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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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文案:·黑化- yin -鸷病秧攻x盛世美颜疯狗受·一句话总结:若有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薄情狗·谢陵年少时是全京城最明亮的少年,惨遭沈执背叛,被贬至蜀地苦守三年,落了满身病骨。
功成名就回京那日,沈执被贬为庶人,跪行出京·两人在官道口狭路相逢··谢陵笑得凉薄:“沈公子也有今日大快人心”·沈执满身血污,疯狗似的扑咬过去,将他撞吐了血。
皇上闻讯,特将沈执贬至谢府为奴,听凭发落··满京城的百姓都在等着沈执的死期,谁曾想沈执摇身一变成了谢府宠臣··“在蜀地三年中,我每个晚上都想这么抱着你。”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执 ┃ 配角:沈执的哥哥弟弟们 ┃ 其它:破镜重圆·一句话简介:若有一日刀在手·第1章 狭路相逢·长安十八年冬。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大雪连续落了七日,将整座京城都笼盖其中,早上起来时,屋檐上的冰棱冻得结实,放眼望去,一片雾蒙蒙的··沈执已经被关了足足半月了。
从最开始的恼怒羞愤,到歇斯底里的狂骂,渐渐演变成如今的坦然淡定··他身上所穿的衣服,还是上回义兄沈墨轩送的·一套绀青色的圆领衫,绣着花里胡哨的回字纹,领口,袖口以及腰间还用金线滚了边。
据说是沈夫人熬夜一针一线给他绣出来的··只可惜,这身好看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出去显摆,沈执就被大理寺的官差抓进了大牢··皇帝给他随意安了个大不敬之罪,将他贬为庶人,于十二月二十二日,由大理寺的人押送至定州受刑,还要他跪行出京。
押送的队伍才至城门口,沈执不由顿足,抬眼望着雾蒙蒙的天空,眼眶微- shi -··身后的官差猛推了他一把,冷呵:“沈公子,皇上有命,让沈公子跪行出京,沈公子还是快些跪下,莫要耽误了良辰吉时”·十二月二十二日,离除夕不差几天,京中早早有了些年味,沿街还能瞧见各家各户门前挂的红灯笼,的确是好日子。
但最关键的是,他回来了··“沈公子,你要是再磨蹭下去,恐怕今天晚上都走不出二里地,万一同中书令大人迎面撞上了,那可就不好了”·沈执咬牙,早就没了那点羞耻心,膝盖一弯,缓缓跪了下去。
他未穿鞋袜,受刑之后赤脚踩在雪里,那滋味简直不是人受的··他手脚并用,缓缓往前跪行数步,也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脸色酱紫··身后的官差一见,嘲弄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昔日中书令大人对你犹如掌中宝,去哪儿都带着你,结果呢,沈公子倒好,狗咬吕洞宾啊”·“快别说了,赶路要紧”另外一位官差见天色不早了,赶紧催促道:“快些赶路,真要是跟中书令大人的马车撞上了,回头可是要掉脑袋的”·沈执垂眸,漆黑浓郁的睫毛薄如蝉翼,闻言,轻颤了一下,整个人仿佛秋日里狂风卷杂的·黄叶。
才一出城门,约莫还没几丈路,迎面就听一声斥责,“前面来者何人竟连中书令大人的路都敢拦,还不速速滚开”·“马上滚”·两个官差暗暗叫苦不迭,怎么怕什么来什么,连忙拽着沈执脖颈上的镣铐,往后一扯。
沈执没防备,当即往后摔倒,发出一声哀鸣··霜七一愣,待瞧清地上人的面容之后,清俊的脸立马凝了一层寒冰,一甩马鞭,作势要走··“慢”·只听一道极清冷沉静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沈执浑身颤得厉害,试图抬袖挡住头脸,不料震得镣铐叮咚作响。
自马车里先探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白色的宽袖下,半截手腕比霜雪还白·随后车帘拉开了一角,一位白衣公子露了出来··此人生得极清俊丰逸,挺鼻薄唇,看似文弱书生,坐在马车里还披着大氅,手里把玩着一只小手炉,眸色沉沉,深不见底。
尤其是瞧见沈执,沉静的面容瞬间好看起来,像是极好的锻子,突然出现了些许裂缝,连神色都微微狰狞起来,笑道:“沈公子也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这一瞬间,沈执的心窝子就凉了。
他可以放下骄傲尊严身段,跪着出京,可绝对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地出现在中书令谢陵的面前··于是,他抬脸,反唇相讥:“呦,这不是中书令大人吗好巧,您老还活着呐我这每年给您老人家烧这么多纸钱,敢情你没死啊”·谢陵淡淡一笑,起身下了马车。
他一身白,连脚下的靴子都干净到一尘不染,端得上是神姿高砌,犹如山巅皑皑白雪··霜七忙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大人,还管他作甚他嘴里一向没个好话”·“没你的事。”
谢陵抬手,示意他闭嘴,这才缓步行至沈执面前,“沈公子又犯了什么事,竟然这般劳师动众”·“还能有什么事骂你祖宗了呗。”
沈执改跪为坐,平伸着两条长腿,很无礼地抬脸望他,笑嘻嘻道:“不对,我是你弟弟,你的祖宗,不就是我的祖宗我骂了咱们祖宗,因此获罪至此,中书令大人可还满意”·“你还真是屡教不改”·谢陵微微弯腰,褐色大氅垂至雪地,有·半角料子落在沈执手背上,柔软温暖,他下意识想要探进去,可又赶紧缩回了手,正迟疑间,下巴就被人钳住,沈执被迫昂起脸来。
“沈公子不说,本官险些忘记,你还是本官的弟弟·”谢陵语气淡然,下手极重,将他的脸钳得发紫,“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公子犯了国法,理应如此,但家规亦不可废,沈公子不如同本官回去,把该受的先受了,再跪着离京,也不迟。”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被他钳得脸颊生疼,也不知是畏惧,还是寒冷,浑身发颤,他被谢陵嘲讽的语气刺激到了,脑子一热,猛然窜了起来,用那副戴了镣铐的身子,重重往他身上一撞。
他本是羞愤交加泄愤之举,谁料谢陵竟倒退三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飞溅在雪地里,仿佛盛开的红梅··耳边是霜七的一声厉呵,沈执尚且未从“谢陵身体为何这般差”的疑惑中走出来,膝弯就被人从后面重重一踹。
他整个人顺势趴在雪窝里,饱受摧残的身体,爬也爬不起来了··“来人,将沈公子绑住双手,拴在马车后面”谢陵清咳一阵,吩咐左右,见押送的官差上前劝阻,冷声道:“沈执胆大包天,居然当众行刺朝廷官员,罪加一等如此恶人,罪不容诛本官先行带走,让你们的大理寺少卿上门回话”·说完,一撩车帘坐回车里。
沈执浑身疼得仿佛散了架,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霜七一剑将锁链劈开,之后换了副绳索,将他双手绑在了马车后面··若是如此进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又落到谢陵手里了。
只要一想到谢陵曾经的雷霆手段,沈执想死的心都有了·正当他几度欲生欲死时,头顶一沉,一件大氅从马车里丢了出来··谢陵冷冰冰的声音随之而来:“把头脸裹好,一根头发丝都别露出来。
在本官没将你扫地出门之前,你始终都是谢家的人”·沈执愣了愣,低声道:“我不是早就被扫地出门了”·“你想得美”谢陵冷笑,“霜七,给他一副鞋袜,丢人丢到城门口,沈公子,你很行啊”·“抢人抢到城门口,谢公子,你也很行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回来了。
真是……天大的威风呵”·第2章 相亲相爱·沈执其实并不姓沈,也不姓谢,他本该姓元,也就是当今皇帝元祁的“元”。
只可惜有姓无名,元祁曾经唤过他小字,据说是他那可怜的老母亲,也就是先皇后所起,叫什么“阿则”,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寓意··元祁说,先皇后希望他以后是个有原则的孩子。
可惜了,沈执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原则两个字要怎么写··阿则到底怎么变成“沈执”,又怎么变成谢陵幺弟,说来可就话长了··正玄十七年秋,九月二十八日寅时三刻武皇元禛于乾清宫驾崩,东宫太子元祁继承大统。
改年号为长安··长安八年东陵现任国君文恒帝元祁,将宁王削番,夺回政权,正式亲政··八年秋,帝师谢良告老还乡,于九月初九回青州的半途发病,不治身亡。
其子谢辰悲痛过度,没熬过严冬,同其夫人双双离世·膝下留有两子,长子谢陵,幺子谢初黎·恰好宁王谋逆引发暴乱,幺子不幸走失,被元祁寻到时,人已经死了,怀里有玉佩为信物。
回忆到这里时,沈执已经被霜七按跪在院子里,身上的大氅也被收走了··他吸了下通红的鼻子,试图将两只爪子收到衣袖里取暖··原本死了个谢初黎,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坏就坏在谢陵的祖父,那位曾经名冠天下的帝师谢良身上。
先皇后生了元祁之后,时隔多年诞下一对双生子,监天钦认定不祥,必不可留·但由于是皇后所生,先皇也不好一下弄死两个亲生儿子,刚好谢良在场,便出主意说,可留一个,既遵循了天意,还不伤帝后之间的感情。
先皇面对两个白白胖胖的亲儿子又犯难了,谁生谁死才好·谢良端详了两个皇子,之后指着其中一个道:“此子看着面相- yin -,以后怕是个祸害,便拿他祭了天罢”·先皇命人将孩子溺死,太子元祁不忍,偷偷将孩子救下。
养在身边··这原本就是个极不错的结局了·可惜老天爷又开了个玩笑··元祁怀疑谢良之孙,也就是中书令谢陵有谋反之心,遂将谢家小幺的那块玉佩,转送给了这孩子,并将他寄·养在舅父江州巡抚沈明青膝下,化名为沈执,不仅有爹娘疼宠,还有个长兄沈墨轩袒护。
于长安九年春,三月六,一个春和景明的好日子,谢陵千里迢迢远赴江州,将其接回家中··想到此处,沈执冻得浑身冰凉,原本裹着大氅积攒的那点温度,早就随着雪花飘落风中了。
他跪得膝盖发麻,像是有数百根针一齐扎了上来·饱经风霜的身体,几乎趴在了地上··谢陵少时在外游学,一心全在官途上,不曾回过几次家门,对幺弟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吸溜着鼻涕吃奶上,直至谢家突逢大难,才想起自己可怜的弟弟。
将沈执接回来后,真可谓是千般疼爱,万般庇护,视他为掌心宝,肩上蝶··更可惜的是,这种好日子只有六年··长安十五年间,沈执十三岁,在元祁的授意下,捏造了谢陵同宁王来往密函,害其蹲了诏狱受尽刑罚,被贬至蜀地,直至今日,已过了整整三年·因此,谢陵恨他合情合理,要杀要剐也在情理之中。
但沈执还是觉得很委屈,他自己也不好过,三年来每一个夜晚,都饱受折磨·为了保住谢陵一命,他曾经倾尽全力挣扎过,抗议过,在元祁面前任- xing -地张牙舞爪过。
可到头来,他不仅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名声尽毁,落了个贬为庶人,跪行出京的凄惨下场·全天下的人都等着看他笑话··他冷得极狠,多日水米未进,又饱受酷刑,早就心力憔悴了。
现如今还要被谢陵罚跪在此,连点希冀都没了··沈执既不能如实相告,也不能肆意欺瞒,横竖就是一死,只看这位中书令大人,要杀还是要剐了··他正想得出神,忽听一声房门推开的“吱呀”声,一道白影悄然而至,谢陵半倚在门边,一手攥着书,另外一手攥着小手炉,肩上披着大氅,可却不是先前的那件。
白色的软毛下,隐隐可见精致的喉结,再往上便是清俊的脸·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眸底一片- yin -郁,仿佛在想,要怎么惩处他才好··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平生最怕两个人,一个是皇兄元祁,一个就是中书令谢陵。
前者,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即便天大的错处压身上,元祁也不会真的·要他的命··对于后者,谢陵一直认为他是自己的幺弟谢初黎,因此,即便天大的错处压身上,谢陵也不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者对比,好像元祁和谢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沈执自我认知很清晰,自己也不是啥好东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般配··“沈公子,清醒了没有你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已经一个时辰了这么快”沈执脱口而出,忽觉头顶一道寒光压来,赶紧闭了嘴··“哦,看起来沈公子是觉得时间太短,如若不然,等掌灯了,本官再出来看你。”
说着,谢陵作势要回屋··真要是回屋了,不知道还要苦熬多久,沈执娇生惯养,这三年来,已经吃够苦头了,现在能怎么舒坦,就想怎么舒坦··于是忙道:“不短,不短的已经够久了,再跪下去,我命都没了真的谢公子留步啊”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哀求和讨饶了。
再配上一副凄惨形容,实在很可怜··沈执生得不丑,非但不丑,还十分精致漂亮·虽说漂亮二字,一般都是形容女子的,但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他的五官极正,且精致玲珑,眉毛很浅,显得睫毛浓郁密长,眼角下一颗红色的泪痣,显得极有风情;今年虽有十六岁,可看起来面容稚嫩,稍微露出点委屈,就像是个讨宠卖乖的孩子。
不管是谁见了,都会暗叹一句可怜,然后搂在怀里哄一哄··可谢陵就不一样,他早就见识过眼前少年的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这点可怜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沈执虚伪作态的小把戏。
他随手将书砸了过去,正中沈执的额头·当即将他砸得“嗷呜”一声,两手抱头趴了下去··“沈公子,我告诉你,于公,我是当朝中书令,而你只是个庶民;于私,我是谢家长房,而你是我弟弟。
今日既然在家,我就不跟你谈公,只跟你论一论这私”·沈执忙不迭地点头,他实在不明白,方才四目相对时,谢陵见他沦落至此,是怎么忍心将那本厚书劈头盖脸砸过来的。
又是怎么忍心让他跪在大雪地里受寒··对“亲弟弟”尚且如此,那·万一他知道自己是个假的,是不是要活剐了他·沈执突然硬气不起来了。
想到此生自己的双腿同谢陵的腰再无任何缘分,心里百感交集,好半天才闷闷地憋出一句:“论什么论谢公子还以为是华山论剑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要是喊句疼,我就是你孙子。”
“沈公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在你罚跪的一个时辰里,大理寺的人来了八趟,刑部五趟,宫里传旨提你归案三回·谢府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谢陵蹙眉,意有所指道:“你以为我冒着抄家灭门的大罪,强抢你回府,就是听你在此怨天尤人的”·沈执嗤笑一声,抿唇未言。
谢陵见他如此,冷笑:“怎么不说话了先前在官道口,不是像条疯狗一样,扑过来厮咬,现在怎么哑巴了”·沈执悄悄揉了揉眼睛,疲倦道:“谢公子,时过境迁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也不求你原谅,给个痛快很难么”·谢陵微微一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执未曾抬眸,自顾自地低喃:“今日我落在你手里,自知命不久长,我害你至此,是我忘恩负义·我自己沦落至此,乃我咎由自取,我什么都不求了,就求个痛快点的死法。”
谢陵仍旧没开口,沈执面色一黯,心里极失望,“原来谢公子恨我至此,连这个也不答应·那我再求个别的,行么”·“你说。”
“我想再见沈墨轩一面,”沈执声音发颤,“自从三年前,你被贬去蜀地,他便再不理我了·”·谢陵却道:“你想搬救兵你觉得沈墨轩能救得了你”他突然摆了摆手,不耐烦了,“趁早断了这个念头,没人救得了你。”
“我真心实意想见他,并非求救的……”·然而谢陵并不理他,唤来家丁去抬家法过来,沈执一听,只觉得浑身发寒,他牙齿咯咯打颤,余光瞥见家丁手上扛的实木大棍,眼角的泪痣红得发烫。
他在元祁手里,不止一次尝过这种滋味,如今回想起来,就跟噩梦一样·这样冷的天,这么粗的棍子敲在身上,该是怎样销魂蚀骨的滋味··由不得他多想,家丁上来要拖他起来,沈执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一下挣开,大声道:“你是想要活活打死我,是不是”·谢陵冷笑:“今天先断你一条腿,以后白天打断,晚上接好,再打断,再接好,一直到你疼死为止。”
沈执只要想到被人打到死为止的场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他慌忙往后躲,可无论他躲到哪里,都有人在旁边守着··他开始慌了,因为谢陵一向言出必践,轻易不谈条件。
于是慌不择言道:“你是中书令,不能知法犯法,你不能对我动私刑,你不能”·“错,我能”谢陵不耐烦地抬手吩咐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按住了”·家丁们不敢再耽搁,冲上前将人按在地上,沈执浑身颤个不停,棍子还没落身上,已经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谢陵没急着让人动手,反而缓步行了上前,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他一遭,摇头道:“我以为你跟着皇上,即使没有丝毫长进,也该加官进爵了,竟没想越过越惨,怎么回事”·沈执颤声道:“给我个痛快谢公子”·“你若是唤我谢公子,那我便无话同你说了。”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一愣,鬼使神差地明白其中关窍:“哥哥”·他这声哥哥喊得情真意切,如果是三年前的谢陵,定然动容了。
可三年后的谢陵,不仅知道了沈执是个冒牌货,甚至知道他是皇帝派来的眼线··因此,谢陵并未有任何动容,但并不妨碍他同沈执继续以兄弟相称,顺便相亲相爱,兄友弟恭。
“现在才知道叫哥哥,早在官道口干什么去了脑袋里装的都是草纸么沈、公、子”·第3章 明火执仗·沈执纳闷道:“难道我喊你哥哥,你就不计前嫌救我那我喊你爷爷,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不怎么样,”谢陵淡淡笑了一声,“皇上听闻此事后,已经下旨将你贬至谢府为奴,作为谢府的主人打死一个小奴,太正常不过了。”
沈执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半起身,探着头问:“你说什么什么圣旨,我不知啊”·谢陵自袖中掏出一卷锦帛,展开在他眼前晃了晃:“沈公子,认得字罢”·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罪臣沈执以下犯上,公然刺杀朝廷大臣,现贬至谢府为奴,死生不问。
沈执只觉得一瞬间,仿佛被人从后面一剑穿了个透心凉·他眼眶渐渐红了,两行眼泪顺着面颊落了下来·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不该如此的,不该的啊。”
“沈执”谢陵蹙眉··谁曾想沈执忽然闹了起来,一把推开左右的家丁,又哭又笑:“凭什么要我为奴为什么我是奴凭什么,这不公平”·谢陵眉头皱得更深,抬手示意下人出去,随后一把将沈执拉了过来。
他有意逼问,遂又冷笑:“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贬你为奴,死生不问你想清楚了,到底是继续扯谎,还是坦白·”·沈执很快又平静下来,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了,杀了我吧。”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大致猜到·”谢陵逼问,“你喜欢皇上”·沈执悻悻然道:“你好厉害,这都猜得到啊”·谢陵眸色一沉,沉声问:“你同皇上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沈执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认识很久了,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你,去得罪当今的皇帝”·“凭我喊你哥哥”·谢陵笑道:“想得美。
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那我便要按府里的规矩办事,断你一条腿,不算过分·”·沈执故作悲痛欲绝,顺势跪下,抱着谢陵的腿,嚷道:“你可是我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哥哥啊,即便我有天大的·错,哥哥也不能不管我啊我年少无知,不知轻重,有眼无珠,爱而不得,已经很惨了”·谢陵只觉得浑身发冷,一颗真心仿佛在油锅里煎熬。
他深吸口气,才不至于一掌劈过去,只寒声问他:“他骗了你的心,还有呢”·还有还有什么·沈执愣了一下,根本没往那处想,于是试探着道:“还有……时间和金钱”·“你回答我,只是骗了这些东西”谢陵单手钳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敢说半字假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沈执隐隐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思考才能回话,于是深思熟虑一番,才道:“真的只有这些,我可以对天发誓·”·谢陵不语,静静等着下文。
沈执只好硬着头皮道:“我若是说了半句假话,让我全家老小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谢陵听了,竟然轻轻一笑:“你倒是好聪明,全家老小不得好死,岂不是还要算上我”·“哥哥英明。”
沈执攥着他的衣袖,昂着脸看他,“爹娘如果知道我受了这么大的罪,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哥哥是个孝子,应该懂得体恤老人家的心情·我虽然不孝顺,但爹娘最宠的就是我了。”
谢陵不理,纳闷沈执怎么好意思喊爹娘的,余光瞥见他脸色发白,唇色酱紫,好可怜的样子·遂提着他的衣领,就跟提溜小鸡崽儿似的,将人拖进了书房。
房里热气腾腾的,火炉子上还烧了一壶奶茶,满屋子都是奶茶的香味,谢陵将人拽进来之后,就松了手,也没吩咐什么,径直往里间走··待再回来时,就看见沈执蹲在火炉子旁,伸着两手烤火,还满脸享受,谢陵蹙眉,抬腿从后面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跪下,把衣服脱了,两手举起来·”·沈执抿唇,不情不愿地照做了·两手颤抖着将上衣解开,随后丢在了一旁,两手举高,虚虚地攥着··谢陵绕着他打量了一圈,见他身上伤痕纵横交错,厉害得皮肉外翻,可却没有致命伤。
遂稍稍心安了些·绕到他的后背,半蹲下来,拧开手里的小罐子··沈执不知他要做什么,既紧张又害怕,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忽觉背后一凉,下·意识往前窜了一下。
“别动,再动打死你·”谢陵将人拉了回来,仔细替他擦药,“你伤势不重,多是些皮肉伤,养几天就没事了·”·沈执嘶了一声:“好疼啊,该死的,你不会整我罢怎么这么疼撒辣椒面了吗”·“怎么有脸喊疼”谢陵嘲道:“在官道口,我看你虚弱成那样,心想怎么也得断了几根骨头罢,结果就这点伤。”
“什么啊,这还不算重我半条命都没了”·谢陵懒得理他,没好气道:“先擦点药,回头再洗洗澡,你多久没洗澡了,浑身臭死了。”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才半个月而已,很臭吗”沈执贴着胳膊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当即撇了撇嘴,“狗鼻子一样,我都没闻到臭。”
恰好被谢陵抓个正着,照头扇了一下,冷呵:“你别以为这事翻篇了,我告诉你,天底下没有这么容易的事别每次都拿爹娘出来当挡箭牌,你多大了”·“今年十六,哥哥二十二。”
沈执佯装听不懂,又道:“爹娘最疼的就是我了·”·“是啊,所以等你长大之后,我总想让你疼·”谢陵起身,将罐子重重往桌面上一砸,似笑非笑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在这里跪着,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你才能起身。”
沈执道:“我选第二条”·“好,这是你自己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沈执忽觉浑身一寒,悻悻然地昂脸问:“谢公子,你想把我怎样”·谢陵笑了笑,微微弯腰,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说出的话,却如同刀子一般:“自然是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执的一颗心,啪叽一声碎了个稀巴烂··谢陵却不肯理他了,落了一句“跟过来”,抬腿就往书案后面行去,桌上摆着一本册子,上面墨迹已干。
他坐下,随手将册子合上,提起毛笔欲写字,沈执慢吞吞地起身,往他身边挪··谢陵道:“一点眼见力都没有么我离开京城的这三年里,你跟在皇上身边,都学了什么东西”·沈执暗暗吐了吐舌,他从元祁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学到,就单单一样忘恩负义,学到了精髓上。
他自知难以逃出生天,只好认命一般地给·他研磨,谢陵敛眸盯了他片刻,似笑非笑道:“笨手笨脚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奴才都不会当,留你做甚,打死倒还干净了。”
“那我不磨了”沈执一把将砚台推翻在地,咬牙切齿道:“反正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我死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弄死我,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谢陵平静道:“弄死你想得美。”
他抬眸横着沈执,带着三分冷冽,七分审视,“谁准你打翻砚台的”·“我……”·沈执嘴才一张,下巴就被谢陵钳住,他将墨迹已干的毛笔,往他嘴里一送,随意搅动了几下,这才将人放开。
这毛笔头乃是用了上好的狼毫,柔软坚韧,刮在舌苔和口腔壁,又痒又麻,尤其是谢陵最后猛戳的那一下,直接搅进了喉咙底·唇舌间满是苦涩的墨汁,沈执一阵恶心,捂着胸口在一旁干呕。
谢陵提笔在封面上落了“白眼狼”三个大字,随后将笔放回笔架,又至第二层抽屉里,取出很厚一本书,两本叠一起,往沈执跟前一推··“拿回去,上面的内容记牢了,每隔三日我会让霜七抽查一次,错一条,一鞭子,吊起来抽,抽死为止。”
无人应声,谢陵不悦地蹙眉望他,见沈执还在干呕,又笑道:“怎么,沈公子怀了龙蛋”·“怀你祖宗,”沈执低声念了一句,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干呕,他先是翻了小册子,见里面条条框框,列了整整十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字,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东西家规吗怎么这么多六百条家规,开什么玩笑”·谢陵曲着两指敲桌面,纠正道:“不是家规,而是奴隶条约。
我知沈公子不懂如何当奴才,我帮帮你·”·“针对府中所有下人的”·“不,只针对你一个·”·“那还不是家规吗,”沈执咬着牙,将册子往谢陵面前一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弄这么多家规约束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沈执,你再摔一下试试看”谢陵拍案而起,疾言厉色道:“你不要觉得我现在是同你商量,做错事的人还敢明火执仗,天底下没有这么容易的事”·他将册子合上,往沈执胸口上一砸,“我说到做到,别以为我是同你说笑”·沈执愣了愣。
他印象中的谢陵,温润如玉,仪表堂堂,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对他更是掌心宝一般··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他不知谢陵进了诏狱之后,经历了什么,也不知蜀地的风霜有多严寒,竟将一位款款温柔的公子,变成如今这副变脸如翻书的阎罗王面孔。
“对不起·”沈执捏着衣袖,悻悻然道:“我曾经那么欺骗你,的确挺狼心狗肺的·”·“沈公子啊,这句对不起,我都听倦了。”
谢陵卷起那本厚书,戳着沈执的额头,“我要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而是你的再也不敢·”·沈执抬脸望他,一本正经道:“我现在就不敢了啊”·第4章 肆意妄为·“这句话,我也听倦了,沈公子的嘴里,就没有几句真话。”
谢陵低声笑了一下,“皇上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背叛了我”·“他许给了我很多好处,让人终生难忘·”·“说来听听。”
沈执攥紧衣袖,深吸口气:“知道你要回来了,皇上先请我去大理寺喝了半个月的茶,顺便尝一尝板子炒肉,鞭子炒肉,夹棍炒肉什么的,最后送我去定州受刑,怕我舟车劳顿,许我跪行出京。”
“是么,听起来皇上对你不错,看来我得学习了·”·“不用学习,我觉得你会比他做得更好·”沈执低头揉了揉眼眶,涩涩地道:“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谢陵:“你若是肯说实话,也许我能……”·“我说的都是实话,”沈执打断他的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编乱造,“以前他喜欢我时,喊我小心肝儿,不喜欢我时,就一脚踹开。
我现在真的大彻大悟,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会痴迷龙阳之好了·”·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说得情真意切,就差对天发誓了·如果不是谢陵早就知道他这个卧底身份,差点就信了。
谢陵轻轻抬了抬下巴,眸色沉得跟墨水一样,许久之后,才点头道:“原来如此,倒是难为你了·你在我身边六年,我都没发现你喜好男风·这话你早该挑明,自家哥哥有什么话不能说,我去给你寻十七八个面首来,也并非难事。”
沈执大松口气,以为他这是信以为真了,便笑道:“面首就算了,我知道哥哥平生最厌恶这个,怕脏了哥哥的眼睛·”·“我现在最厌恶的不是这个,你要不要猜猜看,猜中了的话,稍后的处罚就免了,猜错了翻倍。”
沈执一听,天底下居然有此等好事,他跟在谢陵身边六年,早就把他的喜好摸清楚了,他最讨厌什么东西,几乎可以脱口而出:“不吃酸的不吃辣的不吃甜的,吃水果不吃黄的,不吃带皮的,讨厌- yin -天雨天下雪天。
哥哥,对吗”·“错了,”谢陵摇头,字字清晰,“我现在最讨厌的是你·”·沈执:“……”·他居然没料到谢陵会挖坑,更没想到,·自己傻乎乎地跳进去了。
当即,半是恼怒,半是羞愤地攥拳:“你戏弄我”·“处罚翻倍,这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人·”·谢陵说罢,落了句“等着”,想了想,又道:“你能老实等着么”·沈执:“我会听哥哥的话。”
“好·”谢陵抬腿便出了房门··沈执如同在火堆里打滚,浑身都燥热得很··房门没关,窗子也没关,他不动声色地往外眺望,见院子里空荡荡的。
也许,他可以趁机逃跑,躲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开始崭新的人生··很快,沈执又自我否决··万一被元祁抓住了,恐怕就离死不远了·若是再倒霉一点,落在谢陵手里,那才是生不如死。
他一面暗暗否决自己,一面试探- xing -地伸出了腿,还没等他完全清醒,已经一跃翻出窗户··然而,他又失策了··谢陵正半倚在柱子旁,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仿佛早就算到他要逃跑了。
沈执只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然后把自己埋了··“哥不是这样的”他噗通跪下,抱着谢陵的腿,声情并茂地哭诉,“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跑我只是饿了,很饿元祁不仅打我,他还不给我饭吃,连口水都不给我喝”·谢陵居高临下地望他,轻笑:“哦,是吗这么可怜的么”·“……”沈执抱得更紧了,安慰自己撒娇卖痴并不可耻,总比流血流泪要强百倍,于是很厚颜无耻地道:“求哥哥怜惜。”
“时隔三年未见,沈公子竟像变了个人·”谢陵的神色晦涩难懂,低声道:“你此前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皇上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如何欺负你了”·沈执不语,像只树獭挂在他的腿上。
谢陵又道:“不说的话,就……”·“我说不出口,哥哥关我柴房罢”沈执松了手,“真的冷死了·”·谢陵遂了他的意。
可怜的沈执被人推至了柴房,险些一头扑地上,霜七隔着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同他道:“我劝沈公子省省力气,如今咱们大人回来了,眼里定然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沈执暗道:我就是谢陵眼里的沙子,不仅是沙子,还是眼中钉,肉中刺。
“霜七,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家大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早晚会原谅我的·待他原谅我的那日,我一定弄死你个鳖孙儿”·霜七冷笑:“原谅你笑话沈公子以为咱们大人去蜀地游山玩水的你不知他受了多大的罪”·“什么罪”·“足够把你活剐了的罪”·霜七落下这一句,骂骂咧咧地走了,沈执盘腿坐下,两臂叠在一起垫着后脑勺,靠在柴火堆里想事情。
他想,自己这个冒牌货还没被揭穿,那对谢陵而言,自己可就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了··即便自己曾经做过天大的错事,当哥哥的看在死去多年的爹妈面上,肯定会原谅他的。
可原谅之后呢元祁会放过谢陵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的·如此一来,自己不又成了一颗棋子,还是可以反复利用的那种。
沈执暗暗叹了口气,嘴里叼着根草,嚼着草根·只觉得自己脚下踩着一条无妄之路··一直到晚上霜七突然过来,说什么谢陵让他过去一趟··沈执睡得迷迷糊糊,又饥肠辘辘,寻到霜七说的房间,推门就进。
眼前一片白雾蒙蒙的·满屋子都是潮- shi -的水汽··一架屏风将房间隔开,隐隐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上面,沈执瞬间清醒,蹑手蹑脚地行过去,扒着屏风偷看。
就见谢陵泡在暖汤里,背对着他,头发- shi -漉漉的,水光一映,引人遐想··沈执从前见过他的身子,十分赏心悦目,是以现在报着欣赏的目光望去··可让他失望了。
谢陵的后背不再同以前一般白皙如玉,反而横七竖八添了很多伤痕,鞭伤,棍伤,刀伤,纵横交错,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有些疤痕都褪了几次,已经暗沉下来··不用说,沈执也知这些伤都是三年前,谢陵蹲诏狱,元祁授意,让底下的人“多加照顾”。
以前没见到,不觉得有什么,现如今亲眼见了,心里不由自主酸涩起来··沈执咬着手指头,将脸埋在屏风上··谢陵听见动静,未见其人,只淡淡吩咐:“去拿澡豆过来。”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捂着脸满屋子寻澡豆,好不容易才在池边寻到了,他伸手递过去:“呐,澡豆”·“你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无礼·么”谢陵游了过来,后背贴着汉白玉石壁,“看来沈公子连当奴才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
沈执暗暗叹气,跪下道:“你找我来做什么的”·“帮我搓澡·”谢陵看了他一眼,“不算为难你罢·”·倒是不为难人,就是有些难为情。
沈执断袖多年,长这么大,最亲近的人便是谢陵了··仗着自己是他“弟弟”的份上,没少对他动手动脚·眼下居然有此等美差,当然欣然答应。
取了澡豆先搓出白沫,再捞过谢陵的胳膊,往上揉搓··他腹中饥饿难耐,只好多看看谢陵的身体饱腹,越看越馋,想起了香喷喷的大肉包子,白斩鸡,白嫩嫩滑溜溜的豆腐花,还有笋片炒肉……·沈执一边给他搓澡,一边想着吃的,不知不觉,口水顺着下巴流了出来,谢陵一愣,抬眸望他,见他一副痴迷色胚样。
抬手掬了捧水泼他脸色,厉呵道:“你在馋什么混账东西”·沈执这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垂头未言·谢陵当他是馋自己的身子,面色- yin -沉下来,手指着屏风道:“去取条手巾来。”
“哦,”沈执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走过去随手扯了条手巾,刚要折身回来,谁曾想水汽- shi -潮,地上太滑,噗通一下掉进了暖池里··“我不会游泳啊,救命,救命啊”沈执在水里扑腾,溅得水花哪里都是,连头都快沉入水底了。
谢陵蹙眉,冷眼旁观,后来实在瞧不过去,游过去伸手一拽他的衣领·快被溺得翻白眼的沈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蛇一样地缠绕上来··两臂环住谢陵的脖颈,两腿夹住他的纤腰,受到天大惊吓似的,把脸埋他颈窝,哼哼道:“哥哥,我怕。”
谢陵低骂:“你怕什么这水有你腰高么还不快滚下来”说着,一掌将人推开··沈执往后一仰,又噗通落入水里,好不容易探出头来,一面剧烈地咳嗽,一面往谢陵身侧游。
“哥哥,我怕水的,你那边好像浅一点·”·“并没有·”谢陵很无情地拒绝,“水都被你弄脏了·”·这句话其实很伤人,但沈执现如今没得选,只好将坏话当好话听,他见谢陵很厌恶自己的样子,于是便停住了。
谢陵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往沈执的方向游去··沈执缩着脖颈往水里一泡,暗暗搓着澡,两人面对面洗澡,一个不着寸缕,一个穿得严严实实··谢陵觉得很别扭,于是便道:“你是在洗澡”·“嗯啊,你不是嫌我脏吗,那我洗洗干净。”
“谁让你在此洗澡的”谢陵顿了一下,又道:“为什么洗澡不脱衣服”·沈执纳闷道:“谢公子,你这个人很奇怪,一面嫌我脏,不让我洗,一面又怪我不脱衣服。
那我脱咯”·他说着,解开束腰,把衣服团成一团,往岸上一丢··谢陵却觉得更加别扭了,须臾,才道:“你最好能将里外都洗干净,别只洗个表面。”
里外·沈执愣了愣,不由老脸一红,悻悻然道:“不……不用了罢,我没有在外人面前那个的癖好·”·“对你而言,我终究是个外人么”·沈执啧舌,万分郁闷道:“那对你而言,我也是外人啊,否则为何你是主,我是奴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第5章 贪慕虚荣·谢陵气笑了:“怎么有脸问的,你到底是怎么沦落至此的,心里真的一点数没有”他随手捞过- shi -手巾,砸他脸上。
沈执眼前一黑,待将- shi -手巾拿下来时,谢陵已经穿戴整齐,他没空遐想谢陵穿衣服为何如此之快,抿了抿唇,才道:“是我贪慕虚荣,忘恩负义,沦落至此,乃我咎由自取,我认了。”
“沈公子忘恩负义不假,贪慕虚荣便算了吧·”谢陵轻拂了一把衣袖,语气淡淡的,“你若真是贪慕虚荣之人,我便不会救你了·”·沈执蹙眉,抬眸不解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贪慕虚荣之人难道我的贪慕虚荣表现得不够明显么”·“你若如此不知自重,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谢陵将衣带系好,头发仍旧- shi -漉漉的,面容冷峻,带着几分凉薄冷清的姿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放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沦为阶下囚,沈公子,我是个读书人,难听的话,我半字不想讲。
但今日,我便为你破个例,唯有一个贱字同你最为般配·”·沈执忍俊不禁,心想: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果然和他这种粗俗之人不能一概而论··“洗干净了再上来,我会让人给你送套干净衣服。”
谢陵冷冷道:“如果让我发现,你身上哪个地方没洗干净,我用刀给你剐干净·”·吓得沈执脑袋直接缩到水面底下吐泡泡··谢陵果然说到做到,当真让人给他送了套新衣服。
布料和质地很一言难尽了·沈执甚至怀疑,谢陵便贬之后是不是过得很穷困潦倒,后来转念一想,也许谢陵就是想拿他当个奴才的··于是便释怀了··他问霜七,自己晚上要睡哪里。
霜七道:“马厩柴房二选一·”·沈执听了,暗暗比较一番,觉得两个地方都不好·他记得大户人家的贴身奴才,都是可以睡主人屋里的··有些得脸的,还能支张小床睡隔间。
如果碰巧有点手段的,还能摸到主人床上··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虽然不得脸,但他很不要脸··于是抱着被褥轻车熟路地往谢陵房里去·屋里点了灯,一道颀长的人影落在门窗上,显得影影绰绰。
沈执敲了三声门,里面传来问声:“何事”·沈执捏着嗓子道:“大人,奴才奉命过来守夜·”·里面久久没有回音,正当沈执想放弃的时候,传了一声:“那你进来吧。”
沈执大松口气,得偿所愿地进了房·他将房门关好,插上门栓,抱着被子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寻了个美人榻,随意铺铺就躺下睡了··谢陵在里间道:“人呢,怎么不进来”·沈执把被子蒙过头,含糊不清道:“大人,夜深了,奴才在外头守夜就行了”·屋里长久没听见回声,他侥幸地松了口气,谁曾想头顶一亮,被子被人整个拽开,他蜷缩着身体,暴露在了烛火下。
谢陵居高临下地望他,似笑非笑道:“你胆子不小·”·“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实在很累·”沈执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打着哈欠道:“我不能睡马厩,那里太脏了。”
“……我当年蹲诏狱,那里也很脏·蛇虫鼠蚁,残肢断骸,烟尘大得能呛死人·”谢陵平静道,仿佛在谈论一件极小的事,“我初时在蜀地住的房子,也很脏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也很不习惯,后来几经周折,才寻了处破宅子·”·沈执突然没了睡意,他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眶问:“所以,谢公子现在想将我怎样提溜起来打一顿,还是彻夜长跪”·谢陵道:“我今日也累了,甫一回京,身子骨乏得很。”
他单手指着里间,“那就彻夜长跪罢·”·沈执:“……”·他怎么想起来要给谢陵一个选择的,万一谢陵只是想让他滚出去呢·有点不死心地替自己求情:“要不然我还是睡马厩罢,万一你醒了,发现我跪在床头,难道不害怕么”·谢陵却道:“不怕,我心安极了。”
没有时间让他多想,谢陵吹了灯,合衣上床,只留给他一道清瘦的背影··沈执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睛涩涩得疼·如果当年没出那样的事,以谢陵的脾气,一定会把他宠上天去。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腹中饥饿难耐,跪着又分外清醒,忽见床边放着一盆芦荟·看起来绿油油的,嫩嫩的,水分很足的样子··沈执又开·始馋了,手脚不受控制地去捞,他暗暗告诫自己,只能啃一片叶子,否则会被谢陵发现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等谢陵听见床下有类似于小老鼠啃东西的声音后,点灯一瞧,就见沈执抱着个花盆,那株养了三年的芦荟,直接被啃秃了··沈执嘴里还含着最后半根叶子,同谢陵四目相对时,连自己怎么死的,他都想明白了。
谢陵眸色- yin -沉,低声问:“才第一天,你就迫不及待想死了”·沈执愁容满面地将最后一口吞下去:“哥,我是真的饿,元祁不仅关我,还不给我饭吃。
我其实三天没吃饭了,饿得都快吃土了·”·他怕谢陵不信,边说边捋起衣袖,露出半截非常纤细的手臂,上面青紫交错,伤痕累累··“不信你看,我身上没有肉的,全是骨头。”
许久,谢陵才道:“你自己咎由自取,怪得了谁”·沈执心里极失望了,放下衣袖闷闷道:“你同沈墨轩是至交好友,我又是他不争气的义弟,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点饭吃,很难吗”·“难倒是不难,可问题是,我不打算卖沈墨轩这个人情。”
谢陵虽如此说,但到底起了身,沈执跟随着他的目光转,就见他推开窗户,又抱了一盆芦荟进来··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将芦荟放下··“吃吧,多吃点。”
沈执满脸怨念··他又开始啃芦荟,实话实说,一点也不好吃,甚至有点涩涩的味道,但这玩意儿很好,不仅止饿,还很止渴,嚼碎了覆在伤口上,还能消炎止疼,实在是样难能可贵的好东西。
正嚼碎了吐出来,准备覆伤口止疼,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沈执茫然抬脸问:“这样也不可以的吗”·谢陵抿着薄唇,不出声,也不松手。
很久之后,才吐出一句:“很脏·”·沈执道:“可是能止疼的,这个很有用,据说医书上也有记载的·反正芦荟多,我吃也吃不完,物尽其用,才是最明智的。”
谢陵道:“你经常这样”·“没有啊·”·谢陵不知怎的,竟然松了口气,结果沈执下一句便是:“我根本寻不到芦荟啊”·仅仅这么一句,谢陵忽觉心尖一颤,有些涩涩的情绪如同棉絮一般,堵得他胸口发闷。
据他所知,沈执在江州时,沈家上下对他很好,沈墨轩又是个极温柔的人,恐怕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后来,他将沈执接回谢家,更是千般疼宠,从来也没对他动过手。
可仅仅三年的时间,沈执落在元祁手里,只有短短的三年时间·竟然就被折磨成这样··谢陵实在想不通,沈执到底图个什么··他既恨沈执曾经的背叛,又舍不得杀他。
怨他有眼无珠,又怜他遇人不淑··沈执见他神色- yin -沉,便觉得大事不好,忙道:“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有事明天再说,明天好不好,明天”·谢陵应了声好,复回床上躺倒。
一夜翻来覆去,总是睡不踏实·到了后半夜,借着微亮的月光一瞧,沈执不知何时已经睡着,趴在地上缩成很小一团··谢陵迟疑了很久,起身将人小心翼翼地抱了上来,沈执远比三年前瘦多了,个子也长高了,从前生得就俊,现在更俊。
只不过皮包骨头,看着挺可怜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将沈执挪到床里面,半搂着他睡,此刻的心格外地满足,有种酒足饭饱之后的充盈感·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一见沈执,心就满了。
思来想去,终不得解··“……我想吃糖浆樱桃·”·沈执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梦话,谢陵愣了许久··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沈执的鼻尖,既像是惩罚他今日的无礼之举,又像是久别重逢之后的亲腻。
第6章 螳臂挡车·翌日清晨··沈执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一阵茫然,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身为奴才,他基本没有尊严,谢陵说什么,他照做就行了。
他起身时,没见到谢陵,一问才知,谢陵早起去衙门了··这也难怪了,谢陵久不在京,甫一回来,定然要格外勤勉些,衙门里公务冗杂,估计这一段时间,他都要昼出夜伏了。
不过这样也好,眼不见为净··沈执去后厨用了早饭,一碗白粥,一个隔夜馒头,之后霜七吩咐他去洗马厩,还说是谢陵吩咐的··如此,沈执这才不情不愿地提着木桶,还有一只大刷子往后院去。
马厩又脏又臭,里面几匹马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沈执胃里直犯恶心,勉强刷了几下,便寻了个凉快地躺着了··一直躺在中午吃饭,他才慢悠悠地提着木桶回去,结果半路被霜七堵了个正着。
霜七满脸喷火地捧着一个空花盆,质问道:“我问你,这里面的芦荟哪里去了”·“被我吃了·”·沈执漫不经心地回道,饿得饥肠辘辘,从旁边绕开就要吃饭去,谁料霜七抬腿又挡他的去路。
“被你吃了你大胆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被你吃了”·沈执吐了嘴里的半截青草,笑道:“芦荟啊,谁没见过似的,也就你把这当宝贝。
要不是我现在虎落平阳了,你以为我会吃这玩意儿”·霜七怒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芦荟大人养了整整三年,特意从蜀地带回来的,你竟然把它吃了”·“嗯,我吃了,你想怎样呢”·“你找打”·霜七气得上前一步,扬起手来。
沈执蹙眉,偏头躲过,反手一抓他的手臂,飞起一脚将人踹开,笑道:“呦,想打架”·“我今日就替大人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霜七一侧身,挣脱开来,一抽腰间配剑,冲着沈执的喉咙刺了过去。
沈执初时避让,后见他咄咄逼人,也忍不住恼了,两指一夹剑身,呵道:“再不停手,我就要动真格的了”·霜七不应,剑身忽然一震,沈执大惊,忙收回手来,这才不至于被当场削断手指。
“你竟然会武功”·沈执微微一愣,想起他此前是“文弱”的谢家小幺,根本不懂武功的·正愣神间,霜七一剑刺了过来,当场将他胸膛的衣衫划破。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龙子皇孙,遗落民间,受人磋磨,已经很可怜了,现如今居然连一个侍卫都敢欺负到他的头上··当即心里一股邪火窜了上来,心里暗想,绝对不能让谢陵知道他会武功之事,否则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这个念头一在脑子里形成,沈执眸色就涌起了杀意,一脚踹至霜七手腕,长剑瞬间脱手飞起,他飞身接了剑,银光直挑霜七的喉咙··霜七大惊失色,忙往后退出数步,剑尖离他喉咙只差半寸,立马就要血溅当场了。
蓦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从沈执背后探了出来,攥住他的手腕,随后一捏,长剑“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沈执仓皇回头,恰好撞入谢陵沉沉的目色中,心尖一颤,手脚俱软。
谢陵似乎刚从衙门回来,身上簇新的朝服还未换下,薄唇微抿,似笑非笑道:“原来,沈公子会武功·”·不知怎的,沈执只觉得眼冒金星,感觉连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刚想挣开谢陵逃跑,手腕骨立马被钢板夹了一下似的,疼得要命··“大人”·霜七捂着胸膛上前,告状道:“他居然会武功也不知是何人所教,大人可要防范着些,不能再被他骗了”·沈执破口大骂:“你个鳖孙儿你害老子”·“闭嘴”·谢陵一扭他的胳膊,往他后背一压,沈执便彻底动弹不得了。
见他老实了,这才道:“怎么回事”·“大人,他将您养了三年的芦荟给吃了,属下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谁曾想他既然要动手杀人”·谢陵神色淡然,看不出来是喜是怒。
沈执最害怕他这种神色,心里极畏惧的,总觉得是山雨欲来之兆,可自己分明只是出于防卫,于是便道:“是他先打我的假如我不会武功呢,他岂不是要杀了我”·霜七怒道:“谁让你先偷吃了大人的芦荟你现如今被贬为奴,岂敢如此放肆”·“住口”谢陵不悦道:“他先是我弟弟,后是罪臣。
你一个侍卫也敢对主子无礼,是不是本官平日太纵着你了”·说着,他随手一抓,长剑嗡得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擦着霜七的面颊而过··霜七大惊失色,忙跪下道:“属下知罪,求大人饶命”·“自行下去领罚,滚。”
谢陵如此道,改抓沈执的后领,跟提溜下鸡崽儿似的,一口气将人提回了书房··才一进书房,抬腿一脚将人踹了进去··沈执险些没收住力趴地上,耳边一声厉喝:“跪下”·他不跪,站得直直地,悄悄揉了揉手腕,很硬气地道:“不是我的错,我不跪”·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那好,来人啊,去抬家法来”·谢陵冲着外面吩咐,话音未落,沈执忙上前拽他衣袖,连声道:“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顺势跪下,昂着脸道:“哥哥饶命,我不敢了。”
谢陵抽回衣袖,冷漠道:“我只问你一句,谁教你的武功”·沈执立马要答“沈墨轩”··谢陵道:“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管你说了谁,我稍后立马派人去问,万一同你说的对不上,我割了你的舌头”·沈执立马将话吞了回去,他不敢如实相告,又畏惧谢陵的雷霆手段,谢陵等了他片刻,才道:“编好了再说,可别编得漏洞百出。”
“哥”沈执几度欲生欲死,哭丧着脸道:“我自学成才也不行吗”·谢陵竟然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行,当然行了,你想怎么编,就怎么编,随便你。”
他说着,抬腿进了里间,再度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沈执不明所以,抬眸怯生生地望他,却见谢陵从中挑了一根金针出来,他隐隐觉得大事不好,猛然从地上窜了起来,撒腿就跑。
谢陵一挥衣袖,门窗瞬间关上,不冷不热道:“我敢保证,只要你今日出了这个门,我就将你锁在床上一辈子·”·沈执抬腿踹门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他侥幸逃了出去,可还是逃不出元祁和谢陵的手心··他又何必螳臂挡车,自不量力··第7章 小鹿乱撞·于是,沈执很识时务地扑了回去,抱住谢陵的腰道:“哥饶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谢陵摇头道:“胜造十七级浮屠也是无用,说与不说在你。
我这个人平生最讨厌欺骗,尤其厌恶你骗我·”·沈执悻悻然道:“所以,你打算用金针封我的内力就因为我差点杀了霜七”·谢陵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并非如此,只不过因为……你又骗我。”
只这么一句轻叹,沈执突然什么求饶的话都不想说了,他甚至一点都不想为难谢陵,点头道:“好,封了好,封了我也自在了·”·金针在筋脉中逆行,过程不必言说,谁试谁懂,沈执疼得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谢陵瞥他一眼,未作声,直到将他的内力完全封住,这才松手。
沈执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原本要封七处大- xue -,但我姑且放你一马·”谢陵将盒子收好,淡淡道:“别怪为兄心狠,你不仅有前科,还满口谎话,为兄实在怕你哪天从背后再捅一刀。
我也是肉体凡胎,你捅我一刀,我也挺疼的·”·沈执冷汗潸潸,苦笑道:“谎话也分两种啊,也许我是善意的谎言呢,若是有朝一日,哥哥发现你对我的喜爱,远远超过了憎恨,你会后悔吗”·谢陵略一思忖才道:“也许罢。”
沈执暗暗叹了口气,试了几次也没爬起来,谢陵伸手拉他一把,将人按坐在桌前··“早饭吃了么”·“吃了·”·“在何处吃的”·沈执笑了一下:“我都被贬为奴了,你说我在何处吃的”·谢陵道:“小幺,不提这三年,之前的六年当中,为兄对你好不好”·沈执沉默片刻,“不好”二字当真说不出口,很久才道:“是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丢人现眼,我全部都认。”
“我并非此意,”谢陵伸手将他鬓边的碎发捋至耳后,轻声道:“沈墨轩来信,说不日便要来京,你知我同他是至交好友,有些话不必我多言了罢。”
沈执心里极失望,原本以为谢陵是不忍心他受罪,所以才饶他的,谁曾想是沈·墨轩要来了·他抿了抿唇,垂着眸子不语··刚好衙门还有正事,谢陵用了午膳便匆匆回了衙门,沈执恶意伤人,被罚禁食,饿得饥肠辘辘,下午也没力气洗马,寻了个凉快地躺了一下午。
直到下人说,谢陵回来了,他才慢吞吞地起身,往前面去··谢陵从屏风后面出来,换了身便服,见沈执脸色很差,随口问道:“怎么了,小少爷”·若是从前,这句小少爷只是谢陵对他的腻称,而现如今,谁说得准他是什么意思。
沈执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跪了一整夜都没合眼·”·谢陵招人送了晚膳过来,盘腿坐下,闻声便笑道:“哦,是么,那今晚再跪一夜好了。”
说着,拾起一双白玉箸,慢条斯理地用饭··沈执是没有资格同他一道用食的,还不得不跪坐在一旁陪着·他脸色很差,连点精神都没有··也不知是长时间食不果腹,还是白日里被封了内力,头重脚轻的,脑袋发晕。
·谢陵虽在吃饭,可眼尾的余光一直注视着沈执的一举一动,见他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便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怎么回事”·沈执道:“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他已经不憧憬谢陵能饶他了,放弃挣扎,躺平等死··眼前忽然推过来一碗糖浆樱桃,他微微一愣,很茫然地抬脸望着谢陵··“我不吃甜的。”
沈执道:“你不吃的话,那我能不能吃”·“可以·”·他得了允许,埋头吃糖浆樱桃,吃着吃着,喉咙一甜,赶紧转过脸去,咳嗽一阵。
谢陵又问:“不舒服么”·“没有,就是有一点累·”·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霜七说,让你洗马厩,半天都寻不到你人影,你累哪儿去了”·沈执哑口无言,索- xing -继续埋头吃樱桃,待下人将饭菜收走,谢陵又点灯处理公文。
他挺自觉地凑过去研磨,一直低着头,半点精神气都没有··谢陵飞快地将公文处理完毕,准备梳洗一番就上床睡觉,谁曾想沈执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倒了下去。
他这一倒,毫无征兆,直接倒在了谢陵怀里··谢陵一愣,下意识觉得他是玩小把戏,却见他脸色通红,·抬手一触,额头滚烫··遂让人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把过脉,起身拱手道:“回大人,小公子积郁成疾,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该要好好调养才行,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把身子掏空不可·”·谢陵神色晦涩难懂,待将大夫送走,又吩咐下人煎了药来。
这才回身坐至床前··沈执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薄唇紧抿着,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乖巧,一点也不惹人讨厌·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怜··谢陵想起他此前说自己身上没有肉,都是皮包骨头,犹豫了片刻,才上手摸了一下,竟然当真如此。
心里登时又涩涩得难受起来,等下人将药送来,便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喝下··沈执睡着的时候,像只柔软可爱的猫儿·谢陵翻身上床,将人虚虚地揽在怀里,心里踏实了很多。
一夜中,沈执翻来覆去,折腾了整整一宿,好不容易才退了热,可精神还是很差,但人清醒了不少··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谢陵的床上,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要跳下来,谢陵伸手将他按了回去,淡淡道:“躺好,你也不想让沈墨轩看见你这副狼狈模样罢。”
沈执心惊胆战地躺下:“我不是故意生病的,我发誓·”·谢陵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这个,既好气,又好笑,仿佛他生病了,就是天理难容的大错,自己一定会狠狠罚他一样。
“没事,你先休息一下·”·沈执此前从来不知,自己原来也会如此脆弱,病来如山倒,他之前壮得跟小牛犊似的,现在就如同一只病猫儿,在谢陵面前,连点爪子都不敢露。
他本以为自己病了,就能安心休息了,可谢陵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又让他背家规,又是背书··让人头疼不已,简直比洗马厩还要艰难··好在沈执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几遍就烂熟于心了。
六百条家规,简直事无巨细,稍不留神就犯了·他也没太当回事,翻开那本巨厚无比的书,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顿觉头疼不已··谢陵端了盏油灯过来,淡淡道:“好好背,我会不定时抽查的,背不出来,你且试试看。”
沈执拍着书面道:“背这个作甚难不成背完了,要我考科举”·“你也不笨嘛·”谢陵又笑,“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考不中前三甲,放榜回来,就打断你一条腿,不算过分罢。”
“不是,我都被贬为庶人了,也能参加科举”·谢陵道:“江州巡抚沈明青沈大人膝下二子沈执被贬为庶人,同你谢家小幺谢初黎有何关系”·“……”沈执咬牙,“若事情败露,我定然一死,你好狠的心”·谢陵微微一笑,只道:“这就用不着你- cao -心了,先背书,好好背,来年就春试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沈执的腿··沈执心里暗骂了他一百遍,含泪屈服在谢陵的- yín -威之下··他又怎会不明白谢陵其实是为了他好,想让他脱了奴籍,跻身朝堂。
可问题是,元祁若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想·沈执觉得自己进退两难,满脸哀怨地望着谢陵··谢陵笑道:“不会罢,沈公子,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沈执万分郁闷道:“简单你当年名列前茅,你当然觉得简单了我又不是你”·第8章 敬谢不敏·又过三日,便是年关了。
沈墨轩听闻谢陵回京,急匆匆地从江州赶来,一路乘船,辗转多地,马不停蹄地入了京城··一脚才踏进大厅,便唤了句:“谢兄”·谢陵起身相迎,笑着道:“沈兄,三年未见,你可安好”·“自然安好,倒是你,似乎清瘦了许多,蜀地苦寒,让你受苦了”·沈墨轩一身淡紫色长衫,轻衣缓带,身长玉立,腰间插着一柄玉骨折扇,一入门目光就四下逡巡一遭。
略一犹豫,才轻声问:“谢兄,听闻皇上将阿执贬至谢府为奴,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谢陵微微一笑,转脸冲着屏风道:“还不出来等着我去请你”·从屏风后面露出道人影,沈执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两手紧张地捏着衣角,抬眸唤了声“轩哥”,却见沈墨轩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张开手臂将他抱了个满怀,低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哥这么久了,连封家信都不写,你不知道阿爹阿娘很担心你若我这次不来,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回家了”·沈执眼眶微- shi -,混蛋元祁手段高明,为了让他的身份不被谢陵察觉,连舅父一家都不曾如实相告。
还毁掉了沈执曾经在东宫生活过的一切痕迹··逼他成为谢家小幺谢初黎··他在沈家生活半载,爹宠娘宠兄长宠,来到谢府之后,谢陵又将他捧在手心里宠了六年。
原本该有个极好的命盘,全被元祁一手摧毁··沈执微微哽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爹娘跟着担心了·”·“阿执,你如今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这次不如随我一道回江州去,阿娘每日都盼着你回去,一家人好团圆。”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不敢应承,偷觑了谢陵一眼,见他脸上虽笑着,可眸色- yin -郁,仿佛在说“你敢答应,我打断你腿”··谢陵笑道:“沈兄如此说,可是在责怪我委屈了他”·沈墨轩正色道:“并非如此,我知阿执当年做错了事,也不为他辩白,你到底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要打要罚都随你了。
你若实在不肯原谅他,不如让我带回江州去·沈家养他·”·“沈兄言重了,你也说了,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即便再气他,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谢陵微微抬眸,笑道:“小幺,你摸着良心说,哥哥对你不好么”·沈执暗暗撇了撇嘴,没吭声··谢陵微微眯着眼睛,笑吟吟道:“小幺,客人还在,怎么这么没有规矩”·沈执冷汗潸潸,只好道:“哥哥对我极好,如今已至年关,阿爹阿娘有轩哥陪着,可我哥哥独身一人,所以……”·顿了顿,他咬牙切齿道:“我决定留下来陪他过个好年”·沈墨轩微微一愣,转头去看谢陵,见他始终微笑,叹了口气:“好吧。”
谢陵命人在廊下支了张矮桌,如今正值寒冬,院里梅花开得正好,如火如荼··“我今日来,一是为见谢兄,二来便是探望阿执·”三人对立而坐,面前的炉子上温着酒,沈墨轩将面前的糕点推给沈执,轻笑道:“时至年关,公务繁忙得紧,来年我便要升为太常寺少卿,同你们就好走动了。”
沈执一听,忙抬头道:“什么时候府邸在哪儿离谢府近不近几进几出的院子阿爹阿娘也来京城吗”·谢陵不动声色地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问这么多作甚谢府这么大,光是你的院子,就三进三出了,难道不够你住”·沈执原先住在红莲香榭,同谢陵住的东院,就一墙之隔,十分宽敞不说,里面景致极美,半月牙的拱桥下,一方莲池,入了盛夏红莲怒放,水天相接,美不胜收。
只可惜,谢陵被贬之后,谢府查封,院子荒废三年,满池的红莲也死光了·如今他骤然回京,只让人收拾干净东院,闭口不提红莲水榭··底下的人也不好多问,沈执就更加不敢问了。
沈墨轩不疑有他,笑道:“府邸还没看好,年后打算去商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地段·”·说着,他顺手掐了掐沈执的脸,“景致房型价格都是次要,最主要是离你近。”
沈执心里暗暗一喜,眸子就弯成了月牙,心想,等到明年开春,他就有理由三天两头往沈墨轩那里跑了··谢陵却道:“商行的人就靠一张嘴,麦秸变金条。”
他曲着两指轻轻敲着桌面,“我·看不如这样吧,府邸的事由我去办,钱也由我出了·”·沈墨轩道:“这恐怕不妥罢·”·沈执道:“何止不妥,简直是天大的不妥”他见谢陵眼风扫来,忙道:“哥哥甫一入京,定然没什么积蓄,俸禄也少”·谢陵笑道:“积蓄不都被你败光了,怎么有脸提的俸禄再少,养你也绰绰有余了,这事就这样定了,来年开春,沈兄直接搬过来便可。”
如此,沈墨轩只好敬谢不敏··三人坐一处闲聊,谢陵同沈墨轩聊着朝政,沈执一句话都插不上,索- xing -抱着盘子啃点心··沈墨轩说得口干,正要喝口茶,低头一看,沈执连吃了三盘点心,一盘葡萄,一盘冬枣,惊道:“你怎么如此能吃”·沈执分外羞赧,也不好说平时谢陵罚他禁食,只好悻悻然地笑着,谢陵抬手,唤了下人再送一桌吃食来,又拉着沈墨轩谈了几句。
一直到夜色压了下来,三人又一同坐下吃顿便饭,沈执知晓沈墨轩今晚就要动身回江州,自己的好日子不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还不愿意停下··面前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全是沈墨轩给他夹的。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看你急的,难道谢兄平时不给你饭吃的么”·谢陵笑道:“不必管他,见你来了,故意装可怜罢了,他一向如此的。”
说着,他又同沈执道,“差不多就行了,沈兄待会儿便走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再见面就得等到明年开春了·”·沈执这才依依不舍地把筷子放下,沈墨轩从江州千里迢迢赶来,带了沈夫人亲手做的棉衣,还有一些吃食,都是他爱吃的。
临走前,沈执拽着沈墨轩的衣袖,依依不舍道:“轩哥,你替我谢谢阿娘,明年开春,你一定早点来京,我等你·”·沈墨轩笑道:“好,过完年我就来,你一定要听你哥的话,别惹他生气,他是一心为了你好,过完年就该懂事了啊”·沈执心道:“他一心想要我死才对。”
可表面却点头应了··沈墨轩自袖中掏出一枚荷包,塞入沈执手里:“我知你在谢府什么都不缺,这些是爹娘命我带给你的,算是今年的压岁钱·”·沈执悄悄背过身去,擦着眼角·的泪,转脸又笑着点头:“谢谢轩哥,那我便收下了。”
沈墨轩轻轻颌首,又同谢陵道别,马车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沈执站在府门口目送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下,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谢陵从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这么想跟沈墨轩走”·“在江州沈家,我是风光无限的沈二公子,在京城,我是人人喊打的白眼狼。”
沈执擦了擦眼泪,“无论换作是谁,都知道要怎么选·”·谢陵不可置否,单手钳住他的下巴,见沈执眼眶通红,看起来惹人怜爱,又颇有风情,遂低笑道:“奋力逃罢,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即便是死,你也得死在我手里。”
沈执推开他的手,闷闷道:“我没打算逃·”·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笑了笑,又道:“今天吃这么多,晚上要不要做点什么消消食”·沈执茫然地问:“做什么事”·第9章 难以启齿·很快,沈执就明白了。
谢陵将他拉回院子,驱散了所有下人,将房门一关,指了指墙角:“倒立会罢”·沈执大惊失色:“倒立罚跪不行吗,为什么要倒立”·他晚上吃了这么多,肚皮圆鼓鼓的,一步三颠,打个饱嗝都能吐出来,居然还让他倒立·“快点,别逼我动手”·谢陵并不怜惜他的辛苦,轻飘飘吩咐一句。
沈执无可奈何,将衣摆全数扎在腰上,这才翻身立在墙面,胃立马坠了下来,差点吐了出来··“立好了,别乱动·”谢陵两手扶着他的腰,给他调整了姿势,又去寻了支毛笔,半蹲下来,“张嘴。”
沈执不知他要做什么,嘴才一张,毛笔就捅了进来,他恶心到了极致,根本坚持不住,一翻身冲出去吐了个昏天黑地·直把胃酸都吐出来,这才觉得好些了。
谢陵立在门外,用软巾擦干净手,似笑非笑道:“这便是贪吃的下场·”·沈执恨不得拆了他的骨头,喝干他的血·“吐干净了就滚进来。”
谢陵说完,转身又回房,他早就看出来沈执撑得难受,原先不想管他,又想起大夫所言,思来想去,便用这个法子给他催吐··经此一事,想必沈执再也不敢胡吃海喝了。
沈执好不容易把胃里吐空了,又慢吞吞地挪回房,谢陵正在解束腰,准备休息了··“一点眼见力都没有么不知道过来伺候”·沈执小声嘟囔道:“你自己不长手啊。”
可还是顺从地走上前来,笨手笨脚地替他宽衣解带··先是解开束腰,再是外裳,只留下里衣,这才替他脱了鞋袜,沈执将靴子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站起身道:“好了,脱完了,我是不是可以下去休息了”·“回来”谢陵抬起下巴指了指地,“还有一出呢,忘了”·沈执万般无奈,只好曲膝跪下,才一跪好,谢陵便道:“拿出来吧”·“什么”·“荷包。”
沈执连忙护住腰,惊道:“不可以这是轩哥给我的压岁钱你不能没收”·“沈公子,你好像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你,我对你打也是恩,骂也是恩,不服都不行。”
谢陵伸手,挑起一边眉毛,“拿来,别逼我动手·”·“混蛋谢陵”·沈执气得要死,不情不愿地将荷包递了出去,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写信跟轩哥告状,我要告诉他,你是怎么欺负我的谢陵,你这个伪君子,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对所有人都好,唯独苛待我,你伪善”·谢陵不理他,打开荷包一瞧,见里面装了十万两银票,暗笑沈家出手挺大方,闻言便道:“去罢,顺便再跟你轩哥说,你每晚是怎么跪在我床前赎罪的。”
沈执生平爱面子,现如今沦落至此,仅剩不多的尊严看得比命还重,哪里敢同沈墨轩说,一咬牙,气得捶地道:“你就会欺负我”·“以我对你的了解,银票放在你那,早晚要挥霍出去,若是被人知道你怀揣这么多银子,指不定要把你当贼,抓去砍手呢。”
谢陵笑着同他讲道理,“放在我这最安全,我替你攒着当老婆本不好吗”·“好你全家你就是看不惯别人对我好”沈执霍然从地上窜了起来,扑过去就抢,“你还给我”·谢陵不料他胆子如此之大,当下被他撞得往后倒去,沈执疯劲儿一上来,骑在他身上,两手攥着他的手臂就咬。
谢陵吃痛,下意识要一掌打去,可手抬起来,忽又想起沈执被封了内力,不禁打的,于是沉着脸道:“滚下去,谁给你的胆子顶撞为兄的”·沈执哪肯,慌乱之下,扯下束腰去绑谢陵的手,他是这样想的,与其在此被折磨死,不如跟沈墨轩回江州,隐姓埋名地过活。
他惊慌失措,怎么绑都绑不住,很快就要急哭了,余光忽瞟见谢陵发间的玉簪,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疯病发作,竟然抽了发簪,作势要刺谢陵的眼睛·这是元祁教给他的招数,在外若是被人抓住无处可逃,便争个鱼死网破·谢陵冷眼横他,并未阻拦。
他就是想看一看,沈执这一发簪到底会不会刺下来··如果他敢刺瞎自己的眼睛,那此前种种不过就是场笑话··沈执浑身颤得仿佛风中残叶,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摇头,语无伦次·道:“不行,不行的,这是哥哥,这是谢陵”·他忽然攥紧发簪,贴着谢陵的面颊狠扎了下去,硬生生地将身下的棉被扎出一个洞来。
仅仅这么一瞬间,谢陵的神色冷若冰霜··没了内力之后,沈执同一个文弱书生没甚么两样,谢陵轻轻一拍他的腰,他浑身就跟被电打过,软绵绵地趴在了谢陵怀里。
好死不死地,他趴下去的一瞬,唇贴在了谢陵的唇上,牙齿还将谢陵的唇磕破,血珠汩汩往外冒··谢陵愣了愣,忽然怒起,一把将人推了下去,沈执摔得眼冒金星,翻到了床头。
还未彻底清醒过来,两手就被谢陵一起举过头顶,扯了腰带绑在了床头··如此一来,沈执便被半吊起来,不得不用脚尖支撑着身体··“要造反是么我让你造”·谢陵随手从床头柜上的花瓶,折了一根花枝,将嫩叶捋掉,照着沈执的脖颈,一鞭抽了下去。
沈执抿唇未言,白皙的脖颈立马浮现出一条淡淡的红印,他眸色渐渐恢复清明,咬牙道:“谢陵,你晚上没吃饭么”·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直接气笑了:“沈公子,你是不是有病我同你好言相劝,你听不懂,非要讨打”·花枝太软,抽了几下就断了,他又回身再取一支,似乎觉得隔着棉衣打着不疼,于是扯开沈执的衣服。
这是一具少年的身体,身上早已经横七竖八排列了十几道红痕,同雪白的皮肤一衬,显得极其美艳妖冶··白色的襦裤挂在腰上,将落未落,显得腰身极纤细,白如羊脂,不知这等身段压在床上,到底是何滋味。
谢陵怒火中烧,哪有此等闲情逸致,一心一意想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小奴隶··实话实说,谢陵此举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小,跟沈执曾经受过的罪相比,连根头发丝都不算。
·他甚至还觉得,谢陵根本不是想惩罚他,而是想同他调情·否则打就打了,做什么还要绑起来脱衣服……·那花枝软软的,冰凉冰凉的,抽在身上不仅不疼,还有点麻酥酥的,脸上就稍微透出几分可耻的洇红。
“呵,沈公子当真与众不同啊,”谢陵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颈窝,轻声道:“你是不是不知道羞”·沈执咬牙切齿道:“谢陵”·谢陵也觉得这玩意儿抽着不痛不痒的,没什么意思,但能瞧见沈执此等羞愤欲死的神色,忽又起了一番恶趣味。
他笑了笑道:“如若不然,把裤子也脱了,让满府的人都进来看看,沈公子是怎么被我戏弄的,如何”·沈执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只能脚尖着地,手腕被腰带勒得生疼,但可以忍受。
俊脸通红,明明害怕谢陵喊人进来,可就是不肯求饶··谢陵道:“既然沈公子没意见的话,那我就出去喊人了·”·沈执不理他,双眸紧闭,偏过头去把脸埋胳膊上,半边耳垂红得充血。
很久之后,才低声道:“我可是……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丢人现眼,就是你丢人现眼,你不能……不能让别人进来·”·“沈公子说话好没道理,刚才是谁造反骑我身上,还作势要刺瞎我一只眼睛”谢陵抬手擦掉唇上的血,暗骂了句狼崽子,沉声问:“为何又不刺了”·沈执抿唇未言。
“说话哑巴了”谢陵冷笑道:“我告诉你,我治你的法子很多,你别逼我一样样地试”·沈执哽咽道:“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可是中书令,朝廷命官,若是被御史台知道,你居然私底下这么教训弟弟,定然要参你一本。”
“你是我弟弟么”·沈执哑言,猛然抬脸望他,就听谢陵冷笑道:“你就是个白眼狼我今日不妨告诉你,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趁早断了逃跑的念头,抓回来就乱棍打死”·谢陵又低声骂了几句,见沈执神色黯然地低着头,又觉得心烦意乱。
抬腿便出了房门··幸好屋里生了炭火,即便不穿衣服也不冷,他本以为谢陵一去不回,可未曾想他又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提了食盒,里面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
谢陵不放他下来,直接喂至他的唇边··“乖乖听话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弄得满身伤痕才肯乖顺·”·沈执喝了一口,忙躲开,吐着舌头道:“烫烫烫吹一吹”·谢陵横了他一眼,低头给他吹温了,复贴在他唇边:“快喝,明日我还要去衙门处理公务,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我会吩咐霜七,·什么事都不用你做,你好好背背书就行了。”
沈执喝完一盅,没理他,谢陵作势脱他裤子,他才忙道:“好我知道了”·谢陵简直蛮横得不讲道理,沈执喝了盅鸡汤,胃里有食,没过多久,又僵蛇回暖了。
他暗暗懊恼不已,怎么想起来发疯,同谢陵扭打的·这下好了,压岁钱没了,自己还挨了顿揍,衣服都被人扒了··虽然不疼,但实在太难以启齿了··越想他越气,越想越委屈,死咬住唇,就是不哭,两眼恶狠狠地瞪着谢陵,虽未曾动过手,可似乎将他凌迟了千万遍。
“再瞪,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谢陵合着一身里衣躺倒,被子拉过胸膛,合眼就睡,“老实吊着,别吵到我睡觉,否则我就把你裤子扒了,喊人进来。”
沈执只要一想到,自己不着寸缕地被所有人围观,浑身都发颤,羞耻得浑身滚烫··第10章 半死不活·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诅咒唾骂谢陵,从他祖宗十八代,一遍遍地骂了个千百回,最后又顺带骂了一遍元祁。
谢陵一直未睡,静静听着沈执微不可闻的喘气,以及他时不时的呼痛声··他想,如果沈执能同他好好认个错,保证以后再也不背叛他了,那他就顺水推舟饶过他。
以后沈执还是谢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子··还能是他谢陵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可沈执似乎从不觉得自己三年前的背叛,到底有多恶劣,又如何伤人,一心全是自己委屈,还满口谎话。
似乎在他眼里,那六年的感情,不过是镜花水月,而谢陵同元祁相比,更是不值一提··很久之后,沈执才低低地道:“哥,我知道你没睡,放我下来吧,手都快吊断了,我会听话的,我保证。
我再不听话,就让我全家老小……不,让我不得好死·”·谢陵道:“就凭你先前的顶撞,打断你手都不为过,如何有脸讨饶的”·沈执闷闷道:“怎么没脸了,难道你不是我哥哥么”·谢陵不肯理他了,翻身继续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头传来吵闹声,有人大喊着“抓刺客”。
谢陵霍然翻身下床,抽出墙面长剑,抬步往外走,沈执大声道:“哥哥哥松绑,给我松绑”·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自己躲好,不准出来”谢陵回身一剑将绳索砍断抓过屏风上的衣服,往沈执怀里一丢,“穿好,别让人看见了”·沈执抓过衣服就穿,再抬眸时,谢陵已经出了房门。
他如今内力被封,出去了也帮不了忙,索- xing -就躲在房里··忽听旁边一声巨响,一个黑衣人撞破窗户掠至屋内,沈执大惊失色,一句“哥哥救命”,还未喊出,脖颈立马被刀架住。
黑衣人沉声道:“小主子,是我”·沈执一愣,脱口而出道:“夏司怎么是你难道皇兄改变主意了,愿意救我脱离苦海”·夏司道:“恐怕不能如小主子所愿,主子另有打算,委屈小主子了”说完,挟持着沈执出了房门。
外头人影幢幢,灯火通明,满院子的家丁,还·有黑衣人,谢陵立在人群中央,颀长的身影显得极其惹眼··“住手谢二公子现如今在我手中,若是想让他活命,所有人将武器放下”·谢陵一剑将黑衣人击退,回身一瞧,见沈执被人擒住,雪白的脖颈上架着一柄长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当场毙命。
他眉头一皱,冷笑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夏司道:“是谁派我们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初黎在我们手上,中书令大人若是想要他活命,当场自废一条手臂否则……”·说着,他手底加重力道,沈执只觉得脖颈一凉,鲜血汩汩往外冒,一边暗骂夏司手重,一边大声道:“哥哥救我”·谢陵眸色一沉,五指攥紧成拳,很快又松开,缓缓摇头:“你怕是搞错了,眼前这人不是我弟弟,只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留着他,就是为了日日打罚折磨。”
夏司道:“如此,你是不打算让他活命了”·“自然,杀了罢·”·仅仅这么一句,沈执的心窝子都凉了,他本以为谢陵无论多么恨他,总还是不舍得杀他的,现如今才知,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正愣神间,一柄长剑忽然飞了过来,直直冲着夏司的喉咙,夏司被迫往旁边一躲,沈执便脱离了桎梏··“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谢陵冷声骂道,一边往他面前冲,一边伸出了手。
沈执忙往他身边跑,谁料夏司忽然发难,从后面一剑刺了过来,谢陵大惊失色,忙揽着沈执的腰,将人护住,仅用两指一夹剑刃··“铮”得一声,长剑碎成几断,夏司被余力逼得往后一退,谢陵忙问:“怎么样有没有事”·沈执惊魂未定,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不知元祁派他们过来,到底所为何事,下意识攥紧了谢陵的衣袖,不让他有机会杀了夏司··谢陵只当他是害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莫怕,哥哥护你。”
说完,将人往后面一推··上前几步,欲挑开夏司的面纱,谁曾想,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柄短剑,直冲着谢陵的后心··沈执大喊了一句:“小心身后”·随之被人一脚踹了过去,谢陵一回头,正好将沈执接了个满·怀。
那柄短剑不偏不倚插在了沈执肩头·鲜血登时滚滚落了下来··夏司随手炸了烟雾弹,待再能视物时,眼前哪还有黑衣人的影子··沈执心里暗骂夏司卑鄙无耻,身子一软就跌在了谢陵怀里。
“来人,快去请大夫,快”·谢陵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冲进房里·所幸剑上没毒,也没伤到重要部位,沈执浑身被谢陵抽出了花,不肯让别人知道。
说什么都不肯让大夫看伤,谢陵便道:“你莫闹脾气,有什么账,等你伤好了再算·”·沈执一听,居然还要算账,原本七八分痛,也装成了十分,他蜷着身体,攥紧谢陵的手,低声道:“我不要大夫,你帮我把剑拔了,再随便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谢陵狠狠蹙眉,到底是依从了他的意思,禀退了所有下人,先将沈执衣服脱了,这才攥着断剑··“我要拔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同我说”·沈执疼得眼冒金星,忽然明白了元祁的意思,恐怕就是想借此机会,让他重新取得谢陵的信任,不得不说,元祁手段高明,也的确够狠。
他心里苍凉无比,闻言,摇了摇头··谢陵又道:“你现在无论求什么,我都会应你·”·沈执还是摇头:“快点,我快疼死了”·如此,谢陵再不犹豫,手里用力,飞快将短剑拔出,鲜血如同决堤一般喷涌而出,沈执疼得眼前一黑,头一仰,大张着嘴极疼地惨叫一声。
谢陵飞快点了他的- xue -道,给他止血,随后替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等将一切都处理好了,又寻了件自己的衣服,给沈执穿上··“我那么欺负你,你还替我挡剑,怎么想的”·沈执心道:谁他娘地愿意给你挡剑,分明是有人从背后踹了老子一脚。
可明面上却道:“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恩爱·”·谢陵蹙眉:“说人话·”·沈执只好道:“不管怎么说,你到底是我哥哥,我不舍得哥哥受伤。”
谢陵心知他是在装模作样,也知他此话并非真心,可仍旧软了心肠·表面上却道:“怕是你自己心虚罢,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沈执不可置否,乖乖闭上了嘴。
闹了这么一场,夜色已深,·他生怕谢陵让他下床跪着,赶紧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谢陵也不多言,将他往床里面推了推,翻身上床··沈执仍旧是很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敢有太大动静,用拳头堵住嘴,默默忍着。
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他的拳头抽了出来,谢陵道:“疼就说,别这么忍着·”·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道:“我怕影响你睡觉。”
“你是怕我生气罢·”谢陵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将人抱了过来,伸手揉了揉他身上的肿痕,“在蜀地三年中,我每晚都想这么抱着你·”·沈执一愣,万分震惊道:“你在说什么翰林风月”·第11章 拭目以待·谢陵板着脸道:“可转念想起你此前种种,又觉得该活剐了你才是。”
沈执提了口气,堵在了胸膛处不上不下,他用头轻轻蹭了蹭谢陵的胸膛,小声道:“留我一命罢,以后会有用的·”·谢陵单手捏着他的下巴,拇指揉着他的唇:“我也这么想,毕竟像你这般漂亮的少年,的确不多见的。
留着你,当个漂亮物件,看着为赏心悦目·”·沈执不乐意了,敢情谢陵只是贪图他生得漂亮,于是扭过脸去,不肯让他捏··谢陵察觉到他的小别扭,强行将他的脸转了过来,低笑:“生气了夸你漂亮也要生气,怎么这么小心眼”·“……”沈执恨恨地磨着后槽牙,“行啊那改明哥哥娶嫂子了,还把我带在身边,我是不会介意的,嫂子介不介意,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嫂子识大体,不会计较这些。”
沈执问:“哥哥喜欢识大体的姑娘”·“算是吧,”谢陵模棱两可,将人往旁边推了推,“睡觉吧,明日我还有很多公务需要处理,你自己在府里老实些,别玩花样。”
沈执撇了撇嘴:“我都受伤了,我还能玩什么花样只怕有些人看不惯我,一心想来折腾我·”·“霜七跟随我多年,最是衷心不过,当初我被贬离京,唯有他生死相随。”
谢陵顿了顿,又低笑,“在我眼里,他比你更重要·”·说来说去,还是那三年光景·沈执恍惚觉得,自己从未得到过什么,可一下子失去了很多东西。
甚至觉得有那么一丝丝难过,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只好捶着胸膛想缓解一下··“自残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谢陵攥过他的手,轻笑道:“我这么说,你心里难受了”·沈执反驳道:“我怎么可能难受哥哥喜欢谁,那是哥哥的自由”·“也对,我们家小白眼狼怎么可能难受,他只会想方设法让旁人难受。”
谢陵略嘲了一句,又道:“你唤我哥哥,唤得还挺亲的,小嘴抹了蜜一样,就是做事实在气人·”·沈执悻悻然地闭了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很快又道:“那我不喊你哥哥,喊什么呢”·“你想喊什么你能喊什么自家哥哥都不喊,想造反”·沈执哑然。
翌日醒来时,谢陵早就起身了,身边冰凉凉的··沈执又躺了一会儿,打算躺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就听有人在外面喊:“二爷醒了没有”·“没醒,还在睡着”沈执高声应了一句,门外立马传来姑娘家的低笑声,门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绿裙的丫鬟。
鹅蛋脸,柳叶眉,生得很美,一身绿裙,外头还穿了件嫩黄色小袄,一进门就笑:“二爷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阿兮姐姐,三年未见,你还是这么漂亮,我还以为你嫁人了呢”沈执翻身,两臂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笑嘻嘻道:“早知道是你来送饭,我早就起来了”·“二爷只管贫嘴,小心大人回来了,奴婢告诉大人去”·阿兮原本是伺候沈执的侍女,也就是谢陵乳娘的小女儿,生得娇美可人,最主要是心地善良。
沈执从前同她插科打诨惯了,一听便笑:“去啊,去啊,你就算去了,也是无用,我哥一向弟管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家我就是小霸王,天王老子都管不住我”·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哦,是么我竟不知咱们二爷这么大的威风。”
沈执一吓,忙爬起身往门外望,就见谢陵缓步踏过门槛,正冷笑着望了过来,他只觉得浑身一抽,忙又趴了回去·捂着肩膀嗷叫:“哎呀,疼,好疼,疼死了哎呀呀,疼呐”·“把东西放下,你先下去吧。”
阿兮曲膝应了声是,偷偷瞧了沈执一眼,赶紧下去了··“起来都快睡到日上三竿了,你是猪吗”·谢陵将床幔卷了起来挂好,又转身寻了套衣衫丢过去,“换这套罢,三年没见,你长高了不少,以前的衣服,我让人一把火烧光了,新衣服已经在做了。”
沈执起身,抓着衣服,抬脸茫然道:“已经在做了可是没有人找我要尺寸啊”·谢陵抬眸瞥了他一眼,未言。
唤了个小厮进来伺候他洗漱这才将食盒打开··沈执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满脸期待地望了过去,结果就一碗白粥,几片青菜,登时撇了撇嘴:“·哥哥小气,怪不得把我压岁钱要去了,原来是手头没银子使了”·谢陵好笑道:“你才受了伤,不宜吃荤,用些清淡的,对你身体有好处。
你不吃便算了,还挑三拣四的,好难伺候”·说着,又把食盒合上,沈执生怕回头一整天都没饭吃,忙道:“不不不,我不挑的,我喝,我喝”·“嗯,你听话一点,对你没坏处。”
谢陵将粥递了过去,亲眼盯着他吃··沈执接了碗,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一阵,又抬头要说什么··谢陵道:“食不言寝不语·”·沈执撇了撇嘴没吭声,等把粥喝完了,才道:“哥哥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衙门里没事了”·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自然是有,我让人把公文都抱回来了。”
谢陵把碗放回桌上,见他又往被窝里钻,一手将人扯了起来,“我大老远地跑回来陪你吃饭,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沈执道:“啊那要我怎么报答啊”·谢陵道了句“笨”,又命人支了张矮桌,屋里炭火烧得暖洋洋的,穿身里衣也不觉得冷。
沈执抱了个金丝软枕,顺了谢陵的意思,盘腿坐他旁边,看他处理公文·他不闲着,一手支着下巴,嘴里瓜子嗑得香,面前摆了本书,半天都不翻页··谢陵敲了敲书面,警告道:“专心一点,来年就春试了,难道要我替你去考”·“我本来就不想考,官场险恶,像我这种心思单纯的人,没准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回头闯祸惹事了,还不是要哥哥替我兜底”·沈执吐了瓜子壳,又凑过去笑道:“哥,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让我去科考啊”·“因为我推断你十有八九考不上,这样一来,我就有正当理由打断你腿了,爹娘在九泉之下,应该也是支持的。”
谢陵连头也不抬地淡淡道··沈执一听,心里暗骂谢陵冷血无情,可表面上却不服气道:“你太小看人了,你怎么知道我考不中我觉得我肯定考得中”·“那我拭目以待。”
谢陵也不同他分辨,继续埋头处理公文,又想起什么似的,警告道:“不准作弊考不中顶多是你脑子有问题,作弊就是品- xing -有瑕我能容忍你脑子笨,但不能容忍你品- xing -低劣”·沈执自然知道科举作弊是大罪,搞不好要株连九族,到时候元祁那厮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于是摇头道:“你当我傻杀头的大罪,我怎么敢”·第12章 猛虎落泪·入夜之后,府中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早先便说,沈执有一位双生弟弟,乃是当今的良王殿下,先帝第九子,元祁一母同胞的皇弟,名唤元瑾·瑾乃石中玉也,到底和狗不理包子沈执不同··二人虽是双生子,可模样- xing -情天差地别,即便站在一处儿,旁人也瞧不出两人是亲兄弟。
谢陵未被贬时,曾经兼任过元瑾的授业太傅,元瑾那一手人人称赞的好字,就是谢陵手把手教出来的··当年谢陵入了诏狱,元瑾曾经求到过皇上面前,虽卵用没有,可恩情却在。
沈执有个不可言说的习惯,但凡元瑾碰过的东西,白放他面前都不会要,因此,自从知道谢陵手把手教过元瑾写字后,连谢陵的手都不肯摸了··听老管家说良王殿下来了,当即就垮下了脸。
谢陵让人将元瑾请到书房,这才起身拍了拍沈执的头:“你如今的身份见不得光,老实待在房里,我很快就回来·”·明明是双生子,沈执还是哥哥,结果元瑾却被列为第九子,还是当今的良王殿下,很受元祁宠爱。
可沈执却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其实,不必谢陵吩咐,他自个也不愿见到元瑾··当即嗑着瓜子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待谢陵来到书房,元瑾已经等候多时了,身上裹着厚厚一层貂毛大氅,虽同沈执不像,可仍旧是很俊的。
一见谢陵来了,眼前一亮,拱手道:“谢大人”·谢陵笑着回了一礼,二人落座,元瑾这才说明来意:“实不相瞒,听闻谢大人进京时,把罪犯沈执带走了,不知他人在何处”·谢陵道:“在我府中为奴,怎么,殿下找他有事”·“无事,只不过沈执曾经养在我舅父膝下,舅父舅母还有表哥对他宠爱至极。
表哥昨日派人送了信来,希望我能来探望沈执·”顿了顿,元瑾话锋一转,“但我觉得,这个沈二品- xing -不端,从前在皇兄面前阿谀奉承,卑躬屈膝,实在不像世家出身。”
谢陵微微一笑:“殿下的来意,我大约是猜出来了,殿下请放心,沈执不止是沈执,他还·是谢初黎,我救他一命,一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是他长兄,教不好他算我的责任。
二则,带他回家,以慰藉我爹娘在天之灵·”·顿了顿,他又嗤笑一声:“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他再怎么不堪,也由不得旁人指手画脚·殿下今夜来此,若是只为奚落埋汰舍弟,恕臣不远送了”·元瑾抿唇道:“可他狼子野心,曾经害过你,我实在不放心这样一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继续留在京城为非作歹”·“殿下不必多言,他即便是死,也必须死在谢家。”
谢陵抬手打断元瑾的话,又微微一笑,“殿下的劝告,下官心领了,若我连弟弟都护不住,也不配当什么父母官·”·元瑾似乎还要多言,可见谢陵主意已定,多劝无用,于是便把话吞了回去。
“殿下还有其他的事么,我这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元瑾道:“还有一事,西州雪灾,冻死牛羊无数,皇兄命我在三日之内,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好法子,于是便想向谢大人讨教。”
谢陵略一思忖便道:“这事我也听说了,不如这样,殿下先行回去,待我有了万全之策,再差人送至良王府·”·元瑾感激不尽,忙起身拱手道谢。
待谢陵将人送走之后,便又回了房间,沈执还保持着他走之前的姿势,桌面上都是瓜子壳··“起来成日懒懒散散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谢陵抬腿轻轻踢他一脚,“别嗑了,坐起来看”·沈执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哥哥怎么去了这么久良王殿下找哥哥有什么要事”·“西州雪灾,他央我出个主意。”
谢陵复坐下,翻来一册公文,“良王殿下同你差不多大,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再看看你,成日不学无术,懒懒散散,真不知道你以后能做什么·”·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是啊,良王殿下多好啊,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了,就这点破事,也值得过来求问。”
沈执嗤笑一声,“没断奶的娃娃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问问大人·改明个娶媳妇儿了,新婚之夜不知道怎么行夫妻之礼,是不是也要拉着哥哥问,中书令大人,我不知该如何同人共赴巫山,大人能不能教教我啊”·“说得跟你很懂似的,你才大一点,行不行还很难说。”
沈执不服气道:“谁说我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谢陵手底下一顿,墨水一连渗透了好几张纸,他放下毛笔,捏着绞痛的眉心,问他:“是么,这么有经验说来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事,还需要我说难道哥哥就没同别人那个过你别否认,你否认了,我也不信”·谢陵未言,又道:“你懂什么了,你说说看,说得好,晚上我请你吃肉。”
“当真”·“一言九鼎,驷马难追·”·沈执一喜,忙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全部如实相告,说完笑问:“什么时候开饭啊,我早就饿了呢。”
“不急,等我把这些公文处理完的·”·沈执满心期待,谢陵能带他去吃肉,结果吃了顿鞭子炒肉,把他绑在柱子上抽,末了,还冷笑道:“这就是你出去鬼混的下场”·沈执实在想不明白,谢陵此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以折磨逗弄他为趣,还乐此不疲,仿佛看到他猛虎落泪,心里很痛快一样。
当然,这种话,他是绝对不敢当面问的,即便问了,谢陵也绝对不会承认··再过两日便是除夕,谢家血脉凋零得厉害,到谢陵这辈,也就他一人在朝为官,其余旁系皆是留在青州老家。
干些别的营生,比如经商,教书,养猪,开商行之类,谢陵曾戏言,说沈执以后要是在京城混不出什么名堂来,就直接回青州老家养猪算了··沈执满心怨念,听闻谢陵今年不回青州老家了,微微一愣,探过毛茸茸的脑袋问道:“为什么不回去留在京城有什么意思举目无亲的,你看别人家吃团圆饭,你不眼馋”·第13章 以大欺小·谢陵正在翻账本,管家杵在一旁,闻言便笑:“二爷说的什么话怎么就举目无亲了,咱们大人不是还有二爷陪着”·沈执暗暗撇了撇嘴,见谢陵面前的点心不错,抬手要捏,手背立马被扇了一下,谢陵连头都不抬地淡淡道:“别吃了,马上就吃饭了,留点肚子,我请你吃肉。”
“不不不,我不爱吃肉”沈执大惊失色,连忙摆了摆手,开什么玩笑,谁脑子有病,喜欢被人绑起来抽,于是赶紧回绝道:“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晚上喝粥就行了”·谢陵暗觉好笑,又翻了两页将账本一合,吩咐管家采办哪些东西,末了,才转过脸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沈执一愣,忙笑着凑过去,谢陵又突然道:“算了,你的意见不重要,就这么定了,下去吧。”
管家应了声是,一溜烟出了房门··沈执悻悻然地缩了回去,想了想,又小声嘟囔道:“你就会戏耍我,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还是朝廷父母官呢有你这样的父母,百姓迟早要完”·“嘟囔什么呢,有什么不满的,大声说出来。”
谢陵低头呷了口茶,抬眸瞥他,“年前还要祭祖,今年不回青州了,祭祖的事宜一切从简,但你务必得参加,爹娘在九泉之下,应该挺想你的·”·沈执奇道:“哥哥不是一向最孝顺连祭祖的事宜都要从简的哥哥实话告诉我吧,你最近是不是缺银子了”·“银子倒是不缺,”谢陵放下茶杯,两手交叠在一处,稍微松了松筋骨,“只不过我曾做了件农夫与蛇的事情,族内的长辈们都知道了,就等着那条白眼蛇回去,好开祠堂论罪呢。”
说着,他好整以暇地瞧着沈执,淡淡笑道:“弑兄之罪扒皮抽筋都是轻的呵·”·沈执冷汗潸潸,悻悻然地笑道:“其实留在京城也好,就我跟哥哥两人,还清净了呢回去没准还要给小辈们发压岁钱,肥水不流外人田,给他们作甚不如给我。
哥哥给他们银子,他们不见得会感念哥哥的好,可若是给了我,我以后给哥哥养老·”·谢陵好笑道:“那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你在诅咒我日后断子绝孙”·沈执心道:哥哥英明。
明面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本正经道:“怎么可能我没有这个意思,哥哥不能冤枉了好人·”·“你说没有便没有罢,过来。”
谢陵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干嘛”·沈执缓缓站起身来,随时准备逃跑··谢陵忍俊不禁道:“记- xing -很好嘛,你过来,我不打你,给你看样东西”·沈执半信半疑,慢吞吞凑了过去,谢陵嫌他太磨叽,伸臂一拽他的腰带,将人拉至身边。
不偏不倚,站在他的两腿之间··这是个极危险的姿势,以至于沈执面庞微红,总觉得谢陵把他当个孩子一样··“你看好,这里有一颗夜明珠·”谢陵用两指夹着,展示给沈执看,“我们玩一个游戏,你若猜中夜明珠在哪只手里,从现在一直到上元节,我都不会动你。
你若是猜错了,年夜饭也别吃了,给我当一阵子暖床小厮·”·沈执一愣,神色复杂道:“可我……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怎么能……怎么能上哥哥的床”·“我也没说你不是,”谢陵一曲手指,两手飞速地变幻,最终攥着拳头,往沈执面前一伸,“猜罢,好好猜,猜对了,皆大欢喜,猜错了就受罚。”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抓耳挠腮,咬着大拇指犹豫不决··谢陵也不催他,始终面露微笑,他一笑,沈执就更慌了,仿佛自己一定会猜错··他在两只握紧的拳头上犹豫不决,须臾,咬了咬牙,一把攥住谢陵的右手,大声道:“这只”·“你确定”·“确定”·谢陵缓缓展开手,白皙如玉的手心上空无一物,他抬眸笑道:“猜错了,晚上洗干净来我床上。”
沈执赶紧去抠他另外一只手,大叫道:“那我选这只你又没说只能猜一次”·结果他又傻眼了,谢陵两只手都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沈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抓着他的手翻看,就是找不到夜明珠··他后知后觉,咬牙切齿道:“卑鄙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会输不管我怎么选,你都不打算让我过个好年”·谢陵挑眉笑道:“你自己笨不知检讨,还转过头来怪我了”他抓·着桌面上的折扇,用扇骨拍了拍沈执的面颊。
“托了沈公子的福,我在蜀地落了满身病骨,一到- yin -雨天就四肢冰冷,浑身都在叫痛·有劳沈公子替我暖床了·”·沈执又骂:“卑鄙无耻你又耍我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沦为暖床的小厮那跟青楼小倌儿有何分别我宁死也不受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上你的床”·“好,有骨气,来人,把沈公子绑起来,吊在房檐上,什么时候肯认错了,什么时候放下来”·“哥哥”沈执扑过去抱他的脖颈,用脸蹭他的颈窝,“有话好说嘛,遇事不要慌,先跟我讲讲道理嘛。
自家弟弟又不是别人家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谢陵拍了拍他的后背,好笑道:“就因为是自家弟弟,所以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若是别人家的,就是死在外头了,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沈执撇嘴,不肯撒手,继续蹭:“哥哥你不要戏耍我了,今年就咱们两个过年,难道你想让爹娘在九泉之下还不得安息吗”·哪知谢陵沉沉叹了口气,低声道:“我饶了你,爹娘才真是不得安息了。”
“……”沈执纳闷道,“哥,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阿爹的私生子”·“胡说什么”谢陵眉头一蹙,将他推了下去,厉声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沈执没防备,整个人摔了下去,正好屁股先着地,当即窜了起来,捂着身后上蹦下窜,嘶嘶抽着凉气:“疼疼疼,疼死了,好疼”·谢陵见他如此,刚板起的脸,又微微缓和了几分,清咳了一声道:“疼死你,你也活该,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只会些旁门左道。
我告诉你,在我没将你扫地出门之前,我有责任养着你,若你始终不思长进,不知悔改,你也别姓谢了”·沈执心道:老子本来就不姓谢··可明面上却道:“当真吗”·“想得美”谢陵冷笑,当场泼他冷水,“竟然还有脸问即便是将你扫地出门,我也先废了你我得不到的东西,旁人连动一下心思,都算弥天大错”·沈执不解其意,傻乎乎地昂脸问:“难道在哥哥心里,我只是个东西”·第14章 一本正经·“你不是个东西,满意了”·谢陵蹙眉睨着他,又道:“自你背叛我的那一日,我就想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恨不得将你捏成碎片。
你且记得我说的话,你若敢背地里耍花样,我有一千种方式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沈执知道谢陵言出必践,也不敢在此事上同他作对,只委婉地求饶:“那天晚上,我替哥哥挡了剑,留了血,现在身上还疼着,嗯啊,好疼。”
谢陵道:“嗯,需要我跪下来向你道谢”·“……”沈执跺脚恼道:“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官大了不起啊,多读了几本书了不起啊你这么能言善辩,你怎么不去天桥人给人算命啊”·“你这张嘴不也挺能说的”谢陵起身,一步步地逼近,沈执大惊失色,忙往后退,后背砰得一下撞在了柱子上。
还未多言,下巴就被谢陵钳住,脸就被迫往上抬高,如此一来,就同他对视上了··“真想拿个东西把你嘴巴封住,让你话都说不出来,就连咽口水都困难。”
沈执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嗅到谢陵身上好闻的味道,脸色骤然通红起来,刚要作势将人推开··哪知谢陵像是早有预料,一手将他的手腕按过头顶,右膝向上一抬,抵着沈执的命,似笑非笑道:“你不信”·“我信,我信”·沈执羞愤欲死,总觉得自己太下贱了,居然连谢陵都敢勾引,他连腿都并不拢,又不如谢陵高,只好踮起脚尖,试图解困。
可他是拗不过谢陵的,那不安分的膝盖略一上抬,沈执几乎要坐在谢陵膝盖上了··他咬唇偏转过脸,眼尾洇红,蒙着浅浅一层水雾,谢陵瞧在眼里,喉结微微滚动,更想欺负他了。
沈执浑身一颤,垂眸哽咽道:“你不能碰我,不能的……”·谢陵未言,望着沈执俊美的面孔,略微有些失神··他想,即便沈执是个冒牌货,他也愿意养着,大不了就当圈养个禁脔,青楼里的小倌儿虽知情识趣,听话懂事,但毕竟不及两人这些年的感情。
即便在白眼狼心里,可能自己这位假哥哥,实在·无足轻重·所以当初为了元祁,将他推下了深渊,受了昭狱的十八般大刑,险些客死异乡··恰好管家过来,谢陵顺势将人松开,吩咐传膳。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摸不清楚谢陵现如今的脾气,感觉他就是一张美人面,变脸比翻书还快·脸色胀得通红,抱膝背对着谢陵坐着··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很明显他如今的身份尴尬,不配同谢陵一道儿吃饭。
他早就饿了,把能吃的点心都啃了,不能吃的也全塞肚子里了,可就是觉得很饿·尤其是看见谢陵吃饭,五脏庙都烧了起来··“呼噜—”·谢陵蹙眉,偏头瞥他一眼:“你白日吃了这么多,居然还饿”·沈执把脸往膝盖上一埋,死活不吭声。
谢陵便道:“沈公子,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真的那么希望我拿东西堵你嘴”·沈执耳朵烧得通红,勉强露出一丝眼缝儿偷觑,果然见谢陵起身了,赶紧道:“我……我还在长身体不吃饭的话,我会长不高的”·谢陵好笑道:“不需要再长了,现如今就不矮了,再长长,你要伸手摘星星吗”·沈执在口舌之争上,一向所向披靡,可唯独败在谢陵手里,闻言,只好默默闭紧了嘴,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府上的厨子不行,饭菜的口味太重了,看来年后得换一个才是·”谢陵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偏头问,“残羹冷炙,沈公子可有兴趣你若不吃饱,我怕你晚上没力气。”
沈执一听,默默接过谢陵的碗筷,埋头就吃,不消片刻,桌面上就一片狼藉··谢陵道:“你吃相越发难看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什么时候兼任养猪行了。”
说着,他起身,又要去处理公文··沈执道:“哥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总不能臭烘烘地上哥哥的床罢”·“去吧”·沈执大喜过望,吃饱喝足,赶紧洗澡去了。
他用不惯下人用的汤池,坚持要用谢陵的··初时,霜七不许,说是要找大人··沈执便道:“去啊,就是你家大人让我过来洗的”·说完,他一撞霜七的肩膀,哼了一声往暖池去。
洗漱完毕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管家跟及时雨似的,隔着屏风·道:“二爷,大人让我给您送衣服来了,就放这里了啊”·“好,放那儿罢”·沈执原本以为谢陵先前说,差人给他做新衣服,只是句戏言,没曾经还当真做了。
不仅做了,衣服的质地和布料也极好,颜色是他喜欢的淡青色,款式是京城时兴的,甚至连大小都刚刚好··沈执边系腰带,边暗暗思忖,谢陵这三年来经历了啥,怎么现如今连亲弟弟都想搞·三年没碰过女人,现如今看到男人都想搞一搞·他自然不会傻到回去陪谢陵处理公文,调头就回房睡觉去了。
衣服一脱,被窝一钻,眼睛一闭,浑身都舒畅得快要飞起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恍惚惚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沈执没睁眼,脚步声一直到床边才停下,偷偷露出丝眼缝儿偷看。
见谢陵束腰一解,单薄的衣衫就顺着胳膊滑落在地,月光一照,简直就像是从壁画上飞出来神仙··沈执咬着被角,心里疯狂打着小鼓,既想跟谢陵颠鸾倒凤,干尽风流快活事,又害怕谢陵用完他,会像元祁一样,对他弃之如敝履。
正想得入神,头顶一暗,谢陵颀长的身影压了下来,将他困在双臂之间,冷笑道:“沈公子,我是个读书人,其实最不喜欢对人用强·你曾经在感情上辜负于我,我来讨点利息,不算过分罢”·沈执咬唇道:“谢公子,我可是你正儿八经一母同胞的亲弟”·“嗯,我也没说不是,”谢陵单手解开他的衣领,大手从被子里探了进去,“别乱动,我现在对你的耐心不多了。”
第15章 忐忑不安·沈执从未如此忐忑不安过,谢陵摸过的地方,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烙过,酥酥麻麻的,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那手如同探进草丛里的毒蛇,肆意玩弄着捕来的猎物,先是任意戏耍,慢慢加重力道,再一口咬住猎物的脖颈,死命地勒紧,直至窒息。
沈执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他不知道谢陵这三年以来,到底饥渴成了啥样,为什么能光明正大地亵玩亲弟,还一副“我要玩死你”的架势··实际上,谢陵就是报着玩死他的想法,将人逼进方寸之间,死死桎梏着,慢慢挤进了同一个被窝。
沈执只觉得身上一沉,头顶滚烫的呼吸如同上刑似的··好半天儿,他才咬牙切齿道:“谢陵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到底是谁你今日但凡碰了我,有你后悔的……嗯额,啊”·谢陵小小地使了坏,如愿以偿地看见沈执面红耳赤,又不得不咬紧下唇忍住痛楚的艰难模样,耳语道:“乖,告诉我,元祁有没有这么碰过你”·“当然没有你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浑蛋”沈执破口大骂,心里却愧疚至极。
他有个优点,凡事都喜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比如说,元祁疼宠元瑾,却不疼他,沈执会认为是自己从小相貌丑陋,面目可憎··同理,沈执认为一定是自己无意间地勾引,才使得谢陵对他存了非分之想。
沈执再不济,身上终究流的是皇室的血,又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怎肯沦为他人的禁脔·谢陵到底把他当啥了绝色花瓶青楼小倌儿还是下贱奴隶·更让他恼羞成怒的是,都被羞辱成了这副样子,他居然暗暗欢喜,希望谢陵能好好疼疼自己。
诚如他所愿,谢陵的确好好疼爱了他一番,足足闹了半宿··沈执仿佛置身云端,脑子晕乎乎地,稀里糊涂就跟谢陵做了,而且是狠狠做了,流了满腿鲜血···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掉了。
修长的脖颈被一只大手掐住,脊梁骨紧绷成优美的弧度··如此香艳难堪羞耻的场面,沈执硬生生地从中得到了一丝欢愉··一直到后·半夜,忽听几声咳嗽,沈执从梦中惊醒,初时以为是做梦,后来才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声咳嗽。
竟然一声比一声剧烈··点了蜡烛,屋里便亮了起来··谢陵边咳边道:“觉得吵的话,你就滚出去睡”·“你这是怎么了纵欲过度”沈执凑过去,伸手一贴谢陵的额头,“有点发热,要不要我喊人过来”·“不必了,你滚出去”谢陵说着,突然脸色一白,头一歪,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沈执大惊失色,忙往后退了一步,谢陵吐了血,脸色更加苍白,卧在床上,显得很清瘦··他有一瞬间在想,现在杀了谢陵,解决了皇兄的心头之患,自己就彻底自由了。
也不用再受谢陵的欺辱了··他攥紧拳头,望着谢陵的眼神晦涩难懂··谢陵见他杵在那跟个傻子一样,蹙眉不悦道:“还愣着做什么滚出去”·沈执迟疑了很久,终究是松开了拳头,深吸口气道:“我还是喊霜七过来吧,少年吐血命不久长。”
说完,也不待谢陵答应,转身便出了房门··不消片刻,整个府邸便灯火通明,沈执帮不上忙,只能裹着被子蹲在门外,悄悄捶腰··眼巴巴地瞅着下人们进进出出,门帘忽然被人挑开,霜七一见他,立马怒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大人根本不用受这样的苦”·沈执知道是自己害谢陵至此,遂也不狡辩,谁曾想霜七骂骂咧咧,还骂上瘾了,他忍不住脾气,丢了被子起身道:“怎么,想打架”·“内力都被大人封了,你打得过我”霜七冷冷道:“那盆芦荟,可是大人精心养了三年,是他治病的药引子好不容易才托人寻来的,竟然被你给吃了”·沈执根本不知,闻言,下意识往屋里望了一眼,隐隐可见屏风后面一道人影,他转过脸道:“药……药引子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啊”·“你一句不知道就算完事了那大人的苦痛,你替他受”霜七说完,抬腿便请大夫去了。
沈执兀自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偷吃,导致谢陵需要拿他当药引子使用,所以才不顾人伦,同他行了那·等伤风败俗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其实谢陵对他根本没有感情,否则怎么连前戏都不做,害他流了这么多血··也不管他疼得要死要活,坚持做完了··沈执心里闷闷的难受,裹紧小被子蹲门口,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心在同一夜被人骗干净了。
一直闹到很晚,府邸才彻底安静下来·谢陵环顾一圈,没看到沈执,便问道:“他去哪里了”·霜七奉了茶来,闻言便道:“还能去哪了一府的人都在忙,就他一个跑去睡觉了,现在估计正跟周公下着棋”·谢陵蹙眉,到底未说什么,喝了茶便睡下了。
霜七蹑手蹑脚地吹熄了灯,这才出了房门··见沈执还裹着被子蹲在墙角,遂道:“大人说了,他不想见你”·“哦·”沈执暗暗叹了口气,起身便走。
霜七拦他,又道:“大人还说,让你今晚在院子里跪一夜,等他什么时候醒了,你才能起来”·沈执一愣,不敢置信道:“在院子里跪一夜真是哥哥说的”·这冰天雪地的,院子里的积雪都被下人扫干净了,砖头都是些陈年青砖,跪上去别提多难熬了。
他没了内力护体,又被人占了身子,根本熬不住的··“那还能有假”霜七扯走他身上的被子,“既是受罚,还请二爷守着点规矩”·寒风一吹,沈执浑身打了个哆嗦,慢吞吞地往院子里挪,才要跪下,忽想,既然要被冻死,还跪个鬼。
可院门都被锁了,他也出不去··思来想去,只好抱膝坐在台阶上面·两手伸进衣袖里,缩成很小的一团,试图暖和一下··可惜,天公不作美,又开始下雪了,还越下越大,沈执冻得眼泪汪汪的,实在受不了了,颤巍巍地起身敲门。
“哥哥,哥哥开门,我跟哥哥做,怎么做都行哥哥给我开门……”·他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沈执以为谢陵是不肯饶他,登时心灰意冷起来。
·正愣神间,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谢陵合着一身里衣,恼怒道:“你怎么回事还不过瘾了整一夜够不够”·他很快就发现了沈执的异常,上前一步,攥着他的两臂,“你怎么冻成这样了”·“谢公子,”沈执垂眸道:“衣服一穿就翻脸不认人了”·第16章 随叫随到·谢陵将人拉回屋里,又重新添了炭火,将人往床上一推,抱着他躺下。
沈执冻得浑身打哆嗦,一感觉到有温暖靠近,就赶紧往谢陵怀里钻,很委屈道:“吃干抹净就想让我死天底下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浑蛋”·谢陵不解其意,可大致猜出来了,也没解释,只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反复无常,翻脸无情。”
沈执恨得咬牙切齿,可又无计可施,许久之后,才低声问:“我们这样算什么”·“什么算什么”·“你,我,哥哥和弟弟,你和我,到底算什么”沈执牙齿咬得死紧,声音发颤,“玩我呢我算什么药引子泄火的工具”·“什么药引子”谢陵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灼灼地望着怀里的少年,“你说,我想知道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就因为我饿到了极致,偷吃了你一盆芦荟,你就把我,把我当成药引子,不顾人伦纲常,强行同我在一起,难道不是么”·谢陵沉默片刻。
不知沈执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揣着糊涂当明白·事情都发展成这份上了,他不自省一下,是否暴露了真实身份··居然还同他瞎扯什么哥哥弟弟,人伦纲常。
莫说别的,哪怕两人是拐了十八个弯的表兄弟,谢陵都不会碰沈执一根手指··“是啊,你猜对了,”谢陵顺着他的话风,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冷笑:“你欠我的债,今生今世也还不清。
我对你呢,也再无任何期望和要求了,若真说有,那便是随叫随到,懂么”·沈执羞愤欲死:“随叫随到”·“是,你没听错,随叫随到。”
谢陵忽然又笑,看起来挺斯文腼腆,“那可不是普通的芦荟,而是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从南疆寻来的,名贵异常·我养了三年呢,可是我的药引子,没了它,我就活不长了。”
沈执狠狠抿唇,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一耳光,怎么想起来嘴贱,去吃什么芦荟,这下好了,彻底成了谢陵的掌中之物··搞不好哪天谢陵就把他抽筋扒皮,放进大罐子里炖汤。
想一想都觉得疼··谢陵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笑道:“吃人分很多种,你该庆幸,我选择了最温和的一种·”·沈执老泪纵横··翌日,就瞅见霜七跪在院子里,连地方都没变过。
沈执踱步过去,背着手,绕着他走了几圈,啧啧感慨:“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假传圣旨我说呢,哥哥怎么可能舍得让我在院子里跪着”·霜七怒道:“你别太得意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 shi -鞋大人若不是看在沈墨轩的情面上,早就剐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个庶人”·沈执挑眉,好笑道:“庶人怎么了即便我现在沦为庶人,又被贬至此处受刑,旁人见了我,还是要尊称我一声沈公子,不像你,哪怕把命都搭上了,还是个奴才”·他生怕此话被谢陵听去,不动声色地左右逡巡,见无人过来,遂凑上前去,用脚踩着霜七的腿,用力碾。
霜七眉心紧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两手紧紧攥拳,一副要将沈执生吞活剥的架势,可没有谢陵的吩咐,又不能自行起身·真真是打落牙齿混血吞··低声骂了句:“狗仗人势”·沈执笑道:“那也得背后有人,我才能仰仗啊”·他遥见谢陵过来,赶紧收回了脚,一路小跑扑他怀里,夸张地大叫:“哥哥抱”·谢陵单手揽着他的腰,防止他掉下来,淡淡笑道:“今日怎么这般热情主动是不是闯祸了”·“我只有闯祸的时候,才能热情主动”沈执不满道:“今日可是除夕,哥哥一大早地去哪里了,怎么不带上我”·“衙门里有些公事,我去了一趟就回来了。”
谢陵拍了拍他的腰,示意他下来,这才缓步上前,“知错了么”·霜七抿唇愤愤不平道:“属下不知错在何处沈执罪孽深重,如今又被皇上贬至谢府为奴,大人难道是忘了此前种种,现如今想不计前嫌原谅他了”·谢陵却道:“我说过,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动他。”
沈执躲在谢陵身后,对霜七做了个鬼脸,霜七越发恼恨,又道:“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饶了他”·“能不能饶,我自有分寸,但你没有我的吩咐,擅自罚他,便是你的过错。
在此跪一天,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起来·”语罢,谢陵抬腿便往屋里去,走了几步见沈执没跟上,回头不悦道:“愣在那作甚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执暗暗吐了吐舌,只好跟了进去,自顾自蹲到火盆边烤火,随口道:“大过年的哪有那么多公事,我看就是旁人欺负哥哥甫一入京。
等轩哥开春来京城了,和哥哥也有个照应,谁敢给哥哥使绊子,我要他狗命”·谢陵踱步至书案后面,将方才顺道取来的一千两银票塞进一个红信封里,上面赫然三个大字“白眼狼”,之后连着信封随手放抽屉里。
闻言回眸瞥了一眼沈执,见他伸手抓了盘子里的花生丢进火盆里烤,又觉得好笑,遂道:“那敢情好啊,等你轩哥过来了,你就有靠山了·隔三差五你就过去吃个饭,过个夜,早晚要把窝都挪过去。”
沈执听了,转头道:“圣旨上有没有写,不准我离开谢府半步之类言语”·“没有·”·“呼,太好了那我可就放心了。”
沈执大松口气,用火钳子夹花生··“但家规里写了,擅出府门打断腿·”·“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发现给你订的家规,你是一条也没记住。”
谢陵攥着镇纸猛敲桌面,“来,你过来,咱们有言在先的,记不住的话,错一条一鞭子,吊起来抽”·沈执差点被烤花生烫到手,两手忙捏着耳垂,满脸惊慌地回头:“什么有言在先我没答应啊”·“由得你选择快过来,别让我去抓你”·恰好管家进来,呈了封折子,谢陵翻了翻,眉头蹙了起来,抬眼见沈执睁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既好气,又好笑。
约莫也是想起了他在床上的好处,便消气了,将折子一合:“便宜你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哪里也别去,就在这儿待着·”·说完,转身就走,沈执亦步亦趋跟着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是除夕,你能赶回来吃年夜饭吗”·“能啊,”谢陵顿足,回身掐了掐他的面颊,笑道:“等我回来收拾你。”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第17章 皇兄呀~·管家送了谢陵出门,见霜七还在跪着,满身都是雪,忍不住凑过去劝道:“都是做下人的,你说你同主子置什么气二爷即便再犯浑,终归是大人的胞弟,大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很在意他的这不,方才从衙门回来,立马去上房支了一千两银子,说是要当压岁钱的”·霜七抿唇不语,管家讨了个没趣,只好下去忙了。
一直等到深夜,谢陵还是没有回来,差了好几波人去衙门,可都说等会儿就回来,沈执从最开始的满心欢喜,等到了心烦意乱,到最后失落不已··管家便道:“要不然,二爷先吃着,大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沈执摇头,坚持道:“不行,他答应过的,要回来跟我吃年夜饭,我一定要等他·”·不知又过了多久,外头忽然放起了爆竹,沈执凑至窗前一看,就见从禁中城上燃起一簇簇光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冲上了云霄。
已经快到子时了,可谢陵还是没有回来··差去衙门的下人禀告,说是谢陵被良王绊住了,怕是要吃完酒再回来,让沈执别等了··管家暗暗叹了口气,从旁问:“二爷,还等吗”·沈执沉默良久,抬眸望向窗外,见外头热热闹闹的,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
好半天才吐了句“不等了”,起身往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总觉得像谢陵那种言出必践的人,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怎么能凭白无故让他跟个傻子一样等了这么久。
不回来了,差个人说一声,很难吗不想跟他吃年夜饭,早点说清楚,很难吗·衙门外,谢陵扯着马缰绳笑道:“赈灾之策臣都同殿下说清楚了,天色已晚,臣还得赶回去吃年夜饭。”
元瑾笑道:“快到子时了,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大人不妨留下来,陪我一同喝酒,明日一早再回去·”·谢陵却道:“不必了,臣府里养了只野猫,很是难缠,旁人治不住他的,非得臣抱着哄才行。”
说着,又低笑一声,“臣若是回去晚了,他肯定要闹脾气的·”·元瑾莞尔,又央了几句,见谢陵坚持,便不再多·言,让开身目送他骑马离去。
沈执避开府上下人,寻了个狗洞钻了出去,沿着长安街漫无目的地走··总觉得心里闷闷得难受,像是有人用手攥着,说不出的憋屈·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遥见桥上立着两道人影,其中一道穿着暗红色的锦衣,以金玉为冠,腰系玉扣,离得近了,才瞧清真容。
墨发柔顺如绸,五官冷峻如峰,睫毛浓密如织,显得双唇很薄,透着几分凉薄姿色·袖口处隐隐银光流转,映得他眉目清冷如画,姿态孤高傲慢·身旁那位倒还温和些,生得也极俊。
沈执当即调头就跑,还没跑出几步,那两道人影就轻飘飘地落在眼前··“跑什么的见到皇兄了,也不过来问好”·沈执暗暗叹了口气,拱手道:“皇兄。”
“看起来瘦了不少,谢陵平时不给你饭吃的”元祁两手按着他的肩膀,摸到手腕时,眉头一蹙,很快又淡淡笑道:“金针逆行封内力,谢陵倒是挺有手段的。”
沈执抿唇,抽回了手臂,闷闷道:“何止是有手段,谢陵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皇兄贬我为奴时,应该想过我会是什么下场·”·“不贬你为奴,怎能消了中书令大人的怒火”元祁如是道,见沈执神色颓然,想了想,又道:“朕召谢陵回京,必受之大任,他受尽委屈,怒火难消,总得有个泄恨的人在身边。
待事成之后,皇兄会收你为义弟,赐你皇姓,届时封侯拜相都不是问题·”·沈执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龙子皇孙,而且还是先帝的第九子,如果不是老混蛋谢良当初选了他,现如今自己才是高高在上的良王,哪有元瑾什么事。
明面上却道:“封侯拜相我就不奢求了,能像个山野莽夫一般,草草一生便足矣·”·元祁但笑不语,很快又道:“过完年,你就十七岁了,有没有想要的东西,皇兄送你。”
沈执也笑:“还是别了吧,贵重的东西放我这儿,别人还以为是我偷的·皇兄还是给元瑾罢·”·“元瑾好东西多,他什么都不缺,这样,皇兄给你存着,即便是当山野莽夫,也需要钱财傍身罢。”
沈执不可置否,想了想,又道:“今晚·宫里设年宴,这么多事呢,皇兄怎么有空过来寻我的”·“自然是有正经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沈墨轩年后要来京,升任为太常寺少卿,他同谢陵关系甚笃,皇兄需要你想方设法,让他二人反目成仇。”
沈执就知道元祁找他没有好事,闻言心里一沉,巴巴问道:“为什么轩哥为人正直,一向忠心耿耿,他不会对皇兄怀有二心的·”·元祁道:“舅舅年事已高,又任江州巡抚,手里兵马不少,这几年隐隐有功高盖主的趋势,皇兄当初将你送至沈家,便有这层意思。”
他拍了拍沈执肩膀,“你尽管照皇兄的话做,事成之后,前账一笔勾销·朕会放你自由·”·沈执没吭声,悄悄攥紧了拳头··“时候不早了,朕要回宫了,有什么事,你便按此前的法子传信过来。”
元祁说罢,便要离去··“皇兄”沈执突然将他唤住··“何事”·“没什么,我就想问……问皇兄要点银子使使。”
·“讨债的小鬼,”元祁微微一笑,同夏司道:“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他·”·夏司应是,塞了个钱袋过来,沈执掂了掂,感觉还挺沉。
他又忽道:“皇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何事”·“皇兄,我是你从路边捡来的阿猫阿狗么”·沈执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你有没有想过,谢陵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喜欢我。
他也会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大雪天还让我彻夜长跪,你有没有想过”·元祁正色道:“你背叛过他,谢陵心里自然有恨,情理之中·总归不会要了你命,皮肉之苦而已。”
“什么情理之中我是铜墙铁壁么打我身上我不疼么”沈执今晚委屈至极,攥着那只钱袋,低声道:“皇兄总是对我受的委屈视而不见我满身的伤,有几处不是皇兄赐的就连当年元瑾那么对我,皇兄依旧可以漠然视之”·元祁脸色一沉,不悦道:“你是在指责朕”·“我怎么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一个人死了干净了,可沈家爹娘,还有轩哥和谢陵,甚至是所有对我好的人,全部都难逃一死”沈执满心绝望,攥拳道:“浑蛋元祁若有一日刀在我手,我必定屠尽天下薄情狗”·夏司大惊失色,忙出声制止道:“沈执不可口出无状”·“无妨,跟朕耍孩子脾气呢,”元祁随意摆了摆手,缓步逼近,钳住沈执的脖颈,耳语道:“阿则,杀人的刀永远都落不到你手上,但你的命永远在皇兄手里。”
第18章 我喜欢你·沈执兀自站在桥上好一会儿,抬眸望了望月亮,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反正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他沿街撒钱,遇见乞丐或者还在外摆摊没回去的贫苦百姓,二话不说就送银子,又在小摊子上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喝了碗豆花,估摸着谢陵也回来了,遂揣着所剩不多的银子,回了谢府。
沈执才扒开狗洞往里钻,立马被人扯着衣领拽了起来,谢陵猛然抬起手来,作势要给他一耳光,沈执不躲不挡,闭着眼睛准备硬受了··手掌挟着一道劲风,终是擦着沈执的面颊,落在他的颈窝。
不知为何,沈执并没被打,可脸上火辣辣的烧着,眼前都重影起来··“居然钻狗洞你是猪,还是狗有门不知道走”·满院子灯火通明,乌泱泱站满了人,家丁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映得谢陵面沉如水,气得伸手指他,咬牙切齿道:“去哪儿了满府的人为了找你,都快掘地三尺了你是属耗子的一眼看不住你就跑”·沈执哪里知道谢陵推了良王的约,赶在子时之前回来,就是想陪他吃个年夜饭,谁曾想屋里空荡荡的,早就不知他的去向。
谢陵害怕沈执逃跑,届时罪加一等,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他,又怕他内力被封,在外头跟流浪狗似的受人欺负,还怕外头冰天雪坏人那么多……·沈执眼前重影重得厉害,稀里糊涂就被谢陵扯着衣领走,再缓过神时,已经跪在院子里。
“来人,把今日看院子的护卫全部都带过来一人五十棍,打”·谢陵一声令下,家丁搬长凳,扛大棍,一人按腿,一人执杖,不消片刻,满院子都是闷闷的击打声,以及惨烈的痛呼声。
沈执抬手揉了揉眼眶,瞥见谢陵立在廊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想起元祁的吩咐,甚至还有沈墨轩,一时间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抬脸轻声道:“哥哥,我要是想跑,别说狗洞了,耗子洞我也钻。
他们虽是下人,但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大过年的还挨打,爹娘知道了,肯定心疼死了·”·谢陵冷笑:“还有脸说自己惹出的事,连累旁人·给你收拾烂摊子”·沈执又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起身,随手推开家丁的手,那家丁也怕当真伤到他了,一时间也不敢再打,跟个木头似的杵着。
谢陵呵道:“你想造反”·沈执摇头,一脚将长凳上趴着的家丁踹下去,这才慢吞吞地趴上去,两臂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闷闷道:“我不连累别人。”
左右的家丁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动手,只试探着唤道:“大人,这……这可是二爷,真……真打”·谢陵胸膛上下起伏,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他这么倾尽全力地说服自己,不顾外人眼光将沈执带回来,居然还带错了。
眼前这位少年根本不是什么软和可爱,讨人喜欢的小白兔,分明就是不知好歹,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白眼狼·“来人,去找一捆麻绳过来”·沈执尚且不知道谢陵要做什么,满院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连院门都锁了起来。
他心里想,肯定是要把他捆结实,照死里打·小腿肚子就开始酸了··下一瞬就被扯了衣领,谢陵动作粗暴,很明显带着火气,沈执被拽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站稳,膝弯一疼,又跪了下去。
谢陵沉默着将麻绳抛至梁上,然后打了个结,又攥着沈执的一条腿,一圈圈绑好,最后一拉绳索,沈执整个人倒吊在梁上··只有手指勉强可以碰到地面,他难受至极,原本眼睛就重影了,现在更是难过得恨不得死了才好。
他希望谢陵能把他活活打死,这样就不用每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也不用再因为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难过了··沈执几乎带着绝望地哽咽道:“你怎么不杀了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想死可没这么容易”谢陵冷笑,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忽然上手摸索着沈执的腰。
沈执怕痒,嗷嗷嗷地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这是什么”谢陵搜出那枚钱袋,里头还有沈执没撒出去的银子,他半蹲下来,眸色沉得可怕,“沈公子现如今好有出息,竟然都会偷银子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沈执一头雾水。
他虽然如今落魄了,但骨子里还流着皇室的血,怎么可能偷盗·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我没有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不是一定要鞭子抽到你身上,弄得满身伤痕才肯听话”谢陵冷笑,“沈公子啊沈公子,你说你当年到底图个什么跟在我身边委屈你了”·沈执像霜打的茄子,脑子里嗡嗡的,感觉像是飘在一层浮沫里,向来情爱这种东西误人子弟,谁碰谁伤心断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不明白自己沦落至此,有什么资格同谢陵讲条件,又哪里来的皮脸,奢求谢陵能善待自己··谢陵却当他是死不悔改,又冷笑道:“不承认是么那我现在就派人出去查,你生得如此模样,旁人见一眼,怕是要终生难忘。”
沈执一听,立马慌神了·以谢陵的本事,真要去查,定然能查得水落石出,万一被他发现,自己私底下同元祁见面,当真是要他狗命了·脑中思绪万千,其实不过一瞬之间,他闭着眼睛大叫:“是我偷的是我趁哥哥出门办事,偷了哥哥的银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来世再当亲人罢”·不知为何,谢陵的胸口忽然堵了起来,他想起先前沈执说,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大过年的还挨打,爹娘知道了,定然心疼死了。
可沈执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谢陵起身,走至桌前喝了口凉茶,渐渐平息了怒火,再转身时,就见沈执身下一滩水滞·他微微一愣,半蹲下来钳住他的下巴。
沈执双目紧闭,死咬着嘴唇,似乎想把眼泪憋回去,眼角可怜地洇红一片,谢陵淡淡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的”·“男人就不能哭了谁规定的哪条律法明文规定男人不能流眼泪了”沈执梗着脖颈叫嚣,很快又心虚地沉了声,“为什么没有人疼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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