥。·谢琰既然无法应对杨氏猛攻,便可以出一奇兵支援·如今刘牢之手握北府兵,假意归顺,实则观望各方势力倾轧,按兵不动,寻机而发·不如下一道旨意,命其扫平东海余孽,顺便与谢氏联手铲除杨氏,则可使外围形势转变为孱弱的桓氏,归附朝廷的谢氏与按兵不动的刘氏三足鼎立。
如此安排则朝廷安稳,局势平缓,各司其职,各守其分,一时之间忧患全除··司马道子甚是宽慰,便安排儿子继续监督战局,自己则下诏给刘牢之,让他整军出征,先除杨氏,再扫平东海。
可是此时更加宽慰的,怕是坐在屏风后的支妙音··司马元显的安排可谓是天衣无缝,在杨佺期扫平孙恩叛军节节胜利之时,他便暗中里安排了亲信到桓殷杨三处传递消息,让之前埋下的暗桩开始活动,那些人大部分是三人入朝之时所带来的亲信,皆是用高官厚禄和金银财宝买通,以备他日之用。·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正好全部派上用场·只是令司马元显没有想到的是,桓玄竟然早已打算吞并殷仲堪的地盘,在自己没有离间他二人的情况下,他们就自相残杀起来·并且,桓氏毫不手软的动用了驻守边塞的顾恺之部队,可谓是釜底抽薪,全力一击。
如此看来,自己的人即便没有虐杀杨佺期的妹妹,他们大概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就此罢手,还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桓玄想必是继承他父亲的意志,迟早有一天要扬名天下。·只是他开始选错了战友,现在又选错了敌手,没有朝廷出面帮他除去杨佺期,他定然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这是一招险棋。·不过偷偷换出杨佺期的战报,也是他司马元显的一招妙计,本来那战报只是写桓玄没有回兵殷仲堪便咬舌自尽了,被他的人换成了桓玄回兵后亲自动手,想必杨佺期收到战报,定是气的七窍生烟。·只是现在最为棘手的是新归附的刘牢之,既不肯被自己所用,又没有表现出与他人结盟的意图,一直在壮大和观望,手握重兵,不得不防··杨佺期与谢琰对峙的很是势均力敌,杨家兵马越是急着突破这牢笼,谢氏越是避而不战,想要绕过这谢氏的军马又无路可走,而这谢氏像是沾到了身上的糯米团,果真做到了你进我退,你绕我追,你攻我挡,你不动我不动。·谢琰在战场之上,一直打的过于保守,还时常送信过来,表示不愿意与友军撕破脸,非要打的你死我活,大家各退一步,扫平匪寇再做打算,一时间让杨佺期左右为难。·这样的局势拖了十日,杨佺期终于熬不住了,准备组织一场大的战役,不再留任何情面,定要斩杀于战场之上。·只是没有想到,谢氏的援兵先到了··杨佺期此人作战确实骁勇,只是心机不深,虽不如自己的妹婿那般妇人之仁,却经不住对方几句暖言暖语就会打乱阵脚,战场之上,这一拖,便拖出了变故。·刘牢之收到上命,觉得是个发横财的时机,便分出几名将领,以刘裕为首,攻打东海孙恩的余孽,自己率领了五万大军,前来铲除杨佺期,为的就是将自己的领域再次扩张。·于是他只想速战速决,解决这个杨氏的麻烦,占领腹地才是他用兵的重点·不过果然不是他目中无人,在北府军的面前无论是朝廷大军,杨氏兵马,还是孙恩的草莽,都不值一提··杨佺期与刘牢之一战便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他此时腹背受敌,而后脾气的谢琰见援军已到,一改往日作风,与刘氏一起合围掩杀过来,打的他措手不及。·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谢琰一直在拖延战机,等待援军,而自己却中计了,乱军中他奋力拼杀,只想留住一条命问问这狗贼,究竟是何居心·监牢之中昏暗- yin -沉,杨佺期很疲惫,心中百感交集,很想就这样一睡不起,可是心中带着的恨,却让他无法闭上双目。·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纤瘦缥缈,会是谁呢·谢珝命人搬着小几和笔墨,进入牢中探望,说是探望过于优雅,其实就是来送送这位旧友,当然,如果杨氏承认的话。
见来人是他,杨佺期有些愤怒道:“你来做什么”·谢珝不迟不缓,施了个礼,盘腿而坐,开始书写··杨佺期最烦有事磨磨唧唧的,便吼道:“谢琰呢派个哑巴来做什么”·只是他突然好像电打的一样,明白过来了什么,便道:“怎么是你,谢琰是你什么人你果然是谢氏的人”·谢珝的字也写好了,他看过去,那纸上赫然写道:“杨兄别来无恙,未作介绍,谢珝不才,乃是谢琰之弟。
敬道一直不晓此事,才没有告知,不是他之过矣·”·不提桓玄还好,提起此人,杨佺期瞪目欲裂,吼道:“桓玄狗贼,背叛誓言,他日定会受天谴·他立过誓的,永不背叛,不然人神共诛。”
·谢珝写道:“并非敬道要杀你二人,而是天道·”·杨佺期笑了,道:“天道,何为天道孙恩叛乱是天道荆州大水是天道你休要给他扣上高帽子了。
狗屁的天道·”·谢珝道:“将军可知令妹妹婿如何死的”·杨佺期不答,看谢珝继续写道:“司马元显早已安插内应在荆州,敬道兵马入境之时,内应先写信告知殷公子荆州被夺,又趁机杀死令妹,做成此事,即便殷公子不肯相信,也会误会。”
杨佺期道:“朝廷你的意思是朝廷有意除掉仲堪”·谢珝点点头并写道:“朝廷早就忌惮殷公子坐镇荆州,还有将军你从旁协助,他日必成大患。
本来想借孙恩反贼伤伤三家锐气,削弱实力,不想孙恩并不成事,于是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才致使如今结果·”·杨佺期道:“可是桓玄如今却坐享荆州,难道也是有意安排”·谢珝写道:“敬道无权无势,无所依傍,现在扶植,便可在他日与刘牢之对抗,成鼎立之势,若是换做将军,则局势紧张,故而将军不能留。”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杨佺期道:“朝廷为何不扶植仲堪,毕竟他的势力现在就可与刘牢之一战·”·谢珝写道:“正是因为将军·若没有将军,殷公子不必死。”
杨佺期不解的道:“我”·谢珝写道:“正是,因为将军骁勇,是不可驾驭的英雄,而普天之下能请动将军的人,只有殷公子。”
杨佺期道:“你何出此言”·谢珝写道:“世人只知道殷公子与令妹琴瑟和鸣,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爱侣,却不知殷公子真正在意的确实将军您,也许他自己也未曾发觉,只是谢珝不才,在殷公子府上拜会之时,有所发觉。”
杨佺期愣住了,一时间难以从冲击中挣脱,吼道:“一派胡言·”·谢珝写道:“当局者痴,连座下小童都深知此事,封公子也是知情者,只是未到时机透露而已,殷公子对将军的感情天地可鉴。”
杨佺期回想两人的点点滴滴,不觉有所松动,可是故人已逝,如今他再想问个究竟也不能了。·谢珝写道:“杨将军此生所做的最大错事,是将令妹嫁于殷公子,害了你们三人,若天下不知你二人联姻,便不会如此忌惮,急于铲除。”
杨佺期不想再想,摆摆手道:“可是妹妹当年得知嫁与之人是仲堪时,是多么的欣喜,婚后又是多么的幸福,我每每去看望她,都要与我说上一天一夜,仲堪待他如何之好。”
谢珝写道:“也许令妹也深知此事,意欲为点醒于你·”·杨佺期道:“她总是告诉我,仲堪时常与她提到年幼时我二人之事,也常问她我的喜好,原来她也猜测过。”
谢珝写道:“天下不知情者,非你二人莫属·”·杨佺期无奈的笑了笑,道:“我与仲堪非儿女之情,而是知己之情,你们错怪他了,仲堪他也是真心待我小妹,天下没人会懂,我们三人才是真正的知情之人。”
谢珝写道:“既然如此,谢珝不再置喙·只是如今刘牢之妄图杀将军而后快,夺取江州,扩充自己的势力,将军还是早做打算罢·”·杨佺期道:“败军之将如何打算,生死皆不在我自己手中。
既然桓玄与我一样,都是朝廷的一颗棋子,那么不如将江州送给他·如果仲堪地下有知,也会如此打算·”·谢珝写道:“敬道此生会为二位兄长报仇雪恨,他日地府,二位当面质问于他便可。”
杨佺期道:“敬道此生有珝公子一位知己便是他的福分·”·谢珝一怔,随即颔首,拱手施礼··杨佺期道:“多谢,珝公子告知真相。”
谢珝躬身再揖,便退出了牢门··作者有话要说:给小老自己写难过了,因为踏着朋友的尸身向上走的感受与敌人哪里会相同呢~·第46章 ·人在家中坐,噩耗天边来。
半年前封尚与三个兄弟热热闹闹的一处喝酒打闹,嫌弃这个,挤兑那个,对月言欢,好不惬意·虽然自己不是那种手握重兵,可以统辖一方的大官,可是还是能看出,无论身份如何,四个人气度秉- xing -很是相合,是真心的相交。
杨佺期的- xing -格真是直爽,连带着他的胞妹都很直爽,与这样的人交往,最舒服的就是有啥说啥,没事打一架,浑身舒爽,两个人没什么共同话题,你说飞鸟我说鱼,还能欢天喜地的聊到一起,反正不管别人说了什么,自己说完了就很开心。
而殷仲堪就是那种,有什么知心话都能跟他聊的知心哥哥,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畅所欲言,又保密又贴心··比如自己对谢珝的关注超过普通朋友的这种心情,就曾经讨教过殷仲堪的意见,而老殷同志作为一个没有过来的过来人,很理- xing -的分析过这件事,他觉得就是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类型的人,就对此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那不叫心悦,叫好奇。
如果说仅仅几个月没见,八月节里要在南郡聚会的约定还在耳边回荡,大胜而归的消息背后却是天人两隔,换了谁也都很难接受罢··一个联合攻打外贼的战役,最终会是这个结果,三个兄弟出去,一个人回来,收缴了其他两人的全部地盘,居然还一问三不知,别说桓玄抑郁了,他都有点抑郁了。
官方的说法是,殷仲堪不满陶姜先生在荆州时的所作所为,突然起兵攻打陶先生部,于是拉开了战事情·陶先生撤军途中分别寄两封救援信,一封写给了桓玄,要他火速支援,一封写给了顾恺之,要他调动襄阳全部兵力入荆州。
可是当时荆州水患没有解除,殷仲堪长途跋涉回兵后,竟然不敌陶姜和顾恺之两路夹击,于是在桓玄赶到之前战役就结束了,陶姜先生堂而皇之的夺取了荆州管辖权,殷仲堪自尽当场。
杨佺期得到这一消息后,为妹夫报仇心切两路军马同时向荆州进发,中途遇到了谢琰与刘牢之的联合截杀,由于兵力分散,杨氏各部也被打的节节败退,最终,杨佺期与谢琰处和谈不成,自杀而亡。·这两边的遭遇,都是在桓玄不在的时候发生的,而真实的情况,恐怕唯一不知的就只有他一人了··几日前桓玄就收兵回了南郡,入府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也没有派人找自己过来叙谈,据说是每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不与任何人交谈,饭也不用,寝也不就··封尚见到他后,就知道自己无法安慰眼前这个落寞之人,只能看着他负着手,背影- yin -沉,安静如斯。
可是再难开口也要开口,封尚便道:“珝公子何时回兵”·桓玄肩头略一动,仿佛是听到谢珝的名字,心中有了点波澜,却还是不动不答。
封尚问道:“荆州和江州你准备如何处理”·桓玄终于开口道:“一切交由陶姜先生·”·封尚又问:“你如今还肯信任此人”·桓玄回过身来,看着封尚,却并未回答。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封尚便道:“陶姜先生成就你的大业,确实处心积虑·可是一举除去殷氏杨氏,最直接有利的人,可能不是你·”·桓玄听懂了他这话的意思,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了。
封尚道:“你不想听也得听啊,最初我觉得珝公子投奔于你,只是要你除去刘牢之为他的师父报仇,可是如今看来,他这是将仇恨牵怒至你们三人身上·”·桓玄突然回过头,道:“不,他只是想扩大我的势力,助他除去司马氏与刘牢之。”
封尚道:“忠言逆耳,若是壮大你的势力,何必至他们二人于死地啊他这是之前便与你家陶先生联络好了,怕你不允,就支开你,趁你在途之中,先斩后奏。”
桓玄又道:“不会,战局一旦拉开,又有谁会知道结果,必然是出于无奈·”·封尚道:“杨佺期被谢琰截住的时候,他为何不将误会解释清楚,而是让谢琰出兵拖住老杨?”·桓玄沉默不语。
封尚又道:“他早与谢琰商议好了,派人快马加鞭报于朝廷,搬刘牢之当救兵杀屠杀老杨,好让这杀人的罪名不被安在他头上·”·桓玄又背过身去,像是不想听下去了。
封尚追着道:“说是老杨与谢琰谈的不拢,于是自杀·可是他却留下遗书兵符将江州全权交于你处理,不是谢珝能办到,难道还是谢琰”·桓玄道:“别说了。”
封尚必须要说透才能安心,便道:“他先将老杨的兵马杀尽,再巧舌如簧,逼他自杀,再为你讨来江州,真是机关算尽啊”·桓玄低头,手已经攥的太紧。
封尚道:“你的珝公子有通天之能,随便占卜几卦就能预知战局,想必早就料定是这种结果,便有所安排,现在你如何谢他”·桓玄道:“世人传说的,又岂能当真,他所占卜的,在我看来,未必会真。”
封尚道:“自欺欺人你是指荣登九五,还是命无桃花啊不要闭目塞听了,你的桃花,处心积虑的在你身边,伺机埋伏呢能有什么好结果啊还有你依仗的陶姜先生,怕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桓玄不想继续听,再次转过身来,神色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冷漠和自然,他再次抬了抬手,示意封尚不要再说了··可是封尚觉得是疖子就要挑开,便道:“我知道你心中全然都知晓,只是一个是你深信不疑之人,一个是你心中之人。
一时间你难以接受,可是这二人确实不得不防·”·见他又不答话,便继续道:“敬道,你不该感情用事,想想你父亲的志愿和抱负,看看荆州天灾时百姓的疾苦,想想孙恩之流为何反对朝廷,那些流民为何暴|乱,而他们最后的结果呢不要再坐以待毙了。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身边不能留包藏二心的人·”·桓玄终于道:“我知道,可是彖之他不能没有我·”·封尚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他,想了想,便道:“国之栋梁,邦之希望,怎可因儿女私情荒废。
你说了要逆天改命,怎么还真被这克星克住了你昏了头了他若是心中有你,我都不愿意劝你·他只是利用于你,甚至还要你的命,你都不顾了么”·桓玄闭上双目,淡淡的道:“为他的愿望豁出命,我也愿意。”
封尚这次真的无言以对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时候你不知道一个人何时动情,为何而动情,只知道,为了这个人可以抛下所有·世间之人所在乎的一切,在感情面前,一文不值,如果这份情谊无处落脚,那么他所拥有的只不过是尘埃。
封尚缓了缓道:“你如何对得起殷仲堪和杨佺期?”·桓玄道:“此生是我对不起他二人,地府自然相见,再听凭他二人处置·”·封尚道:“那殷仲文呢”·桓玄道:“他是仲堪唯一的血亲,自当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封尚道:“他与殷仲堪之死,怕是也有关联·”·桓玄道:“我暗中查访了,确无关联,只是他眼光独到,选中了兄长这颗大树,日后会抬举他的。”
封尚道:“看来你早已想通透了·”·桓玄道:“是·”·封尚自言自语道:“你的克星怕是不止一个,身边两个最信任的人,都不善言,难怪伯母要百般提醒于你,我看是浪费了她的心血,让你提防,你却向上扑,比飞蛾扑火还执着。”
桓玄道:“陶先生我会提防,彖之他不日便会回兵,不要与他多说·”·封尚点点头,便告辞出门了··也许他这次来,不是帮桓玄排解愁思,而是想为自己的难过找个出路。
他不想看到几个人的结局居然是这样,桓玄付出这么多,最后还是换不来谢珝真心相待,而是无尽的算计··如果这些只是利用也就不值一提了,这里面牵扯到他桓玄的- xing -命,他居然还是能够包容,究竟是为了什么·今日看来,桓玄心中与他一样,一切挣扎都抵不过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年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
他也曾暗暗思考过,应该如何面对珝公子,虽然对殷仲堪和杨佺期的遭遇甚是遗憾,却也对谢珝责怪不起来,如果说都是兄弟,他对谢珝也有些说不出的情愫,却不似桓玄那般不顾一切。
如果谢珝的存在会对桓玄不利,那么就不能旁观下去,毕竟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也比不上桓敬道的位置,更何况是儿女情长··可是如何感化他,要他放下那些仇恨,看看那痴心一片的眼前人呢就算得不到他的心,权当赎罪和平共处还不可以么·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他师父的死,几个人确实难逃其咎,谢珝来报仇也是无可厚非。
·如果自己是桓玄,可能也会伸直脖子等着他,只是事情这样就能结束也好,但是世事并不能皆遂人愿,因为还有更多的战斗要他们去面对··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但是,这陶姜先生,究竟有何目的,居然联手谢珝,做了这样大的一件事,真是让人不得不疑。
作者有话要说:陷入沼泽的人,见过··蹲在沼泽里的人,第一次见··第47章 ·荆州与江州各事宜由陶姜先生全权处理,十几个昼夜间,竟然整肃有序,报喜的信函纷至沓来,桓玄只是拆开扫上几眼,便放下了。
这几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不管自己如何拥有的这两方水土,如何利用才是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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