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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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5)
·元瑾出了巡防营之后,就一直躲在府中不敢出来,直到被人按跪在勤政殿门口,这才缓过神来,知晓闯了大祸,也不敢出声讨饶··足足在外跪了两个多时辰,从白天跪到了晚上,期间皇后娘娘来过一次,冷嘲热讽了一番。
自从上回春闱泄题案,牵扯到了尚书府之后,皇后娘娘同元瑾之间的叔嫂关系,算是彻底决裂了·非但没有求情,反而火上浇油了一把··元祁好不容易才将戚将军安抚住,捏着绞痛的眉心,皇后还在旁喋喋不休,更觉得烦躁,忽然推了书案上的公文,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一脚将元瑾踹倒,厉声呵道:“鞭子呢,拿来”·元瑾跪了两个多时辰,又挨了一脚,当即就摔倒在地,一听闻皇兄要鞭子,更是满脸惊恐。
皇后亦步亦趋地跟了出来,从旁温声道:“皇上是说那根马鞭吗臣妾今日见上面落了灰尘,便让宫人拿下去清洗了,这会儿应该洗好了·”·元瑾恨得牙根痒痒,鞭子原本就极厉害了,再淋上水,一鞭子下来,必然就是一道血印。
他只见过皇兄拿鞭子抽沈执,从来没有受过此等酷刑,几乎吓懵了··元祁接过水淋淋的鞭子,面色冷冽地指着他道:“跪好”·元瑾才一跪好,一鞭子破空抽了上来,从肩背一直席卷至臀腿,当场将官服撕开一条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他疼得惨叫一声,从未受过这种疼,立马摔趴下去,忙不迭地扯住元祁的衣角。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皇兄,皇兄臣弟知错了,皇兄别打了,臣弟真的知错了”·元祁方才那一鞭不过用了四成力,而且只抽了一鞭,元瑾便要痛哭流涕地讨饶。
他此前抽沈执,每次都是十成力,动辄就是上百鞭,也未见沈执痛哭流涕地讨饶··同胞兄弟,一般年岁,怎么就差这么多·当即更觉得心烦意乱,用鞭子指着元瑾的脸,呵斥道:“住口还有脸哭做出了这种蠢事,还敢求饶简直放肆”·作者有话要说:阿执和谢陵身体都不太好,阿执是被打出来的,谢陵算是被打加长年累月对沈执的思念所致,这个不会成为虐点,放心好啦。
好好调养,三年抱俩·即便要死,也不是阿执死,元瑾去领盒饭就行啦··元祁:明明是双生子,怎么差别这么大我狠起来连元瑾都打·第48章 我不会哄人的啊·说着, 又并列在元瑾的臀腿上抽了数下,可每一下都收了力道,远比打沈执轻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光是这种程度,元瑾已经受不住了, 直接趴在了地上,后背血淋淋的,疼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扒着元祁的衣袖道:“皇兄, 是元殊,是元殊,我上了他的当”·“你要是不跟元殊混在一起,他能拿当给你上他怎么不去害沈执, 怎么偏偏害你”·元瑾道:“是元殊和沈执勾结谋逆,一起陷害我啊, 皇兄”·“住口”极其狠辣的一鞭破空席卷而来,生生犁出一条血口, 元瑾如同濒临死亡的鱼儿, 猛然窜了一下, 又重重趴了下去,再也动弹不得了,元祁怒呵:“想清楚了再说话祸从口出的道理,难道还要朕教你”·且不说眼下众目睽睽,任何消息都传得快,就拿此次召元殊入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元祁是将他当个质子拿捏,可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元瑾寻常口无遮拦倒也罢了,眼下正在风口浪尖上,仍旧不知道悔改,但凡跪着好生挨罚,元祁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皇后冷眼旁观,甚至从旁火上浇油:“良王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皇上礼待宁王府,天下皆知。
这回召宁王世子入京,一为其久不入京,特来述职,二来,宁王世子今年二十四,尚未婚配,皇上体恤,意欲在京城贵女中挑出一个拔尖儿的赐于世子,偏偏王爷误解皇上的苦心。
传扬出去落人口实不说,宁王府要如何想岂不是给皇室一族面上抹黑,让宁王和皇上心里不痛快如此一来,岂不是要生了嫌隙”·元瑾咬紧牙关,越发觉得元殊同沈执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没准又是沈执靠一身皮肉换来的交情,众目睽睽之下,堂堂王爷受此大辱,又被皇后冷言冷语暗嘲了几句,一口闷血呕了出来。
元祁并不体恤他的辛苦,甚至觉得是应该好好教训教训元瑾了,否则不知他日后还能惹出多大的祸事··若是被人抓了把柄,天王老子都护不住他,可不是次次都能这么走运的。
手底下原本轻了力道,又重新重了回去··惨叫声也渐·渐熄了,左右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见状纷纷跪倒,各个战战兢兢的··元祁终是疼他的,丢了鞭子同夏司道:“把王爷抬到朕的寝宫,请太医去处理伤口,快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入了勤政殿·一直到夜很深了,才去探望元瑾··太医说伤势不重,休养几天便好了·元祁点头,抬手让众人下去,见元瑾趴在床上,小脸汗津津的,又想起他做的蠢事,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心疼。
想起夏司言,沈执被雪狼刨了一爪子,似乎受伤很重,当场就在地上翻滚,惨叫声响彻云霄,又想起沈执此人要强且隐忍,若非疼得受不住了,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般狼狈的在地上翻滚。
听说,受伤的还不止沈执一人,还有顾青辞··户部尚书今日都快把衙门挖了个底朝天,找死都没找到人,听闻顾青辞被良王带走了,明面上没说什么,转个头的工夫,消息就传到御史台了。
若说这些官员之间没有勾结,谁信可若说勾结了,谢陵哪来的这么大本事,竟然连御史台都能搬动·便更觉得元瑾可气,但终究没舍得再罚。
招来夏司出宫办事,待天色黑透了,人才回来··夏司道:“皇上,已经将圣旨送去了,中书令大人似乎很不高兴,圣旨虽接了,但连客套话都不愿多言,将属下婉言赶出来了。”
元祁翻看着手上的密函,闻言冷笑道:“不高兴便不高兴罢,朕这么大张旗鼓地责罚了阿瑾,若还消不了谢陵这口闷气,那便让他生着吧将这些东西想方设法传到谢府,务必让谢陵看见。”
夏司双手接过,微微迟疑片刻,才道:“皇上,谢陵此人城府颇深,小主子的身份一旦暴露,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先将小主子安抚住,再想其他的办法罢”·“你懂什么,阿则不是喜欢他么朕便让他知道,什么是人间烈狱。
不仅朕心狠手辣,谢陵只会比朕更狠”元祁语气冷冽,眸子- yin -寒,“朕倒要好好看看,谢陵能为他做到何种地步去办”·夏司自知劝不动,也便不再多言。
谢陵将沈执带回府中,原是要请大夫,结果沈执说什么都不肯,腻腻歪歪地说让哥哥处理··谢陵也愿意纵着他,帮忙处理了一下,听闻宫里传了圣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闻圣旨上面嘉奖沈执救驾有功,要升他为正四品中郎将,也在意料之中·不悲不喜,神色淡然··沈执拢起衣衫,微微喘了口气,笑道:“哥哥简直就是及时雨,你今日若是不来,估摸着这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这伤就白受了。
正四品中郎将虽然官位不高,但最起码以后能跟哥哥一起上早朝了·以后哥哥在文官中排第几,我就要在武将中排第几·总归不会给你丢脸·”·谢陵道:“所以,今- ri -你这伤是故意弄的”·“嗯,当然,一匹雪狼而已,以我的身手,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只不过我见顾青辞吓得厉害,就想着顺水推舟,看看能不能绝处逢生·”沈执露出一抹小得意,“我就猜到宁王世子不会偏帮良王的,宁王府跟皇上不合已久,又不是啥秘密。
这回皇上急召宁王世子入京,把人家世子当质子拿捏,保不齐宁王多憋火呢,就差一把火就烧升天了·我赌一百两银子,皇上肯定饶不了良王不是抽鞭子,就是传廷杖,二十起步罢,最多四十,打狠了,他舍不得,打轻了,他不解气。”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你倒是挺了解皇上的,”谢陵蹙眉,语气淡淡的,“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手段达成目的·在我看来,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而且,你一直在别人局里,受人掣肘,还浑然不觉·”·沈执狡辩道:“怎么能这般理解若今日受伤的是顾青辞,就他那样,肯定当场就没命了。
只有真的见血了,闹出人命了,惹你发怒了,才能把事情闹大·这是我设的局,何人掣肘我了”·顿了顿,他往谢陵肩膀上撞了撞,“别生气嘛,我下回提前通知你,还不行么事发突然,全靠我临场发挥。”
谢陵将人推开,沉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今日倘若是宁王世子设的局,而你又- yin -差阳错救了良王,旁人会怎么看待你我又会怎么想”·沈执愣了愣。
倘若真是如此,那自己此番在外人眼里,怕是同宁王世子狼狈为女干,故意坑害良王·恐怕元家两兄弟也是这么想的,不仅如此,元祁升他官职,更是一·道催命符。
首先,沈执本来就不是宁王的暗探,宁王世子怎会容许他在外打着宁王的旗号招摇过市·经此一事,怕是将谢陵拉下水,旁人只会觉得谢家同宁王府还有勾结··其次,元祁升他为四品中郎将,往后沈执便在戚将军手下做事,若想再往上爬,势必将戚将军先拉下来。
戚将军是谢陵的长辈,沈执怎能下此毒手·最后,谢陵岂不是要误会自己心居叵测,同元殊早就有所勾结所以,这其实就是局中局,自己设局自己跳,原本以为抢占了先机,没曾想更厉害的在后面等着·仅仅这么一瞬间,沈执那点小得意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眸小心翼翼地望着谢陵,见他- yin -沉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又觉得手心发麻,很久之后,才低声道:“我没得选,当时脑子一热,就这么做了·我……我是想救顾青辞,然后顺手坑良王一道·”·“你本可以躲开此局,据我所知,良王为难的人是顾青辞,而非你。”
谢陵语气平静,“而且顾青辞也在帮你,见我来了,他立马躺下了,还求我救他,把错都往良王头顶扣,你且想想,日后皇上会不会放过顾青辞·而且,顾青辞在户部尚书的手底下做事,倘若户部尚书向良王投诚了,顾青辞一无贵人扶持,二无父兄保驾护航,三无家室背景,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真的没想太多,我把他当朋友·”沈执微微有些懊恼,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到底年轻了,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只好如实交代:“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所以,我不想见死不救。”
谢陵点头道:“有情有义,正直善良·”·沈执觉得他在说反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感觉后背又隐隐作痛起来,思索良久才道:“我需要怎么做,哥哥才能相信我”·“你说呢”谢陵也不为难他,凑近沈执耳畔,轻声道:“我总不能责怪你的善良,你身上有伤,我也不为难你,自己选一个方式,让我开心,这事我就替你圆上,怎么样”·沈执脸红扑扑的,心脏狂跳,一瞬间明白了谢陵的意思。
于是咬了咬下唇,细弱蚊蝇道:“那样那样,可以么”·“可·以·”谢陵欣然接受,眸色深沉,唇边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少见你这么主动,我心甚慰。”
沈执:“……”·他咬着牙,跪起身来,颤抖着手指去解谢陵的束腰,谢陵按住他的手背,缓缓摇了摇头:“算了,你身上有伤,下次罢。
我替你请两天假,你好好在府里休息,哪里也别去·回头我找大夫给你开点药膳,不许拒绝·”·沈执点头,闷闷吐了句:“元家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
“我也这么觉得,”谢陵顺手摸了摸他的头,耳语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个江山该易主了·”·待收拾完沈执之后,谢陵缓步出了红莲香榭,微风一吹,怒火渐渐散退,霜七捧着一摞密函过来,低声道:“大人,这是属下刚刚截获的,请大人过目”·谢陵接过手,随意翻看两眼,淡淡道:“知道了,拿去烧掉。
再去打探一番,今夜宁王世子在何处寻欢作乐,我去会一会·”·霜七不解道:“大人,从雁北三番五次传密函过来,可见沈执同宁王府的关系非比寻常,光是属下截获的就不少了,倘若沈执背地里用了其他方法传消息出去,恐怕大人要腹背受敌了。
何不快刀斩乱麻,杀了沈执以绝后患”·谢陵道:“你今日话太多了”·“大人属下一心全为大人着想沈执此人绝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霜七又道:“他今年才十七岁,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能在皇上眼皮底下死里逃生若其中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谁会相信”·“我信,”谢陵语气甚淡,“我信他,此事与他无关,休要多言,再有下回,你自行了断罢,谢府不留以下犯上的奴才”·待出了府门,遥见外头立着道纤瘦的身影,谢陵微一蹙眉,离得近了,才瞧见来人是谁。
顾青辞似乎在外等了很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想来没有谢陵的吩咐,即便身为户部侍郎,也不敢轻易踏足谢府··此人倒也真实的傻,在外头一直站着,也不知道找人进去通传一声,若非谢陵出府有事,怕是压根撞不见顾青辞。
谢陵道:“顾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听闻户部尚书找了你一整天,你若·有空派人递个消息去衙门·”·顾青辞一惊,转身见谢陵站在台阶上,神色- yin -郁,似乎还憋着火气,忙诚惶诚恐地拱手道:“下官知晓了,已经派人递了消息去,只是……只是沈兄今日为了救我而身负重伤,下官斗胆,想进府看他一眼,不知中书令大人可否应允”··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微微蹙眉,甚不喜沈执同其他人牵扯不清,尤其是生得俊秀的公子,况且,今日沈执原本可以躲过一劫,若非去救顾青辞,怎会落入宁王世子布好的局·但也谈不上厌恶顾青辞,见他官服衣摆上沾了些灰尘和水珠,料想他从巡防营出来之后,连府都没回,直接就过来了。
若是连沈执一面都未见到,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于是便道:“进去吧,下回让人进去通传一声即可·阿执说你是他唯一的朋友,本官希望顾大人能担得起朋友二字,有些事情不需要本官多言了罢”·“自然,下官不才,但情义二字还是懂得的,既然沈兄拿下官当朋友,下官定然不负沈兄的真情”·谢陵淡淡应了一声,乘马车去了。
沈执肩胛处的伤势并不算太重,跟他以前所受的伤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因此不觉得有什么,谢陵临走前让管家送了一些茶点,让他自己先吃着··忽闻顾青辞来了,忙要下床相迎,顾青辞忙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将人拦住,话还未说口,先哽咽道:“沈兄,真的对不起,是我没用,害你受伤了,还疼不疼大夫怎么说要不要紧伤到骨头了吗”·沈执笑道:“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你哪一个啊真是的,不就是被刨了一爪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把眼泪收起来,让人看了笑话”·顾青辞低头擦了擦眼角,仍旧有些鼻音:“沈兄,我长这么大,除了长姐之外,只有你对我好。
你虽然嘴上说没事,但肯定是很疼的,约莫要留疤了·”·“哎呀,你别哭啊,我真的不会哄人啊”·沈执哭笑不得,人生第一次交到朋友,居然蠢到不知道怎么哄,如果是个小姑娘嘛,抱起来哄哄就行了,大老爷们怎么哄啊,谢陵平时哄他的法子,就跟哄孩子差·不多的,于是学着谢陵的样子,掐了掐顾青辞的脸。
“好了好了,留疤就留疤呗,我本来就是武将,以后少不了要血战沙场的,疤痕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我从小受到大,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疼·你就不一样啦,长得细皮白肉的,万一刨到你身上,小命都该没了,顾姐姐得多心疼你啊”·顾青辞面色囧红,两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耳垂都红得滴血,支支吾吾道:“中书令大人也……也心疼你啊。”
沈执哈哈大笑:“小书呆子一样,我哥哥对我的心疼,跟顾姐姐对你的心疼,大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因为,姐姐对弟弟跟哥哥对弟弟,就是不一样,你没有哥哥,所以你不知道,当然,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
沈执稍微活动活动筋骨,感觉伤口火辣辣的,心想幸好谢陵刚才没碰他,否则身上就不止一处疼了,估摸着谢陵回头肯定要找元殊的事,自己无法干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啥都不懂,当个听话懂事的小男宠就好,瞎- cao -心容易早死。
况且,像谢陵那种人,根本就不是啥好唬弄的人,沈执平时在他面前,就跟个透明人似的,自己啥心思啥想法,谢陵一猜一个准,谢陵啥心思啥想法,沈执甚少猜得清··只有一种情况下,沈执一猜就中,那就是在床上,谢陵又是那种手段百出的行家,自己乖顺一点能少吃很多苦头。
第49章 是我薄他·顾青辞叹道:“我若是也有哥哥就好了, 这样有人再欺负我的时候,就有人替我出头了·实不相瞒,今日见中书令大人那般维护沈兄,当真令人羡慕。”
沈执道:“说你呆, 你真呆啊,天底下不是所有哥哥都配称作为哥哥的,有的人怕是连畜牲都不如·虎毒不食子呢, 他却是不知的·”·比如元祁, 别说是替自己出头了,哪怕死在元祁的面前,估计他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地抬腿就走。
甚至还要觉得晦气··自己也是命硬,居然能在元祁手下活到十七岁, 倘若换作顾青辞,十有八九半年都撑不过就要英年早逝了··顾青辞不解其意, 还以为沈执说的人是谢陵,遂道:“可我觉得中书令大人待你很好啊, 虽说我来京城也听说过沈兄的一些事迹, 但接触下来我发现沈兄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
你很好, 非常好,值得别人待你好,我亦是如此的,愿坦诚待你·希望你不要嫌弃·”·“……我谢谢你啊,很少有人愿意对我好,”沈执眸色黯然, 攥紧了拳头,“若活得自在,三年五年足矣,若活得不自在,修成大罗金仙也是枉然。
实不相瞒,我年少时同我哥很不对付,他指东,我偏说西,虽不说相看两厌,但也蹉跎了大好年华·有些东西一旦逝去,再想挽回难如登天·是我薄他,唯有一身筋骨供他驱使,一身皮肉任他作践。”
“我其实心里明白的,无论我说什么,还是做什么,我哥哥都不会再信我了·若我乖顺一点,日子就好过一点,有名有份有兄宠,活得风光恣意·若哪天他不要我了,我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到此处,沈执龇牙咧嘴地耸了耸肩,又笑,“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对他再无任何要求·”·“不是这样的,沈兄不是这样的”顾青辞霍然站起身来,攥紧沈执的双手,神色急切窘迫,大声道:“不是这样的没有任何人要你死啊,沈兄你要是在谢大人身边待不下去了,我可以,我……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沈执一愣:“你可以保护我你认真的吗”他上下打量着顾青辞瘦弱的小身板,十分怀疑。
“我认真的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可以沈兄,不不不,沈执,你听我一言,其实我……我也,我也是,那个,我同你是一类人就是那样的,你明白的”·沈执一头雾水:“啊什么意思什么一类人我不太明白啊,喂你抓得我手好痛,松一松呗”·顾青辞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一下子倒出这么多,见沈执眼角的泪痣红艳艳的,喉结微微颤了一下,忽然面红耳赤地转身就跑。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哎,顾兄”沈执大惊失色,往窜下床,“你跑错方向了回来”·“噗通。”
“救命,我不会游泳啊,救命啊”·沈执单手扶额:“你还是先保护你自己吧”·夜沉如水,长安街边的画舫里人声鼎沸,一条湖泊点满了荷灯,管弦丝竹声清脆悦耳。
谢陵一手挑开珠帘,只见两道相互纠缠的身影落在屏风上,满屋子的烛火,破碎的呻吟声不绝于耳·虽未亲眼目睹,但也知里面战况··青楼小倌儿多是以色侍人的货色,身段和魅惑人的手段更是一等一的,在床上扭得跟水蛇似的,一截截往上窜。
满屋子都是粘腻的气味和噼里啪啦的水滴声··他眉头略蹙,抬手轻扣房门··“唔,公子,好似有人进来了·”甜腻的声音响起,声线虽娇,但听得出来是个男人,“啊,额,公子轻一些,奴家的腰要断了,啊公子”·元殊起身,随手将人推开,飞快地拢上衣衫,一挥衣袖,挡在门口的屏风翻倒,整间画舫立马空旷起来。
先前说话的小倌儿才欢爱过,身上不着寸缕,正欲失声尖叫··嘴才张开,半个字都未发出,就倒了鲜血,竟然是一剑封喉·鲜血登时流了一地··“终于把中书令大人给盼来了,此处杂乱,大人请随我过来。”
元殊起身,甚客气地将人往里间引,谢陵未言,缓步跟了进去··二人对立而坐,元殊衣衫松垮,才行过事,脸色还透着一片异样的潮红,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笑着替谢陵斟茶:“想请中书令大人出来一叙,实在太难了,不得不以此为法,借着出来寻欢作乐的幌子,才得见大人。”
谢陵并不拆穿他风流的本质,·也不怜悯方才死去的无辜小倌儿,二人私下见面之事,必得极其隐秘·他没空同元殊饶舌,开门见山道:“宁王世子千方百计地引本官出来,该不是让本官欣赏一副活春宫罢。”
元殊笑道:“这个是副赠品,就当补偿雪狼冲撞令弟之过·可不是任何人都有机会看见我同人风流,尤其是像大人这么俊的,容易引人垂涎·”·谢陵不喜元殊的玩世不恭,更不喜这种草菅人命之事,直言不讳道:“此次世子入京,明着是皇上体恤,给世子挑选世子妃,实际上是留世子当一枚质子,世子是希望能借本官之手,摆脱眼下的困局”·“中书令大人好生聪慧,正因如此,我才向大人投诚来了。”
元殊又笑,“早先听闻良王同令弟不合,今日一事,良王受罚,令弟高升,简直皆大欢喜便是我向大人投诚的第一块敲门砖,请大人笑纳。”
谢陵冷笑:“本官竟不知元氏一族的投诚,都是这般投法,世子打得一手好算盘,借良王之手,挑拨了本官同皇上的关系,日后还想借谁之手为非作歹”·元殊微微一笑,曲指敲着桌面,侧耳去听外头的鼓乐声,很快又正色道:“谢大人不必试探了,沈执不是宁王府的人。”
谢陵道:“本官要如何信你”·元殊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沈执人在你手,要杀要剐不就是中书令大人一句话的事情实话同你说了罢,我父王早就听闻,京城有他的眼线,一直非常震怒,明明宁王府对皇上衷心不二,如何被扣了乱党的污名还命我无论如何,这次来京必须将沈执拿下。”
“但是,”元殊抬了抬茶杯,微微一笑,“我发现沈执此人很有意思,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有意思,我对他很感兴趣·”·谢陵蹙眉,不喜旁人觊觎自己的枕边人,闻言冷笑道:“世子如此这般,是打算正式与本官为敌了”·“并非如此,方才所言,便是我向大人投诚的第二块敲门砖。”
元殊终于敛眸,正色道:“皇上对宁王府一直颇为忌惮,此次又留我当质子,不知道哪天就要对整个宁王府下手了·据我所知,沈执应该是皇上安插在大人身边的暗探,借他之手,想让大·人对付我们宁王府,其心可诛啊。
大人聪慧,应该不会坐以待毙罢”·谢陵默然,抬眸瞥他··元殊又道:“我知大人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起了造反之心,所以,我今日投诚,还有第三块敲门砖。”
“愿闻其详·”·元殊笑了笑:“不知谢大人还记得当年由我父王引起的暴乱么”·“自然记得,舍弟就是在那场暴乱中走丢的。
终身难忘,不需要世子提醒,此仇必报·”·“哈哈哈,谢大人说话还真是直接,好罢,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元殊笑容不减,自袖中掏出一封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信纸都发黄,上的落款赫然就是谢陵的祖父。
谢陵蹙眉:“这是”·“投诚的第三块敲门砖,如谢大人所见,一封家书·”元殊解释道:“此乃我父王当年从大人的祖父手中所得,上面的内容也早就看过了,如今终于可以将这封家书物归原主了,还请谢大人能接受在下的投诚。”
谢陵神色晦涩难懂,手指略颤抖地打开家书,仔细辨认了字迹,以及上面的谢家家印,上面内容不多,短短几行,足够交代了祖父的身后事··元殊一直在注视着谢陵的神色,很可惜没能瞧见自己希望看见的,微感失望:“你这个人好没意思,看见这个,难道不该气得杀人,或者咆哮出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好生让人失望。”
谢陵将拳头攥得咯噔作响,即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表面仍旧沉静自若,将家书叠好收进衣袖中,淡淡道:“世子的投诚,本官接受了·只要世子安分守己,不再为难本官的人,本官会想方设法将世子送回雁北。”
“有谢大人这句话,简直比吃了一百颗定心丸还有用,我等你的好消息,请”元殊高举着茶杯,作出一副请的动作··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置若罔闻,起身随意整了整衣袖,抬腿便出了画舫。
身后立马响起元殊的声音:“我此前听闻,大人的祖父逝世前留有家训,往后十代不与元氏一族通婚,不知真假”·谢陵脚下微顿,冷笑:“是又如何本官接受你的投诚,并非是要与你为伍,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世子且谨记,善恶到·头终有报,是非黑白在人心。”
天边忽然炸了个闷雷,沈执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这记闷雷吓醒了,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结果没摸到人,微感失落,抱着被子往墙角缩,两手捂住耳朵,强迫自己赶紧睡觉。
忽然又炸了一声,窗户轰隆一声被狂风吹开,沈执脸色苍白,刚一抬眸,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谢陵一身玄衣立在门外,半张脸的轮廓都隐在雨夜里忽明忽暗,身上- shi -漉漉的,雨水顺着衣袖淋了下来。
眸色- yin -郁··“哥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沈执忙下床,见谢陵浑身- shi -透了,赶紧将房门关上,点了桌上的蜡烛,光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又去端热水,又去拿手巾,还翻箱倒柜地取出一套干净衣服,催促道:“哥哥,快换身干净衣服罢,雨水急,浇在身上寒气重,回头别染了风寒。”
“阿执,哥哥的身边只有你了·”谢陵攥住沈执的手,睫毛被雨水淋得- shi -漉漉的,眸色深邃- yin -郁,“你不要离开哥哥,永远陪在哥哥身边,好不好”·“谢陵,你……你怎么了”沈执愣了一下,从未见过谢陵如此失魂落魄,他心疼得紧,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眼眶一红,忙道:“我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我绝不离开哥哥半步,除非你不要我了,我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死掉。”
环住谢陵的腰,试图给他温暖:“哥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会永远陪在哥哥身边,永不背叛哥哥·”·谢陵缓了口气,伸手抚摸着沈执的头发,哑着声儿道:“怎么办,现在好想要你,但你受伤了,我怕你疼。”
“我不怕疼”沈执忙道,抱得很紧了,“我不怕疼哥哥不要找别人,我可以满足哥哥”·他特别害怕谢陵出去找别人,赶紧踮起脚尖主动索求,笨拙得可笑,想以此让谢陵高兴。
谢陵愣了愣,低声道了句:“好阿执·”·忽然一手擒住沈执的腰,将人往床上一推,整个人就压了下来,沈执头顶一暗,两只手被谢陵一把攥紧压在头顶,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蹭掉了。
他有些害怕这样的谢陵,很紧张地望着他,外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屋里却桃色宜人,沈执肩胛上有伤,谢陵怕他疼,一直刻意避开,许是今夜心情太差,在沈执这里不断地汲取温暖,拼命地想将他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将两人分开了··沈执咬着被角,浑身大汗淋漓,眼泪珠子顺着面颊淌,情到深处时,整个人抽搐起来,双腿颤得可怜至极,清瘦的腰身布满汗水,粘腻腻的,像粉白的河蚌肉。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谢陵仍旧不满足,食骨知髓一般,像是要将人生生做死在床上··简直太可怕了·无法言说的疯狂,难以言表地舒爽,又参杂些许的痛苦。
可同谢陵的温柔相比,这些痛苦简直微不足道·沈执愿意为谢陵献出自己的全部,哪怕今晚死在谢陵的身下,哪怕真的气绝身亡,也在所不惜··他的回应,可能比较笨拙,生疏,稚嫩,也可能比较缓慢,羞涩,紧张,但每一次都出至肺腑,沈执不觉得自己遭受了谢陵的玩弄,从中体验到的,全是在元祁身边无法得到的甜蜜和满足。
“谢陵,我永远都是你的人·”沈执缓慢地吐出一句,低泣道:“永远都是,从头到尾,哪怕连一根头发丝都是你的·”·“阿执,如果一觉醒来,你我都还年少,那该有多好。”
谢陵将脸埋在沈执的颈窝里,哑着声儿道:“我不会再外出游学,也不会踏足官场一步·我只想做一位富家公子,上敬父母,下宠幼弟,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处儿,那该有多好。”
沈执道:“你恨我吗是我一手毁了你的安稳人生·”·“恨不恨都不重要了,你已经在我手里了,我想把你怎么样都行。”
谢陵在床上一向花样百出,每次都有不同的玩法,沈执就是他手里的面团,任揉任捏,乖顺一点还能少吃些苦··“谢陵……”·“阿执,你如果受不了了,你就跟哥哥说,哥哥立马停下来。”
谢陵满脸大汗,声音又低又沉,说不出来的- xing -感·都到这个份上了,还照顾着沈执的感受·很难得了··沈执呜咽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儿道:“没关系,我还可以,呜”·话音一落,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体弓得像个虾子,真正就是涕·泗横流了。
谢陵捏正他的下巴,凑过去浅浅啄着他的额头··这一夜,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闹到很晚,二人才睡下了,沈执迷迷糊糊地想,外头的荷花一定被雨水打残了,明天早上起来,一定要让下人将莲蓬打捞上来,回头煮点莲子粥喝,好好养一养胃。
他隐隐察觉到谢陵没有从自己的身体里出去,越发老实下来,动都不敢乱动,生怕随便动一动,等下又是狂风暴雨的一轮··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陵从背后道:“阿执真的很厉害。”
沈执羞愤欲死,咬着手指不吭声··谢陵拍了拍他的后背,哄小孩似的:“好了,快睡觉吧,一觉睡醒了,你就是四品中郎将了,手底下带那么多兵在外不能丢了颜面。
我不碰你了,快睡吧·”·沈执估摸着谢陵情绪稳定了,小声询问道:“哥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出事,只不过是突然心情不好,吓着你了。
以后不会这样了·”谢陵轻声安抚,“你乖,睡觉罢,害你受累一晚上,哥哥明天补偿你·”·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不吭声,估摸着谢陵同元殊私底下商谈的不顺遂,但也不好多问。
稍微动了动腰,感觉酸疼得快没知觉了··他生得很好,肩宽腰细,两腿笔直修长,又自小练武,比寻常人骨头更加柔软,处处都长在谢陵的审美点上··寻常极爱浅淡的颜色,套在一身淡青色的长袍中,倒显得极有风情,谢陵又有些雅癖,总爱在床上将他弄哭,甚恶劣。
第50章 见家长去了·从五品千户所升为四品中郎将, 最直观的体验便是,张金吾对沈执的态度,远比之前客气太多了·沈执打着谢家二公子的幌子,在戚将军麾下当个小参谋, 领兵的数量从二百老弱病残,飙升至三千精兵,真可谓是喜事一桩。
第二件喜事便是, 得知元瑾挨打了, 据说趴在勤政殿外,疼得哭爹喊娘··顾青辞才从皇宫里出来,特意往巡防营里转了一趟,见沈执正在- cao -练士兵, 头顶的太阳热腾腾的,沈执满脸大汗, 俊脸红扑扑的,神色却极认真。
顾青辞给他带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怕凉气散了, 特意装在小盒子里, 一路用衣服包着送过来·站在树荫底下冲沈执招了招手··沈执满脸大汗,吩咐小将领暂时替自己盯着,转头便同顾青辞去了,二人偷了个闲,坐在树荫底下,顾青辞满脸笑容的望着沈执大口喝冰镇酸梅汤, 见他浑身汗淋淋的,热汗顺着鬓发滚落在脖颈间,将轻甲里面的白色衣衫润透了。
隐隐约约,可见一块块拇指大小的红斑,顾青辞未经人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疑惑道:“沈兄,你脖颈处是怎么了日头晒的,还是……”·沈执微微一愣,脸色瞬间红了,他抬袖一擦唇边,把衣领往上扯了扯,搪塞道:“无妨,约莫是蚊虫叮咬的,回头擦擦药就没事了。”
顾青辞点头,又问:“那你身上的伤还疼么要不要紧天气热,伤口不能闷着,你是武将,在巡防营里必须穿轻甲,磨着伤口疼都疼死了,要不要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说着,他面色突然红了起来:“我手很巧,动作很轻的,不会弄痛你的。”
“啊不用了罢,这么多人在呢,回头被我手底下的兵看见了,像什么样子一点小伤而已,你不必放心上·”沈执随意道,额发- shi -漉漉的,显得越发眉清目秀,明明是个极正经的人,又莫名其妙地显出几分妖气,顾青辞盯着他看,很久之后,神色甚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哦,对了,良王同我不合,你以后多注意点,若是有人敢找你麻烦,你就过来告诉我,我不怕事儿·”沈执回眸望他,见顾青辞低着·头,耳垂子红通通的,抿着红唇发呆,遂笑着轻推他一把,“想什么呢,小书呆子”·“啊,没、没什么”顾青辞赶紧摇头,攥紧了衣袖,深思熟虑了良久,才斟酌着道:“上回你说要来我家探望我长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沈执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这阵子忙实在抽不开身。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交到朋友,按理说的确该去顾青辞家里拜访一下·顾青辞不是京城人士,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身为朋友的确该看顾一下··于是点头笑道:“好啊”·“当真那我准备一下”顾青辞神色一喜,眸子都亮了起来,恰好前面有事,二人便分开了。
沈执到那才知,原来是有人找上了门,说是新兵营里有个兵,昨晚闯进一位老伯家中,强行女干污了老伯的侄女儿,因为这兵有点背景,听说他老子在良王府做事,张金吾也不敢动,正好赶上沈执升职,遂全推给了沈执。
“大人,听说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长得挺水灵的,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远房亲戚家中·出了这种事,当夜就悬梁自尽了·”一旁的小将领压低声音道:“这事不光彩,传扬出去有失巡防营的颜面,连带着良王脸面上也不好看,属下认为私了算了,他就是想要银子。”
“什么叫做私了算了十四岁的小姑娘,花一样的生命,说没了就没了,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又没权没势,就何该受人欺辱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沈执冷着脸,命人将罪犯拿下。
那人被拖了上来,大声叫骂:“你敢我父亲是良王殿下的部下你一个小小的中郎将,岂能动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今日便让你知道我凭什么来人啊,将他拉下去军法处置嘴堵严实了打”沈执不怕事儿,尤其不怕抹黑元瑾的事,当机立断将人处置了,又自己出了些钱财,让老伯拿回去好好安葬那小姑娘。
一直到下值,都没人敢过来找事儿,反而是戚将军派人传了个话,夸赞沈执做得好,然后就再没后文了··顾青辞门楣虽低,但家世清白,如今又在朝为官,在京城买了一套三进三出的宅子,还买了几个丫鬟婆子服侍。
沈执第一次上门拜见,不好空着手,去宝月楼买了几样首饰,打算送给顾青辞的长姐,随意打发了个下人回府,就骑马往顾家去了··果真是好偏僻一处院子··沈执曾经幻想过顾青辞长姐的面容,暗猜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毕竟顾青辞生得那般眉清目秀,小伙子往那一杵,别提多招人了。
结果见面了,才发现自己想得有点多··眼前的姑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裙子,模样仅仅是清秀而已,约莫是做惯了粗活的缘故,手指指腹覆着一层薄茧,一见沈执,立马比划了一番手势,显得略有些局促不安。
沈执虽不懂手语,但好在脑子聪明,大致也能看得懂,忙拱手道:“顾姐姐好,我乃顾兄在朝为官的朋友,姓……嗯,我姓谢,今日第一次拜访,多有叨扰”·顾青辞扶着他长姐,同沈执道:“沈……不,今日是谢兄,这边请”·沈执点头,随着顾青辞入了大堂,谈话间才知,他这位哑姐名唤顾香,今年二十有余,并非天生就是个哑巴,只不过十年前受到了惊吓,才突然变哑了。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顾香插不上话,上下打量了沈执一遭,露出一副很满意的神色,将面前的点心水果端过去给沈执吃··沈执出门在外最懂礼貌,忙道了声谢,见顾香出去了,这才凑过去,压低声音道:“顾兄,实不相瞒,我是第一次来朋友家中坐客,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长姐方才一直盯着我看,我竟觉得有几分紧张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顾青辞耳垂微红,笑容腼腆,安抚道:“我长姐是喜欢你,所以才多看了你几眼,实在冒昧了。”
“不妨事,顾姐姐不讨厌我便好了·”·沈执摆了摆手,三人围坐在桌前用饭,还是顾香亲自下的厨,期间一直给沈执夹菜,顾青辞始终满脸笑容,时不时抬眸瞥沈执一眼。
沈执简直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何,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一顿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饭后又聊了几句,天色就暗了,沈执怕谢陵在府里等急了,回头要不高兴的,赶紧告辞。
顾香拍了拍顾青辞的手臂,比划了一个手势··顾青辞望着沈执的背影,满眼温柔地·点头道:“是的,姐姐,我喜欢的人就是他·”·沈执骑马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一进府发现风平浪静的,遂扯来管家一问,原来今日衙门里有事,谢陵还没回来。
一时间大松口气··调头回红莲香榭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想起白日里顾青辞送的那碗冰镇酸梅汤,又有点馋了,自己去厨房倒腾了两碗,准备等谢陵回来喝。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顾青辞送的那碗冰镇酸梅汤,出了奇的好喝,再喝别人做的,就没那个味道了··一直到夜深了,谢陵才打外头回来,随便用了点饭,洗漱一番就过来寻沈执,二人就地滚了一圈,期间,沈执一直抱着谢陵的脖颈,两腿夹着他的腰肢,气喘吁吁,挥汗如雨。
谢陵喘了口气,又换了个姿势,爬山似的往前狠撞,哑着声儿道:“听说你今日在巡防营惩治手下了”·“嗯,啊,哥哥,轻一点。”
沈执几乎跪不住了,双腿颤抖着,要不是用胳膊支撑,早就趴在了地上,闻言,略带粉色的面容闪出一分嫌恶,“我平生最讨厌仗势欺人之狗辈,那小姑娘才十四岁,花一样的年龄,说没就没了,我让人将他军法处置,一点都不为过。”
顿了顿,他以为自己又给谢陵惹麻烦了,转过头去看他,略紧张地询问:“哥哥,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没有,你做得很好,我打算顺水推舟,将这事往大了闹。”
谢陵随手拍了拍沈执的脑袋,示意他专心一点,两手扶正沈执的腰,将人往上一勾,如此一来,二人贴得很近了,简直紧密无间,一丝缝隙都没有,“良王几次三番地坑害你,这次也该轮到我们还手了。”
沈执支撑不住了,索- xing -鸵鸟一样软塌塌地趴在枕头上,声音哑得不像样子,眯着眼睛道:“好,我都听哥哥的,一味缩头挨打,换不来长久的平安无事,主动出击,未尝是件坏事。
我不如哥哥聪明,但也绝对不会拖哥哥的后……后腿,额,呜呜·”·话音未落,谢陵竟然一手攥紧他的脚踝,将人半抬起来,似笑非笑道:“正事就说这么多,现在该拷问私事了,今天晚上你去了哪里”·沈执暗念了句完蛋了,上回因为顾青辞,害得自己疼了好几天,一见谢陵就怕得调头跑,这回直接去人家吃饭了,也不知道谢陵会不会生气。
于是变相地求饶道:“哥哥,我真的没有力气了,呜呜,真的手软了,腿也软掉了,饶了我罢,下回再来,行吗”·“不行·”谢陵很无情地拒绝道,上半身倾过去,掐着沈执的脸,眸色沉静深邃,“见家长去了”·沈执“”·怎么可能单纯的知己好友·“哥哥,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哎呀,真的不是,哎呀哎呀,哥你别动,哎”·沈执欲哭无泪,无论怎么说,谢陵就是乱动,搞得他头发发麻,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身子也融成水,不知道该从哪儿处流出来。
好半天儿谢陵才道:“无妨,哥哥相信你·”·沈执:“……”·这恐怕不见得吧·没等他多想,很快就呼吸不过来了,上山下山,一路颠簸,沈执觉得自己就是一把剑鞘,每时每刻都被剑插。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情投意合,心意相通,身体契合,天造地设··可能老天爷也觉得自己此生悲苦,如今终于尝到了甜头·真的没什么奢求的了。
等谢陵尽兴了,沈执几乎软成了一瘫河蚌肉,动都动不了,膝盖也跪红了一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谢陵到底会心疼人,将人拉过来圈在怀里,一面给他揉膝盖,一边用下巴抵着沈执头顶:“我们家小圆圆好不容易交到个朋友,哥哥怎么忍心阻止,罢了罢了,横竖我多累一累。
把小圆圆榨干,看你怎么出去胡闹·”·沈执老脸通红,捶了谢陵一拳:“你坏”·谢陵哈哈大笑,等笑够了才道:“我若是不坏,你现在还不知身在何地,承认罢,其实你也很喜欢哥哥疼爱你,是也不是”·“不是”沈执气鼓鼓的,压根不愿意承认自己如此饥渴。
“哦,不是啊,那不揉了·”谢陵作势将人推开··沈执急了,按着他的手道:“不行谁把我弄成这样的,谁必须负责你敢跑”·“你确定么”·不知道为何,沈执有一种必须得好好思考再回答的错觉,于是他多想了一会儿,满脸认真地点头:“我确定”·下一瞬,谢陵勾唇,露出一抹女干计得逞的笑容。
沈执“呜”了一声,想死的心都有了··好容易折腾完,又闹到了很晚··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荷花池里的莲蓬能吃了,颗颗饱满,一口咬下去嘎嘣脆,清甜清甜的,府中下人寻常时候是不敢进红莲香榭的,除非有沈执的允许。
谢陵让下人在荷塘里捞了莲蓬,连花带叶地送到屋里做个装饰,剥下来的莲子有一半进了沈执的肚子里,另外一半则是晾晒起来,留着以后给沈执煮粥喝··谢家是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子弟浑身的书卷气,谢陵更是出类拔萃,他的风雅不仅体现在某一方面,而是体现在各个方面。
就好比说,沈执晚上睡觉前多了句嘴,指责谢陵一手好丹青,为何从来不给自己画一副··谢陵当时刚做完,将人圈在怀里,漫不经心地揉捏着沈执的两团圆圆的软肉,闻言似乎觉得有理,起身寻来毛笔,就地取材,将人按趴在床上。
一面望着窗外荷塘里开得如火如荼的红莲,一面在沈执身上画·那毛笔尖软软的,弄得他好痒,根本趴不住,一直哼哼唧唧地乱动··将那墨汁蹭花了,谢陵不乐意了,抬手按住沈执的后脑勺,嘴里叼一根毛笔,手里攥着三根,不管沈执如何挣扎,坚持给他画完了。
从肩胛一直至腰臀,一副栩栩如生的红莲图,沈执皮肤白,更衬得莲花红得烈烈如焚,好不容易才起了身,赶紧披了件衣服,隐隐露出半朵莲花··谢陵一把丢开毛笔,笑着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未穿鞋袜,赤脚踩在汉白玉地板上,宽大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拖在地面,露出白皙纤长的双足。
两手一掐就将人整个端到了书案上,沈执浑身上下就披了件外裳,衣带系得松垮,长发早就散开了,被谢陵随手拢在一起,挑了根红色发带系上了··两条纤细笔直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晃,勾得人心神摇曳,双眸温柔似水,眼波流转间极有风情,那一颗小小的虎牙,深陷在红艳艳的唇肉里,像是一把无形的小勾子,将人勾得魄散魂飞。
谢陵亦是爱他到了疯魔的地步,痴迷着沈执身上的每一寸皮肉,两手按在桌沿,俯身轻轻啄着沈执·的额头,试图将沈执眉眼中浓墨一般的悲苦尽数化开··两手自顾自去寻沈执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二人耳鬓厮磨,贴得连缝隙都没有。
许久之后,谢陵推开桌面上的画轴,提笔落字:·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最后一笔落下,又倾身将沈执的唇舌衔入口中,细细研磨,那露出来的腿根处,早就热气腾腾的,白皙的皮肤上,端端正正写满了正字,皆是谢陵方才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也不知道到底画了多少笔,两条大腿内侧都快写满了··那毛笔尖儿软软的,谢陵衔在口中,将软毛浸透,每次刮在皮肤上,都能引得沈执浑身颤抖,十指蜷缩,偏偏又不敢叫停,任由他胡作非为。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要疯魔了,满目痴迷地望着谢陵,只会傻笑,两臂按在桌沿,翻倒的酒水,凌乱的书籍,还有身后满塘荷花,皆是二人荒唐的见证··谢陵唇角上扬,食指指腹还染着浓墨,轻轻往沈执眼角下的泪痣上一点,耳语道:“哥哥给你做了标记,生生世世,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执快疯了,头皮上的神经一跳一跳的,耳边也嗡嗡的,置身天地之间,连呼吸都快忘记了·唯有谢陵那一句“生生世世”响彻整个大脑,像是上元节站在禁中城上放烟火,“喷”得一下,瞬间点燃了自己。
头顶的天崩塌了··此生怕是要共沉沦了··好像跟谢陵在一起,越来越疯,脑子越来越浑沌,真的就像鸳鸯一样,交颈缠绵,无时无刻都在互相抚慰··他视谢陵为心目中唯一的神明,舍不得弄脏他身上的白衫,连行那种共赴巫山的妙事,也谨慎小心,每每情浓时,才恍恍惚惚勾着谢陵的脖颈,喊他“哥哥”。
·只这么一句哥哥,远比世间万种- cui -情的媚药更勾人心魄··谢陵发狠地啃咬着沈执的肩胛,一手握住他的腰肢,恨不得将他整个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如此一来,除非死别,二人永不分离··自从去顾府拜访过哑姐之后,顾青辞待沈执更加热络了,得空就来巡防营寻沈执,将哑姐亲手做的茶点拿给沈执吃,有时还会送些驱蚊的香囊之类,但是沈执没敢收。
谢陵早些时候说,要将女干污案闹大,沈执估摸着最多能逼良王自砍羽翼,万万没想到谢陵做事那么绝··直接让人编了戏文,成天在茶馆里,酒楼里,还有一些市井之地流传,传着传着就传成了“良王殿下糟践了无辜民女还害其自缢”。
起先元瑾千方百计地压制,结果不成想,事情越演越大,终是闹开了,大街小巷都在疯传,再想出面解决,已经来不及了··消息传入皇宫时,元祁正从皇后宫中出来,听了满耳朵的枕边风,虽未放至心上,但终归是火上浇油了。
听闻元瑾跪在勤政殿内,抬腿便去了··才进殿门,先一脚将人踹倒,指着元瑾的鼻子呵斥:“蠢货”·元瑾胆战心惊了好几天,一直没能将消息压下来,成日在府里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来宫里请罪,结果话都未说,直接挨了一脚。
当即就红了眼眶,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着元祁的腿哭道:“皇兄,臣弟知错了,这事当真不是臣弟所为臣弟已经将府中谋事杀了,可还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现在该怎么办”·“愚蠢事情才刚出来时,你不闻不问,现在都闹开了,才想起来补救,有什么用旁人只会觉得你作贼心虚,再找替罪羊堵你的错处”·元祁恨铁不成钢,实在想不通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弟弟,怎么就这么笨,同样是一胎所生,沈执怎么就那么机灵。
难不成真是验证了此前那句:“娇生惯养的孩子,长大了不会有出息·”·他现在气得直想将人绑起来狠捶,可见元瑾跪着苦苦哀求,又觉得心疼,须臾烦躁地呵斥一句:“住嘴哭什么哭,把眼泪憋回去”·元瑾吓得脸色苍白,当真不敢再多言,肩膀瑟缩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元祁敛眸盯了他片刻,转身唤来夏司,低声嘱咐了几句,末了,才冷笑:“不成器的蠢东西,若不是看在你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的份上,今日朕饶不了你”·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元瑾当即大气都不敢出,元祁摆了摆手道:“滚去内殿跪着,回头朕再同你算账。”
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抬手捏着绞痛的眉心·命人传唤沈墨轩··没过多久,沈墨轩赶来,元祁缓·和了语气道:“朕急召你入宫,你可知所为何事”·沈墨轩面色平静,拱手道:“回皇上,臣不知。”
元祁眸色一深,略有薄怒,可一想起来需要沈墨轩从中斡旋,遂按捺住火气:“阿瑾这次是受人牵连,错不在他·如今犯事的人被沈执军法处置了,其父也被阿瑾下令诛杀,外界的流言蜚语该止一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太常寺,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奏,都是干什么吃的荒唐”·沈墨轩估摸着皇上急诏自己入宫,怕是想让他将此事揽过去,如此一来,元瑾便能顺利抽身了,回头再有何事,全归在太常寺头上。
因此,婉言谢绝道:“皇上,此事并非是臣不上报,当真是不知情·那受害人是个平头老百姓,去衙门击鼓鸣冤,当场被衙差赶走,无可奈何之下,才找至巡防营,就想求个公道。”
顿了顿,沈墨轩正色道:“衙门管不了的事情,大理寺可管,大理寺处理不了的事情,才该太常寺接手·可臣见此事,根本不是处理不了,而是有人仗势欺人,不想公开审理。
至于为何突然闹大,可能是老百姓心中苦闷,正好借这个由头闹开了·”·元祁焉能不知其中厉害,若是民心都散了,何谈什么朝纲·他原是想磨练元瑾,才将人送去巡防营,没想到竟然养了那么多仗势欺人的狗辈,如此落人口实,让天下人怎么非议·更觉得阿瑾不堪重用,但到底是亲手教养大的,无论如何也不能亲眼看着元瑾受人非议。
如此,元祁便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内必须将所有的流言蜚语压制下来”·沈墨轩微微蹙眉,只好拱手应是··元瑾在内殿跪着,听得心惊胆战,待沈墨轩一走,元祁才缓步踏进内殿,将一摞奏折狠狠往他身上一砸,怒骂:“你好好看看,这些全是御史台弹劾你的奏折你要怎么扛”·“皇兄,臣弟真的知错了,求皇兄宽宥”元瑾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顿,也不敢言痛,跪行过去抱着元祁的腿,哽咽道:“皇兄,阿瑾是无辜受人牵连的,定然是沈执从中作梗,想要挑拨皇兄和臣弟之间的关系。
臣弟对皇兄之心日月可表,绝·无二心”·元祁冷眼盯着脚下的弟弟,心里忽然涌起几丝厌烦,又想起上回元瑾被自己狠抽了一顿鞭子,疼得趴在床上,足足七八天才好。
他身体自小就差,根本不经打的,况且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难道要为了这么点事,把他活活打死不成·一时又不忍心责打,只是半蹲下来,单手钳着元瑾的下巴,淡淡道:“阿瑾,事不过三,你已经输了两次了,春闱泄题案,女干污民女案,你都落入下风,受人诟病。
你还想再输给沈执几次”·元瑾被他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吓到了,俊脸被钳得通红,呜咽着道:“皇兄再给臣弟一次机会,臣弟这次一定赢过沈执,臣弟发誓”·“若是你又输了呢怎么办”·“若臣弟输了,那就……那就……”元瑾惊慌失措起来,浑身都在发颤。
元祁道:“那就把沈执受过的刑,减半受一遍,可好”·元瑾瞬间崩溃了,扑过去抱紧元祁的手臂,疯狂摇头:“皇兄,不要,皇兄臣弟错了,臣弟真的错了,皇兄,呜呜呜,皇兄,不要,皇兄”·“阿瑾,你要记住了,朕是你的皇兄不错,但朕是天下之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坏事者同罪”元祁说罢,轻轻拍了拍元瑾的头,低声道:“回去罢,跪了这么久,膝盖要跪坏了,这阵子你都不准出府,待外头消停了,你再出来罢。”
·元瑾踉踉跄跄的起身,擦了擦眼泪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回眸,睁着一双同沈执很像的眸子问他:“皇兄,如果有一天,臣弟真的受人冤枉,闯下了弥天大祸,皇兄会……会杀了臣弟么”·元祁眸色- yin -郁,敛眸盯了他片刻,须臾才摇头:“不会,你终是朕最疼爱的弟弟。”
元瑾当即大松口气,转身出宫去了··沈执吃人嘴短,天天吃顾青辞送的东西,再厚的脸皮也遭不住了,下值之后,特意绕到桃馨斋,买了几包新出笼的点心,也不知道顾家姐姐喜欢吃什么,就见样都买了一点。
他如今是有俸禄的,并不是吃白饭的软蛋,而且谢陵还给他零花钱,每个月都给一千两银子,沈执平时也花不了几个钱,都存在钱盒子里攒嫁妆··偶尔还跟谢·陵撒撒娇,问他要金叶子,谢陵也惯着他,说给就给,半点也不含糊。
正提着点心骑马往顾家去,迎面就遇见了沈府的马车,看方向应该才从宫里出来,马夫认得沈执,赶紧扯紧了马缰绳,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不一会儿车帘就被人挑开,沈墨轩探了个头笑问道:“阿执才下值么提着点心去哪儿风流啊”·沈执笑道:“去一个同僚家,轩哥,你也认得他的,姓顾,现任户部侍郎,还是我哥的一个门生。”
顿了顿,他估摸着沈墨轩是为了元瑾那事才入的宫,想了想,凑近身去,压低声道:“轩哥,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你有什么难处,你同我说,沈家爹娘远在江州,江姐姐也不在京城,我肯定是要帮衬着你的。”
沈墨轩同样低声道:“还不就是良王殿下那事儿,直接越过衙门,越过大理寺,推到我身上了,要我三日内平息京城的风波·”·沈执一猜就中,闻言便道:“的确有够为难人的,听说良王把那谋士杀了,也够蠢的,现在好了,死无对证,奇也怪哉,第一次遇见这么蠢的对手,是得好好珍惜。”
沈墨轩听他说话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定然是谢陵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怎么可能闹得满城风雨··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又道:“轩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沈墨轩道:“自然是按着太常寺的办案流程走,关我甚事,我是人在府中坐,事儿从天上来,办得好了,不见得加官进爵,办不好了,抓我顶罪,皇上打得一手好算盘”·沈执听了,暗骂元祁不要脸,为了袒护元瑾,简直没有任何底线了,想了想,又悄咪咪地同沈墨轩道:“轩哥,此事包在我身上了,回头我跟我哥说一声,绝对不会牵连到你的头上。”
如此,二人才在闹市分别··顾家姐姐虽然不会说话,但做得一手好菜,人还很热情,拉着沈执要给他量尺寸,亲手裁身新衣裳··沈执哪好意思,当即婉言谢绝了。
等吃饱喝足了,顾青辞送他到门口,小巷子口昏沉沉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顾兄,你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天黑路滑,回去小心点,别摔着了·”·顾·青辞点头,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执的错觉,他骑在马上,回眸一瞧,见顾青辞的眉眼处有几分谢陵年少时的神韵。
再仔细一瞧,好像又没有,一时有些愣住··直到顾青辞将一盏灯笼递过来,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罢,我夜路走惯了,又不怕摔”·说完,扯着马缰绳调头就走。
待回到府上时,管家说谢陵早就回来了,正在红莲香榭呢··沈执胆战心惊的翻身下马,悄悄拢了拢腿,感觉今晚又可以跪在床上了·于是将马缰绳随手丢到下人手里,抬步便回了红莲香榭。
人才一进门,就被人一手揽住了腰,嘴巴也被捂住了,沈执知晓对方是谢陵,假模假样地挣扎了一下··估摸着谢陵想跟他玩点花样,于是装作一副冰清玉洁,誓死捍卫贞- cao -的良家妇女。
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谢陵在他耳畔吐了口热气,勾唇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啊,这么晚才回来,家中兄长干什么吃的,连弟弟都管不住么”·沈执呜呜两声,被谢陵圈在怀里动都动不了,又听他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兄长太忙了,忽略你了,是也不是”说着,松开了捂着沈执嘴巴的手。
沈执道:“我哥哥忙起来六亲不认,我算个啥,充其量就是个漂亮摆设,他兴趣来了就抱一抱,没兴趣了吃干抹净就走人,哼·”·谢陵哈哈大笑,忽然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手一松,沈执就跟条鱼儿似的,在床上滚了几圈,抬眸眼巴巴地望着他。
“既然你哥哥冷落你,那你不如跟着我吧,从此以后,吃香喝辣,独宠你一个”谢陵单膝压在床沿,伸手钳住沈执的下巴,狭长的眸子微眯,露出点宠溺的意思,“怎么样小公子”·“那你快点,我哥哥很快就下值了,他是当朝中书令大人,权倾朝野,跺一跺脚,整个朝堂抖三抖,当心他抓到你,活剥了你。”
沈执顺着他的话风继续往下演,膝盖分得很开,臀腿压在脚心上,脸上飞扬起得意的神采,特别勾人··谢陵喜欢他这副张扬轻狂的样子,一手扯开衣领,偏了偏头,脖颈上的筋骨·咔擦咔擦的响,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沈执吞咽着口水,继续威胁道:“我劝你对我温柔一点,如果把我弄坏了,我哥哥可是会很生气的我是他最最最疼爱的小朋友,最疼爱的小朋友哦”·“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再说一次。”
谢陵两手将人托了起来,然后狠狠往自己身上一按,沈执就跟平时坐椅子一样,瞬间到底了,仅仅一瞬间,脑子轰隆一声,大张着嘴失声尖叫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大喘着气伏在谢陵肩头,好半天才呜咽道:“你坏哪有你这样的你不是读书人么,为什么一点都不矜持”·“矜持那是什么东西”谢陵同他耳鬓厮磨,勾唇笑道:“你是在说你哥哥罢不好意思啊小公子,我就是个粗人,不知道何为矜持,动一动可以么你哥哥快下值了,咱们快点。”
沈执羞愤欲死,一点不想继续玩这个游戏了,他开始耍赖,两手环着谢陵的脖颈,别别扭扭地不肯动,结果被谢陵翻过身子,勾起腰又开始狂风暴雨起来··实在太难以启齿了,最起码沈执是说不出口,也描述不出来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像只柔软的小猫咪,跪在谢陵的腿边,祈求宠爱。
说起来还多亏夏司当年教他武功,否则如今哪有这么坚韧的腰身,要换了寻常人,早就断成两截了罢·许久之后,谢陵才咬着沈执的耳朵,低声笑道:“今晚又去顾青辞家里蹭饭了他家的饭这么香么”·沈执哼哼唧唧道:“香,但是没有跟哥哥在一起吃饭自在。
顾家姐姐好像把我当自家人了,对我太好了·”·谢陵奇了,旁人都会嫌弃别人对自己不好,偏偏沈执反着来,不怕别人对他坏,就怕别人对他好,奇也怪哉。
于是很恶劣地使了很大的劲儿,仅仅一下,沈执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哭着骂他是个混蛋··谢陵不理他,将人重新拉了回来,把骂他混蛋的那张嘴,严丝合缝地堵住,之后才拍了拍沈执的后脑勺,笑道:“混蛋的弟弟也是混蛋,这很好啊,说明你我有缘分,天生就是一家人。”
“呜呜呜·”沈执腹诽,觉得谢陵此·人简直败坏了读书人的名声,压根就是个穿着朝服的衣冠禽兽··但也不敢当面说,毕竟嘴巴还被人这么不留情面地堵着。
啊,还是先保命要紧·谢陵出去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回来,一见沈执死狗似的趴床上,便故意冷着脸问:“这是谁做的”·沈执:“……”·谢陵点了点他的腰,又道:“最后问你一次,谁做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不说的话,吊起来。”
沈执只好道:“一个来路不明的……嗯,粗人”·谢陵继续往下演,单手钳着沈执下巴,眯着眼睛,语气危险道:“胆子大了敢勾搭人了谁教你的”·沈执:“……”·他恼了,捶床道:“废什么话做就做,不做就滚”·第51章 你知道啥了·事后, 沈执将沈墨轩的事儿说了,谢陵听了,神色淡然,一副早就猜到的模样, 随意点了点头,道了句:“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搞得沈执特别想追问一句:“你知道啥了”·又怕显得自己特别蠢笨,不过很快沈执就明白了··压根没出三日, 京城就彻底平复下来了, 但是换了更大的非议,原因是张金吾带队,拆了几座戏楼,将成天说书唱戏的那些人, 通通赶下了台,再贴张封条了事。
众所周知, 像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就跟治理水患似的, 不能靠堵, 否则水越积越多, 早晚要决堤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散水流,转移视线··张金吾很完美地转移了老百姓们的视线,将女干污民女案,瞬间上升成了官兵仗势欺人案。
而且越演越烈,巡防营都没法待了··沈执正好被谢陵做狠了, 这两天借口生病,在家躺了几日,巡防营原本就是良王管辖的,戚将军并不接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良王定然难辞其咎。
元祁彻底没了法子,只好罢了良王的职,将巡防营送至戚将军手底下,哪知戚将军借口说年纪大了,不能担任此职,转手将巡防营推给了沈执··这其实是个烫手山芋,现在谁接谁倒霉,谢陵就跟别人不一样,按头让沈执接管了,元祁顺水推舟,将掌管不力的罪责推到了沈执头上,下旨杖他两百军棍。
当众杖,为安抚民心··宁王世子主动请缨,说是愿意前去掌刑·元祁竟然也同意了·沈执简直想哐哐撞大墙,感觉双腿都能被当场杖断,只要一想到那个疼啊,眼眶就红了。
惹得谢陵哈哈大笑,将人圈怀里亲了又亲:“怕什么的,哥哥一棍都不让你挨”·沈执至今为止都想不明白,谢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谢家跟宁王府素有仇怨,宁王世子负责掌刑,不得把他往死里打。
哪里能在宁王世子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了搞不清··沈执姑且认为是谢陵手段高明,未曾想过两个人也许已经勾结上了··元祁下旨杖了沈执两百军棍之后,为了安抚他,将他从四品中郎将,又升至了二品·副都统总兵。
就这么说吧,那个张金吾是正三品武将,彻底没了在沈执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格··沈执假模假样在府里闲躺了半个月,去巡防营第一件是就是将张金吾撤职查办,之后又雷厉风行,将良王的党羽尽数除干净了。
就连在谢陵面前,小身板都能挺直了,每次谢陵再照死了狠做,沈执还很硬气地告诉他:“我现在已经是正二品武将了,哥哥是正一品文官,等我再升一品,就能跟哥哥平起平坐了”·然后,下一瞬就呜呜咽咽地哭求,说自己永远都是哥哥的小宝贝呀,永远越不过哥哥啊,一辈子翻不出哥哥的五指山啊·又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夜了。
元祁不肯放宁王世子回封地,一心一意将人留在京城当质子,平时也挺善待的··宁王世子此人甚有意思,为人风流得紧,听闻每天晚上都要溜出行宫,摸到烟花柳巷里,挑选几个俊的小倌儿风流一晚。
沈执不喜他这般风流,早就在元殊的名字上画了好几个黑墨团,自从上回被元殊小坑了一把,害得自己一回府,就被谢陵托了起来,按在书案上疯狂,之后再也没同元殊说过话。
中秋宴设在了观月台,元瑾被禁足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几天才将将解禁,估摸着明白沈执不好招惹了,遂也没往前凑··沈执也图个清净,安排羽林军在殿里殿外守着,任何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得点上火把,力保万无一失。
正吩咐完,一转身就瞥见一道绿色的人影,躲在柱子后面鬼鬼祟祟··沈执轻手轻脚地往前凑,然后一把抓住小十七的胳膊,将人整个举了起来,笑道:“我抓到了一个小毛贼让我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在此鬼鬼祟祟”·小十七两脚都不着地,急得双腿乱蹬,红着脸道:“是我,是我啊快放我下来,快点”·沈执顺势将人往台阶上一放,见小十七手里攥着一盏兔子灯笼,微微有些失神。
他记得小时候元瑾也有这么一盏兔子灯笼,做工极精巧,漂亮得紧,还是元祁亲手帮他做的,连兔子眼睛都点的玛瑙··当时小沈执好喜欢好喜欢,特别想要一个。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皇兄也会给他做一只兔子灯笼·白天就特别刻苦地学武功,晚上见元祁回来了,蹭蹭蹭地跑过去端茶递水··谁曾想元祁那日恰好心情很差,见他笨手笨脚地倒茶,一耳光抽了过来,骂了句:“蠢货。”
小沈执年幼,手里没端住茶杯,茶水全泼在了手背上,当即就烫红了一大块,也没敢哭,疼得鼓起腮帮子往手背上吹气··元祁就拧着他的耳朵,三踹两踹将他踹到内殿里,将人按趴在书案上,随意- cao -起镇纸往臀腿上砸。
把小沈执打得几乎弹跳起来,可很快又被死死按住腰,半点不留情面地继续打··到底打了多少下,沈执也记不清了·他甚至记不清元祁当时到底为什么生气,也记不清自己流了多少眼泪,更加记不清自己事后是怎么哭着求饶的。
他唯一记得很清楚的就是,他没有得到那只心心念念的兔子灯笼,连摸都没有摸到·即便后来元瑾玩腻了,随手丢给了宫人,他也没能摸到···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小十七抬手在沈执眼前挥了挥,“喂沈二哥哥”·沈执这才回过神来,略不自然道:“没事,突然想起了别的,哦,这兔子灯笼很漂亮,谁帮你做的”·“是皇兄帮我做的,我也觉得很好看,但我明明想要只小老虎,可皇兄非要做小兔子。”
小十七撇了撇嘴,略微有些嫌弃··沈执心想,这就是被人偏宠的滋味,随时随刻都能放肆地撒娇,而不被偏宠的人,连哭的资格都没有··明面上却道:“皇上应该只会做这个罢。”
“应该吧,我不太喜欢这个,沈二哥哥,要不然送给你吧你要不要”小十七将兔子灯笼举了起来,忽闪着大眼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喜欢的话,你就收着”·沈执语气- yin -冷道:“我不喜欢,也不想要。”
小十七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沈执为什么变脸比翻书还要快,恰好宫人出来寻他了,于是随手将兔子灯笼放在台阶上,撒腿就跑了··沈执兀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也没什么值得哭的,也没什么可委屈的,于是转身就走。
都走出去一段路了,又迅速折身回来,照着台阶上的兔子灯笼,一脚狠狠踩了上去··他还觉得远远不够,使劲用脚磨,将灯笼彻底磨成碎片,还不觉得不够,非得将这玩意儿彻底毁掉。
“哎呀,我说谁家的老鼠在打洞呢,原来是沈公子啊”元殊挑开低垂的枝桠,踏着满地松针缓步上前,目光从沈执脚下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扫过,含笑道:“你好似对皇室一族存在很大的偏见。”
沈执面无表情地收了脚,语气生冷:“下官岂敢·”·元殊微微一笑:“沈公子,听闻你是我们宁王府的眼线,我这个宁王世子怎么不知道”·沈执没料到元殊说话这么直接,微微愣了一下,冷硬道:“下官听不懂世子所言,先行一步,告辞。”
“走这么急作甚我也没有要与你为难的意思·”元殊脚下一抬,将人拦住,微笑着道:“上回在青楼是个意外,我就是想同沈公子开个玩笑。
说起来沈公子应该好好谢谢我才是·”·沈执心想,谢个鬼,谢他害自己一回府就被谢陵扒了衣服按在了书案上疯狂·明面上冷笑道:“宁王世子想消遣人,找谁不好,偏偏找我,恐怕是找错了吧。
宁王府同谢家素有旧怨,天下皆知,世子针对我并不奇怪,平心而论,若是可以,我也会千方百计地针对世子,绝不留情”·元殊一愣,很快哈哈大笑,觉得沈执此人甚有意思,不仅胆子奇大,而且还不怕事儿,就连皇上都得给自己几分薄面,偏偏沈执当面就敢呛声,真的半点情面也不讲,当即就笑道:“看来传闻不假,沈公子的确与众不同,看来我救你是救对了,这么妙的一个人,这么好的一身皮肉,打残了多可惜。”
说着,他脚下轻挪,踏着一地松针往沈执跟前逼近,目光炯炯,仿佛将沈执当成猎物一般,要将他揉捏在鼓掌之间,就连神色都暧昧起来,轻声道:“沈公子生得太绝了,每一处都长在我喜欢的点上。
听闻沈公子曾经在皇上面前,是个以色侍人的宠臣,不知沈公子到底有什么精妙手段·鄙人不才,最爱眠花宿柳,也懂些其中妙处,想约沈公子切磋切磋·”·沈执登时面红耳赤起来,最恨旁人拿他的容貌说事,生成这种勾人心魄的妖态,又非·他自己所能选择。
他出身皇室,不受任何人的承认,已经足够憋闷委屈,现如今竟还被皇室的宗亲子弟调戏,还专门说些难以启齿的风月之事,当即就怒不可遏,抬手就要一掌打过去··可猛然想起,自己现如今顶着谢二的名号,占了别人的身份和哥哥,怎么可以在宫里胡作非为。
元祁就巴不得他犯错,好借口将他重新按在泥窝里践踏··正迟疑间,从侧面忽然一道劲风袭来,快得连沈执都差点反应不过来,元殊闷哼一声,忽然捂着肩膀后退三步,脸色一白,唇边立马见了血。
谢陵一手攥着沈执的手腕,将人往背后一藏,神色冷冽- yin -郁,冷笑道:“宁王世子,本官提醒过你的罢,再敢动沈执一根毫毛,本官要你的命”·沈执大吃一惊,根本没想到谢陵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更加没想到一向冷静沉稳的中书令大人,居然当场同人剑拔弩张起来。
还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以色侍人的宠臣··他很动容了·再结合方才元殊言语间的暗示,其实很容易想明白什么,但沈执觉得,像谢陵这种精明的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道理。
如果谢陵不愿意告诉他,定然是有些难言之隐·即便死缠烂打的追问,也问不出任何话··元殊抬手擦拭唇边血迹,再抬脸时,眸子里划过一丝杀意:“中书令大人这是为了哪般我不过就是同沈执说了几句话而已,这都不行”·谢陵冷笑:“不行。”
元殊:“……”·他讨了个没趣,又不好当众同谢陵翻脸,只好自己寻了个台阶下,正要同谢陵擦肩而过时,又笑了笑道:“沈公子,方才我同你所说,句句出至肺腑,静候佳音了。”
说完,赶紧退下了··沈执惊魂未定,不知道怎么开口同谢陵解释,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正为难迟疑间,谢陵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晚上哥哥设了个局,你聪明,随机应变就可以了。”
·沈执:“……”·他压根摸不透谢陵设的啥局,猜想总归不是针对自己的,于是点了头··中秋佳节,皇上肯定是要亲临观月楼露个脸的,小十七还年幼,平时在文渊殿一板一眼地坐着,已·经是极限了,像这种宫宴,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好,最没意思了。
小十七不愿意挨着元瑾坐,小耗子一样地溜过来寻沈执,张口就问他要兔子灯笼··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地扯谎:“啥灯我没看见啊,你放哪儿了,你不知道么”·“我就记得我放你那里了啊,你怎么可能没看见”小十七压低声音同沈执咬耳朵,“皇兄刚问我了,我没拿出来,皇兄好似有些不高兴,你要是看见了,就还给我吧,我回去也好交差。”
那恐怕不行了,兔子灯笼被沈执几脚踩得稀巴烂,粘都粘不上了,沈执有些羞愧,随手捏了块点心往小十七嘴里一塞·整个世界突然清净了··忽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望了过来,沈执一愣,却见那宁王世子坐在对面,饶有趣味地盯着他。
沈执很不喜欢宁王世子,对天翻了个白眼,索- xing -偏头喂小十七吃点心··小十七生得很俊,听闻是最像先帝的孩子,沈执一直以来非常纳闷,自己同元瑾是双生子,结果两个人生得一点都不像,元瑾同元祁眉眼处还有几分相像,就连小十七都像,就单单自己不像。
可能天生就不是皇室中人,连容貌都另类些··见小十七两手捧着糕点,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好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面颊。
小十七立马不满起来,拿眼瞪着沈执,半分杀伤力都没有,沈执哈哈大笑,终于在元氏一族寻到一位不讨厌的弟弟了··谢陵乃是文官,又是朝廷一品大员,自然同沈执分席而坐,沈执怕给谢陵惹麻烦,拉着小十七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一时半会儿还挺消停的。
又过了片刻,场上换了批歌舞,沈执对歌舞一类素来不敢兴趣,用筷子一直戳小十七的肚子,同他一道儿玩··忽听铮的一声,不知是谁大呼了一声“是刺客,来人啊,护驾”·场上登时乱了起来,沈执一把将小十七抱了起来,往身后一藏,抬眸一瞧,见那假扮舞姬的刺客一剑往元殊喉咙刺去。
元殊倒也手疾眼快,一掀折扇将剑挑飞··沈执谨记着谢陵的话,要随机应变·于是一面大声喊护驾,一面将·小十七往桌底下一塞,假模假样地同刺客对了几招。
然后再假模假样地倒飞出去,伏在地上,气沉丹田地大喊一声:“来人,护驾”·羽林军一窝蜂地冲了进来,那几个刺客不敌,很快就被人抓住,按跪在了地上,宁王世子手臂上受了一剑,但并不致命。
谢陵随手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抵着刺客的脖颈,逼问道:“谁派你们过来刺杀宁王世子的”·那刺客不语,神色一变,居然当场咬舌自尽了,再反观其余刺客也是如此。
竟然全部都是死士··元殊脸色难看至极,抬眼瞥了眼谢陵,未曾言语,反而是元瑾指着沈执厉呵:“大胆沈执今日可是你在此布兵防守,居然放了刺客进来,来人啊,快将沈执抓起来问罪”·沈执这才捂着胸口,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十七打桌洞里钻了出来,忙道:“九哥他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九哥别抓他了”·“闭嘴这里焉有你说话的份”·“也没你说话的份”小十七傻乎乎地,当真以为沈执是为了救自己受伤了,赶紧转头同元祁道:“皇兄,你看看九哥他老是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皇兄”·元瑾更怒:“信不信我抽你”·“阿瑾你退下”元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眸色幽深,先是在元殊身上落了片刻,再转投至谢陵身上,“阿瑾说的不无道理,宫里守卫森严,若无人指引,如何让这些刺客混了进来”·谢陵道:“臣也是这般想的,正要拷问,结果刺客们咬舌自尽了,也是臣的疏忽。”
沈执暗暗猜想,难不成这些刺客是谢陵安排的,可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出,即便要安排刺客,不应该是刺杀皇上么怎么冲着元殊去了·若是为了先前那一出事,那就更不可能了,谢陵又不是神仙,怎能料事如神,知晓元殊今晚会为难他。
如此一来,难不成是……·他神色古怪起来,抬眸瞥了元瑾一眼,见他满脸气愤,还不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了··“皇上,谢大人,这刺客用的剑上好像有什么字。”
顾青辞怯生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他指着刺客被打落在地的长剑,颤声道:·“但臣也认不清,好像是,好像是……”·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可即便如此,这一发现还是在人群里炸开了锅,小十七蹭蹭蹭地走上前,将顾青辞往旁边一推,万分嫌弃道:“你还是会元出身呢,连个字都认不清,真笨”·说着低头一看,更嫌弃道:“不就是个良字,有什么不好认的,九哥府中侍卫所用的兵器上都是这个字……”·小十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捂嘴,满脸惊恐地望着元瑾。
不仅是他,在场众人皆把目光投向了元瑾,就连顾青辞也期期艾艾道:“那剑柄上有血,所以……所以我才认不清的·”·元瑾的脸色登时好看起来,先是铁青,之后- yin -沉着脸,呵斥道:“胡言乱语少血口喷人”·顾青辞甚胆怯地往沈执身后一藏,颤声道:“不是臣说的,是小殿下说的。”
小十七赶紧摇头,吓得不知道往谁怀里缩,惊鸟一样地乱窜,沈墨轩将人往怀里一圈,低声道:“别怕,没事的·”·元祁对着他招了招手,轻声道:“阿宝,过来。”
“皇兄·”小十七低着头,怯生生地走了过去··元祁单手指着那剑柄上的字,问他:“皇兄问你,那是什么字”·“良。”
“好孩子,你下去吧·”元祁脸色淡然,抬手让宫人将小十七带了下去,这才道:“连阿宝都认识的字,旁人焉会认不出来就算是阿瑾想派人刺杀朕,也不会用刻有良王府印迹的兵器。
如此一来,可见是有人居心叵测,想以此陷害阿瑾·今夜本就是沈执负责皇宫守卫,竟然还能让刺客混进来,若非幕后主使,也是玩忽职守罢”·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实在不明白,为何每次元瑾一出事,用来挡刀的永远都是自己。
即便只是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就足够罢黜他的官职了··原来,在皇兄的眼中,无论自己多乖多好,多么懂事,也永远比不上元瑾·仅这一瞬间,沈执喉咙里又隐隐涌血,他死死攥紧拳头忍了下来。
谢陵摇头,直言不讳道:“不是行刺皇上,而是行刺了宁王世子·这些刺客是有备而来,招招致命,若非宁王世子身手矫健,今日恐怕……”·他三言两语拆穿了元祁的谎·言,直接将元殊推至了众矢之的。
元殊一瞬间明白了谢陵的意思,心里暗恨谢陵做事太绝,明面上却道:“看来京城终究不是个安生地,父王年事已高,膝下只有我跟吟吟,若我今日葬身于此,恐怕父王难以承受丧子之痛,若是激愤之下做出什么事,我也很难保证。”
言下之意,若他葬身于此,宁王势必要为爱子讨要公道,起兵造反··元祁脸色难看至极,面上划过一丝杀意,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落一根头发都能听见。
沈执亦不喜欢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但有生之年能看见元祁几乎气吐血,又觉得心旷神怡,他甚至暗暗期待,希望元祁能纡尊降贵,当场吐上那么几口血,好以慰藉自己身上的陈年旧痛。
可令人失望极了,元祁仍旧镇定,让人找不出他的破绽,甚至还笑了一下:“世子言重了,朕诏世子入京,原本就是赐婚,这阵子忙,倒是耽搁了,今夜行刺一事,疑点重重,但有一点朕可以保证,世子人在京城一日,便安然无恙一日,皇叔年事已高,经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朕体恤皇叔,自然善待世子。”
元殊拱手致谢··好端端的中秋佳节闹成这副田地,众官纷纷拱手告退,元祁怕自己一气之下打死了亲弟,摆了摆手,直接让元瑾回府去了··沈墨轩奉旨亲自送元殊回行宫,几人在宫门口道别,双双离去。
沈执直到坐在马车里,仍旧搞不明白谢陵什么时候跟元殊搞在一起了,按理说谢家跟宁王府可是有大仇啊,见面不互砍就不错了··元殊晚上同他说的那几句话,原来也是暗示自己,宁王府同谢家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如此一来,谢陵岂不是要成了乱臣贼子,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谢陵才一上马车,就看见沈执心事重重地抱臂坐在角落,暗觉好笑,一直等他主动开口质问自己··可等了许久都未等到,谢陵偏头瞧他一眼,甚有耐心地询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沈执摇了摇头:“哥哥比我聪明,又料事如神,做任何事都有一定的道理。”
顿了顿,他又道:“我说过的,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与哥哥为敌,我也愿意为了哥哥战·死沙场·”·谢陵微微一愣,本来已经想好如何安抚自家的小朋友了,结果没想到阿执这么听话乖巧,这样的阿执挺不多见的。
“……可我心里仍旧是很难受的·”沈执如实道:“我不知你,你也不知我,你和我之间的感情,到底经得住多少算计和仇怨·哥哥,我真的很害怕有朝一日,再也牵不到你的手了。”
“不会有那么一日的,”谢陵将人抱在怀里,低声安抚道:“我若赢了,天下和你都是我的,我若输了,也会提前安排你离开此地,放你自由·”·沈执顶不喜欢谢陵说这种话,好像真的会分别了一般。
如若没有了谢陵,那活在世间有什么意义·他以前不惧生死,觉得自己一条烂命,不值一文,谁都能过来踩上一脚,死在大街上也没人管··可现如今,他真的开始惜命了,很想跟谢陵有一个未来,甚至想独占他的心,做他一个人的小宝贝。
但要如何化解那么多的欺骗和利用,如何化解谢元两族之间的仇恨··很久之后,沈执才低不可闻地叹气:“若有朝一日,你我都能顺利抽身,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了。
我想跟哥哥离开京城,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在外,你我是兄弟,在内,你我是夫妻·我除了不能给哥哥生孩子之外,什么事都愿意为哥哥做·只要哥哥爱我。”
“哥哥爱你,一直都爱,很爱很爱·”谢陵哄孩子似的,亲了亲沈执的额头,耳语道:“哥哥不要孩子,只要你·”·马车在夜色下穿行,地面并不平坦,微有些颠簸,马夫上了年纪,耳朵也不太好使。
谢陵就仗着这点,几次三番地在马车上就将沈执就地正法··太医说,自己这副身子如果不好好调养,没有几年可活了··他坚持了整整三年,就是为了让谢陵亲手杀他,如今泥足深陷,怎么肯死。
沈执情动了,眼角的泪痣红得发烫,突然明白生命的可贵,好想多活几年,最起码也要活过弱冠,想跟谢陵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还规划了好多事情,全部都要跟谢陵一起做。
此前元祁还会喂他吃些续命的丹药,可现如今早就同元祁划清界限了,元祁巴不得他赶紧死了·才好·哪里还有续命的丹药可吃··万一自己死了,谢陵肯定会难过的,也许,只会难过那么三五天,最多半个月罢,应该就把他忘了,然后感情就淡了。
以后娶妻生子,儿孙绕膝,哪里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阿执的少年,没日没夜地陪他厮混··沈执想着想着,突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把头埋在臂弯里哽咽,谢陵拍了拍他的后腰,哑着声道:“怎么又哭了哪里不舒服了”·“哥哥,抱抱我,好吗抱抱我。”
谢陵愣了一下,将人抱得更紧了,压低声音哄道:“好,哥哥抱你,别怕,有我在·”·沈执将脸埋他怀里,好一会儿才问:“哥哥,我当初偷吃你的那盆芦荟,真的只是一株芦荟么”·“当然不是,那东西叫做牵魂草,长得很像芦荟是吧。”
谢陵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汗水顺着鬓角滚落下来,“那东西极难寻,我花了好多工夫才寻到的,用心头血滋养了三年,拿来当药引子的·后来被你给吃了,初时想放你的血用,后来实在舍不得你疼。”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了然,原来自己真的是个药引子··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谢陵几乎把他揉碎在了身体里··沈执甚至腹诽,觉得自己如果死得早,根本不是因为陈年旧疾,一定是被谢陵照死里整治的。
·“阿执,叫声哥哥·”·“哥哥·”·沈执猫儿一样,软着声儿唤,想起那日谢陵用手指蘸着墨水,在他腿根一笔一划地写正字,酥酥麻麻的感觉,简直难以言喻。
也没顾及两个人是不是亲兄弟··谢陵又道:“叫夫君·”·“”·这又是什么恶趣味,夫君岂能随意叫·谢陵等了片刻,没等到那一声甜腻的夫君,不悦道:“还不喊么”·沈执咬唇道:“不能喊”·“为何你不早就开始攒嫁妆了不嫁给哥哥,你还想嫁给谁”谢陵就爱挑这种事情,说些令人血脉喷张的事情。
沈执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被逼无奈之下,哽咽着喊他“夫君”··谢陵被取悦到了,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满眼温柔地望着怀里的小宝贝,耳语道:“阿执好乖,来,哥哥给你·一点奖励,把嘴张大。”
沈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谢陵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不仅是衣冠禽兽,还是斯文败类·谢陵似乎会读心术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两手按着沈执的后脑勺,笑着道:“我告诉你,如果你胆敢离开我半步,抓回来就让你三年抱俩”·沈执:“呜呜呜。”
谢陵是个混蛋·好不容易回到府上,天色已经很黑了·马夫眼巴巴望着自家二爷,扶着腰缓缓下了马车,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估摸着又挨了大人的打。
一时间也不敢多看,生怕二爷脸面上过不去··沈执简直恨得牙根痒痒,赶紧洗澡去了,待梳洗干净趴床上休息时,谢陵又来了·他简直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找个道士把谢陵收了。
谢陵见沈执嗖得一下缩去了墙角,又是哈哈大笑起来,末了,才将人拖至身前,圈怀里喂他吃月饼··“我知道你不爱吃这东西,我也不爱吃,但毕竟过节,吃块月饼团团圆圆,希望来年你还能同我一道儿吃月饼。”
沈执很动容了,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乖乖把月饼啃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其实同小十七如出一辙,小仓鼠似的,两手捧着,两边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谢陵的喉结歹毒至极地颤了一下,五指又渐渐收拢起来,忍了片刻,终是凑近沈执耳畔,轻声道:“阿执,你现在有没有力气”·沈执当场把嘴里的月饼吐干净了,抬腿往谢陵腰上一踹,指着大门,用了他平生最大的声音,气聚丹田地骂了一句:“你、给、我、滚”·还是来道雷把谢陵劈死罢,大家都别活了。
果然不出沈执所料,皇上抵死不肯承认是元瑾对宁王世子下了毒手,下旨命大理寺,太常寺还有刑部的人大张旗鼓地在京中搜查贼人,还将城门锁上,只准进不准出··也着实闹了好几天才渐渐消停了,随便拉了几个替罪羊就了事了。
但经此一事,元殊一跃成了所有人的保护对象,行宫外头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打这儿以后,元殊再没能翻出行宫寻欢作乐了·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小倌幸免于难。
简直就是喜事一桩··可元瑾却还在风口浪尖上吊着,平时离元殊恨不得八里路,万一元殊再出了任何事,所有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是元瑾做的··元祁自然懂得此理,怎能容忍谢陵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消停了好几日,突然将元瑾传入宫中。
元瑾在府里闭门思过几日,就怕皇兄突然命人提他入宫,一脚才踏入殿门,就忍不住微微颤抖,待见了元祁之后,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口中颤巍巍地唤道:“皇……皇兄。”
“来,阿瑾,快起来·”元祁今日出了奇的好脾气,不仅未疾言厉色,反而甚温和地将人扶了起来,“阿瑾,怎么看起来脸色这般差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么有没有找太医过去看看”·元瑾低垂着头,恭恭敬敬道:“多谢皇兄关怀,臣弟无事。”
“那便好,皇兄有件极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元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笑道:“你也明白现在自己是何处境罢,谢陵和元殊联手对付你一个,莫说是他们两个,单是沈执一人,就足够你招架的了。”
“皇兄,臣弟……臣弟……”·“莫怕,凡事都有皇兄替你作主,”元祁唇角一勾,说出的话异常冷冽,“过两日朕会设法摆一个鸿门宴,届时会派人前去刺杀你,然后再嫁祸到沈执身上。
你记住了,不要想着去躲,绝不会要了你的命·”·元瑾咬紧牙齿,抬眸道:“皇兄,一定要用此法么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元祁笑道:“你尽管听话照做便是,待事成之后,此前你做的种种蠢事,一笔勾销。
君无戏言,皇兄不会再翻旧账,你也能顺利脱困,于你而言只有好处·”·元瑾战战兢兢地出了皇宫,迎面同元殊撞个正着··元殊见他神色萎靡,上前几步将人拦住,笑道:“阿瑾,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这是做什么去”·“总是被人忌惮着,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元瑾冷哼一声,冷眼剜他,“世子表哥又去何处逍遥怎么也不多带几个护卫”·元殊哈哈大笑:“不了,这是在宫里,青天白日何人敢伤我。
对了,阿瑾,我听闻你同沈执有些过节啊·”·“是又如何”元瑾一甩衣袖,语气甚·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恶劣,“沈执此人惯会儿背后害人,学了一手深门大户里妇人的腌臜手段。”
“怎么说”·元瑾道:“往日我受伤,他比我叫得还大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伤了他,而非他伤了我·惯会在谢陵面前装模作样,也不知道惹人厌烦。”
元殊微微蹙眉,细细思量片刻,抬眸望着元瑾同元祁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似乎一瞬间想通了什么,道了句:“原来如此·”·作者有话要说:好啦,下章谢陵就知道双生子的事情啦夫妻两个要吵架啦·原则上明天一章就吵完架了,然后谢陵继续宠妻·第52章 请你抱抱我吧·又过几日, 元瑾忽然下了帖子,喊众人去京郊的一处行宫吃酒,喊了一票人。
·沈执一向不喜欢赴宴,尤其是鸿门宴, 但既然大家都去了,他若不去,显得他怕了似的·下值之后, 便同顾青辞一道儿去了··去那才发现, 人几乎都到齐了。
沈执自知来晚了,拉着顾青辞的衣袖,寻到谢陵的下首坐好,压低声音道:“哥哥怎么也来了现在衙门都这么清闲的”·谢陵瞥了一眼顾青辞, 这才低声道:“今晚怕是场鸿门宴,顾青辞不懂武功, 回头你看顾着些。”
沈执甚诧异,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抬眸见元瑾偏头同元殊说话, 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忍不住嗤笑一声,不予理会··既是酒宴,自然要载歌载舞,不管背地里如何拿刀对砍,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皇室宗亲那层血缘关系, 就跟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早就貌合神离,岌岌可危了。
忽听场上传来两声闷哼,歌舞立马停了下来,十七八个舞姬跪地求饶,沈执定睛一看,见其中一个舞姬脚底有血··元瑾皱眉,不悦道:“怎么回事”·“回王爷,婢子前些日子脚受伤了,所以才……才,求王爷饶命啊”舞姬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元殊笑道:“无妨,原本歌舞就是助兴之用,你生得如此花容月貌,砍了脑袋岂不可惜不过方才我听见两声痛呼,另一声是谁发出的”·话音一落,另一个舞姬怯生生地抬眸道:“是婢子。”
元殊好笑道:“奇也怪哉,她脚受伤了呼痛,同你有甚关系你叫什么叫”·这舞姬便道:“回世子的话,婢女同姐姐乃是双生子,她一受伤,婢子就会有所感应,所以才……才……求世子饶命”·“哦,原来是双生子”元殊愣了一下,露出了然的神色,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底下跪着的两位舞姬,不知有意无意,目光落在了沈执身上,“原来是双生子啊,怪不得了,我说呢,是双生子啊”·元瑾蹙眉,瞥他一眼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双生子如何了还是改变不了她们低贱的身份,以供玩乐的舞姬罢了,世子若是喜欢,姐妹二人皆送给世子了。”
元殊笑着摆手:“两个太多了,我只要一个,谁机灵识趣,我就带谁回家·”·谢陵抬眸横了他一眼,手里的杯盏吧嗒一声捏成了碎片,鲜血混着茶水滚落下来,只觉得一股闷气从肺管里直往上窜。
沈执脸色发白,暗暗攥紧了拳头··元殊火上浇油,笑着同谢陵道:“谢大人,你恐怕也没见过双生子罢,我也没见过,要不然这样吧·你我各一个,如何”·“不如何,本官对此毫无兴趣。”
谢陵缓缓摇头,眸色- yin -郁得可怕,冷笑道:“真是好俊的一对双生子”·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沈执脸色惨白,总觉得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被人一点点往外撕扯。
他就像是被困在了孤岛上,左右无援,不知怎么才能挣脱眼下的困局··元瑾蹙眉,仍旧毫无察觉,见元殊同谢陵打太极似的,便道:“双生子怎么了平民百姓家中诞出双生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是挺正常的,只是甚少见过罢了。”
元殊微微一笑,嘲讽道:“幸好是平民百姓所出,若是权贵人家,不知该是多大的灾祸·”·顾青辞一头雾水,见沈执神色不对,凑过来低声询问:“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兄”·“我没事。”
沈执摇了摇头,暗暗安慰自己,一定只是个巧合,双生子这事,知道详情的人几乎死绝了,一共就三个人知晓,元祁,夏司还有自己··元祁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告诉元殊,夏司忠心耿耿,更不可能往外说。
如此一来,只能是场巧合了··沈执刚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巧不巧,不知打哪儿窜出了几名刺客,慌乱间一箭刺中了元瑾的肩头·仅仅一瞬间,碎骨的疼立马炸开了。
他整个人倒退三步,一口鲜血即将喷了出来,谢陵手疾眼快,一手将人扶住,飞速点了几处- xue -道,- yin -沉着脸道:“不要说话,我先带你回去”·沈执疼得满脸大汗,根本分辨不出谢陵的语气有何不对,顾青辞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惊问:“沈兄,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沈兄”·谢陵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似乎很不耐烦了,回身冷眼剜着顾青辞,只这么一记眼神,顾青辞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继续跟着了。
谢府的马车就在外头停放着,谢陵将沈执丢进马车,直接夺过马缰绳,驾车就走··不知往前行了多久,才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停了下来··沈执蜷缩在马车里,疼得几乎动弹不得了,勉强露出一丝眼缝儿,就见谢陵猛然掀开车帘,月光下,他的面容- yin -郁,神色冷冽,森然的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执害怕这样的谢陵,挣扎着往马车里蜷缩,抱着手臂,颤声问:“哥哥,你怎么了”·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盯着他不言不语,一双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很久之后,他忽然欺身,一把扯紧沈执的衣领,冷声道:“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元、公、子”·沈执猛然睁大了眼睛,脸上流露出惊恐到了极点的神色,张了张嘴,勉强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哥哥,你怎么了我……我不姓元,我不姓元……”·“还敢撒谎你到底要撒谎到几时”·谢陵暴怒,抬起手就要狠抽他一耳光,可掌风终究擦着沈执的面颊而过,生生将马车震得四分五裂。
沈执极惊惧了,一直以来最最最害怕的事情,终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爆发出来,眼眶涩涩得疼,平时的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了,只觉得头顶的天,突然就塌了。
此前想过无数种被谢陵揭穿身份的方式,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忽然之间,从天堂跌入了地狱·眼泪缓缓涌了出来,沈执喉咙哽咽,极惊惧,极惶恐,当场被逼得脸色一白,“哇”得一下歪倒一旁呕了口血。
谢陵冷眼旁观,几乎要笑出声了,单手指着他道:“你不是有嘴么为何不说,为何不解释你说啊,你说,你到底是谁,你快说”·根本顾不得擦血,沈执忙跪起来,扯着谢陵的衣袖,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我没有想过要欺瞒哥哥,我……我……”·他处处都是欺瞒,没有半句话是真的,现如今怎么有脸去求谢陵的原谅,他特别害怕谢陵对他宣判死刑,那比活剐了他还要难受千百倍。
沈执惊恐至极,从未这么痛恨自己身上流的是皇室的血,死咬着唇,就等谢陵怒不可遏的一耳光狠抽下来··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谢陵的眼眶渐渐红了,不一会儿就蓄满了泪水,扯着沈执的衣领,将人拉至自己身前,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是元祁的弟弟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你是个皇子啊,你怎么能在我身边为奴”·“谢陵,我……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执哽咽得肩膀发颤,跪都跪不住了,一想到此前自己经受的那些屈辱,早晚有一天要呈现在谢陵面前,就觉得头顶的头瞬间崩塌了,他崩溃了,两手抱头,伏在马车里,抽泣道:“谢陵,饶了我罢,谢陵”·“……你凭什么拿这种事情欺瞒我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皇室弃子殚精竭虑,凭什么。”
每说一个字,谢陵的眼眶里就落下一滴眼泪,满脸难以言喻的痛色,“你居然被自己的亲哥哥利用,虐打,折磨,欺辱这是皇室中人能干出来的事么你跟良王是双生子,他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你就得在我跟前千难万险地讨生活他在明亮高堂安坐,你却跪在尘埃里受苦世间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到底我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遇见你”·沈执被最后一句话重创到了,以为谢陵要彻底同自己划清界线了,一时间脑子一片浑沌,不知自己置身何地,茫茫夜深中,像是一只孤鸟,不知该往哪里逃。
他几乎被谢陵冷冽绝情的眼神吓到窒息,一瞬间丧失了一切活下来的勇气·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好像天与地之间都合在了一起·然后轰隆一声,将整个世界彻底摧毁成了茫茫废墟。
而他真真正正四分五裂了,骨肉和鲜血弥漫在天地间,眼前发黑,喉管里的血泡汩汩往上冒,元瑾疼,他更疼,很快就蜷缩成了很小一团··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以欺骗利用开始,以肝肠寸断结局。
那些甜蜜的,幸福的,难以启齿的事情,好像通通成了过往,横在两个人中间的沟壑越来越深··谢陵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扯紧沈执的衣领,逼着他同自己对·视:“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我最讨厌你像个哑巴说话”·沈执低眸啜泣:“说什么难道你最开始上我,不也是出于一种报复你不就是想玩一玩我谢陵,我都任你玩弄了,什么姿势都做了,该不该碰的,你都碰了现如今,你玩腻我了,想把我一脚踢开,是不是”·他嘴那么小,谢陵每次进来几乎把他脸皮都撑破了,过程痛苦不堪,喉咙痛到呕出来,无论他怎么求饶,谢陵都不肯放过他,反而扯着他的头发,变本加厉·“难道,你就没有骗我吗”沈执抬眸望他,满脸失落,“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一直以来,我都是被你养在身边的宠臣……不,我就是你养的奴隶,或者是一条随便你驱使的狗,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一点点都没有。”
“玩你你觉得我在玩你”谢陵冷笑一声,鲜血从齿缝中涌了出来,“从头至尾欺骗我的人是你,让我夜不能寐,肝肠寸断的人也是你,到了最后,指责我玩弄的人,还是你你自己说,我要怎么待你才算好剖心么不对,沈执,你有心么,你爱过我么”·“……”·“元公子,你我之间……到底算什么从头至尾,你从未对我动过半点情爱。”
谢陵钳起他的下巴,目光深邃- yin -郁,浓得像山峦中起的雾,语气迫切,“你爱过我么有没有一点抵死缠绵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有没有你在我身下欲仙欲死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开心,有吗”·沈执艰难万状地吐出一句:“那哥哥对我呢是爱么还是恶劣地占有你爱过我么”·“……原来如此,此前种种终究是错付了,我不知你,你也不知我。”
谢陵长叹一声,甚疲倦了,“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凭什么你说算了就算了,你把我当什么了是你随意可欺的阿猫阿狗吗还是你随意玩弄的姬妾”沈执委屈地眼泪簌簌往下落,被逼的往外呕血,“我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求,只想跟你有一个未来,为什么这么难呢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跟你算了,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说了算我是元祁的弟弟又怎么了有谁承认过么我有因此得到·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过任何东西么我当年为了你,我曾经……曾经……”·他说不出口,实在是太难以启齿,太疼太疼了,根本无法言说的那种痛苦,多说半个字,他今夜就不能活了。
谁都不能感同身受,没有任何人能明白三年前那个濒临死亡的夜晚,他蜷缩在血窝里,身上的血都快流尽了··他那么盼望着谢陵回头救他,可是谁也没有等到·一点点地等待生命流逝。
被囚禁的那三年,他活得苦不堪言,一直努力地活下去,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再见谢陵一面··现如今,谢陵一句话就给他判了死刑,一句算了,两个人就彻底完了,那此前种种又算什么·沈执喉咙里的血,汩汩往上涌,觉得自己真的是算了,一辈子就只得了这两个字。
他缓慢地扯紧谢陵的衣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你先碰我的玩腻了你就走,你当我是什么奴隶么还是你圈养的一条狗”·“……”·得不到他的回答,沈执像是被人一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气息奄奄地问:“为何世间情爱如何艰难,在你眼里,我究竟重要,还是不重要。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对我,也许……我快死了呢·”·谢陵迅速点了他身上几个- xue -道,满脸焦急道:“阿执,阿执,你怎么了阿执”·“……谢陵,你抱抱我,好不好求求你,抱抱我,好不好”沈执主动抱紧谢陵的脖颈,终于像个十七的少年,号啕大哭起来,“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吧,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你抱抱我,就一下就好。
过了今晚,你要杀要剐,我没有半句怨言,再给我一晚上的时间,好不好”·谢陵沉默片刻,终是将人抱在怀里··沈执止不住哭音,将脸埋在谢陵怀里:“你把我撕碎了吃掉罢,我想住在你的心里,这样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谢陵一言不发··“……谢陵,我好疼啊,谢陵,你抱抱我·”·当年真的疼得快死了,怎么喊都没有用·“谢陵”这个名字都快被沈执喊烂了,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这辈子都忘不了了··谢陵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拍了拍沈执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哭了··“哥哥,我知道我现在无论·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了。
我也不求你原谅我,但求你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行吗就一次·”沈执几乎是满脸祈求了,“我……我也没有十恶不赦啊,为什么都要我死呢。”
感觉一颗心都要碎掉了,比此前受过的任何刑罚都疼··当初谢陵便贬,府邸也被官府抄了,他临走前把所有人都安顿好了,甚至还写了封信给沈墨轩,就连霜七都带走了,甚至是看门护院的大黄狗。
唯独把沈执丢下了·把他一个人丢下了,让他独自面对满城风雨,还有元祁的雷霆之怒··他当年也只有十三岁,别人像他那么大,都是家里的宝贝,唯独他形单影只,天大地大,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他带走,哪怕是带在身边日日打罚折磨也好··原来,沈执早就被谢陵抛弃过一次了,他当时后悔了,倾尽全力地追出了城门,声嘶力竭地大喊,求谢陵带他一起走。
可谢陵从未回过头·一次都没有··三年啊,一个人有多少个三年可以活·三年啊,把他折磨得面目全非,生不如死··他曾经为了谢陵同整个皇室为敌,险些死在了十三岁那年。
他好疼啊·“……别哭了,”谢陵终究舍不得了,抚摸着沈执的头发,低声安抚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我给你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捋一捋了·实际情况呢,是这个亚子的··元祁让阿执去陷害谢陵,阿执没有办法,真的去陷害了,但是,阿执怕谢陵会死,然后就动了一点手脚。
然后元祁就把谢陵打入诏狱了,在里面被严刑拷打了··阿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谢陵已经身负重伤,坐马车连夜离京了,阿执追过去了,但是没有追到,转头就去宫里找元祁讨说法,结果差点死在宫里,之后就被囚了。
谢陵临走前把府里的下人,还有其他族人都安顿好了,把霜七带走了,甚至是府里养的一条狗(当时谢府被抄了,阿执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谢陵当时很恼火,以为阿执喜欢元祁,就把阿执独自丢在京城了,但又怕阿执一个人在京城受欺负,就写了封信给沈墨轩,求他好好照顾阿执(这封信后面会再提一嘴哒),但是沈墨轩当时也非常恼火,等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见不到阿执了。
之后就是阿执和谢陵的分离的三年,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受苦··再后面的话,就是开头了,你们就都知道了·就这样··其实我个人感觉吧,阿执的确做错了事情,但他也是年少无知,受人利用,也因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正因为被谢陵“抛弃”过,所有才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嗯,当然,这种虐,就这一章,我们的目标就是宠妻·第53章 我有家了·恍恍惚惚, 沈执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他还年少,躲在沈墨轩的身后,遥见少年谢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红着一双眼睛向他招手··低沉沙哑的声音至今难忘, 他道:“你过来,哥哥抱抱你。”
他甚至还记得,谢陵第一次带他回家的场景··谢陵牵着他的小手立在院门口, 指着眼前逐渐收拾得干净明亮的院子, 笑道:“这是府上最好的院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小沈执懵懵懂懂,抬眸望着院角种的海棠花发呆··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初时很生疏,慢慢就混熟了··谢陵每次下值回来了, 从后面两手掐着他的手臂,一下将人高举起来原地转上几圈, 还满脸笑容地问他:“今日在府里乖不乖有没有想哥哥”·沈执怕痒,总是一边扭着小身子躲闪, 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有时抱着谢陵的脖颈, “啪叽”一声亲他一口,伸手就问他要糖吃。
那会儿谢陵极其娇纵着他,从不舍得责骂他半句,即便不是百依百顺,也算是有求必应··知道沈执喜欢狗,还特意从外面花了好大的价钱, 买了一只纯种小黄狗,让它陪着沈执玩。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那黄狗跳起来都快比沈执高了·后来连狗都被谢陵带走了,半点念想都没给他留··沈执原本就极后悔自责了,得知谢陵被贬出京,什么都不管了,骑马就追了出去,追了很久都没有追到,连嗓子都喊哑了。
最后摔下马来,抚摸着马车行过的车辙印,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其实,他跟谢陵之间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并非每时每刻都剑拔弩张··他甚至记得谢陵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谢陵曾经告诉过他,要照顾他一辈子的。
可惜,三年前,谢陵还是头都不回地离开了··想要忘记的,总是历历在目;想要释怀的,偏偏耿耿于怀··他甚至不明白,怎么就能跟谢陵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自己的命盘不该如此的。
再度醒来时,仍旧是熟悉的床上,沈执脑袋发昏,觉得自己好像浮在云端,整个人漂浮不定,稍一动就察觉身旁有人,微微惊了一下··谢陵似乎一整晚都在这里·守着没合眼,眼底下一片青黑,眼珠子布满猩红的血点,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他。
两个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谢陵忽道:“沈公子,我想玩死你·”·沈执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凑过去一点道:“什……什么”·“我说,我想玩死你。”
沈执突然面红耳赤起来,羞愤至极,只觉得头发都快炸起来了,像垂死挣扎的鱼,霍然从床上窜了起来,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玩、死、你,够清楚了么需要我站在大街上喊么”谢陵欺身过去,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冷笑道:“沈公子,这不是一直以来你很期待的事情么如你所愿,我今天就玩死你。”
·“你放开我”·沈执低声咆哮,脖颈上的青筋恰到好处的弹跳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紧绷的弦,仿佛下一刻就要弦断人亡。
因为牙齿咬得太紧,连五官都微微扭曲起来,拔下发簪往谢陵的喉咙上刺··谢陵攥住他的手腕,随便往旁边一推,直接按在了床板上,沈执的右手抖得像狂风里的落叶,断了的那根手筋,居然在此时成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其实断了手筋之后,已经很少用右手拿兵器了,就是因为知道右手没有力气,根本伤不了人,所以才在想要伤谢陵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用了右手··完全把弱点暴露出来,甚至没来得及想,暴怒之下的谢陵,会不会顺手把他的右手折断。
“你真不应该挑这种时候跟我拧,为什么要把爱你的人,一次次地往外推难道我就不会难过,我就不会疼么”·谢陵将人困在方寸之间,信手夺过发簪,稍一运气,吧嗒一声断成了两截,他面色极- yin -沉,有那么一瞬间想活活把沈执掐死,可只有那么一瞬间,终究是舍不得的。
“我允许你手持利刃,但不能容忍你把利刃对准我·”他微俯下身,耳语道:“从现在开始,要么- jiao -床,要么闭嘴·”·沈执咬紧牙关,愣是挣脱不开,隐隐察觉到谢陵想要对他做什么,抬腿就要将人踢开,谢陵随手在他腰上一拍,仿佛电流窜过,腰腿酥酥麻麻的,立马软下来了。
“沈执,我对你的耐心不多,你·不要一次一次地挑战我·”谢陵沉着脸,将束腰解开,直接将沈执的一双手臂绑在了床头,钳起他的下巴,“笑一笑,我不想强迫你。”
“滚开”·沈执浑身都在发颤,明明知道螳臂挡车,自寻死路,可就是不愿意谢陵说出“我玩你”这三个字··就只有区区三个字,硬生生地折了他一身的傲骨,那点可怜兮兮的自尊心,好像一瞬间分崩离析了。
“我不要这样,谢陵,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走……我离开这里,我再也不会来招惹你了,放过我吧,我……我求求你·”·谢陵深呼口气,心想哭了好,情绪崩溃得好,这样无论问什么,都比较容易了。
当即钳着下巴,逼问道:“我问你,我养了你六年,授你诗书,教你成人,你有没有半点感激”·沈执:“……”·“沈执,你要知道,我对你的耐心所剩无几了,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把你怎样都行。”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谢陵逼近他的耳畔,呼吸滚烫,“你是想留着力气,准备- jiao -床”·“我……我……对不起。”
“说完对不起,再说谢谢你”谢陵几乎被他气笑了,感慨自己怎么就疯魔至此,怎么就遇见了沈执,好半天才道:“重说,我不想听这个。”
沈执憋了好半天才道:“我纵然再不堪,也是个人·”·纵然不堪到人人喊打,终究还是个凡夫俗子,断不开七情六欲,生老病死·他也有一颗干净鲜红又炙热的心,和天底下普罗大众一样,并非生来就是该死。
爱恨嗔痴全都没错,错的是他自己··“……沈执,你对我真的没别的话了么”谢陵低声道:“哪怕半个字也好,你就说你是被逼的,你是无辜的,你是身不由己的,你是被人栽赃的陷害的。
只要你说,我就信,说吧,我等你开金口·”·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摇了摇头:“我是元家的孩子,我不配,杀了我吧·”·“终于承认了,好俊的一对双生子啊,天差地别,这谁能猜得到。”
谢陵单手钳住沈执的下巴,逼他同自己对视,几乎带着几分祈求的意思了:“撒娇会么撒个娇,我就原谅你,就撒一个娇,怎么撒都行。”
沈执咬紧牙齿,眼泪簌簌往下掉··“……”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谢陵叹了口气:“算了,对不起,是我不该招惹你·”·沈执突然哽咽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吧,谢陵”·谢陵起身,捏着绞痛的眉心,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
好半天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阿执,你我就这样吧,在一起过一辈子·我不娶妻生子,你也别妄想了,从此以后,一起沉沦·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也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谢陵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我粉身碎骨灭他全家”·沈执有些不敢置信:“真的么真的是一辈子你不杀我”·“是,你跟我一起过日子,一生一世一辈子重点是你跟我”谢陵一字一顿,恨不得把字拆开塞沈执耳朵里,“我的小阿执啊,要不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你怎能问我有没有爱过你你以为我同你昼夜不分地恩爱,是图你花样多,图你皮肉好我图的是你这个人啊你怎么就不懂我”·“你……你爱我,你真的爱我”沈执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努力了那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痴狂一般,低声念着,“谢陵爱我,他爱我,他真的爱我我……我有家了。”
字字泣血,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了·浑身颤抖着,将脸埋在谢陵怀里放声大哭,半点形象都没有,简直丢人现眼,难以启齿··他终于做了一回十七岁的少年,心里一直藏着的小心思,终于宣泄出来,并且得到了回应。
“乖,别哭了,我吓着你了,我跟你道歉·”谢陵将人松绑,亲了亲他的眼睛,哑着声儿道:“我就是太气你了,你我从一开始就错的,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爱你至此,深入骨髓,无药可治·”·“是我一直都在欺骗你·”沈执蜷缩在他怀里,哭诉道:“谢陵,我们好好的,不要再分别了,离开了你,我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每一天都想,很想很想,想到……想到快要死掉了·那日在官道口,我……我没想伤你,我想扑过去抱你,可是……我太脏了,就像流浪狗一样。”
·谢陵低头浅浅啄着沈执的额头:“你放心,你受过的委屈,哥哥会亲手替你讨个公道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我感谢元氏父母给了我生命,让我有机会看见这个世界,甚至感激元祁曾经救我一命,感谢他养了我。
可若是再有来世,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人生了”沈执嚎啕大哭,扯着谢陵的领口,颤抖着,万分艰难,又轻松无比,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宣之无口了。
来世就当个普通人罢,此后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他再也不要遇见元祁··元瑾身中一箭,所幸没伤到要害,调养一阵便没事了,如此一来,便能洗脱了刺杀宁王世子的罪名。
京城风声鹤唳,朝中人人自危··行宫中,元殊驱散了所有宫人,坐等谢陵打上门来··约莫子时三刻,人终于来了··谢陵一剑将元殊面前的矮桌劈开,剑指着他,厉声呵斥:“你到底想做什么”·元殊身形一错就躲了开来,笑着道:“冷静,冷静,谢大人冷静一点,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千万别伤了和气。”
顿了顿,他又恶意十足道:“再说了,沈执也是我父王的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宝贝弟弟,你若杀了我,他能不难过么”·谢陵冷声道:“阿执不是你的弟弟,也不是元祁的弟弟,如果硬说他是谁的弟弟,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长剑一震,连尖瞬间抵在元殊的喉咙上,“你还有什么遗言么”·“哈哈哈,谢陵,你想杀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你也不想想,我今晚要是死在行宫,京城要乱成什么样子”元殊眯着眼睛,笑意吟吟道:“我第一眼见到沈执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同吟吟生得太像了,眉眼处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起初还纳闷,谢家的孩子,怎么能同我元家的孩子生得如此相像直到我发现了一些秘事·不知谢大人可有兴趣”·谢陵收了剑:“愿闻其详。”
“请”元殊将人往内殿引,二人对立而坐,直接开门见山道,“想来,即便我不说谢大人也查出了元瑾的身世·不错,元·瑾就是我父王的种但我真的没想到沈执也是。”
说到此话,元殊还笑了一下:“我知道元祁做事狠辣,但没想到这么狠·想来沈执在他眼里,还不如街头的乞丐,哎呀,我父王若是知道,他的种在京城受此等屈辱,不知是何反应。
也许会动几分恻隐之心罢,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谢陵平静道:“你若只说这些,本官便没什么可同你聊的了·”·元殊话风一转:“不知谢大人可听过双生蛊”·“愿闻其详。”
“双生蛊乃元氏一族失传已久的秘法,据说被种下双生蛊的人,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往往被种蛊的人,会和另外一个人共享生命,不过也不能这么说罢。”
元殊顿了顿,破天荒的敛起了笑容,“被种蛊的人要承受另外一个人所受痛苦的十倍,就像是影子,如果主人死了,那影子也得死·可影子若是死了,主子充其量就是少了个承受痛苦的人,对自身没有任何影响。
我起初只是以为二人有双生感应,后来才知,此等感应早就被元祁破解了·也难怪罢,元祁舍一保一,但又不够心狠,若是我啊,绝不会让两人同时活着·”·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攥紧拳头,连嗓子都哑了:“然后呢”·“然后沈执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所以元瑾疼,他就更疼,直至疼死为止,永无止境。
但从外表来看,什么事都没有·”·“我想知道种蛊的过程·”·元殊愣了一下,很微妙地察觉到了谢陵的情绪变化,饶有趣味地望着他,笑容满面道:“听闻,双生蛊要从小种起,往往需要将被种蛊的人倒吊起来,在脖颈上开一个小洞,这样一来,浑身的血液倒逆,痛苦不堪,等全身的血流了一半,再接入另外一个人的血,把蛊虫从伤口里推进去,让其在血管里逆着血液上涌,直达心脏。”
“这时候还是不能将人放下来,必须要等蛊虫在其身体里存活了,当然这个过程也痛苦不堪,而且必须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完成·如果他半途中死了,另外一个人也会受到反噬。”
元殊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极小的事情,“如果被种蛊者期间昏迷了,会被人想方设法的唤醒·当然,这些只是传闻,毕竟我·没有试过,也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也许会更残忍罢。
哦,沈执试过了,应该终身难忘罢,你不如回去问问他,也许,他愿意告诉你呢”·只听“啪”得一声,谢陵硬生生地将手里的杯盏捏成了碎片,鲜血混着茶水将衣袖打- shi -。
密密麻麻的血点爬满了眼珠子··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位兄长竟然能对弟弟下这么狠毒的手,更难想象那么小的孩子,居然被人当成牲畜,倒吊起来放血种蛊··应该是很疼的罢,疼到沈执半个字都不愿意说,其中的屈辱若非亲身经历,怎么能感同身受·那么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谢陵还记得,自己也曾为了一点小事情,就将沈执倒吊在房梁上,他当时满脸屈辱,眼泪簌簌往下掉,应该是想到了极痛苦的事情。
他应该毕生难忘,可又永不愿意提起··可笑自己半点不知情,还那么欺负沈执·甚至钳着他的下巴,将自己硬塞进去·那么小的一张嘴,根本塞不进去。
唇色寡淡且薄,有好几次沈执都伏在一旁干呕了,自己也从未想过放过他,甚至还想着换个姿势··依时间推断,沈执来谢家之后,不可能被人抓去种蛊,也就是说,自己未遇见他时,他已经受了那么大的苦。
既然元祁能对一个小孩子下那么重的手,那当年沈执十三岁了,已经是个翩翩少年了,岂不是要承受更多·比放血中蛊更痛苦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倘若,三年前沈执遭受了更加残忍痛苦的事情呢痛苦到沈执跪下来跟他求死。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其实当初元祁可以有别的方法的·比如说放过沈执,把沈执远远地送出京城·但前面也写了,沈执发现这个双生感应后,立马对元瑾采取了疯狂报复,通过自伤来伤害元瑾。
然后被元祁发现了,元祁暴怒,直接用了最残忍的方法,将沈执困在自己身边··阿执小时候其实并不是特别乖巧懂事善良,他只是疯狂想得到元祁的宠爱,拼命表现。
因为没有亲人嘛,可能就是太依赖元祁,太想受到关注了,有时候做事有点极端··所以受到极大的精神压力或者是伤害时,不管对方是谁,都会主动攻击,防止自己受到伤害。
嗯,所以,就解释一下,阿执为什么第一次拿发簪刺谢陵眼睛,第二次刺他喉咙,算是一种求生自保的本能罢··第54章 我认输了·元殊叹道:“传闻非虚啊, 沈执果然是你的逆鳞,我不过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你就痛难自抑。
如果沈执还受过其他更痛的伤害,你岂不是要当场杀人了”·此话一出, 二人面前的桌面瞬间崩塌,谢陵周身的内力仿佛煮沸的开水,将殿内的陈设摧得一片狼藉, 他缓缓站起身来, 眸色前所未有的冷冽,上下唇一碰,森然吐出一句:“元祁必死”·“哈哈哈,好极了, 看起来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元殊抚掌大笑,等笑够了才道:“我父王同先皇后是有几分真情的, 宁王府的大门永远为沈执敞开,只要他愿意回来·”·“永没有那一天”·谢陵转身就走。
晚上下了好大一场雨, 秋雨来得又急, 将满池的红莲打得花枝颤动, 寒风吹开了窗户,哐当哐当的响··昨天晚上,谢陵纠缠了他半宿,几乎把他弄死在了床上,原本肩胛就疼得厉害,如今手腕上也被勒出了一片青紫。
白玉般的双手伤害累累, 有的地方还被指甲挖掉了一块,露出鲜红的肉,虽然早就涂了一层伤药,可仍旧是疼的··浑身上下更是不止一处疼,好像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原本就纤瘦的腰肢断成两截似的,稍微动一动,就抓心挠肺的疼。
沈执抱膝缩在床上,下巴抵在膝头,时不时地抬眸望向门外,暗暗期许着今夜谢陵会来··可是等了半宿了,连个鬼影都没瞧见··要是换了往日,谢陵早就来了。
也许,今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或者是累了,想休息一晚··可是,没了谢陵在身边,一个人要怎么安睡,沈执蜷缩成了更小的一团,将脸埋在臂弯里,耳边忽然轰隆一声,闪电划过天际炸响在耳畔,他吓得更狠了,想起小时候一个人蹲在漆黑的地宫里,就是这样瑟瑟发抖。
期盼着元祁能过来看他一眼,或者是有人给他点一盏灯·明明此前谢陵还答应过,要同他和解,结果才一晚上的工夫,人就不知去向了··反而是晚间霜七过来送药,那么一大碗黑漆漆的东西,喝嘴里苦得连舌头都能吐出来,沈执趁他不注意,直接倒进了花盆里。
谢陵冒着大雨而来,衣衫尽- shi -,脚下一挪,就将半掩着的房门推开,站在门槛处随手拍了拍衣襟上的水滞··“谢陵”沈执抬起- shi -漉漉的眸子,探着头往外头望,哑着声儿唤,“谢陵,是你吗”·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是我。”
谢陵缓步行了过去,随手将- shi -透的衣衫解开,倾过身去,浅浅啄着沈执的额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想你。”
怀里的少年跟没了骨头似的,腻腻歪歪地往谢陵怀里蹭,委屈道:“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去别人房里过夜了。”
“我连房姬妾都没有,去谁房里过夜”谢陵将人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沈执的肩头,两行热泪忽然无声无息地滚了下来,“阿执,你疼吗”·“嗯”沈执隐隐约约察觉到谢陵今晚有点不对劲儿,想了想,问他,“你喝酒了”·“你别管,我问你,你疼么”·“……”·沈执沉默了一会儿,从小到大都是疼过来的,从未有人关心过他疼不疼。
元祁打他一向没有理由,想打就打,想踹就踹,藤条都连续抽断几根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而沈执能做的事,往往都是跪下来求饶,或者蜷缩在地默默忍着··疼是很疼的,可跟当年失去谢陵一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摇了摇头:“谢陵,我不疼·”·“怎么会不疼呢你也并非刀枪不入,金刚不坏,怎么可能不疼·”谢陵极难过了,想起大夫说过,沈执的身体太虚了,要是不好好调养,恐怕熬不了几个年头了,他今年才十七岁啊,还没弱冠,怎么能死在自己这个病秧子前面,“阿执,你能同我说说,你没遇见我的时候,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么”·“……”沈执咬紧牙关,想起谢陵逼问他的那些手段,浑身都颤抖起来,低着头,甚勉强道:“真的没有,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别问了,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有些事情早就发生了,如今再提也没有任何意义·时光不可能倒流,有些伤害注定弥补不了··沈执其实早就原谅了世间的一切苦难,唯独不肯原谅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一直把自己困在愧疚和自责当中,无时无刻不饱受煎熬··总觉得是自己不好,是自己的错,也从未想过要害谢陵··很久之后,他才低声道:“我没遇见你的时候,其实……没有特别糟糕,但也没有很好。
我命不好,出身皇室,不受宠爱·元祁对我……对我没有任何怜惜,我就是他闲来无事养在身边的奴隶,他……他对我不好·我曾经满眼……满眼都是他,我很爱很爱他,非常依赖他,为了让他喜欢我,我……我一错再错,回不了头了,手脏了。
若是可以,我愿意放干净一身脏血,剃骨剜肉,我还给他·我不要欠他的·”·“……小圆圆,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逼你,但你记住一条,哥哥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哪怕天塌下来了,我也替你顶着,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遗臭万年,死生不悔,只求你我共赴·”·“谢陵,我此生悲苦,自出生起就不受任何人的期待,好像从始至终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没有任何人需要我,也没有任何人喜欢我·我知道世界上没有理所应当的宠爱,但……但我也罪不至死·”沈执哽咽着,用脸蹭了蹭谢陵的颈窝,“我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你,可就是希望你越晚知道越好,我怕你会因此厌弃我。
我十七岁就跟你了,你能不能好好对我我很怕……很怕……”·很怕活不到弱冠了,元祁不会放过他的。
真的快要死了,快死了·可是谢陵还不知道他快死了··沈执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跟谢陵有个好的未来,思来想去,不想太耽误他··他允许谢陵为了自己难过一阵子,但是不允许他难过一辈子。
也许自己死了,谢陵就能娶妻生子了,以后儿孙绕膝,替自己享受天伦之乐·没什么可奢求的了··以谢陵的聪明才智,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前途光明。
根本没理由为了一个满口谎言的皇室弃子,放弃自己的一生··“阿执,无惧生死,你我总在一起·我认输了,不想再折磨你了,彼此宽恕罢·”谢陵将人抵在墙面,单手钳住他的下巴,轻轻啄着眼角那颗泪痣,“跟哥哥成亲罢”·“成亲”·“是,下月沈墨轩和江姑娘大婚,我跟你去沈家拜见长辈,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等参加完婚礼,顺道儿去趟青州老宅,我们就在那里成亲罢。”
谢陵满脸认真道:“我给你一个名分,你生是我的人,死也要葬身在谢家的墓地里,生生世世,你我永不分离·”·“可是……我背叛了皇室,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沈执低下头来,“我不是你的弟弟,玉佩是元祁给我的·你弟弟可能……可能就是元祁杀的·我……我不知道要怎么给你弟弟偿命。
只要我待在你身边一天,你就永不得安宁,你怎么会想着同我成亲你……你不怕谢家的列祖列宗怪罪吗”·“怕啊,那又怎样活人的事同死去的人不相干,哪怕谢家祖宗们在地下恨我入骨,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地教训我吧。
再说了,那是我欠初黎的,也是元祁欠我弟弟的,不关你的事·”·谢陵低声笑,谈何原谅,只不过是想放过自己了,什么家书家训通通抛之脑后,他要跟沈执成亲,跟他天长地久,情深意长,要跟他生同衾,死同- xue -,纠缠一辈子。
“阿执,忘记元祁罢,跟哥哥成亲没什么不好的·我会爱你,宠你,保护你,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我·”谢陵揉捏着他的耳垂,连声音都醉人,“我帮你灭了元氏全族,用他们的血作为我迎娶你的聘礼。”
“……我何德何能,今生能遇见了你·谢陵,我此生绝不负你,死也不负”说到这里,沈执早就泣不成声了。
谢陵愿意跟他成亲了,这也是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真的听谢陵说出口,又觉得好不真实·特别害怕只是一场美梦·梦醒之后,他还是那个神憎鬼厌,永远站在- yin -暗里,偷偷向往光明的孩子。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种人,无论多痛,多苦都能咬紧牙关忍住,甚至摆摆手,大声笑着说“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可偏偏只要有人过来安慰一句,立马就能泪流满面。
他亦是如此·自卑又怯弱··沈执估摸着这场鸿门宴,一定是元祁背后设计的,目的也挺好猜的,经过此事,最起码元瑾能够安然无恙的抽身了··唯一让他琢磨不透的是,元殊到底知不知道双生子这件事,若是知道,从何得知,若是不知,·那天晚上也忒巧合了。
翌日皇上就下旨传召沈执入宫,商谈宁王世子屡次遇刺一事··既是有这么正当的理由,沈执怎好推辞不去··直接从巡防营往宫里去,迎面同元殊碰了个正着。
元殊“呀”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沈执一遭,笑道:“沈公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这是怎么搞的”·还能怎么搞的纵欲过度呗,被谢陵狠狠收拾了呗。
沈执笑道:“好巧啊,宁王世子做什么去”·“我出宫逍遥快活去,整日在行宫里呆得烦闷,不如在雁北自在·”元殊顿了一下,又意有所指道:“我还挺喜欢你的,有没有兴趣一同出宫,开个雅间,你我小酌几杯”·沈执可是知道元殊这个人的,风流成- xing -,视人命为草芥,但凡被他碰过的小倌儿,没有一个能活过明天。
而且还喜欢扯别人的旗号出去逍遥快活,甚讨人厌··于是拒绝道:“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了,告辞”·说完,抬腿便走,元殊在他后面大笑了几声:“你怕我做甚难道我还会吃了你不成沈公子,雁北是个好地方,谢陵也知道的,有空来雁北做客,我等你啊”·“妈的,烦死了狗- ri -的鳖孙儿”·沈执低声骂了一句,三步并两步踏上台阶,忍不住回眸一望,通往勤政殿的台阶是宫里最长的,用了汉白玉铺就而成,约莫五十来级,他年幼时,曾经被元瑾推下去过,小身子一下滚了十几阶,撞得头破血流,要不是被前来巡逻的夏司撞见,恐怕老早就能解脱了。
“多此一举”沈执又骂了一句,这回冲着夏司去的,见台阶上还满是水滞,想起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雨,元祁喜静,宫人也不敢拿扫帚清理,跪在台阶上用抹布擦,也不知道要擦到什么时候。
他抬脚,感觉台阶处滑腻腻的,竟长了点青苔,地毯一遮,还真看不出来·一时仰天望了片刻,深呼口气缓步踏进殿里··里面是熟悉的龙涎香,明黄色的纱帘后面,隐隐约约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沈执垂首,在十步之外站定,拱手道:“微臣见过皇上”·耳边响起珠帘碰撞的声响,元祁缓步踏下台阶,见沈执垂首贴耳,倒是·好乖觉的样子,略一思忖问他:“肩胛还疼么”·“……”沈执面无表情道:“臣不懂皇上的意思。”
元祁蹙眉:“朕问你,肩胛还疼么太医说阿瑾遇刺,中的那一箭险些击穿了骨头·你怎么样”·沈执有些不明白元祁的意思,是可怜他,还是故意找他来看笑话的。
别说是击穿了骨头,哪怕他被人千刀万剐了,同姓元的有何干系·平白无故又过来恶心人··“臣无事,若皇上没别的吩咐,臣先退下了,戚将军还有要事要同臣商议。”
沈执说完,转身就走··“回来”元祁怒起,伸手一攥沈执的手腕,往回狠拽,冷漠的瞳孔倏忽一凝,盯着上面一圈青紫愣了一下,“谁做的”·“同皇上不相干,这是臣的私事。”
沈执将手臂抽了回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一点小伤而已,哪比得上地宫里的那三年·”·他想,元祁此人好生奇怪,当年把他当畜牲,用锁链把他困住,那么粗重的锁链,稍微磨一磨,手腕就鲜血淋漓,严重的时候,青筋都能看得见。
元祁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也从未让人给他去枷·现如今就这么一点小伤,他倒是震惊了··元祁- yin -沉着脸,逼问道:“谢陵做的你现如今在谢府是个什么身份他怎么你了”·“……”·“说话他对你做了什么”·沈执盯着他看,一字不发,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面上不悲不喜,既没觉得屈辱,也没觉得痛快,很是平静。
元祁最厌恶沈执这点,曾经无数次地试图将人打服帖,可往往只得片刻的乖顺,怎么打都打不怕,好像天生与他为敌··怒火即将喷发的一瞬间,沈执道:“戚将军找臣还有事相商,若再耽搁下去,恐怕戚将军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三十万大军就不高兴·皇上请三思啊”·“你在威胁朕”·“不敢,戚将军忠正不二,满朝文武皆知。
臣只是他的部下,听命于他,无可厚非·”·元祁冷笑:“沈执,你莫不是觉得朕管束不了你吧你可是朕一手调教的孩子,你是什么心思,朕一清二楚。
朕是你的皇兄,无论如何也不会看着你死·今日,你只要跪下来,求朕·原谅你,朕就既往不咎·以前答应过你的事,一样都不会落下·”·沈执叹了口气,摇头道:“你是真的不懂我,从始至终,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金钱地位对我而言,就像是菩萨的金身,难道没了金身,菩萨就不是菩萨了么”·“你以为你还能收得住手你的双手早就脏了,谢陵眼里见不得半点脏的,他不会原谅你的。”
元祁步步紧逼,冷眼相待,“还有舅父舅母,他们也不会原谅你的,没有任何人会原谅你·他们都厌你,恨你,想要你死·当年所有人都要你死,包括谢陵的祖父,只有朕是真心待你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我从来都不曾知晓,原来一个人能够这么道貌岸然,自私虚伪。”
沈执觉得很疲倦了,对皇室没有半分留恋,“其实,最心狠手辣的是你,最冷血无情,自私虚伪,刻薄冷漠的还是你你要的根本不是弟弟,就是一个供你玩弄驱使的奴隶我不稀罕了,谁要陪你玩这样的游戏死心吧,我永不认错”·他忽然暴躁起来,眼珠子烧得赤红,死死攥紧拳头,忽然运气往元祁身上一打,元祁愣了一下,侧身躲了过去。
那掌风直接将身后的书案震塌,元祁稍一回神,闻外头有宫人要闯进来,厉声呵斥道:“不许进来今日谁敢踏进来半步,格杀勿论”·两人对立站着,元祁眯着狭长的眸子,望着眼前赤红着眼睛的沈执,有片刻的失神,想起很多年前,术士在给沈执种蛊的时候,曾经说过。
若有朝一日沈执逆反了,那蛊虫就会从心脏,一直往大脑蔓延,如果真的蔓延至脑子,沈执当场就会变成只会杀戮的兵器,而且不分对象的攻击··甚至会杀掉最亲最爱的人。
想到此处,元祁的神色飘忽不定,若是如此,得了一件极好的杀戮兵器,好像也是极好的事情·横竖就是继续囚禁,直到他死··既然是杀戮的兵器,肯定就失去了身为人的所有情感,不知爱,不畏疼。
对沈执而言,没有感情也算是一种解脱了··作者有话要说:好啦,原则上来说,阿执是后期黑化选手·元祁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控制阿执的,告诉阿执世界上没人喜欢你啊,都恨你,讨厌·你,要你死,只有皇兄爱你啊,巴拉巴拉的,去给阿执洗脑。
但是阿执弃暗投明了·原则上来说,元祁才是阿执年少无知时“最亲最爱”的人,也是最恨的人,爱恨交织嘛,终身难忘,所以,元祁最后会栽在阿执手里··阿执杀兄证道(手动狗头)·最后啰嗦一句,谢陵的爱和热情能够救赎阿执。·其实要我说啊,如果一个人泥足深陷,穷途末路了,但凡有人愿意伸手拉自己一把,哪怕是只狗熊,也会把对方当英雄看··更何况阿执早就对谢陵动情了,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哈哈哈··第55章 死生共赴·门外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谢大人, 您不能进去,皇上吩咐了,不准任何人进去,谢大人来人, 快将他拦住哎呦羽林军”·殿门轰隆一声从外头推开,熟悉的声音响彻耳畔:“阿执”·沈执浑身一凛,眼里的鲜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褪去, 他略有些茫然, 不知自己方才怎么了。
好半天才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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