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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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3)
·沈执刚好也认得此人,礼部尚书的公子,姓曹名誉,名如其人,平生最爱两件事,一是眠花醉柳,二是沽名钓誉·仗着自己有个礼部尚书的爹,以及皇后亲姐,甚嚣张跋扈。
常跟在元瑾后面狐假虎威,很惹人讨厌·当初沈执背叛了谢陵之后,连夜入宫,刚好在宫门口遇见此人,当时沈执心急如焚,十万火急地想入宫求见元祁,就被此人拦住。
非逼他跪下才肯放行,当时沈执颇为年少气盛,怎么肯受此大辱,将之一顿好打,十几个侍卫拦都拦不住··可能三年前受了元瑾那等欺辱,如今想来,也有曹誉的一半功劳罢。
沈执牢记谢陵的话,姑且不同他一般见识,抬腿便走·谁曾想曹誉见他置之不理,更加气愤,伸手就要拽他腰牌··沈执身形微微一错,曹誉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又在人前自然暴怒道:“沈执你现如今已是奴籍,谁准许你穿这身衣服,过来参加科考的”·“曹公子,你眼睛瞎了”沈执挑起腰上的玉牌,笑眯眯道:“认得字罢在下不才,正是当今中书令大人之弟谢初黎”·说着,他上前狠狠一撞曹誉的肩膀,左右的侍卫见状,纷纷上前拿人,沈执冷呵:“有什么事,找我哥哥去”·此话一出,一时间倒没人敢为难他了。
曹誉气得跺脚,恰好沈墨轩奉旨前来维持贡场秩序,遂将人拉开,怒问:“沈大人你说,这个人到底是谁”·沈执自从上次西宁城一别,再未见过沈墨轩,如今骤然一见,居然在这种环境下,微感尴尬。
正想借口走开,却听沈墨轩道:“玉牌上不是写着么天字五十二号考生谢初黎,曹公子若是不识字,那来考什么趁早回家罢”·“你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他是沈执啊,你也不认识了”曹誉恼了,抓着沈墨轩衣袖不依不饶道:“·快,将他给我赶走,不准他进贡院否则我就告诉我爹,回头参中书令一本,告他以权谋私”·纵然沈墨轩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蹙起了眉,他素来袒护沈执,这次也不例外,震开衣袖寒声道:“曹公子可要慎言,若按你这么说,本官是不是也能理解为,礼部尚书以权谋私,所以才让你进了贡院”·曹誉道:“这怎么能一样我乃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沈执不过就是个奴才若要我同他一道儿考试,岂不是让我自贬身份了”·“就你这身份,也怕自贬东陵律法严明规定,除了罪臣之后,凡参加科考者不论出身。
曹公子当众藐视律法,可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沈墨轩疾言厉色,当即呛了回去,说完,也不顾在场众人反应,一把攥住沈执的手腕。
沿路众人纷纷散开一条通道,沈墨轩径直将人往门前一推,同门口两位官员道:“查他玉牌、考号,出生籍贯,姓甚名谁,核实他的身份”·两位官员面面相觑,不敢多耽搁,待查验完毕之后,拱手道:“回沈大人,没有任何问题。”
“嗯·”沈墨轩轻颌首,又转头同沈执道:“你现在可以进去了·”·沈执:“……”·他好像无意之间又走了个后门·为了防止被考生们羡慕嫉妒的目光扼杀,沈执赶紧拱手道谢,抬腿就进了贡院。
先寻了个空房休息一天··经此一事,无人再敢同他为难·沈执从前虽未参加过任何考试,但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初九那日例行搜身之后,每人发了三根蜡烛,随着小童行至一间小房子,那小童便驻足停下了。
沈执暗想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想作弊,也挺困难的·更何况若有人巡场,但凡抓到就是杀头大罪·他可没那么傻··春闱考的内容,无非就是四书五经,五言八韵以及策问,写篇好文章,似乎不太难。
·沈执右手伤势未愈,只好写左手字,考试时间转瞬即逝,待考官将卷子收了上去,他起身双手交叠稍微舒展了一番筋骨··同其他考生陆陆续续出来时,鬼使神差地一抬眸,目光穿越重重人群,一眼落在了谢陵身上。
他束手站在台上,身旁的官员在说着什么,谢陵微笑着倾耳细听,身上的官服熠熠生辉·身如玉树,置身于浩然天地之间,姿容俊美无俦,浑身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鹓动鸾飞之气。
仅仅一眼,沈执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他痴痴地望着谢陵,像是儿时仰望着头顶的太阳,试图张开手将光明抓住··谢陵恰好在此时回头,两人隔着那么多人,遥遥相望,沈执浑身被电打了似的,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第33章 等我慢慢收拾你·一直跟着小童回了后院的房间, 沈执仍旧脸色通红,双手往脸上一托,烫得吓人··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这里的食宿都是贡院统一安排好的,每人一间房, 禁止考生私下见面,若无意外,十五日考完, 十六日才可离开。
入夜之后, 小童送了饭菜过来,沈执道了声谢,关上房门之后,也没立即吃饭, 而是取下发簪一探,末端发黑, 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当即便没了任何食欲··原本打算上床休息,却听外头传来敲门声, 沈执以为还是那小童, 遂隔门喊道:“我睡了不必过来伺候了”·谁曾想门被人从外推开, 沈执恼火,起身正要训斥,却见来人居然是谢陵,当即眼睛一亮,喜道:“哥哥怎么是你”·“除了我,你还想让谁过来”·谢陵抬腿进门, 顺手将门栓插好,约莫是怕人看见,故意换了一身玄衣,可仍旧是非常俊美的,沈执短短两日未见他,只觉得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
他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往谢陵怀里一扑,两臂环着他的脖颈,两腿夹着他的腰,兴奋地大叫:“哥哥我想死你了”·谢陵伸手托着他的臀腿,防止他掉下来,笑道:“能有多想”·“就是很想很想,非常想,想得要命啊”·沈执兴奋极了,抱着他不肯撒手,谢陵也纵着他,顺势拉过凳子坐下,瞥了眼一口未动的饭菜,心里了然。
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纸包,沈执坐他怀里,探头一瞧,居然是桂花糕,立马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桂花糕了”·“你肚子里的馋虫告诉我的,快吃吧,吃完了,我就得走了。
若是被人发现,你可就倒大霉了·”·“我可没让你私下过来见我”·沈执捏了一块桂花糕放嘴里,入口即化,甜香四溢,幸福得眯着眼睛,像是讨到了天大的便宜。
原来,几块桂花糕就能满足他了··谢陵仍旧面对面抱着他,上半身微微往后仰,见他吃东西的样子可爱,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始终面带笑容··沈执吃完之后,舔了舔唇,觉得有些口干,可懒得从谢陵怀里下去,干脆缩他怀里哼哼唧唧。
“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心肝不高兴了”·“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曹誉在那么多人面前奚落我,气死了”沈执想了想,又觍着脸笑,“哥哥,你帮我把金针取出来罢”·谢陵笑道:“那可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跑你若是跑了,天涯海角,让我去何处寻你”·沈执央道:“解开罢,没有内力真的很不方便,如果我在外头遇见了危险,刚好哥哥又不在身边,那我怎么办”·“那好,等你考完,我就替你解开,不过有一样,我先说好。”
谢陵伸手抚摸着沈执的背,耳语道:“我平生最讨厌背叛,若你今后再敢捅我刀子,我就把你倒吊起来,在你的喉咙上割开一条小口,什么时候血流干了,什么时候让你死。”
沈执猛然抬眸望他,惊恐道:“真……真的吗”·谢陵哈哈大笑:“当然是假的,这是我对别人用的招数,如果是你,我大概下不去手的。”
顿了顿,他伸手捏了捏沈执圆圆的臀,“用这里还·”·春闱分三场,三天一场,第二场考试沈执仍旧是手到擒来,不觉得有什么难度·正满心欢喜地等待第三场考试。
谁曾想元祁突然造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屋内灯火通明,元祁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喝茶,沈执曲膝跪在地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司在外头候着,眼下夜色已深,根本不会有人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祁才开口道:“阿则,你近几日怎么回事吩咐你办的事情,竟然一件也没办好,朕将你放在谢陵身边,难道是让你同他相亲相爱,耳鬓厮磨的”·沈执咬着牙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皇兄,并非我不肯替皇兄做事,谢陵此人老谋深算,他根本就信不过我。
但凡我露出半分蛛丝马迹,他定然就察觉到了·”·元祁冷笑,忽然将面前的茶杯往地上一摔:“狡辩朕听说你跟在谢陵身边,夜夜同床共枕,亲密无间,他走哪儿都带着你,真是好一出兄弟之情啊你还要不要脸”·沈执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狡辩道:“我没有”·“到底有没有,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元祁起·身走至沈执面前,半蹲下来,一手钳住他的下巴,冷笑:“你的私事,朕也懒得管,眼下有样正事,你必须办妥,否则后果你知。”
他将一份考题,往沈执胸膛一拍,“明日就是第三场了,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把这个带进考场·”·沈执浑身发寒,抿唇道:“皇兄是想陷害我作弊”·“谢陵是主考官,若是试题泄露,他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届时追究起来,你只管把罪名全推到他的身上·”·沈执道:“皇兄,三年前的事情还不够惨烈么为何还要陷害谢陵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皇兄如此”顿了顿,他抬眸满脸悲愤,“不对,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何皇兄就是不肯放过我”·“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要照朕说的办就行了。”
元祁凑近他,耳语道:“阿则,三年前的痛苦,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还想再试试么”·三年前的事情,永远是沈执心里的最痛·他抬眸望着元祁,眸色中涌动着疯狂的恨意,每每想起当年遭遇,总觉得痛断肝肠,恨不得提剑自刎。
·若不是对谢陵的思念拉扯,他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待元祁走后,沈执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 shi -漉漉的,手脚发软,沉默了好一会。
这份试题简直就是烫手山芋,沈执揣测不透元祁到底是何意,若真是想让谢陵死,什么理由找不到,偏偏要用此等下作低劣的手段··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犹豫了很久,终是将试题丢入了火盆,亲眼看着火舌将试题吞噬得一干二净。
以他对元祁的了解,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沈执思忖了一整晚,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只要他考不上,元祁就没有办法证明他作弊,也就没办法陷害谢陵泄露考题。
因此,第三场考试,他连半个字都没写,交了白卷之后,一直坐等考试结束··第二日精神恍惚地出了贡院,门口早就停了谢府的马车,一直到了府中,沈执仍旧神色萎靡不振,管家一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没发挥好,一时间也不敢多言。
一直等到晚上谢陵回来,沈执才开了口:“哥,早些时候你说,如果我考不中,放榜回来就打断我腿,是不是真的”·“自然是真的。”
谢陵这些日子在贡院住着,也累得够呛,随口应了一句,单手捏眉心,根本没注意到沈执的神色有异,“但凡你用点心,不说前三,最起码前十,你若连前十都考不进,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责备你了。”
沈执心里凉飕飕的,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腿,杏榜四月十五才出·若是现在就实话实说,最起码在床上趴两个月,若是暂且隐瞒,还能痛快玩两个月··谢陵见他不吭声,蹙眉道:“怎么,你别告诉我,这么低的要求,你都做不到。”
沈执勉强笑道:“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出榜那日,哥哥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榜·”·“自然陪你,”谢陵笑了一声,顺势捏了捏他的脸,“你也累了,去洗洗澡,晚上早点休息。
离放榜还早呢,等我抽空了,带你去京郊骑马·”·沈执点头,战战兢兢的下去了··他本以为谢陵只是随口答应的,竟不曾想没过多久,还真的带他去京郊骑马了。
如今正值人间三月,落英缤纷,花红柳绿,城郊多是世家子弟出门游玩聚会的场所··谢陵命人给沈执做的骑马装,昨日就送来了·沈执原本生得就俊,一身白色骑马装,更添了几分清俊。
二人骑马过去时,场上早就三五成堆聚了一片人,沈执只想同谢陵独处,遂央着他一道儿往没人的地方去··自从春闱结束,沈执在府中一直闷闷不乐,谢陵估摸着定然是皇帝又从中作梗了,遂也不点破,今日特意调值,就为了带他出来散散心。
两人骑着马,并排往前晃荡,沈执有些心不在焉,攥着马缰绳往前溜达,谢陵偏头瞧他一眼,笑道:“都带你出来玩了,怎么还不高兴”·沈执道:“我没有不高兴。”
“还说没有不高兴三个字,恨不得写脸上·”谢陵笑道:“不就是没考好么,可至于如此哪怕你现在愁闷至死,也不可能从头来过了。”
沈执愤愤不平道:“那不是你说的考不中就打断我腿我现在小命都在你手上,难道我不害怕的”·“我让你科考,难道会害你不成恐怕是你自己心术不正,三心二意,所以才讨了这个苦头吃。”
谢陵意有所指,暗讽他·身在曹营心在汉··沈执哪里会听不懂,当即语噎了··忽闻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沈执回眸一瞧,却见一阵人骑马奔来,为首的正是元瑾。
“谢大人,好巧,居然在此遇见你了·”元瑾一勒马缰绳,停了下来,穿得贵气十足,连发冠都是赤金的,沈执撇了撇嘴,轻轻哼了一声,往边上行了几步,马儿便低头吃草。
谢陵暗觉好笑,同元瑾寒暄了几句,说起沈墨轩时,元瑾便道:“虽然我不知道在西宁城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沈家表哥一向明辨事理,谢大人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同沈家表哥离了心。”
沈执心里暗嘲,明白元瑾虽然傲慢跋扈,但的确被元祁保护得很好,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干净得一尘不染,恐怕元瑾长这么大,从未做过几件恶事,为数不多的几件,全部都害到了他的身上。
当然,沈执自己也不想多提·说多了都是眼泪··谢陵淡淡笑道:“无论如何,沈墨轩不该纵容旁人欺辱舍弟·”他抬手指了指沈执,正色道:“这是我最后也是唯一的底线,但凡有人敢碰,必然付出代价。
沈墨轩不过是同我割袍断义,算不得什么·”·元瑾面色微微一僵,下意识抬眸望向沈执,见他正背对着他们,百无聊赖地甩着马鞭,马儿低头吃草,午后的阳光洒满全身,像是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淡淡的华光。
沈执听到此话,恰好转过脸来,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吃惊,元瑾又细细看他几眼,总觉得沈执不经意间的神色变幻似曾相识··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就听沈执笑道:“原来我在哥哥心里这么重要啊”·元瑾蹙眉,天生不喜沈执的笑容,好像但凡看见他笑容的人,不由自主就想对他好。
元祁是,沈墨轩也是,就连谢陵也同样如此·实在令人难以忍受··真想彻底将沈执毁掉,真想再度看着他在地上艰难万状地匍匐,痛苦不堪地惨叫求饶··沈执忽然察觉到了元瑾的意图,手底更加使劲,马儿被勒得喘着粗气,发出不耐烦的鸣叫,前蹄烦躁地抬起落下。
微风一拂,远处渐黛的山色由远及近,吹得鬓边的额发翩飞·他的面容像是清早起来时,东边吐·出的鱼肚白,眸子悲伤深邃··元瑾忽然想起,三年前沈执满身鲜血地蜷缩在地,衣衫都抽碎尽了,周围很多侍卫冷眼旁观,亲眼目睹着人间惨案。
而那会儿沈执痛苦地匍匐着,疼到极致了,呜咽着喊“谢陵,救我”,喊了大概整整一夜罢,连个鬼都没来·沈执当时应该满心绝望罢,好多人喜欢他,可没有一个人救他。
原来谢陵的底线早就被人践踏过了,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也曾被人当作草芥··这些事情沈执从未告诉过谢陵,本就没有什么脸面了,希望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很久之后,元瑾才将目光收了回来,望着远处山脉笑道:“挺好看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是说人好看,还是这里的景致好看。
谢陵微微一笑,眼尾的余光一直落在沈执身上,应了一声:“自然是很好看的·”·沈执懒得同二人打哑迷,心里十万个不高兴,巴不得元瑾赶紧滚蛋,于是便同谢陵道:“哥哥,我们别在此打扰良王殿下的雅兴了,去那边转转罢”·谢陵刚要点头答应,元瑾忽道:“原本我喊表哥一起来的,他说公务缠身,恐怕来不了。
我一个人骑马也是无趣,不如一起罢”·如此,谢陵也不好拒绝,元瑾略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让身后随行的侍卫自行离去,故意同谢陵并驾,低声说着小话。
沈执气个半死,满眼怨念地盯着谢陵,见他一点表示都没有,越发生闷气了,一甩马鞭扬长而去,身后传来谢陵的喊声,很快就被大风一压,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不知道往前行了多久,马儿才渐渐停了下来,沈执翻身下来,随手将马拴在一旁吃草,自己则是爬到一棵大树上躺着。
一条腿曲着,一条腿舒展,两臂交叠着垫在后脑勺下,嘴里还叼着根青草,编贝般的牙齿细细咀嚼着嫩嫩的草- jing -,甘甜的汁水在舌尖打转··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恼火什么,就是觉得不高兴,不自在,心里难受,一点都不想看见谢陵对别人笑,一点也不想他对别人好。
这个想法一出来,沈执自己都脸红了,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就是个断袖,还一心一意想同谢陵耳鬓厮磨,颠鸾倒·凤·翻在草丛堆里大汗淋漓地干一场··他眯了眯眼睛,渐渐的什么也不想了。
耳边是温柔的风声,碧色的波浪由远及近地翻涌而来,远处的山色郁郁青青,越往上颜色越深,渐变成了黛色··三年前谢陵还没出事时,同他有过一段特别美好的光景,那是他被困在东宫三年里,日夜饱受折磨时,心里唯一可以寄托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谢陵抬眸往上望,见沈执一条腿荡啊荡的,猜想他肯定气得不轻·暗觉好笑,清了清嗓子道:“怎么爬这么高”·沈执哼了一声,并不理他,在树杆上翻了个身,继续躺着,谢陵见状便道:“下来罢,我带你去骑马。”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说是带我出来玩,原来是密会佳人的良王殿下那么好,你去陪他骑马啊,你还回来找我作甚”沈执又哼了一声。
“原来是耍小孩子脾气了,我来想一想要怎么哄你·”谢陵故作沉思,脚下轻点,飞身上了树,不偏不倚同沈执在一根树杆上··沈执忙坐了起来,往旁边一躲,板着脸道:“你下去这树杆太细,经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你怎么知道经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我就觉得经得住。”
“你怎么知道经得住我就觉得经不住”·谢陵并没有同他继续绕舌的兴致,反而往沈执跟前行了几步,就跟他寻常走路没有差别,在这样细的树杆上也如履平地。
一直将沈执逼得毫无退路,他才停住,半蹲下来笑问:“吃醋了”·“我才没有”沈执否认,露出一颗杀伤力不大的虎牙,“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谢陵并不生气,甚至觉得这颗虎牙可爱极了。
这树枝繁叶茂,如果不站在底下往上望,根本不会知道树上面还有两个人··他满脸微笑地望着沈执,突然之间想干点坏事··沈执一看他这个笑容,立马觉得大事不妙,往后一躲,险些从树上掉下去,谢陵手疾眼快,一手将他扶稳,往后一推,欺身压了过去。
“你……你别胡来”沈执的后背贴在树干上,一条腿蜷着,另外一条腿被谢陵抬高,因为在树上的缘故,谢陵单膝跪着,沈执·那条腿刚好勾在他的腰上。
这是种非常危险的姿势,以至于沈执面色滚烫,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你快点”·谢陵笑着捏他的耳垂,觉得沈执哪里都可爱得紧,闻言低声应了,上半身逼近,直接将人困在方寸之间·“嗯,哥哥。”
沈执早已意乱情迷,压根不记得自己还生着闷气·只觉得仿佛置身在一片浮沫中漂浮不定,身子起起伏伏,好像快要死掉了··他的脖颈被谢陵一手握住,身子软绵绵地搭拉在树干上,眼前重影起来,好多个谢陵在他身上顶撞。
树下的那两匹马并排栓着,原本安安静静地在吃草,听见树上的响动,双双昂起马脸,鼻孔里喘着粗气·以为头顶下起了小雨··谢陵有些纳闷,不知道沈执这句哥哥到底是怎么喊出口的。
寻常喊得不甚勤快,就单单在这种时候,一边紧紧环着他的腰,一边哑着声儿喊哥哥··仿佛这样自己就会轻饶了他一样·殊不知谢陵只想狠狠地占有他,欺负他,将他按在身下耳鬓厮磨。
“呜,哥哥”沈执将脸埋在谢陵怀里,满脸大汗,用小虎牙往他肩胛上啃,含糊不清道:“我不喜欢你对别人好,你不要对元瑾好。”
“好,我只这样对你·”谢陵上身衣服整整齐齐,就连发冠都一丝不苟地束着,任谁也想不到堂堂中书令大人,竟然在此等郊外山野,行了这等风流事。
若是让人瞧见了,定然羞得落荒而逃了··沈执好不容易才将气喘匀了,伏在树干上干呕,脸上粘腻腻的,鬼才知道谢陵对他做了什么禽兽不如之事··两人才一分开,沈执就浑身发软地瘫在一旁,谢陵慢条斯理地系腰带,瞥他一眼,嗤笑道:“以后你再不高兴,咱们还这样,一次不够就两次,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你。”
“浑蛋谢陵”·第34章 我不怕被你连累·沈执只觉得腰酸背痛, 两腿直打哆嗦,那里也火辣辣的疼,像是有火在烧·有心想看看自己受伤没有,又实在不好意思在谢陵面前检查, 只好咬紧牙关,默默地将衣服穿好。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轻轻一跃就落至地面,沈执望了一眼高度, 眼前发晕··“来, 跳下来,我接着你·”·“我才不用你接”·沈执咬牙,纵身往下一跳,脚才一落地, 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谢陵从旁扶住他腰,好笑道:“逞什么强的你是不是寻思着自己把腿摔断了, 回头就不必我费力敲了”·“我才没有”沈执被揭穿了心思, 直接恼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肯定考不中试卷又不是你批阅的”·“看你这阵子的状态,我就知道了。”
谢陵勾着唇笑,“看我心情罢·”·沈执:“……”·他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眶,有些疲倦道:“我有努力过,真的, 我不骗你。”
“可结果是骗不了人的,阿执·”谢陵双手按着沈执的肩膀,眸色晦涩难懂,“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一直在利用我对你的好,做一些伤害我的事情,或者是心怀叵测,想再度推我入深渊,我一定……”·“杀了我”沈执抬眸望他,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
“不,”谢陵摇头,唇角向上勾起,凑近沈执脖颈,耳语道:“你不是总喊我哥哥么,连那种时候都喊,我一定尽到为人兄长的责任,好好管教你·”·沈执有片刻的失神。
在他印象里,元祁对自己的管教,好像从来都是不分缘由的责罚·是他的错,要打,不是他的错,也要打·好像除了打他之外,连半句道理都不肯讲··其实自己也不是个没心肝的傻子,只要有人耐心跟他讲话,他肯定会听进去的,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么粗暴野蛮的方式。
就仅仅是因为,他很低贱·不是的罢,沈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我身体里流的血也不脏啊··沈执“身负重伤”,回去的路上根本骑不了马,谢陵这会儿倒是体恤他的辛苦了,二人同骑一匹,慢悠悠地往回晃。
回去的路上沈执才知,原来谢陵是偷跑出来寻他的,估摸着元瑾还奇怪,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行至半路,果然迎面遇见了元瑾··谢陵笑道:“良王殿下,真是对不住,我家弟弟太顽劣了,方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伤了腿脚,我正要带他回去了。”
元瑾见沈执躺在谢陵怀里,脸蛋红扑扑的,精神好得很,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当即便知是谢陵的推托之词·心里就更恼了沈执··可表面上却道:“原来如此,从马背上摔下来不是小事,正好有太医随行,不如让太医给他看看”·沈执暗暗撇嘴,生怕谢陵答应,偷偷去掐他的大腿。
谢陵从身后按住他不安分的爪子,笑道:“不必了,回头我帮他看看伤就行了·”他抬眸瞧了眼天色,又道:“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下官先行告辞了”·说完,也不等元瑾回话,骑马便走。
元瑾长这么大,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求何不得偏偏每次有沈执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要被吸引过去,天生同他是死对头··见谢陵骑马带着沈执真的走了,元瑾气得甩起一鞭子抽马臀上,不料马儿吃痛,一下将人甩了下来。
他顺势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将劲势泄尽,人虽没事,但手心处擦出了血··谢陵听闻后面动静,刚要调头回去,怀里的沈执忽然抓住左手腕,极低的“嘶”了一声。
“怎么了”谢陵不解,低头一瞧,见沈执的手心白嫩嫩的,什么事都没有,遂蹙眉觉得他是在故意吸引自己的目光,也没太当回事··随行的侍卫早就被遣散了,总不能留元瑾一人在此,谢陵只好调头回去,问道:“殿下,你有没有受伤”·“无妨”元瑾脸色不愉,随意看了眼左手心上的擦伤,“一点小伤而已。”
谢陵眉头一蹙,心道好巧··方才离得这么远,沈执不曾回过头,元瑾也不曾说自己受伤了,怎么沈执就刚好按住左手腕呼痛··沈执抿了抿唇,埋怨谢陵调头回来,可也知不能放任元瑾一人在此,又担心谢陵下马扶他,赶紧往他怀里一倒,哼哼道:“哥,我的腿肯定摔断了,怎么这么疼啊,快带我找大夫啊”·“好,你·且先忍忍。”
谢陵乐意陪他做戏,面露难色地望向元瑾,“殿下恕罪,既然殿下无恙,那就随臣一道儿回去吧,荒郊野岭的,殿下一个人在此,臣也不放心·”·说着,扯过马缰绳,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马脑袋,这马儿呜咽一声,立马乖顺下来,元瑾复翻身上马。
谢陵替他牵着马缰绳,缓缓往前晃荡,沈执如坐针毡,总觉得跟元瑾在一起,浑身都不舒服··好不容易挨到了行宫,谢陵将马缰绳随手丢给了侍卫,拱手便告退。
一路骑马回到谢府,沈执仍旧吃味,别别扭扭地不肯下马,谢陵也不废话,直接打横将人抱回府上··老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急声问:“大人,二爷这是怎么了啊好端端的,怎么连路都走不了了”·“没什么,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伤了腿脚。”
管家惊道:“那可不得了啊,我这就去请大夫”·谢陵顿足,笑道:“不必了,我替他治治也是一样·你去跟厨子说一声,晚上做菜少放点醋,成天酸死了”·管家疑惑道:“不应该啊,府上厨子做菜不喜欢放醋。”
沈执知谢陵是在暗指什么,羞愤欲死,赶紧扯着他的衣领,将头脸都埋进去··谢陵感觉胸膛一热,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低眸瞧了一眼他的小羊驼,大步流星地回了房间。
第一件事就是将沈执扒干净,绞着- shi -手帕给他清洗,连犄角旮旯的地方都不放过·两指提溜起来,给他搓一搓小铁蛋儿··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咬着手指头,羞涩至极,脸蛋总是红扑扑的。
心想谢陵最温柔的时候,也就是做过之后了,简直就是百依百顺啊··他心里越来越愧疚,总觉得是自己的勾引,害得谢陵目无人伦,一边喊弟弟,一边狠狠顶撞。
若是被别人知晓,不知道该是多大一场笑话··他自己已经沦落至此了,也没什么颜面可言,但是谢陵那么好,眼睛里有光,不应该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沈执很担心被别人知道,又怕色衰爱弛,万一自己哪天不好看了,或者出现了更好看的少年,谢陵就不喜欢他了。
谢陵将- shi -手帕丢回盆里,捏正沈执的下巴,笑问:“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究竟·羞什么的”·沈执道:“你……你实话同我说吧,我是不是你家捡来的你我如此这般,爹娘在九泉之下会不得安息的”·“谢初黎的确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顿了顿,谢陵又笑:“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弄大你的肚子·如果真的弄大了,我也养·”·沈执一遇情爱就稀里糊涂,根本没听出来谢陵的弦外之音,胡乱点了点头,似乎没有那么愧疚了。
但他仍旧觉得腰酸得很,当时他腰抵在树干上,衣衫又薄,该死的谢陵只顾自己快活,也不管他在底下要死要活··满脸哀怨地望着谢陵,委屈地垂着眸子,伸手揉着腰。
谢陵见状,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等笑够了,将人圈怀里,伸手给他揉腰,戏谑道:“不好意思啊,沈公子,我当时见你满脸享受,腿都合不拢,所以就……咳咳,我下回注意。”
放榜那日,谢陵推了衙门里的公职,让手下的官员先替他看着,一大早就将沈执拉了起来,说是要陪他看榜··沈执这两日胆战心惊的,即便前两场考试,他把文章写出朵花来,最后一场半字没写,能考上才是青天白日见到鬼了。
因此,他分外不想去丢人现眼,奈何谢陵坚持,只好坐着马车往贡院去··谢陵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暗觉好笑,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遂安慰道:“无妨,就是过去看一眼,考得上皆大欢喜,我再送你一样礼物。
考不上下次再考也是一样的,我总不能真的打断你腿·”·沈执心里更加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谢陵对他的期望,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你考不上顶多就是你没用心,脑子笨,我倒不觉得有什么。
可你若是连看榜的勇气都没有,我才会对你失望·”谢陵如此道,抬手按着沈执的头,“别怕,凡事都有为兄在,纵然天塌下来也有我呢·”·沈执心想,哪怕谢陵对他没多少感情,这几个月以来,睡得这么勤快,铁石心肠也要捂热了。
闻言点了点头··马车停在贡院门口,离得老远就看见人群拥挤,围着一张黄榜张望,谢陵不便下马车,吩咐马夫过去瞧瞧··不·消片刻,马夫便喜出望外地跑了过来,大声道:“中了中了咱们二爷中了会元,是会元”·马夫声音跟破锣似的,一下惊动了在场所有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曹誉啐了一口,大声骂道:“狗崽子,真他娘地考中了,十有八九他哥给他泄题了”·周围人道:“嘘,小点声儿,中书令大人也来了,可别让他听见了”·“听见就听见我就说肯定是泄题了”曹誉突然提高声音,大声嚷嚷,“这三年来,沈执皆在宫中陪伴圣驾,中书令回京前半月才被打入大理寺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沈执就把咱们在座的各位,全部都比下去了要不是泄题了,谁信啊”·场上议论纷纷,大多数都觉得此事有疑。
沈执面色苍白,双手死死攥拳,总觉得有更大的- yin -谋在前面等着他·谢陵倒不觉得有什么,神色淡然地问他:“此人就是你先前说的礼部尚书的公子曹誉”·“嗯,就是他,哎哥哥,你别去”沈执拦不住他,刚要一同下车,又被谢陵推了回去。
“在车上坐好,没你的事,别出来凑热闹”·谢陵起身下了马车·众人见状,忙往后退了几步,拱手见礼,人群自动散开一条道来,曹誉就站在了队首。
“听闻春闱开考那日,你当众为难了本官的弟弟”·“不错我乃礼部尚书曹之敬的公子,我母亲是个县主,当今皇后娘娘是我嫡长姐”曹誉趾高气昂道:“沈执不过就是个忘恩负义,攀龙附凤的卑劣之徒,又是个下贱的奴隶若不是你从中作梗,他连入贡院的资格都没有这会元之名,本来该是我的”·谢陵:“如此说来,曹公子考了第二”·“不错”·“原来如此。”
谢陵淡淡笑了一声,忽从一旁的侍卫腰上抽出一柄长剑,抵在曹誉脖颈上,冷笑:“那本官是不是也能理解成,曹之敬擅用职权,仗着有个皇后女儿·肆意泄露考题,还纵容爱子当众污蔑朝廷命官”·曹誉没料到谢陵一个读书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当即面色一沉,怒道:“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定然吃不了兜着走”·“曹公子,本官是个读书人,遇事喜欢·讲道理,不喜欢舞刀弄剑,但事关舍弟,还有本官的清誉,今日就替曹公子破例了。”
说着,谢陵忽然一剑削了曹誉发冠,在场众人目瞪口呆,曹誉更是羞愤至极,一手抓着发冠,一边对着左右道:“来人啊,快来人保护我,快保护我去告诉我爹,快去告诉我爹就说谢陵要杀了我”·谢陵随手几剑将挡在身前的侍卫击退,那剑尖抵着曹誉的胸膛,微微一用力,曹誉就吓得抖如筛糠,颤声道:“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曹公子误会了,本官只是想把剑还给你。”
谢陵将剑柄递到曹誉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拿稳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曹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双眼死死剜着谢陵,忽然大吼了一声“你去死吧”,猛然提剑冲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谢陵仿佛身后长了眼睛,微微一侧身躲了过去,两指夹着剑刃,运气一震,登时断了几截··曹誉被余威逼得往后倒退几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陵回眸笑道:“曹誉,你好大的胆子,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行刺朝廷官员”他单手指了指曹誉,看起来挺斯文有礼,“等着吧,稍后本官便入宫面圣,看看你那礼部尚书的爹,县主娘,还有皇后姐姐能不能护住你。”
沈执心神不定,见谢陵替他出气,竟然当众羞辱了曹誉,不知为何,稍微放松了些··谢陵上了马车,忽道:“你那位小友似乎也考中了·”·“谁”沈执顺着谢陵的目光望去,就见顾青辞满脸喜色地站在皇榜前,遂道:“他考不上才比较奇怪。”
一路上,沈执格外地沉默,两手使劲扣着手心,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谢陵知他在担心什么,将人往腿上一拉,笑道:“晚上想吃什么顺便想一想,要什么礼物,除了我的命之外,我都能满足你。”
沈执哪有心情吃饭挑礼物,恨不得立马入宫质问元祁才好·也许,元祁现在就等着他自投罗网··根本无暇顾及自己面对面坐在谢陵腿上难不难堪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耳语道:“哥哥,我心里好慌啊,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答应我·好嘛,无论我出了什么事,千万不要保我,一点别犹豫,直接弃了吧·没有了我,哥哥会活得比现在更好·”·谢陵最不喜欢沈执的三点,一是他同其他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二是他的欺上瞒下,满口谎言·三是他的妄自菲薄,不知自重··当即就将人推开,曲着两指往他额头上一敲,板着脸道:“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如果你自己都不珍爱自己,凭什么让别人珍爱你”·“嘶,疼”沈执揉了揉额头,满脸认真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我有预感,最迟明天早上,大理寺的人一定会过来抓我哥哥,谢陵,谢公子,谢大人我不想连累你”·“我不怕被你连累,”顿了顿,谢陵又道:“你怎知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我……”沈执哑口无言,恰好马车已经停下,他气得一扭头跳下马车,迎面撞到了阿兮。
管家赶紧将阿兮扶了过来,两人面面相觑,皆以为沈执落榜了,所以心情差,正琢磨着怎么跟大人求情··谢陵落后一步进府,见沈执气呼呼地往院子里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同管家道:“传令下去,这个月府中每人多赏二两银子,明日开始,连续半月在城南城北设粥棚,晚上准备一桌你们二爷喜欢吃的,快去”·管家一听,从旁问道:“这到底是中了,还是……没中”·“中了,还是会元。”
谢陵笑着问阿兮,“二爷撞疼你没有”·“没有,大人,奴婢没事”·“嗯·”谢陵应了一声,转身也回了院子,随意换了身白衫,想了想,又折身回抽屉里掏出一册文书,还有一份考题。
右下角有个“已阅”二字·他微微一笑,唤来霜七将考题送至尚书府··霜七接了考题,疑惑道:“大人,你明明知晓皇上这次想拿泄题做幌子,抓您问罪,怎么还如此帮着沈执没准沈执早就知道考题,否则他怎么考得中会元”·谢陵道:“皇上若真想我死,这次便不会千里迢迢召我入京了。”
霜七更加疑惑,又要再问,谢陵摆了摆手:“去吧,做得利索点,别被人瞧见了·”·大理寺的人来得比沈执想象中更快,直接取来搜查令,堵在了·府门口,管家火急火燎地跑来,急声道:“大人,不好了啊,大理寺的人又……又上门拿人了”·沈执本来就心事重重,食不知味的,闻言霍然站了起来,谢陵从旁淡淡道:“坐下。”
“哥”·“我让你坐下”谢陵稍微提了个音,见沈执重新坐好,这才同管家道:“传令下去,我会亲自将人交出去,但是在此之前,无论是谁擅闯进来,杀无赦”·管家揩了一把汗,赶忙下去了。
沈执如坐针毡,抬眸见谢陵神色淡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颇感疑惑:“哥哥,你好不容易才官复原职,行事更应该小心谨慎些才是·没准就是上面的意思,你若强行留我,我怕……”·“沈公子,我刚才说了会亲手将你交出去,你没听见”谢陵轻抬下巴,微笑道:“如你所愿,我没有一丝犹豫就弃了你。
快吃罢,等进了大理寺,可没有这些好吃的了·”·沈执深觉有理,还不知道元祁要怎么惩处他此次阳奉- yin -违,于是默默端起碗来埋头苦吃··“多吃点,我发现你这阵子瘦了,摸着都硌手。”
说着夹了一筷子牛肉过去,谢陵笑道:“吃饱了才有力气熬大理寺的刑,你说对不对啊,沈公子”·沈执如鲠在喉,勉强又吞咽了几口,放下碗筷道:“我吃饱了,哥哥放心,无论如何,这次我绝对不会攀咬你”·“你攀不攀咬我,其实并不影响最终的结果,但听你这么一本正经地保证,为兄甚感欣慰。”
谢陵站起身来,随意整理衣衫,意有所指道:“想来即便沈公子对我的感情不深,身体却很实诚地记住了我·足够了·”·沈执跟着起身,张了张嘴,有好多话想说,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以色侍人的宠臣,如果连色都没了,何谈宠爱·入了大理寺,他还有几条命能熬,万一毁了脸,伤了一身皮肉,怎么办啊··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越想越怕,低头沉默着。
谢陵上前抱了抱他,耳语道:“不怕啊,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好好想清楚,这次到底该怎么选择·”·沈执:“……”·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不用担心阿执的处境,阿执搞事业的时候,脑子贼灵光。
第35章 要一视同仁呀·府门口乌泱泱地围堵了一片人, 忽见府门从里面打开,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就见谢陵缓步踏出门槛,身形一错,露出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
“谢大人, 微臣奉旨上门捉拿罪犯谢初黎,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沈墨轩将搜查令亮了出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谢陵点头, 大理寺的衙差见状, 赶紧上前将沈执拿住,将人带了下去。
他道:“大理寺奉旨捉拿罪犯,居然是太常寺少卿沈大人亲自带队,这搜查令该不会是假的罢”·京城早些皆传中书令大人同太常寺少卿割袍断义, 一直不知真假,如今见二人剑拔弩张, 足够确定此前传言不假。
沈墨轩道:“谢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查验·除了贵府二公子外, 礼部尚书府的曹公子也被捉拿入狱了·谢二公子若是无辜, 大理寺和太常寺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 若证据确凿,谢大人也难逃其咎。”
“本官希望沈大人能公事公办,不要因为此前的龃龉,故意为难舍弟·”谢陵上前拍了拍沈墨轩的肩膀,笑道:“倘若本官知晓,沈大人厚此薄彼, 委屈了舍弟,这事可就没完了。”
沈墨轩暗暗叫苦不迭,像大理寺那种屈打成招的地方,没罪也能定罪,原本想打点下去,让衙差们多关照沈执一二,如今听谢陵的弦外之音,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偏护了。
否则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这事可就没完没了了··沈执原以为要单独被关在一间牢房,结果没曾想里面还蹲着两个人,衙差解了他腕上的枷锁,将他往牢房里一推,只听啪嗒一声,打外头落了锁。
·顾青辞抱膝缩在墙角,一见来人面上一喜,忙迎了上前:“谢二公子,你怎么也进来了”·“怎么,看见我也进来了,你就这般高兴”沈执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见顾青辞穿着囚服,脸上还有唇角一大片淤青,又见曹誉坐在草席上,当即了然,“大理寺还没开始审呢,顾公子就落了这些伤,谁给你动的私刑啊”·顾青辞遮遮掩掩,抿唇不吭声。
“沈执你这个瘟神,谁沾你谁倒霉”曹誉霍然站起身来,指着沈执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被关到这里来定然是你哥徇私枉法,给你泄的试题,否则就你这副奴颜婢膝的劣态,如何考得中会元你自己不干不净,吃里爬外,还连累别人”·“曹公子,同是天涯沦落人,既然咱们三个被关在同一间牢房,想来都有作弊的嫌疑,我不干净,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沈执推开顾青辞,一边挽衣袖,一边笑道:“我哥哥常说自己是个读书人,不喜欢动粗,我啊,可就大不一样了”·“沈……沈执你干……干什么来人啊,快来人,来人”·沈执上前一脚将人踹倒,骑在曹誉身上,连连挥起拳头,低骂道:“这一拳打你仗势欺人,欺辱顾青辞这一拳我打你侮辱诽谤我哥哥这一拳我打你在贡院门口为难我这一拳,老子打你三年前狐假虎威,逼我下跪”·顾青辞看得目瞪口呆,等他想起来上前拉架时,曹誉已经被打得满脸鲜血,在地上不断打滚,失声尖叫:“来人啊,快来人啊沈执要杀人了,快来人啊”·不远处立着两个衙差,闻声其中一人道:“要不要过去看看万一真出了人命,咱们可担当不起啊,里面那位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另一人道:“拦什么拦你以为曹家那公子是吃素的保不齐曹公子想恶人先告状里头那位姓沈的,可是太常寺少卿的义弟,中书令大人的亲弟,还曾经跟皇上……”·两人窃窃私语,那人惊愕道:“你是说,沈执跟皇上……”·“嘘,小点声儿,咱们躲远些,千万别引火烧身”·牢房内。
顾青辞站在一旁满脸焦急道:“谢二公子,快别打了,谢二公子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快住手,别打了”·“滚开这里没你的事”沈执仍不解气,起身照着曹誉的腹部狠踹了一脚,现如今内力解封,踹人的力度不减当年,曹誉脸色一白,猛然喷了口血。
“呀”顾青辞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此等场面,他一直都认为沈执文质彬彬,平易近人,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狠辣,又惊又怕,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沈执见曹誉吐了血,估摸着再打下去肯·定就要出人命了·他起身,沉默着将拳头上的鲜血擦干净·心里平静淡然,对这种牢房简直熟悉得跟家一样,并不觉得有哪里不自在。
他懒得去管曹誉的死活,他自己都快活不成了,临死之前出出气也是好的·才一坐下,余光瞥见顾青辞抱膝蹲在墙角,- yin -沉的神色微微缓和两分··“顾公子,你躲我这么远作甚”·顾青辞一哆嗦,缩成更小一团,颤声道:“谢公子……我、我……”·“你考第几”·“第……第三。”
“那他呢”沈执指了指蜷缩在地半死不活的曹誉,“这鳖孙儿第几”·“好像是第二·”·“怪不得了,他都能考第二,要是没泄题,我都不信。”
今年春闱,谢陵是主考官,而礼部尚书曹之敬是副考官,沈执又同曹誉一道儿参加科考,倘若真有人以公徇私地泄题,谁敢推断到底是哪位大人·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索- xing -一道儿抓进来,至于顾青辞,一没家世背景,二无靠山撑腰,家里穷得一贫如洗,估摸着就是因为考了第三,大理寺的人顺道一块儿抓进来了。
这才让顾青辞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这年头在京城里混,果然不能光靠脸蛋和身段··又过了不久,衙差过来送饭,一只破碗里放了三个馒头,见曹誉躺在地上,也没敢多问,放下东西便走了。
沈执先前在府上塞了一肚子,见顾青辞一直缩着不敢动,索- xing -上前连着破碗,将馒头往他怀里一塞··“吃吧,出门在外不能委屈了肚子,回头要是用刑了,就你这身子骨,多半撑不住。”
顾青辞一听,垂眸哽咽道:“我真的没有作弊,真的没有·我长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死在这里·”·沈执对他颇感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他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宽慰道:“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你姐姐的。”
“……”顾青辞抬眸望着沈执,似乎也明白自己没有背景仰仗,于是低头小口啃着馒头··好不知为何,沈执看他啃馒头,突然想起了谢陵。
如果谢陵的亲弟弟还活着,像谢家那种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子弟,都该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而不像自己这样,人憎鬼·厌,面目可憎,品行低劣,还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谢陵应该更喜欢乖顺软和的矜贵公子罢,就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娶妻都会娶贤,往往天生媚骨,以色侍人的都是下贱的妾··沈执觉得自己别的本事没有,一身皮肉还挺干净的,谢陵每次碰他的时候,一口就能含住他的喉结,每每情浓时,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惊艳神色,磨着他的锁骨极度疯狂。
其实仔细想来,自己没名没分的,在谢陵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倘若哪天谢陵娶妻生子了,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同别的女人恩爱,只要一想到吻过的唇,被其他人吻,拥过的腰肢被其他人搂,心里就闷闷得难受。
“谢公子,”怯怯的声音响起,沈执一愣,感觉衣袖被人扯了一下,少年俊秀的面庞尚显稚嫩,可眸子却如天上星辰,明亮至极,“你救了我两次,若有机会,我自然报答。”
沈执回过神来,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你还是莫同我亲近,你大概也听说了,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在京城数第二,没人敢跟我争第一·”·“不是这样的,谢公子不是的”顾青辞忽然提了个音,似乎觉得自己太激动了,面色通红道:“不是这样的我……我觉得谢公子人很好,真的很好我来京城这么久,只有谢公子同我说话,还替我解围在我心里,谢公子就是个好人,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沈执做梦也没想到,他不过才同顾青辞见过两次面,说过几句话而已,此人就信他是个好人。
可笑的是,他在元祁跟前待了六年,元祁仍旧觉得他面目可憎,心术不正··也许谢陵也是这么认为的呢,哎呀,不敢想了··好半天儿,沈执才忍着心脏传来的闷痛,抽着冷气道:“顾青辞,我谢谢你啊”·翌日一早,牢门就被人从外头打开,几个衙差鱼贯而入,将三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拉到一处宽敞的房间,然后按跪在地。
沈执对大理寺的作风早已经习以为常,估摸着皇上派了哪位官员过来审问·已经做好了被吊起来打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来人会是沈墨轩,更加没有想到主审官会是元瑾。
元瑾一身簇新的朝服,直接在三人面前落座,沈墨轩抬手让衙差们出去守着,这才寻了椅子坐下··场上静悄悄的,牢房里空气不流通,元瑾蹙了蹙,轻抬下巴道:“堂下三人报姓名,籍贯,考生号,以及所犯是由。”
曹誉哭道:“良王殿下,我是无辜的啊我爹虽是这次的副考官不假,可试题是内阁的太傅们出的啊泄露考题可是杀头的大罪,我爹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收买内阁的太傅良王殿下明鉴啊”·“本王方才说了,报姓名,籍贯,考生号,以及所犯是由。”
元瑾的目光落在沈执身上,意有所指道:“再不报,先打二十棍杀威棒·就从你开始报·”·他伸手一指沈执,其余几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
沈执抿唇,紧紧攥着拳头··元瑾等了片刻,不悦道:“还不报”·“殿下草名姓顾,名青辞,籍贯是……”·顾青辞话音未落,元瑾一拍桌面呵斥道:“本王有准你开口说话闭嘴”说完,又同左右吩咐,“去,将沈执拿下,先杖二十棍”·“是,殿下”·“慢”沈墨轩出声阻拦,笑着同元瑾道:“殿下,大理寺屈打成招这一陋习,皇上早就明令禁止了。
今日既然是下官在此,自然要杜绝一切屈打成招的私刑·再者,此人姓谢,谢陵的谢·”·元瑾暗暗恼怒,明面上却道:“此人心术不正,嘴又极硬,不下点狠手段,怕是不会招供的。”
“殿下此言差矣,现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能指证他们三人中,到底是谁作弊了,即便要严刑拷打,也不能只打一个·”沈墨轩牢记谢陵的嘱咐,一定要一视同仁,于是对左右道:“来人,将三人都按住了,一人杖二十棍”·“良王殿下我是无辜的我长姐可是当今皇后娘娘,是殿下的皇嫂让我进宫,我要见姐夫,让我进宫”曹誉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住大理寺的刑,忙起身叫嚷。
元瑾脸色一沉,知晓今日打了曹誉,回头皇后娘娘定然暗中记恨上了,若是再闹到御前,皇兄定然要责怪自己办事不利··只好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都退下吧。”
他起身,故意在三人身前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了沈执身前,低声道:“沈公子几个月前被打入大理寺,足足受了半个月的刑,普通的刑具对沈公子而言,应该没什么用处。
本王近来得知了一些新的法子,沈公子有没有兴趣一试”·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良王殿下,沈大人方才说了,皇上明令禁止屈打成招,难道王爷是想抗旨不遵”沈执神色平静,极隐忍道:“倘若我受尽酷刑身死,王爷可否想过,皇上会不会饶了你。”
元瑾平生最恨的事情,就是沈执曾经同皇兄不清不楚,闻言勃然大怒,指着他的脸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提”·“我有何不敢提的,无论如何,我也曾经攀龙附凤过,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沈执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把脏水清一清,一鼓作气泼元祁身上,顺便气一气元瑾,图个心里舒坦··“住口休要胡言乱语”·见沈执还敢开口,元瑾暴怒,抬手就要打人,沈墨轩从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王爷还请自重”·“表哥”元瑾手指着沈执,怒道:“你为何三番五次地维护沈执他是什么样的人,全天下皆知我知舅父舅母喜欢他,连你也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可仍旧改变不了沈执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不知道哪天他也能害了你们沈家”·“殿下言重了,沈家没有殿下想象得那般脆弱,沈执也没有殿下想象得那般厉害。
况且臣只是公事公办,没有偏袒任何人·殿下若是想拷问,三个一起吊起来拷问便是了,臣绝不阻拦·”·元瑾恼道:“这事还用得着拷问难道本王会冤枉了沈执不成他这张嘴比死鸭子还硬,无论怎么撬都撬不开”·沈墨轩不悦道:“既然殿下知晓光靠严刑拷打对沈执无用,那还说什么把他打死,死无对证么这么落人口实的事情,殿下也敢做,皇上知道吗”·沈执心道:知道,还亲眼看见过呢,但是没用,阿瑾就算蠢出升天了,还是亲爱的弟弟。
沈墨轩将手松开,示意衙差将人都带下去,“殿下今日心情不佳,改日再审·”·沈执暗暗感激沈墨轩的解围,正随着衙差转身便走,谁料元瑾气得抬手狠砸了一下牢门。
一瞬间只觉得右手手骨·突然之间被震碎一般地痛楚,当即疼得冷汗潸然,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异样,三步并两步地远离元瑾··直到牢房痛楚仍在,半分也不曾消失,他便知元瑾还留在狱中没走,坐在墙角,咬紧下唇死熬着,右手明明毫发无损,可疼得钻心挠肺。
十指连心啊元瑾疼一分,他就要疼十分,距离越近越疼·二人是双生子,原本一人受伤,另外一个人也跟着痛,但仅限于距离近的情况下。
沈执幼年时意外发现此事,曾经报复- xing -的躲在墙角,一面狠狠瞪着元瑾,一面自残,可惜最终还是被元祁发现了,想方设法将这种双生感应降到了最低··用了一种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法子,把痛苦全部转移到了一个人身上。
很不幸罢,沈执就是那个人·元瑾疼一分,他就疼十分,元瑾死,他就死··可笑的是,如果沈执死了,双生感应就彻底消失了,没准元瑾会活得更好··一个站在光亮里,一个活在黑暗里,沈执就像个影子。
顾青辞发现了他的异样,悄悄凑过来,轻声问道:“谢二公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没事”沈执摇头,闭目忍着。
“可我看你流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青辞伸手作势去贴沈执的额头··哪料沈执头一偏躲过,厉声呵斥道:“别碰我”·顾青辞吓了一大跳,脸色一白,抱歉道:“谢二公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要不要我去喊人过来”·“喊什么人让他死在牢里才好”曹誉起身骂道:“顾青辞,你装什么装不就是想投靠谢陵谁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我可告诉你了,沈执恶名昭彰,皇上贬他为奴,任由中书令大人打罚不过是中书令只有他这么一个兄弟,怕不好跟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这才轻饶了他谁知道事后翻旧账,会不会一剑杀了他”·“闭上你的臭嘴,我离这么远都能闻到臭”随手抓了一块石头,往曹誉脸上一砸,沈执冷眼盯着他,“再敢多说半个字,我砸断你的牙根”·曹誉气得咬牙切齿,可偏偏不敢再去招惹,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顾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正同曹龟孙说的一样,我哥哥对我的好,只是出于对爹娘的愧疚,你若想当谢府的门生,从我身上打不了任何主意·”·顾青辞面色通红,羞愤道:“我若有此想法,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我是真心实意想同你交个朋友,若是谢二公子嫌我出身寒微,那就当你我从未相识过”说着,起身就走。
“你气- xing -倒挺大的,好吧,就算我错怪你了·”沈执觉得手不疼了,知晓元瑾已经出了大理寺,缓缓松了口气,“既如此,那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若你我都能活着走出大理寺,我定然去你家探望令姐·”·“呸”曹誉蹲坐在墙角啐了一口··沈执懒得搭理,打他都嫌手疼。
顾青辞见沈执很难受的样子,满脸担忧地蹲在一旁,抬袖给他擦了擦汗,轻声道:“我听闻令兄待你很好,这次你又是被冤枉入狱的,想来令兄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你保出去的。”
沈执摇了摇头:“我家家风太雅正了,不容许出现我这种作女干犯科之辈,他保不保我,其实我都不会心生埋怨·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还连累到他了,我死都不会安息。”
曹誉嗤笑:“你还想着死啊,等查出来了,你就是想死都没那么容易·良王殿下恨你入骨,你且等着生不如死罢,谁都保不住你”·“……我其实很好奇,你这个人的嘴怎么这么贱呢。”
沈执缓缓站起身来,脸色- yin -沉地逼近,顾青辞大惊失色,慌忙阻拦,被其一推往旁边摔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拦道:“别冲动打死人要偿命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我让你嘴贱”- cao -起那只破碗,狠狠往曹誉牙根上狠砸,凄厉的惨叫声一瞬间响彻云霄。
顾青辞满脸惊恐地望着沈执,手脚并用地往后乱爬,失声尖叫:“别打了,要出人命了,救命啊,别打了”·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元瑾,元祁,沈墨轩,谢陵还有阿执,好像五个人还没有同框过,下章撕一撕罢,谢陵一个人能打两个,沈墨轩负责把门,阿执负责美orz·第36章 我想知道你有多恨我·如今京城风声鹤唳, 谢府和曹府紧闭,沈墨轩为避人耳目,趁着夜色翻墙入了谢府,人才一跳进去, 迎面一剑刺了过来。
他身形一错,忙扯下遮脸的黑布道:“霜七是我”·霜七忙将剑收了起来,拱手赔罪, 之后将人往书房里引··书房里, 谢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夜探谢府,并未觉得如何吃惊,淡淡道:“沈执怎么样了”·“还好,按照你说的法子, 良王殿下暂时不敢动他。”
沈墨轩缓步行了上前,神色略显复杂, “我虽不知阿执到底在为谁做事,但有一点我知, 他本- xing -善良, 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徒, 定然是有极大的苦衷·此次的事情大有蹊跷,谢兄万万不可因为此事,就同阿执离了心。”
“我知他有苦衷,也没如何逼问过·”谢陵起身,将桌面上的文书推至沈墨轩面前,“这是从雁北传来的密函, 而且是传给沈执的·”·“什么你是说阿执其实是宁王的人怎么可能难道阿执不是听命于皇上”沈墨轩大吃一惊,忙将那密函翻开,果然见上面是宁王府的落款,当即气也不是,恨也不是,将密函重重一拍,“阿执到底图个什么定然是有什么极厉害的把柄落在宁王手里了否则怎么可能听命于宁王不对,如果阿执听命于宁王,那他同皇上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谢陵将那密函凑近烛火上烧成灰烬,闻言便摇头道:“我也不知,但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沈兄,你先请坐·”·“我都替阿执急死了,怎么坐得下去”沈墨轩上前一步,抓着谢陵的手,正色道:“我不替阿执开脱,若他真的为人所用,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要杀要剐,我无权阻止,也阻止不了。
但真相没查清楚之前,请不要伤害他我怕……”·“我知,你别急,先坐下来慢慢听我说·”谢陵将人按坐下来,倒了杯茶推了过去,平静道:“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众所周知,三年前沈执捏造了我同宁王的来往密函,交到了皇上手里,引来了皇上的猜忌,谢家大祸临头,也为我惹来一场牢狱之灾·”·沈墨轩喝了口茶,渐渐冷静·下来了,应道:“确实,当时我得知你被贬后,也是恼火了一场,阿执入了宫后,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凭我如何打探,就是探不出半点消息。
只是听闻,阿执被皇帝藏起来了,我起初便以为阿执是……咳咳,是年少轻狂·”·他未好意思捅破,谢陵也心知肚明,接口道:“你怀疑皇上借了沈执之手,想要一举铲除我和宁王两个心头大患。
只是没想到,那密函上的内容不足已定罪,而我- xing -情刚硬,从我嘴里套不出任何话·皇帝也不可能因此问罪宁王·”·“是,当年但凡你受不住刑承认了,谢家满门都要被抄了。”
沈墨轩说起这个,又愧疚道:“谢兄,这事也不能完全责怪阿执·我当年捡他回来时,应该调查清楚的,他在沈家时,我应该好好引导他走上正途,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谢陵微微一笑:“我教了他六年,引他六年,他都没走上正途,甚至从背后狠插了我一刀,如此一算,岂不是我的罪过更大一些”·顿了顿,他又继续分析:“如果阿执是宁王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出卖宁王目前来看,阿执似乎是宁王府安插来的眼线,可沈兄有没有想过,也许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想让我们转移目标。”
“你的意思是说,阿执其实还在为皇上做事,只不过皇上仍旧想铲除宁王,可因为某些原因不便出手,所以想借你的手对付宁王府”沈墨轩深思片刻,蹙眉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皇上急召你回京,并非是你在蜀地颇有建树,只不过是想借刀杀人”·“沈兄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谢陵喝了口茶,想了想又笑道:“当然,也许还有一个猜测,沈执的确是宁王府的人,当初约莫是想叛变宁王府,遂强拉宁王下水,打算玩一出玉石俱焚,顺便以此作为敲门砖,试图得到皇帝的信任。
只不过没想到皇上多疑,不肯信他罢了·”·“这……这好像也能说得通·”沈墨轩用折扇敲了敲额头,苦恼道:“那阿执来我沈家,到底又出于何种目的我当年捡到他,到底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你若是仍旧想袒护沈执,就当是天意,若打算彻底舍·弃他,便当是人为了。”
谢陵语气淡淡的··沈墨轩苦笑道:“谢兄,你说这话好不负责任,这些都是咱们的猜测,未经证实·即便我舍得放弃阿执,那我爹娘呢我总不好拿猜测之言,去同他们二老说吧我娘不得打断我的腿”·谢陵笑道:“看来沈夫人的确很喜欢沈执。”
“那可不何止我娘,我爹还有心月都很喜欢阿执·”沈墨轩微微叹了口气,思绪一下飘到了过去,“我从前同你说过的罢,我当年捡到阿执时,他遍体鳞伤地蹲坐在台阶上,手边一个破碗,还是空的,正啃着别人不要了的西瓜皮,一见我就笑。
我当时奇了,觉得挺有缘分的,就将人带回去,打算给他在府里谋个差事·”·谢陵:“嗯,后来怎么收为义子的,我大致知道·”·“具体的你不知道,因为阿执不让说,”沈墨轩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微笑道:“我爹娘伉俪情深,府里没那些莺莺燕燕。
我娘当年生我的时候伤了元气,此生不能再生养了,一直以来很想添个女儿,刚巧我让人把阿执洗干净了,换了身干净衣裳·阿执长得实在是漂亮,他人又小,生得漂亮,好让人误会。”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说着,他面向谢陵,笑容越发明朗,“我阿娘当时一看见他,就特别喜欢,非要留下阿执,说什么给我当童养媳儿·虽是戏言,但我娘是真喜欢他。
后来知晓阿执是个男儿身,失望是有一些,可终究抵不过喜欢,就将人收为义子了·当初知晓阿执是谢家的孩子,我娘还难过了许久啊”·谢陵:“是啊,沈执别的出息没有,的确生得很好,就有这一点好处,抵得过别人十几样好处,有时候看他生得好看的份上,我都对他下不去手。”
“我也下不去手,言归正传,今晚听谢兄一番推测,我大致知道阿执的身份了,我如今只问你一句,他身上流着谢家的血,你认还是不认”·谢陵不说认,也不说不认,许久才道:“他永远是我的人。”
沈墨轩得他这句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不禁感慨道:“你对阿执是真的很好,若换成是我,恐怕做不到你这份上罢·我同阿执的情分,初时的确是因为我母亲喜欢他,所以爱·屋及乌了。
若我早知阿执入京之后会发生那样的事,当初怎么都不会放他离开沈家·”·谢陵默然··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误认沈执是谢家的孩子,自己也绝对不会接他回来,更别提六年来的宠爱了。
若是没了这六年来的感情,如今更谈不上偏袒他,活剐了他还差不多··偏偏在最错误的时间,遇见了一生所爱,偏偏二人之间隔着数不清的背叛和利用,也许有一天,自己倾尽全力地跨越山海,终究无法真正拥阿执入怀。
他其实也不喜欢波谲诡异的官场,可若没了权倾朝野的本事,以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要怎么保护喜欢的人··接下来便是商讨对策,一直到深夜,沈墨轩才起身告辞。
谢陵将人送出房门,见今晚月色极好,想起沈执在牢房担惊受怕,心尖就疼··“谢兄留步罢,明日一早,我便带人去搜查尚书府,势必将你说的那份考题搜查出来。
不管怎样,先把人弄出来再说,受大理寺的刑跟受家法终究是不一样的·”·沈墨轩说完,拱手告退··翌日衙差就将三人提溜到公堂当众受审,沈执以为主审官是良王殿下,沈墨轩应该是个副审官,谁知道到哪儿了才发现。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良王殿下不是主审官,皇帝才是,不仅沈墨轩是副审官,谢陵也是··沈执不明白,遇见这种事情,作为自己的“亲哥哥”,难道谢陵不该避嫌,怎么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他跪在堂下。
不待他多想,头顶惊堂木一震,满场寂静,只听元祁淡淡道:“堂下三人报上名来·”·三人报了名字和考号,曹誉在狱中差点被沈执打死,立马开始叫嚷,声泪俱下道:“姐夫,我是无辜的啊,那考题又不是我爹出的,我事先根本不知道考什么我要是提前知道了,早考上会元了,怎么可能考不过沈执姐夫,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称陛下,公堂之上无亲眷。”
元祁神色平静,目光转向了沈执,冷笑道:“你怎么说”·沈执抬眸,暗暗攥紧了拳头·即便不用去看,也知道谢陵此时此刻就坐在右上首,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一定神色淡然,古井无·波的双眸仿佛炎炎夏日中一汪清泉,哪怕天塌下来了,也不改神色。
也许,谢陵此时也在望着他,眸色深邃沉静,整个人置身于天地之间,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而自己低贱如尘,早就失去了跟神明并肩的资格··沈执缓缓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些:“我没有作弊,也没人向我泄题,我是被冤枉的。”
“你放屁”曹誉破口大骂道:“没人向你泄题,你怎么考得上会元你这三年以来,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中书令回京才短短几个月,就能把你教好了那他可真厉害啊,竟能化朽木为神才,若真有这般惊天之才,当初怎么会受你背后一刀我看你就是青天白日说鬼话”·顿了顿,他又跪行几步,哭道:“姐夫,沈执攀龙附凤,忘恩负义,京城人人皆知啊常言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弟弟,就有什么样的哥哥沈执不是好东西,可见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坏坏一家啊,姐夫依我愚见,抄沈执全家啊”·沈执平静道:“对,曹公子说得好极了。”
元祁脸色一沉,不悦地呵斥道:“称陛下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来人啊,先打他二十棍”说着,两旁的衙差见状,一左一右要将沈执按倒。
结果元祁又道:“不是沈执·”他点了点曹誉··衙差不敢耽搁,忙将曹誉按倒,不消片刻,就响起了一阵堪比杀猪的痛呼声··沈执眼观鼻鼻观心,一点也不想当众受杖,最起码他不愿意当着谢陵的面受杖。
元祁这次急诏谢陵回京,定是谋要事,为消谢陵的怨气,还不惜将沈执贬至谢府为奴,随意打罚··因此,沈执断定,元祁绝对不会当着谢陵的面让人动手伤他,否则岂不是当众打了谢家的脸。
更何况元祁此人最在意颜面,曹誉虽是无意冒犯,但将元氏一族骂了一通,元祁岂能容忍··果不其然,二十棍过去了,曹誉直接疼昏过去,那两个衙差站那没动,就做好准备再打一人。
目光一直落在沈执身上··结果元祁摆了摆手,直接让两人下去了··谢陵眉头一蹙,暗暗攥紧了拳头·不仅是他,满场的人都·若有所思起来,纷纷暗猜,皇帝是否对沈执还有几分旧情在。
沈墨轩缓缓呼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擦了把汗··在场众人各个心怀鬼胎,无一人开口,元瑾见状,更觉得皇兄对沈执还有旧情,立马便道:“皇兄,这个沈执一向心术不正,诡计多端,臣弟看不如用个大刑,抬夹棍上来,看他的嘴硬,还是骨头硬”·沈执面色平静,早就尝过夹棍的滋味,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更痛的都受过了,这些都是小孩子家的玩意儿。
他很隐忍,普通的刑具对他没用·哪怕当场夹断他的腿骨,也撬不开他的嘴··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元祁神色不悦起来,语气尚可:“屈打成招的法子,朕不会用。”
“皇兄”元瑾越发觉得二人还有旧情在,面露薄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要怎么审”·“你退下。”
元瑾还要多言,可见皇帝已经不耐烦了,赶紧把话吞了回去,万般不情愿地坐了回去··“沈执,朕不愿对你用刑,不代表不会对你用刑,你可要想清楚了,这考题到底是谁泄的”·沈执:“我怎么知道是谁泄的反正不是我泄的我还觉得奇怪,为何我是会元,我应该连前十都考不上才对”·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元祁敲了敲惊堂木,待人声息了,才道:“你是何意”·“春闱一共分三场,我虽考了三场,可最后一场,我是半字没写”此话一出,众人更惊,就连谢陵都不动声色地坐直了,就听沈执道:“在座各位皆知我是何样的人,实不相瞒,我就是天生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不管我哥哥,不,应该是谢陵,不管他待我有多好,我都不会感激于他”·他伸手指着谢陵,试图将谢陵摘得干干净净,“我恨他当年谢家突逢大难,祖父死了,爹娘也死了,乱党纷起,全天下都乱套了,可他在哪里他但凡顾念着我半点,我当年就不会走丢,更不会吃那么多苦”·谢陵狭长的眸子一眯,瞬间便猜出了沈执的意图,再联系沈执之前传入宫中的密函,以及这阵子的反应,还有什么不好猜的。
定然是皇帝想借此事大做文章,从目前来看,原因只有两个:一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他学着收敛·二是,试探沈执的衷心··既然没人闯入谢府搜查,沈执也没有在府中藏过考题,而他又偏偏第三场考试半字没写,又能得出两个猜想:一是,沈执良心发现,想改过自新了,但一时半会儿又脱离不了魔爪。
二是,皇帝还有其他打算··第一条暂且不论,单说这第二条,如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周边国家不足为惧·唯一值得皇帝忌惮的,便是远在雁北的那位王爷。
再综合来看从雁北传来的密函,以及皇帝对沈执的态度,似乎更好猜了··大致还是两种可能:一是,沈执本来就是皇上的人,只不过皇上想要自己对付宁王,想玩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
二是,沈执其实是宁王的人,但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同元祁纠缠不清··至于公堂之上,为何突然口出狂言,谢陵姑且认为是沈执的良心发现·于是神色坦然道:“原来你这么恨我。”
“是我就是恨你,我恨死你了”沈执一手指着他,一手暗暗掐大腿,逼着自己红了眼眶,“你在外对我维护有加,实则对我非打即骂,恨不得我立马死了才好”·元祁忽道:“沈执”·“皇上容臣先处理一下家事,”谢陵起身拱手,不待元祁答应,又转过身来平静道:“你继续说,我想听听你究竟有多恨我。”
沈执知晓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冒着被元祁和谢陵两头打残的风险,骂道:“你白日打我,晚上打我,一天十二个时辰,只要你在府上,我就没有一刻舒坦说到底了,你就是怕爹娘怪你,所以才不肯杀我”·顿了顿,他环顾全场道:“诸位,正像曹誉说的那样,上梁不正下梁歪在,我能沦落至此,人人喊打,足够说明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如果是小坏蛋,那他就是彻彻底底的伪君子真小人,浑蛋人渣畜生就该不得好死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堕入畜牲道,受人唾骂”·沈执一口气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脏话骂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反抗·元祁脸色- yin -沉,有心呵斥沈执住口,可又怕露出马脚,让谢陵察觉了,一直在暗暗忍·耐。
场上官员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你们听听,不肖子孙啊,不肖子孙”·“中书令大人那样的品- xing -,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弟弟”·“谁不说呢,沈执此人当真是无可救药了”·谢陵目光一扫,场上便收了声,神色自始至终都淡然至极,也看不出来是喜是怒,沈执最最最怕他这副神态,知晓自己这回犯了众怒,不会有好下场了。
但他心里半点也不惧,只要想到这次能彻底将谢陵摘干净,以后就不欠他的了,就越发大声道:“虽然我如此恨他,但我终究是谢家的孩子泄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即便恨死了谢陵,也不可能让谢家旁系几百口人同我一起丧命各位大人若是不信,现在就去查我的试卷看看我第三张考卷,到底是不是空白的。
顺便再查一查,到底是内阁哪位太傅批改的,最好能拿一份备用试题过来,我当众写给你们看”·此话一出,元祁的脸色更加- yin -沉,抬手让人去取,早在他知晓沈执交了份白卷以后,就命夏司寻了一篇沈执曾经写过的文章补进去。
不消片刻,试卷便取来了,元祁示意内侍将试卷拿给众人查看,淡淡道:“依你之意,试卷取来了,众卿皆可查阅·”·沈墨轩看了两眼,暗暗着急,额头又冒出一层冷汗,谢陵接过手,瞟了几眼,心中便了然了,眉头舒展,心想阿执到底是好孩子,但并未出声。
元瑾道:“沈执,你谎话连篇,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还不肯如实招来”·沈执忽道:“不可能拿来我看看”·元祁抬了抬下巴:“拿给他。”
内侍只好将试卷交到沈执手里,满场的人都在等着沈执无法自圆其说,忽听他道:“不对,这不是我的字”·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阿执不会吃苦哒,回家要被谢陵收拾一顿啦~·第37章 谢家家风太雅正了·沈执扬起其中一份答卷, 大声道:“这不是我的字我写字时,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略偏一些,大家仔细对比着看”·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这么一说,众官又仔细看了几眼, 果真如此。
元祁今日几乎要被沈执气死了,冷笑道:“如何证明这字不是你的”·“那还不简单,来纸笔来”·众人见他竟然写左手字, 纷纷惊了一下, 沈执写了句“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之后就丢了笔,直视元祁。
“我的右手前阵子受了很重的伤, 大夫说手筋断了,今生今世都拿不起笔了·”沈执抬起右手, 掌心处赫然一道狰狞的疤痕,一字一顿道:“这辈子, 我都不能用右手写字了”·元祁见到这伤, 有一瞬间的失神, 尤其听见沈执说,他这辈子都不能用右手写字了,不知为何,突然胸膛一闷,说不清的难受起来。
他犹记得沈执写字很漂亮,右手极灵敏, 可以临摹任何一个人的字迹,舞得一手好剑·怎么突然就残废了,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筋脉,手筋都断了,阿则以后怎么拿得起剑·他脸色- yin -沉,下意识便认定是谢陵下的狠手,眸子里划过一丝杀意,却听沈执轻飘飘道:“真是好重的一脚,当场断了我一根手筋。”
元祁的脑子轰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沈执,似乎很难相信,居然是自己这个当皇兄的,一脚踩废了弟弟的手··他多疑且自负,很快便暗暗否决了,觉得定然是沈执的小把戏,遂又平复了心神。
“皇上,请恕臣一死”沈墨轩忽然走了上来,拱手拜道:“臣带人擅闯了尚书府,搜查到了一些罪证”·“哦”元祁收回心神,蹙眉道:“恕你无罪,什么罪证你且呈上来。”
沈墨轩立马从衣袖中将一份试题取了出来,由内侍呈上:“这是臣派人从尚书府搜查出的,上面还有曹之敬的字迹·请皇上过目”·事情瞬间反转,元祁看了片刻,又道:“曹之敬现在何处”·“回皇上,正在太常寺关押,因曹之敬是当朝皇后娘娘的父亲,即便有太常寺的搜查令,臣也不敢上门搜查。
臣实在是逼·不得已,还请皇上恕罪”沈墨轩说罢,又拱手拜道:“皇上,这试题上还有曹之敬的亲笔,依臣之见,先查到底是谁胆大包天,居然向曹之敬泄了这考题”·谢陵道:“的确应该彻查此事,沈执到底是谢家的人,即便是死,也不能死在此等有辱门风的事情上,请皇上彻查”·“请皇上彻查”其余官员也纷纷应呵起来。
元瑾脸色难看,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若说考题有谁亲眼看见,除了内阁负责出题的几位太傅之外,就属自己了·而且,他曾经还带回来一份放在府中备用,难不成……·越想越是胆战心惊,他回眸望着谢陵,满目探究,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恼火,谢陵面色坦然,偏头笑问:“殿下的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如若不然,先下去休息一下”·“不必了,”元瑾沉着脸回了一句,起身拱手道:“皇兄,此事有疑,先是牵连了中书令和礼部尚书,现在又牵连到内阁几位太傅,后面还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不如先将三人关回牢中,改日再审”·元祁自然知晓这份试题有异,闻言允诺了。
众人告退·衙差们将沈执提溜起来,他下意识地回眸望了谢陵一眼,见他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一个咯噔·很快就被人带下去了··谢陵出了衙门,元瑾从后面追了上来,拦道:“谢大人,本王有事问你”·谢陵顿足,甚客气地笑道:“殿下请问。”
元瑾深深呼了口气,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本王问你,那份考题到底是不是你动的手脚”·“臣不明白殿下是何意,”谢陵笑容不减,从容不迫道:“首先,臣同沈墨轩割袍断义之事,殿下应该有所耳闻,臣何必帮他。
其次,沈执在堂上那般辱骂臣,足以说明他同臣之间的仇怨·最后,臣也深陷泄题案件中无可遁形,还指望着殿下帮臣开脱呢·”·元瑾道:“你敢说你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执赴死你没有暗中帮他”·“这么简单的道理,殿下怎么就是不明白。”
谢陵正色道:“臣不能亲眼看着沈执死,的确因为他是谢家的人·泄题案中,臣本身就是众矢之的,一言一行数百双眼睛盯·着呢,臣也不是大罗神仙,的确分身乏术,自顾不暇。”
元瑾又不是蠢货,怎会不知谢陵此话不过就是搪塞唬弄之言,可谢陵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抓不住什么把柄,又不能承认那份试题是自己带出宫的·真是打落牙齿混血吞·谢陵微微一笑:“殿下还是先想一想如何同皇上交代罢,据臣所知,殿下出入内阁甚勤,真要是彻查到底,不知道会不会查到殿下头上”·说完,也不待元瑾回话,抬腿便走。
回到府中,谢陵先让阿兮去红莲香榭取了一套沈执的衣服,这才唤来霜七,吩咐道:“你去沈府一趟,告诉沈墨轩,最迟明天傍晚就能去大理寺接人了·再捎带句话给沈执,他若是明日自己乖乖回来,一切好说,若是让我亲自去抓,后果自负。”
霜七抱了衣服应是,想了想,又道:“大人,沈执此举到底是何意他到底是想帮他背后的主子,还是想帮大人”·“现在争论这个毫无意义,不管他背后的主子是谁,都不影响我带他回家。”
谢陵摆了摆手,“去办罢·”·如此,霜七只好拱手告退··皇宫,大殿里灯火通明,夏司立在一旁,微微垂眸,殿里静得仿佛掉一根头发都能听见。
元瑾被皇上急召入宫,已经在此跪了一个时辰了·他本就娇生惯养,膝盖跪得麻木,有心出声替自己求情,又不敢随意开口··正迟疑间,耳边响起元祁的厉呵:“朕让你解决西境雪灾,你跑去询问谢陵让你监督内阁太傅出考题,你竟携带考题出宫,这般落人口实的事情,谁教你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元瑾咬牙,死不承认:“皇兄,臣弟没有携带考题出宫,真的不关臣弟的事情”·“不关你的事那试题是谁泄露的曹之敬他有这么大的胆子么”元祁缓步下了台阶,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忽然将一摞纸摔元瑾脸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元瑾赶紧俯身额头贴地,不敢去看地上的供词,低声道:“皇兄,臣弟知道错了,臣弟真的没想到,这试题居然会落到曹之敬的手里更加没想到表哥居然会搜查尚书府”·“你敢说试题不是你给曹之敬看的就曹誉的学识,他若是能考第二,天底下还有谁考不上贡生”·元祁冷笑,半蹲下来捏正元瑾的下巴,“阿瑾,你想以此陷害沈执,皇兄不怪你,可你为何如此蠢笨,不知道用脑子记试题么你的嘴是干什么用的如此落人口实的事情,你怎么敢做”·元瑾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道:“皇兄,臣弟……臣弟知错了,臣弟原先只是想……只是想借曹誉的手,给沈执一点教训。
那试题我只给曹之敬看了一次,后来一直收到府中”·顿了顿,他猛然抬眸,失声尖叫:“难不成是谢陵偷的”·元祁忽然扬手狠抽了元瑾一耳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蠢货朕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蠢东西出来上面千真万确就是曹之敬的批阅,你若是没将试题交给他,曹之敬如何能在上面留下字迹”·元瑾被这一耳光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忙不迭地跪好,哽咽道:“皇兄,臣弟真的知错了,臣弟不敢了。
臣弟真的没想到试题居然会落到谢陵手里,皇兄饶命”·元祁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指他:“此事归根结底·还是你先私带试题出宫幸好沈墨轩还没来得及私审曹之敬,万一审出了什么,连你也要被拖下水这种蠢出升天的事,谁教你做的,混账东西”·元瑾跪了一个多时辰,早就明白此事的严重- xing -,又被元祁疾言厉色骂了一通,还挨了一耳光,当场就红了眼眶,闻言便道:“皇兄,臣弟真的知错了,求皇兄宽宥”说完,又拜了下去。
“算了,事已至此,即便打死你也是无济于事·”元祁喝了口凉茶,渐渐平复了情绪,到底是疼宠多年的弟弟,见他跪在殿下哭得发抖,也觉得可怜,遂摆了摆手,“起来吧,别跪了,地上冷,跪久了膝盖要跪坏了。”
元瑾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又道:“皇兄,那现在怎么办如果真的彻查起来,定然要将臣弟牵扯出来,到时候谢陵肯定要死咬住不放,臣弟担心……”·“此事自然不能彻查,但也不能不查。”
元祁略一思忖,须臾才道:“曹之敬还有用,暂时不能动,朕还需谢陵替朕解决雁北的心腹大患,亦不能动·如今看来,只能去给你找个替罪羊了·”·元瑾抿唇道:“皇兄不如趁此机会,将沈执彻底除了,臣弟观谢陵的态度模棱两可,说他在意沈执,平时看着也挺宠的,说他不在意,沈执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见谢陵有任何动作。
似乎如沈执所言,这一切都只是谢陵做给外人看的假象,也许,皇兄直接将沈执赐死,更能消解谢陵的怨气·”·此话一出,元祁的眉头一皱,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不想同元瑾多言,摆了摆手道:“此事不用你插手了,回府好好反省罢,想一想自己都错哪儿了”·元瑾红着眼眶,缓步行了上前,壮着胆子扯元祁的衣袖,哽咽道:“皇兄,臣弟真的知错了。”
元祁抬眸瞥了他一眼,终是抬手摸了摸元瑾的头,轻声道:“好了,别哭了,朕打你,朕也心疼,回头朕让人送瓶上好的伤药给你,出宫去罢,等这事消停了,你再出府。”
待元瑾走后,元祁在殿里转了几圈,叹道:“不得不承认,阿瑾没有沈执聪慧·沈执沦落至此,还知道借力打力,偏偏阿瑾一鼓作气地往坑里跳·被谢陵牵着鼻子走,简直丢尽了朕的颜面”·夏司递了盏茶,从旁轻声道:“皇上的意思是,小主子想要叛变”·“叛变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元祁接了茶杯,揭开茶盖轻轻拨着碧色的茶叶,笑道:“他在跟朕耍孩子脾气呢,还在怪朕上次当着谢陵的面折辱他了。
阿则也不想想,谁把他养这么大的,现在翅膀硬了,想跟谢陵走,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夏司道:“可事情发展成了如今这番田地,不知谢陵会如何想”·“朕猜测谢陵现在也在摇摆不定,无非两种可能,一,他仍旧觉得沈执是朕的人,但碍于那层血缘关系,不愿对沈执下杀手。
二,他已经中计,开始怀疑沈执是宁王府派来的眼线·”元祁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但是,沈执这次使- xing -子,打乱了朕的计划,同时也降低第一种的可能- xing -。”
·也就是说,如果沈执按照原有的计划,元祁捏造的那些从雁北传来的密函就派上用场了,届时,沈执只要当众反咬谢陵一口,谢陵便会认为沈执其实是在替宁王做事。
三年前的那次,不过是沈·执想要获取皇帝的信任·当一个双面暗探··可偏偏沈执不想陷害谢陵,故而打乱了元祁的计划,还借力打力,将此事直接泼脏水似的,泼到了元瑾和尚书府头上。
若是沈执替皇上做事,又怎么会把脏水泼到元瑾和曹之敬头上,岂不是当场打了皇上的脸·夏司冷汗潸然,突然之间发觉沈执无论怎么选,到头来终究逃不出元祁的手掌心,这回虽未坏大事,但也重重打了元祁的脸,恐怕后面要吃苦头了。
元祁曲指敲了敲桌面,冷笑:“朕太久没管教他了,皮又紧了,是时候给他松一松了·他不是喜欢谢陵么,那好啊,朕这次就让谢陵替朕好好管教他·你传令下去,就说沈执殿前无状,杖他四十棍,让谢陵亲手打,褪了衣服打。”
夏司一惊,猛然抬眸望着元祁,见他不似说笑,便拱手下去办了··牢房的门从外头打开,狱卒拱手道:“谢二公子,还有顾公子,你们二位可以自行离开了。”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早就猜到元祁不会多关他,否则关他越久,查案的时间越长,到时候真把元瑾拉下水了,可就得不偿失了··遂同顾青辞一前一后出了大理寺,清晨的朝阳洒满全身,竟然是久违的好天气,沈府的马车老早就停在门口,沈墨轩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行了过来,一把将沈执抱在怀里。
“阿执,让你受委屈了,我来接你回家”·“轩哥你怎么知道我会被放出来的”沈执微微一愣,同顾青辞道别,之后就被沈墨轩拉上了马车。
“来,赶紧换上,”沈墨轩将衣裳递了过去,笑道:“我可是太常寺少卿,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到,还当什么京官,回江州得了·”·沈执赶紧将衣服穿好,捏着沈墨轩提前准备好的糕点吃,含糊不清道:“轩哥,咱们这是要回你家吧”·“我倒是想让你跟我走。”
沈墨轩仍旧装着同谢陵恩怨难解的模样,冷笑:“他谢陵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还说什么,你若自行回府,一切好说,若被他抓回去,后果自负。
我倒是要看看,如何后果自负”·吓得沈执赶紧摆手道:“别别别,轩哥,算了算了,实在没必要为我起争执,我回去就是了”·“可你在公堂之上,那般辱骂谢陵,你就不怕回去受罚”·沈执原本不太怕的,被沈墨轩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很害怕了,但不回去终究不是个事儿,他还指望着回谢府躲躲,当即苦着脸道:“轩哥,如果我有生命危险,你一定要赶来救我啊轩哥这次你一定要来”·沈墨轩将人亲自送回了谢府,哪知圣旨早一步传入府中,夏司立在院里,神色难明。
沈执在大理寺地牢里蹲了几个晚上,浑身脏乱得很,就想洗个热水澡吃顿饱饭赶紧上床躺着··一见夏司,脸色骤然惨白,尤其看见他手里攥着圣旨,更觉得眼前发黑。
还真要落得个两头打残的下场了,沈执攥紧拳头,眼眶涩涩得难受,很想求谢陵救他,可一想起自己此前在公堂上那么痛骂谢陵,就以谢陵的小肚鸡肠,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谢陵立在廊下,一眼都不看他,同夏司道:“本官知道了,四十杖便四十杖,不过有一样不行·”·夏司道:“大人请说·”·“他不能在人前褪衣受辱。”
谢陵单手指了指沈执,平静道:“本官要将他提回院子亲自管教,不知夏大人可应允”·夏司略一思忖,似乎想不到什么说辞,于是便道:“那下官在此等候,请中书令大人尽快。”
沈执怀着万分小心谨慎,慢吞吞地低头跟着谢陵往院子里挪,然后站在空地上,不知道该怎么求饶··谢陵同霜七交代了几句,回身瞥他一眼:“跟我过来。”
沈执随着他进了房门,面如死灰·就像当年一样,好想挣扎着逃跑,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于是默默垂头,听凭发落··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闷闷的击打声,他愣了一下,抬眸望着谢陵。
“皇上下旨,让我亲手打你四十杖·”谢陵拉过椅子坐下,左腿压在右腿上,两手交叠在一处儿,稍微松了一下筋骨,“但我凭什么听他的·”·沈执:“……”·凭元祁是皇上,凭他说的话是圣旨·他有点不明白谢陵现在是什么意思,于是不由自主露出点茫然神色。
屋里气氛低沉,又闷热,沈执额发- shi -漉漉的,眸子干净如泉,微微牵了牵唇,终究没什么可说的··谢陵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同我说”·沈执道:“外面挨打的人是谁会被夏司察觉么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会不会连累你”·“你如果只说这些话,那我今日饶不了你的。”
沈执想了一下,极诚恳道:“在公堂上,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无心的·”·谢陵笑道:“有心也好,无心也好,你总归说了,我也听见了。”
沈执有些慌了,正要再开口,谢陵忽然起身,一把将他拉入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不怕了啊,回家了·”·只这么一句,沈执忽然安静下来了,也不觉得害怕了,心瞬间就满了。
对于他而言,家是多么神圣又遥远的地方,是他穷极一生都追逐不到的港湾··可是现在,他蓦然发觉,自己有家了,好不真实··谢陵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细语道:“别害怕,有哥哥在,即便你把天都捅下来了,哥哥也替你补上。
在这个世界上,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执抱紧了他的腰,将脸埋他怀里,闷闷道:“谢陵,你还是别对我这么好了,我怕将来有一天,你突然不喜欢我了,我会受不了的。”
“我对你好,你尚且有那么多说辞,我若对你不好,你岂不是要恨我一辈子”谢陵低笑,眉梢眼角皆是宠溺,“小可怜的,我让人准备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喜欢的,但恩是恩,过是过。
我此前说过的罢,你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一定会狠狠管教你·”·沈执:“”·都这种时候了,谢陵还要跟他欢好这么饥渴难耐·不等他有反应,谢陵一把扯开他的衣衫,将人原地转了一圈,一推他的腰肢,沈执顺势跪趴在床上。
两手攥紧身下的床单,很紧张地回眸望着谢陵,见他一手扯开衣领,衣袖捋得老高,露出精壮白皙的手臂··就是这么一双手臂,能直接将他整个人托在半空中狠做,沈执很害怕了,睫毛轻颤,压低声道:“哥哥,轻一点,行不行”·“当然行了,沈公子说什么都行。”
谢陵倾身压了过来,一手捧起他的面颊,勾唇笑道:“不过我劝你省省口水,否则待会儿叫·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破了喉咙,声音不好听了不算·”·沈执登时面红耳赤,外头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隐隐能传来痛呼声,这么多人都在外面守着,无形中仿佛置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他惊恐了,小壁虎似的往床里面爬,被谢陵一手按住脚踝,重新拉回身下,勾起他的脖颈,低声道:“嘘,时间紧迫,夏大人还在外面候着呢,别让他等急了·”·沈执只觉得整个人起起伏伏的,浑身- shi -漉漉的,黏腻的汗水糊住了双眼,睫毛都沾着水珠,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流窜在脊梁骨,他不敢出声,怕被别人听见了。
两腿高抬,仿佛房檐上翩飞的鸿雁,可却抽搐不已,颤抖得不成样子了,他偏着头,嘴里咬紧被角,俊脸红扑扑的,稍微做得狠一点,眼眶就泛红,身上也红得发烫,像是那日被花枝抽打,浮起了一层红印。
他皮肤过于白皙,随便碰一碰就能勒出一道红痕,更何况是每个人都异常脆弱的地方,周围鼓到充血,圆滑的像个橘子,连一丝丝的褶皱都没有了,小腹胀胀得发痛,沈执挣扎着偷觑一眼,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呼,阿执,我的阿执·”谢陵低头浅浅啄着沈执的额头,哑着声儿道:“如果不是时间紧迫,还想换个姿势·”·沈执:“”·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块只知道抽搐的软肉,软趴趴地瘫在谢陵怀里,像海藻一样起起伏伏,快溺死了。
谢陵心想,蟠桃园里种的水蜜桃都没沈执这么鲜嫩多汁,就像海绵里的水,没有了就赶紧挤一挤,强扭的瓜的确不甜,但是用起来很爽··沈执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要人命了,挨四十杖,皮开肉绽是肯定的,但起码能趴床上好好休息半个月。
不挨四十杖,每天都要被谢陵狠狠“管教”,这谁受得了·谢家家风这么雅正的管教家中子弟都这么狠的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的·好歹先把人喂饱罢,肚子里空荡荡的,连点力气都没了,沈执觉得远比挨完四十杖难熬多了,软塌塌地陷在锦被里,像是退潮之后,沙滩上搁浅的鱼儿。
浑身滑不溜秋的,粘腻腻的··院门终于从里面打开,谢陵将沈执染血的裤子丢了出来,淡淡道:“打完了,夏大人回去复命罢·”·夏司眸色一深,目光从染血的衣服上划过,见谢陵面色微红,脖颈处还挂了一层薄汗,料想谢陵打沈执一点不留余力。
一时间也不知心底是何滋味,略一思忖,终是拱了拱手,带人离去··作者有话要说:沈执:我挨打了,伤势非常严重,需要好好休息几天qwq·谢陵:我还是觉得太轻了。
第38章 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呀~·谢陵抱着软绵绵的沈执一同洗了个澡, 沈执原本以为洗澡就是洗澡,结果没想到还有助兴节目,被谢陵一手掐着脖颈,死按在水池边, 又狠狠管教了一顿。
那暖池的墙壁都是用打磨光滑的暖玉砌成,沈执的脊梁骨抵在上面,头被迫往后一扬, 露出精致小巧的喉结, 以及锁骨·两条腿根本没有着地,环在谢陵腰上,一直抽搐得厉害,如果不是后背紧贴着水池边, 很快就要掉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池水太烫,还是怎么的, 沈执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浑身都在冒烟, 勉强忍了一会儿, 终究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沈执此人很要强,又隐忍,即便受再重的伤,也不会轻易掉眼泪,可每次跟谢陵在一起,就总是忍不住。
他想让谢陵好好疼疼自己, 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求,想让谢陵舒服,也不懂怎么去迎合,思来想去就是咬紧唇不吭声,作出一副很乖的样子·期许对方看在自己听话的份上,轻饶了自己。
可是没有用的,谢陵最讨厌别人同他讨价还价,说了狠狠管教,就是要狠,方才在床上没玩尽兴,又辗转将沈执拖进了暖池里·扯紧他的头发往后拽,一口就含住了喉结。
沈执欲哭无泪,头发早就散开了,- shi -漉漉地黏在肩头,浓郁漆黑的睫毛轻颤,怎么看怎么可怜,谢陵并不觉得他可怜,反而觉得有点可恨··一手钳住沈执的下巴,凑近他的耳畔,低声笑道:“舒服么尽不尽兴”·沈执面红耳赤地闭眼,死活不肯应他,谢陵便道:“你要是不回话,我就当你不服管教,那这事就没完了。”
沈执觉得按照这么个管教法,自己很快就没命了·他挣扎着露出一丝眼缝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哥哥,饶了我罢,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我手脚都软了,真的,我饿得很,胃里火烧火燎的,很难受,能不能给一点东西吃”·“你确定是被饿成这样的么哪里痛”谢陵低眸瞥见沈执小腹鼓出了一个圆圆的小丘,又笑:“这是什么东西”·沈执快气哭了:“你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才想请·教一下沈公子。”
谢陵勾着唇笑,直把沈执逼得红着脸抽泣,才耳语道:“洗澡就是洗澡,乱动什么洗干净了自然带你去吃东西·洗不干净,什么都不给你吃。”
沈执抿了抿唇,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委屈得眼眶通红,肩膀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可怜极了··谢陵心想,沈执在外能一个打十个,远得不说,真动起手来,霜七肯定是打不过他的,习武之人,最是身体强健了,怎么才这种程度就手脚皆软了。
因此,他怀疑沈执是装的,从水底下将人托了起来,再猛然一松手,沈执飞速掉落下来,两腿还没来得及站,就立马软了,登时睁圆了眼睛,感觉脑子轰隆一声炸开了,眼冒金星的,大张着嘴,作出一副要尖叫出来的样子,可终究是攥紧拳头堵住了嘴,肩膀颤抖得更狠了。
眼泪珠子簌簌往下落,谢陵敛眸盯了他一会儿,确定沈执真的受不了了之后,便没了继续为难他的意思,火速处理完,赶紧将人抱上岸··谢陵终究是舍不得饿到心肝宝贝的,洗完澡带着沈执去吃饭,一边抱着他,一边用勺子喂。
沈执的头发还没干,被谢陵用了一条床单,将整个人裹了起来,面红耳赤地不肯张嘴··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便笑道:“沈公子,如果你不张嘴的话,我会误以为你不想吃饭,我其实收拾你的法子特别多,你要是想全部都试一遍也行,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你。”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沈执下意识抖了一下,赶紧张开了嘴,小口小口地吞咽食物,谢陵喂了一会儿,叹气道:“如果不是试过,我都误以为你嘴就这么小,算了,不喂了,你自己吃吧。”
说着,将人推了下去,沈执慌了,赶紧往谢陵怀里缩,谢陵愣了一下,好笑道:“阿执,你这个人很奇怪,到底是想让我喂,还是不想让我喂你给个明白话,成吗”·沈执憋了好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要。”
谢陵故意逗他,凑过去笑问:“要什么要我要吃饭还是吃什么你说清楚啊”·“你知道的”沈执恼了,眼眶通红,鼻子也涩涩的,抬眸见谢陵满脸戏谑,再想起方才他那么·欺负自己,忽然哽咽了,“你就会欺负我。”
“好了,好了,哥哥喂你还不成么真是的,要你撒个娇,简直要你命啊”谢陵复将人抱怀里喂饭··沈执后来才知挨了四十杖的人是谁,甚不解地问道:“哥哥,你为什么罚霜七”·谢陵抱着他看公文,手里还攥着一支上好的狼毫毛笔,沈执抬眼看他的时候,毛笔尖正对着自己的眉心,当即就点出了一个黑墨团。
“上回他从后面推了你一把,不是害你在皇上面前受辱了么”随手抹掉了黑墨团,拇指指腹揉搓着沈执的唇,谢陵低声笑道:“当时就该罚的,一直拖到了现在,正好借此机会罚完,以后他就不敢欺负你了。”
沈执了然,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有些事情很好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元瑾一样蠢·霜七已经不是第一次害人,偷压岁钱栽赃,害他被谢陵倒吊在房梁上。
上回还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害他被元祁羞辱,还断了一根手筋··沈执其实什么都明白,甚至觉得谢陵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猜到了,可始终没有处置霜七,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自己又何必胡搅蛮缠,自取其辱。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想了很久才又道:“哥哥,霜七对你很衷心的,又是你的心腹,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害你失去了左膀右臂,这样得不偿失·”·谢陵蹙眉,略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沈执,很快又摇了摇头,半开玩笑道:“他是我的心腹不假,可你是我的枕边人,我若是连枕边人都护不住,趁早入土为安罢,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顿了顿,他拽过沈执的右手,亲了亲他的手心:“阿执,对不起,霜七跟在我身边很多年,又陪我在蜀地受了三年罪,如果不是他守着我,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所以我不能杀他,但我会废了他一只手替你出气·”·沈执摇了摇头:“算了罢,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再说了,又不是他踩断了我的手筋·没了这根手筋,我也轻快了,往后再也不会行恶事了,真好。”
谢陵亲了亲他的眼睛,低声道:“好阿执,霜七替你挨了这四十杖,一点都不冤枉·但他欺负你终是事实,我会处置他的·”·沈执·默然,知晓谢陵言出必践,也就不再多言了。
想了想,又道:“哥哥,这次的泄题案,你早就猜到了”·“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能料事如神·”谢陵随口搪塞,将人圈在怀里继续看公文。
“我不信,你若没猜到,这次怎么可能转危为安”·谢陵似乎觉得沈执好聒噪,打扰自己处理公文了,于是将人往床里面一推,命令道:“帮我捶肩,捶不好的话,我就捶你。”
沈执浑身上下就裹了个被单,长发披散着,像是墨色的缎子,乌黑顺滑,闻言很乖顺地跪在一旁给谢陵捶肩,犹豫了很久才道:“哥哥,那份试题是怎么回事”·谢陵连头都不抬地淡淡道:“再问就打你。”
沈执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总得有知情权罢,难道哥哥一早就猜出来,这次春闱会有人以泄题之事大做文章既然如此,为何又一定要我参加,假如我不参加春闱,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闻言,谢陵放下了毛笔,叹了口气:“阿执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如果一味地逃避现实,只会让人更加卑怯,我不喜欢卑怯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勇敢地面对这个曾经让你满眼绝望的世界。”
沈执有一瞬间的愣神,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觉有些不真实··就是这么一双手腕,曾经被人用铁链锁住,关在密不透风的地宫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那里安静得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曾经心怀希望,妄想着谢陵可以接他回家,可又一次次地失望,元祁用鞭子指着他的脸,冷呵:“这就是你背叛朕的下场”·沈执低喃:“可我……真的不喜欢这个世界。”
谢陵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回身望了沈执一眼,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惊得眼睛睁大了··他的阿执跪坐在那里,了无生气的一张脸上布满泪痕,用牙齿死咬着下唇,不准自己哭出声来。
只这么一眼,谢陵立马觉得像是有刀子在往心窝里捅,素来沉静的面容瞬间分崩离析,紧张地询问:“阿执,你怎么了是不是哥哥把你欺负狠了你……你不·要哭好吗阿执,别哭,你一哭,哥哥的心都要碎了,好阿执。”
谢陵将人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道:“好了,好了,哥哥不生气,不就是一次春闱么,考砸了就考砸了,你骂我几句,我也不会少块肉·我就是太气你什么都隐瞒,所以才那么对你的,哥哥错了还不行么”·沈执缩在他怀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好害怕有一天谢陵不再需要自己了,像他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没人喜欢,又是皇室遗珠,元祁不会放过他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除了死之外,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他实在不愿意再回那座囚禁他三年的地宫了,那里实在太冷太黑了··很久之后,沈执才哽咽着道:“我就是想要哥哥疼疼我,怎么就这么难”·“不难,一点都不难,哥哥疼你。”
谢陵亲了亲他的眼睛,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别哭了,下回我克制一点,不那么用力了·我就是太气你了,你跟沈墨轩都会撒娇,就唯独不会跟我撒娇,你但凡跟我撒一撒娇,什么事都没了。”
沈执:“……”他没有跟沈墨轩撒过娇啊,从来没有··不待他继续腹诽,谢陵提醒他:“你主动抱沈墨轩·”·沈执止住了眼泪:“……”·男人抱男人,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谢陵连沈墨轩的醋都吃·谢陵清咳一声:“你还拉他的手。”
沈执狡辩道:“他是我哥哥,难道我会对自己的哥哥有非分之想”·很快,他又面红耳赤起来,抿唇不言··谢陵却不打算放过他,神色幽幽道:“你不是一样喊我哥哥么每次你都喊,越是情浓的时候,你越是喊。”
沈执老脸通红:“……”·谢陵见他不哭了,心里大松口气,继续逗他:“下回还得这么干,一次不够就两次,我早晚能把你治服帖。”
沈执咬牙:“你不是读书人吗为什么要跟我说这种话你别说了”·“我说什么了”谢陵勾唇笑道:“有哪个字眼带脏了自家哥哥怕什么,有什么可羞的,你浑身上下有哪一处没被我碰过,越不让碰的,我越是碰了,你有本事的话,下回不要哭啼啼地说你手脚软了,你说了,我也不会饶你的。”
“你别说了”·沈执自诩口齿伶俐,可以在谢陵面前,怎么都辩不过,此人好像天生克他,专挑他的软肋,每次行那种事时,不让碰的点非要死磨,不让动的时候,非得拼命动。
一点都不体恤人,一点都不讲道理,一点都不心疼人·沈执这次彻底生气了,他扭过身去,双臂抱胸,气得脸色通红,连脖颈都红艳艳的··“生气了”谢陵推了推他,“你有道理你说啊,我也没有堵你嘴。”
“你还说”沈执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好了,好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小心肝儿要不高兴了·”谢陵将公文摞一起,随手一丢,稳稳地落在桌面上,双手交叠着松了松筋骨,“来,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朋友气- xing -这么大”·沈执惊恐地往床里面躲:“你别过来我……我腿软了,真的软没力气了呜呜呜。”
“嘘,别出声,当心被人听见了·”·谢陵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沈执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可双腿发软,颤抖得仿佛秋风中的黄叶。
大抵要在床上躺几天了··沈执知晓谢陵聪明至极,料事如神,遂也不敢多问泄题案的细节,否则还没问出什么呢,自己就被谢陵把话套干净了··果然不出谢陵所料,皇上为了袒护元瑾,直接在内阁抓了个替罪羊,不出三日就秘密将人处死了,曹誉此次也算是被拖下水,虽没受什么大罪,但名次却丢了。
同他一并丢了名次的,还有沈执·如此一来,顾青辞倒是捡了个大便宜,一跃成了会元,前途一片光明··自从沈执公然反抗了元祁之后,再也没往宫里传过任何信件,在府里吃吃睡睡,反正谢陵也愿意纵着他,天天好吃好喝供着,没过多久沈执就胖了一圈。
对此沈执大为不满,觉得自己都吃圆了,晚上同谢陵睡觉时,便咬他肩膀道:“都怪你我现在不长个儿,光长肉了以后肯定长不高了”·谢陵哈哈大笑,将人往怀里一圈,甚宠溺道:“那以后你就改名叫圆圆罢多适合你啊”·“我不要听起来像狗的名字”沈执表面嫌弃地要命,心里却很实诚,暗暗欢欣雀跃,嘴里念着,“圆圆,圆圆,沈圆圆,·是团团圆圆的意思么”·“不是沈圆圆,是谢圆圆,你得跟我姓。”
“……”沈执清咳一声,勉为其难地应了,“跟你姓有什么好的,你惯会欺负我·”·“小圆圆,”谢陵翻了个身,将沈执压在下面,呼吸又急促起来了,“来,哥哥帮圆圆减减肥。”
沈执当即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霍然从床上跳了下来,闷头往外跑,被谢陵拽着手臂,复按倒在床上,笑道:“跑什么跑哥哥帮你减肥,难道不好么”·“好你全家”·前两日谢陵不知打哪儿来的邪- xing -,将他按趴在床边,疯狂了一整晚,沈执差点没哭死,直到现在还肿着呢,平时洗澡不小心碰到了,都要嘶嘶抽着冷气。
他纳闷死了,不知道谢陵的风流,到底是哪个风,哪个流,邪- xing -一上来,不行也得行,沈执又打不过他,每次都被按住手脚··一来二去,一看见谢陵,打都没打呢,手脚先软了,简直太气人了·又过了几天,宫里突然传了懿旨,称沈执学识过人,破例升为贡生,封五品翰林编修,择日入宫任职。
沈执听了,一时愣在当场,直到听见传旨的宫人催促,这才将圣旨接了,就连官服都一并送来了··他心知是元祁又打什么小算盘,拿着圣旨如同烫手山芋,恨不得丢得越远越好。
本以为谢陵知晓后,定然要大发雷霆,谁知他神色淡然,道了句:“也好·”·之后就再也没后文了··沈执简直想对天骂句娘,隔日就入宫述职去了。
翰林编修其实无甚实权,无非就是诰敕起草、史书纂修、经筵侍讲之类,旁人任此职,约莫就是干些事,沈执任此职,十有八九就是个看守藏书楼的·撑破天了就是陪皇子们读读书。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宫人并未将他带去翰林院,反而绕了很远的路,直接往勤政殿去了,沈执心知不妙,正要借口开脱,就听宫人道:“皇上下旨传唤大人过去一趟,大人若是不去,则是大不敬之过,恐怕连中书令大人也要因此受牵连。”
沈执无可奈何,心想左右就是一死,想躲也躲不掉的,于是便随他去了·人才一踏进勤政殿,迎面就砸过来一个茶杯,伴随着元祁的怒呵声··“长本·事了竟然敢同朕作对,你是不是觉得谢陵能护你一辈子”·沈执一偏头,将茶杯躲了过去,哪知元祁又砸过来一样,所幸是个橘子,于是便硬受了,捂着胸口跪下道:“微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混账”元祁一震衣袖,冷眼盯着他,“叫朕皇兄”·“臣不敢。”
沈执面无表情地跪伏在地,“先君臣,后兄弟,臣不敢逾越·”·“好一个先君臣,后兄弟,不敢逾越”元祁冷笑,“沈执,是不是朕太久没有好好管教你了,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谢陵待你的好,充其量不过就是那一层莫须有的血缘关系,你以为他知道你是朕的弟弟之后,还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他上下打量了沈执一遭,又道:“朕听夏司言,谢陵打你毫不留情,又听闻,你足足趴了半个月才好。
阿则啊阿则,这回你该断了对谢陵的痴念罢”·沈执眼观鼻鼻观心,暗暗想道,哪家的哥哥夜夜要抱着弟弟睡觉的·又有哪家的哥哥三天两头顶撞弟弟的·谁家哥哥能把弟弟做得涕泗横流的·那一层莫须有的血亲关系,啥也不算。
谢陵自己都不在意,邪- xing -来了,什么都不管,狠狠做就完事了·反正他们两个人已经暗通曲款了,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即便谢陵此前对他没有那种感情,睡了这么久,也该睡出来了。
而且谢陵还说,很喜欢自己喊他哥哥··沈执心想,自己也很喜欢谢陵·那些难以启齿的,令人面红耳赤,血脉喷张的隐秘,羞耻又异常痛快的事情,早就做遍了。
二人在一处儿,日夜都要在一处儿纠缠,该不该碰的,也早就碰了,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许久之后,沈执才道:“感谢皇上赏的四十棍,彻底断了臣对皇上的痴念。”
第39章 我满脑子都是你·元祁冷笑:“因为你的任- xing -妄为, 阿瑾直到现在还在禁足,你就半点不羞愧么”·沈执心道:关我屁事。
元祁见沈执低头不语,以为他是难过地在掉眼泪,一时间不知出于何故, 突然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朕也懒得管教你·你记住了,朕才是你的皇兄, 谢陵算个什么东西”·“谢陵不是东西。”
沈执低声道, 心里又默默补充,“他是我毕生供奉的神明·”·元祁听了,不知是时间太久了,火气消得差不多了, 还是因为沈执的这一句“谢陵不是东西”,竟然没那么气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 距离沈执只有半步之遥蹲下,沉声问:“你上回在公堂上说的话, 可是真的”·“臣当日说了很多话, 不知皇上指的是哪句。”
元祁蹙眉, 很不喜欢沈执同他顶嘴,索- xing -直接攥住沈执的右手,果见手心处的狰狞疤痕,眸色就更沉了几分:“到底怎么弄的好端端的,手筋怎么断了谢陵弄的”·“雷霆雨露均是君恩,臣不敢言痛。”
沈执神色木然地将手抽了回来, “若无其他的事,臣先行告退了·”·“阿则你一定要用这种口气同皇兄说话”元祁脸色难看下来,尽力压住火气,“朕当年将你救下,养育你成人,教你武功,不是让你学着忤逆朕”·“元祁”沈执突然站起身来,直言不讳道:“是我当年跪下来,扒着你的腿,苦苦哀求你救我的就因为你突如其来的善心,害苦了我半生你好意思跟我提那六年”·“在那六年里,我在东宫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和元瑾乃是双生子,凭什么他锦衣玉食活得风光无限,而我就是阶下之囚,人人喊打”·沈执咬牙切齿,步步紧逼:“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疼他不疼我是我自小面目可憎,还是我从出生起就忘恩负义是我低人一等,还是奴颜婢膝了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混账你现如今是想造反”元祁猛然扬起手来,同从前一般作势要给沈执一耳光,试图将他打服顺了。
沈执不躲不挡,嘲弄道:“打啊,皇上这边一打,我立马出去大喊,我去告诉全天下的人,我到底是谁”·“你敢”元祁终是没打下去,改掐他的脖颈冷笑,“你问朕为何疼元瑾不疼你,这便是原因元瑾听话懂事,朕说的话,他句句肯听,从来不像你一般,疯狗似的乱咬人”·沈执早就习惯了元祁的冷言冷语,听到此话,也不觉得难过,甚至还笑着道:“我不稀罕了,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弃我如敝履,现如今,我也不需要了。
收起你那廉价的关心罢,莫说只是废了一只手,哪怕我现在出了这个殿门,被人千刀万剐,万箭穿心,挫骨扬灰,也同你不相干”·元祁应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居然有一天会蹦起来同他针锋相对,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更加没想到沈执现如今胆子这么大,当面就敢顶撞··一时间恼怒地掐紧他的脖颈,往前一送,沈执被迫昂起脸来,脸色很快就胀得通红·他并不躲闪,一怕自己在宫里任- xing -妄为会给谢陵惹麻烦,二怕弑君弑兄的滔天大罪,自己一个人承担不起。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微微眯着眼睛,很快就呼吸不过来了,就如同此前元祁无数次动手责罚他一样,这次也是一下将他摔在地上,照着腹部狠踹一脚,指着他呵斥:“沈执你不要觉得朕现在需要谢陵在朝中坐镇,你便能高枕无忧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要朕一声令下,谢家满门抄斩你不是喜欢谢陵么,那好啊,朕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他”·沈执痛苦地蜷缩在地,好久都没缓过来,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比起三年前,他似乎并不畏惧此等威胁了,好像对自己的生死看得一点都不重了。
他明白有谢陵在朝中一天,可保江山社稷稳固一天,所以,元祁轻易不会对谢陵动手··如此一来,元祁最能要挟谢陵的筹码,便是沈执此人··沈执是谢陵唯一的弱点,也是他的逆鳞,天下皆知。
“……元祁,你以为我在谢陵眼里就那么重要么”沈执缓缓站了起来,整了整官服,略嘲弄道:“谢陵又不是什么蠢货,他会不知·道我有问题皇上此前千方百计地谋划,不就是让谢陵误会我是宁王派过来的眼线对于谢陵来说,一个小小的我,其实并不算什么。
我就是他人生中最脏最污的那一点,是我害苦他了,若有一日我暴露了,等待我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他如今极明白自己是啥处境了,最起码谢陵待自己还有几分情谊,若他再执迷不悟,恐怕日后终要闹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想到此处,沈执叹了口气:“我不会再替你做任何事情了,你养了我六年,也虐打了我六年·再加上当初囚禁我的那三年,足足九年,我今年也才十七岁,大半的年华都毁在了你的手上。
方才那一脚,是我最后受你的管教,从今往后,我同皇室,同你和元瑾,再无任何瓜葛·我倦了·”·元祁冷笑:“怎么,你是想同朕彻底决裂你信不信,你今日但凡敢走出这个殿门,朕就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你该不会过了几天好日子了,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吧”·“皇兄啊,”沈执抬眸,深深凝视着他的眉眼,“饶我一命就这么让你为难么我真的这么惹你讨厌,你竟然连条活路都不肯给还是说,从始至今,皇兄也觉得我是个灾星,留在世上就该活受罪元瑾是宝贝,我就是个畜牲凭什么……算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顿了顿,他又长叹口气,觉得多说无益了·转身便走·声音轻得仿佛三月的柳絮··“……何其不幸,生在皇室,父皇不宠,母后不爱,兄不亲,弟不睦,此间沉浮十余载,来世不做元氏人。”
殿门轰隆一声从外面打开,沈执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见外头的天色正好,如今正是人间六月天,草长莺飞,百花盛开,他终于鼓起勇气同元祁划清了界限··从今往后,那个只会抱膝躲在东宫墙角哭泣的孩子已经死了,他再也不要过那样的人生了。
沈执喉咙一甜,扶着石柱缓了缓··从勤政殿出来后,沈执去了趟翰林院,果然不出他所料,就是个闲职,随便混混就天黑了··翰林院的官员皆知他是谢陵的弟弟,对他虽不说如何热情主动,倒也算是客气。
还未至宫门,遥见一道玉树般的身影,谢·陵单手束在背后,迎着晚霞站着,身旁的宫人侍卫不敢近身,离得远远的··只是望着他时,微笑着招手道:“阿执,一起回家了”·沈执脚下一顿,感觉眼睛涩涩地难受,遂低头揉了揉眼眶,等没那么难受了,才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距离谢陵一步之遥站定,甚诧异道:“哥哥怎么入宫来了”·“你今天第一次入职,我总归是要接你回家的。”
谢陵自然不会告诉沈执,他是担心皇上因为上回泄题案的事情,责罚沈执,于是出了衙门后,赶紧过来接人了,见心心念念的宝贝疙瘩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忐忑不安的心终是落了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说得不假,官服一穿气度都不一样了。
走吧·”·谢陵边说,边将沈执拉上马车,沈执才一坐定,立马歪风似的往他怀里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没事,我就是困了,想趴哥哥膝上眯一会儿。”
沈执甚少这么孩子气,边说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很困的样子,两臂交叠着放在谢陵腿上,安分地一趴,又道:“你会不会觉得我重”·“不重,轻得很,困了就睡会儿吧,等到家了,我喊你。”
谢陵喜欢沈执的孩子气,喜欢他跟自己撒娇,遂也纵着他,怕他趴得不舒服,连动都不动一下,任由自己的双腿渐渐麻木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沈执的背,轻声道:“阿执乖,哥哥疼你。”
沈执双目合上,看起来仿佛睡着了·可眼泪顺着浓郁的睫毛挤了出来,他也不动,难得这般安静,殊不知他越是一反常态,越是惹人心疼··谢陵两手掐着他的腰,将人提溜到怀里趴着,跟哄小孩子儿似的,温声细语道:“好了,好了,有什么委屈就跟哥哥说,天塌下来还有哥哥替你顶着,别怕啊。”
“谢陵,”沈执将头脸埋在他的胸前,两手抱紧他的脖颈,哽咽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才好,但请你相信我,从今以后,你不爱听的话,我不说,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不做。
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行不行”·谢陵估摸着他在元祁那里受了委屈,一时不知该叹气,还是该骂人,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好,沈公子愿意同我好好过日子,简直求之不得。”
说着,两手捧起沈执的脸,见他委屈到了极致的可怜模样,心都快疼化了,赶紧亲了亲他的眼睛,哄道:“乖,不哭了啊,再哭的话就要变成小兔子了·”·沈执破涕为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哪有你这么哄我的我要成熟一点的哄法”·谢陵也笑,恰好已经出了宫门,街道上正叫卖着糖人,他便掐了掐沈执的脸,道了句:“好,阿执说什么便是什么,你稍等片刻。”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说完,吩咐马夫停车,一撩车帘就下了马车,沈执挑开窗帘偷看,见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谢陵的身影显得极为显眼,他下了马车,径直往卖糖人的小摊前行去。
微笑着同摊主说了什么,还回身望过来一眼,沈执攥紧衣袖,觉得谢陵对他的好,实在太不真实了·好像幼年时,元祁偶尔心情好,抱着他逗一逗,随手给了块点心。
夸他今日好乖··等哪日心情不好了,见他就一脚踢过来,或者一耳光抽上来,然后吩咐宫人将他带下去关起来··元祁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往日轻飘飘地一句吩咐,有多么令人恐慌窒息。
那锁链有多么沉重,地宫有多- yin -冷,一个小孩子被关在里头,哪怕哭得喉咙都哑了,也没人过来给他开锁··偶尔,元祁忙起来会忘记他的存在,宫人们也随主子一般把他忘了,那些黑暗- yin -冷的冬夜,沈执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
谢陵离开京城的那三年里,沈执又是怎么肝肠寸断,像个畜生一样,被人锁起来关了三年·那地宫甚至连扇窗户都没有·人被关在里面,连一丝阳光都看不见。
很快,谢陵便折身回来了,将小兔子糖人递给沈执,笑道:“方才那摊主问我,是不是买来哄媳妇儿的·”·他这话没头没脑地,一句话说完,就没再开口了,沈执接过糖人,好舍不得吃,一直攥在手里盯着看。
·“快吃啊,天气热,回头糖化了就不好看了·”谢陵催促道,“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你喜欢便好·”·沈执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他热泪盈眶,一口咬掉兔子耳朵,往谢陵唇边送。
谢陵不喜·甜食,但也不会拒绝沈执的主动示好,顺势将人圈在怀里,两人唇齿相依,耳鬓厮磨,直到双方都气喘吁吁才分开了··“糖人太甜了·”沈执红着脸侧过身去,攥着没吃完的糖人,结结巴巴道:“实在是太甜了。”
“嗯,的确挺甜的·”·谢陵满脸皆是克制,好不容易才挨到谢府,沈执一马当先跳下了马车,谢陵落后一步,见他逃命似的,既好笑又无奈。
吩咐管家将晚膳直接送到红莲香榭,这才回房里换了身衣服··沈执一回到房间,面颊仍旧烫得吓人,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嘴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勾引人。
他舔了舔唇,仍旧有些意犹未尽,晚上很想同谢陵睡一觉,又开不了这个口·正犹豫时,门外响起脚步声,他一愣,转脸一瞧,见谢陵过来了,身上穿了套素白的衣衫,看起来就特别好撕。
沈执为自己这个罪恶的念头感到羞愧至极,并且低头局促不安起来··不明白自己到底对谢陵是什么感情,出于愧疚,还是仅仅贪恋他对自己的好,脑子里浆糊一般,寻常的心眼全然派不上用场。
此时此刻,天大的事情就是要跟谢陵睡一觉,仿佛只有谢陵狠狠占据他的身体时,才能感觉到自己也是在被人疼宠着··沈执忙换了套更加好撕的衣衫,再出来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就他们两个人用饭,荷塘里的菡萏开了,窗户半开着,还能瞧见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招呼道:“哥哥,吃……吃饭吧·”·谢陵见他如此羞涩,觉得甚可爱,也不为难人,盘腿坐下了,沈执刚要坐下,立马被他拉了过去,整个人就跌谢陵怀里。
直接将他圈住,温热的呼吸洒满颈窝,沈执浑身僵硬,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来,张嘴·”谢陵夹了一筷子肉,笑着往沈执嘴边送,“张大一点,平时在床上的时候,嘴可没有这么小。”
“唔”·沈执老脸通红,只要一想起谢陵在床上对他的所作所为,浑身都羞耻得发烫,他赶紧偏过脸去,猛灌了一杯凉茶,试图将火气降下去,结果适得其反,越来越热了。
谢陵语气含笑,·捏正他的下巴,强行喂他吃菜,沈执嘴小,两边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感觉筷子都快捅到喉咙底了,双眸不由自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眼波流转间勾人得要命,仿佛春色中的朦朦烟雨。
他亦是喜欢沈执这等羞涩模样,想搂着人在床上放松放松,又怕沈执没吃饱,回头没力气,于是满脸克制地喂他吃饭··喂了几口,又端了盏糖浆樱桃,捏着勺子,一颗颗往沈执嘴里送。
沈执吃了几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便睁大眼睛道:“我记得哥哥不喜欢吃甜的,为何当初你抓我回来时,饭桌上会准备糖浆樱桃”·“因为你喜欢啊。”
谢陵随口道,单手抚摸着沈执的脸,“你要是早点跟我求饶,我根本不舍得罚你·”·沈执:“……”他神情不自然地偏了偏脸,自尊心不允许他跪下来求别人宽恕。
可转念一想,本来就是自己的错,立正挨打没有什么不对的·但沈执私心认为,谢陵的狠和元祁的狠截然不同··原来这便是被人明目张胆偏宠的滋味,好像是蚀骨腐肉的毒,稍微沾染半点,无论如何再也脱不开身了。
若是要戒,恐怕比扒皮抽骨还要痛苦千百倍··沈执想独占谢陵的心,语气显得有些急切:“哥哥,你不要成亲好不好不要孩子好不好就这样跟我生活下去,我除了不能给哥哥生孩子之外,我能为哥哥做任何事情,只要哥哥喜欢。”
他情真意切地吐露真心,说完又有些后悔,生怕自己痴心妄想,再惹了谢陵厌烦,又怕自己日后身败名裂,不得好死·还怕谢陵会喜欢上别人··他害怕好多事情,全部都是关于谢陵的,连心底埋藏最深的欲望,也全部都是谢陵。
“好,哥哥不成亲,也不要孩子,更加不会赶你走·”谢陵放下碗筷,打横将人抱了起来,笑意吟吟道:“我来试试,沈公子到底能为我做到何种地步。”
二人正欲共赴巫山,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老管家道:“大人,宫里派人送了东西来,说是赏给二爷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神色一僵,立马便知元祁过来挑拨离间了,简直恨得牙根痒痒,下意识拽紧了谢陵的衣袖。
谢陵微微一笑,隔着房·门道:“全部都丢出去,不准进红莲香榭·”说完,将沈执往床上一放,上半身就压了过去··一只膝盖往前逼近,沈执被迫分开双腿,感觉腿根热腾腾的,好半天儿才低声道:“我没有跟元祁旧情复燃,我不爱他。”
“我知道,”谢陵轻声道:“你别怕,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的·不管别人说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他轻轻啄着沈执的额头,笑意吟吟地问:“吃饱没有现在有没有力气”·“有没有力气不都一样要被哥哥按住狠做”沈执破天荒地主动了一点,面红耳赤地偏过头,“要做就做,不做就起来我今天第一天上职,还有好多东西要学”·“翰林编修而已,对你而言,实在太大材小用了。”
谢陵褪了衣衫,露出精壮的后背和腰腹,伸手钳着沈执的下巴,“你先混混日子,等找到机会,哥哥再帮你谋其他的职位·”·沈执“嗯”了一声,还没准备好,眼睛就被捂住了,他其实很害怕这种感觉,像是搁浅的鱼儿,没有半点挣扎的能力。
一张小嘴,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张得格外大,两边腮帮子鼓鼓的,撑得脸皮都透明了似的,小仓鼠一样,浅浅啄着··谢陵不满,觉得沈执在唬弄人,将人拉了起来,惩罚- xing -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沈执登时羞耻得要烧着了,别别扭扭地不肯让谢陵再碰他耻人的地方了。
可哪里拗得过谢陵,两手被桎梏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了··沈执觉得自己早晚要死在谢陵手里,又羞又气,眼眶都憋红了,脸上粘腻得厉害,也分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眼睛又被捂住了,只能凭感觉知道谢陵对自己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双唇很快就被磨得红肿,火辣辣的疼,他忍了忍,终究是忍不住低声啜泣··谢陵满脸笑容地将沈执成功弄哭了,还远远觉得不够,忽然将人端了起来,往上抬高,再狠狠贯了下来。
只一瞬间,沈执就尖叫出声,去他娘的元家两个狗子,现在满脑子里只有谢陵了··第40章 拈酸吃醋啦·自从沈执当了翰林编修之后, 没旁的大事·他官职不高,又是个文官,即便是上早朝,站的位置也同沈墨轩谢陵之流相差一大截。
每次都只能看见谢陵的后脑勺··好在元祁这阵子为了其他的事情- cao -劳, 实在无心顾及他,一时间沈执倒是平安无事··每日在翰林院晒晒书,修修宗卷, 偶尔同其他几个编修喝喝茶, 一晃就是一天,倒也挺自在的。
下值时,谢陵还会过来等他半个多时辰,接他一起回府··每次路遇街头, 一定要下车给他买支糖人,或者是冰糖葫芦, 如果两样都恰好卖完了,还会买点话梅糖之类的吃食, 总归不让他亏了嘴。
总而言之, 用他的时候吃干抹净, 不用的时候好吃好喝地供着,当个小祖宗养··沈执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也不用在刀尖上舔血,没什么好奢求的了。
午间, 顾青辞打外头进来,一身的暑气,怀里还抱着宗卷,一进门就呼了口热气,俊脸晒得红彤彤的,满脸大汗··沈执正躺在书桌下面啃西瓜,一见他这番形容,立马坐了起来,笑道:“来来来,顾兄坐下歇歇,吃点冰镇西瓜解解暑热”·顾青辞和他同为翰林院编修,按理说,顾青辞是会元出身,官位要比沈执高一级,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大热天的还抱着宗卷跑来跑去。
估摸着是那些官员们知晓他没甚强硬背景,遂什么苦差事都往他身上推··沈执即便再不济,好歹背后还有中书令大人谢陵,以及太常寺少卿沈墨轩给他撑腰,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谢陵护短且不好惹,遂也没那么多不怕死的人过来招惹。
“多谢沈兄,外头可真热,如今不过七月,就如此炎热了,若是八月,不知要热成什么样·”顾青辞将宗卷放在桌上,见左右无人,遂贴着桌子坐下了,抓着一块冰镇西瓜就啃。
沈执笑道:“你也是傻,这么热的天,躲哪儿凉快不好,非要这时候抱宗卷过来,谁让你送来的”·“还能是谁良王殿下啊”顾青辞吃相甚斯文,一块西瓜在他手里啃得匀称得很,半点汁水·都不会往下流,他生得文弱清瘦,套在官服底下,显得很稚嫩,略叹口气道:“等会儿我还需将这些宗卷整理出来,若是有哪页毁损了,还需要重修一下。
良王殿下的意思是,翰林院的编修们人浮于事,是要好好下令整改了·”·沈执单手支着额头,估摸着元瑾是指桑骂槐,明着不敢为难他,所以拐着弯地为难顾青辞。
旁人还不敢多说什么,没权没势在宫里受欺负,也不是啥奇事··想了想,便笑道:“不就是整理宗卷嘛,这点小事儿有何为难的,稍会儿你忙你的去,这些宗卷放我这儿,我帮你整理了。”
顾青辞抬眸,惊讶道:“那怎么能行万一良王殿下知道了,可会有麻烦”·“你我同是翰林编修,你整理和我整理有何区别反正我坐着也是闲着。”
沈执随手翻了翻,又道:“整理好了,是要直接收入藏书楼,还是怎么着”·“直接送去文渊殿就行了,那就有劳沈兄了,回头我请沈兄吃酒”顾青辞赶紧道谢,将西瓜啃完了,这才掏出手帕擦干净手,许是太热的原因,身上也出了层热汗,顺便偏头擦了擦白皙的脖颈。
衣领就松开了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沈执暗觉好笑,余光一瞥,见顾青辞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十”字疤痕,看样子很有些年头了,颜色很暗了··寻常顾青辞穿得那么严实,根本瞧不见。
沈执见这是处剑伤,遂笑道:“这疤痕好奇特啊,怎么弄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嗯沈兄说这个啊”顾青辞摸了摸疤痕,笑容腼腆,“我也不知道,从小就有了,约莫是小时候贪玩,不小心弄的罢。”
沈执闲得发慌,好不容易有人过来同他说话,遂拉着顾青辞闲聊,又问:“我听说你有个长姐,现如今在京城住着,可习惯”·“习惯的,原本没有好住处,一直挤在贫民巷,现如今入朝为官,提前支了笔银子,在城西买了一处小宅子。”
顾青辞说着,神色一暗,“阿姐命苦,从前为了挣钱供我读书,吃了不少苦,看了不少白眼,现如今我入朝为官,一愿解民生疾苦,二愿以身固朝堂,三愿护阿姐康健。”
沈执暗暗点头,知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见时候·不早了,怕耽误了顾青辞的公务,遂让他忙去了··待人走后,坐起身来翻看宗卷,见里面无非就是一些近年来的人事调动,或者是志国之道,看得人头疼不已,随意翻看几页,见没什么毁损的,于是便按着时间顺序,稍微整理了。
同守门的小官员说了一声,抱着宗卷便往文渊殿去·离得老远就瞧见七八个孩童坐在凉亭里·如今正是缛热难耐的时节,枯坐着都能睡着,更别说是听太傅讲学了。
沈执上前几步,躲在草丛里往凉亭里望,目光径直落在一道葱绿的身影上,这孩子是所有人当中生得最俊的,也是坐得最直的,明明困得一直暗掐自己大腿··这孩子便是小十七,先皇最小的儿子,乃是逝世多年的慎太妃所生,因为年幼,还未有封号,大名元曦,小字阿宝。
先皇子嗣众多,但凡与元祁不对付的,不是死于非命,就是远远发落出京,终身不得回返·正儿八经地算,阿宝也是沈执的弟弟··好不容易下了课,沈执抱着宗卷过去,按照宫人的意思,将宗卷放入了文渊殿内,刚一转身,就见阿宝立在身后。
也不知道站那儿多久了,一直偏头盯着沈执看··沈执对阿宝并没有敌意,遂拱手笑道:“殿下有话要同臣说”·“嗯,你跟我过来”阿宝板着小脸转身就走,将沈执带到一处没人的走廊,这才转身道:“你到底姓沈还是姓谢为何旁人提到你,有时喊你沈二公子,有时又喊你谢二公子”·沈执心想:我姓元,跟你一个姓氏。
明面上却半蹲下来,笑道:“那殿下觉得我该姓什么”·阿宝很认真地想了片刻,为难道:“我也不知道,你身上的伤,现在还疼么”·沈执有片刻的失神,皇室中人问他疼不疼的,阿宝是第一个。
当年他被囚禁在地宫里生不如死,阿宝曾经偷偷随着元祁闯了进来,亲眼看见他的惨状··当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事后元祁也没将阿宝怎样,只不过让夏司将人提溜出去。
反手给了沈执一耳光,仿佛在责怪他为何吓到了阿宝··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身上的伤早就愈合了,可天气转冷时,还是会隐隐作痛··沈执面色·温和,按着阿宝的双肩摇头:“当然不疼了,多谢殿下记挂着。”
“嗯,”阿宝抿唇沉思片刻,又道:“沈二哥哥,我能不能求你件事”·“殿下请说,臣自然竭尽所能的去做。”
阿宝道:“你能不能回头跟中书令大人说一声,不要每次过来上课都点我回答问题,还专门挑最难的问我,回答不上来,我很难为情的”·谢陵除了在衙门里任职之外,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插得上手,身影遍及整个朝堂,在文官中数第二,没人敢争第一,跺一跺脚,朝堂都抖三抖。
偶尔闲下来,还会重- cao -旧业,去文渊殿上几回课··谁让谢家祖上出了位帝师,谢陵此举也算是光耀门楣了··沈执故作为难道:“我哥哥做事一向严谨,我若是同他说了,搞不好他提问的更勤快,岂不是得不偿失”·阿宝觉得有理,可又很不甘心,攥着拳头道:“那怎么办呀我要是回答不上来,我的伴读就要受罚的已经被打跑两个了,往后都没人敢同我玩了”·“殿下如果这么心疼伴读的话,就要更加努力地读书才行,以后长大了,才能为朝廷和天下黎民百姓尽份微薄之力。”
沈执宽慰了他几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呵:“元曦你在做什么”·阿宝浑身一抖,赶紧离沈执远远地,拱手拜道:“九哥”·元瑾面色不愉,冷声道:“还不快过来哪里脏你往哪里跑,谁教你的”·沈执缓缓站起身来,三人立在长廊里,阿宝站在中间,也不知该往哪里跑,小心翼翼地回头望着沈执,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大胆地往元瑾身边去。
“皇兄吩咐你读的文章读顺没有太傅今天留的功课做了没有谁让你偷跑出来与人厮混什么人你都不知道,你就敢凑过去不嫌脏啊”元瑾一手拽着阿宝的手腕,怒声道:“跟我回去”·阿宝鲜少见元瑾发火,当即脸色发白,嗫嚅道:“他不是别人,是沈家二表哥啊……”·“什么二表哥沈家认了,元家人可没认”元瑾冷哼一声,语气- yin -寒,“沈执,若是本王知晓你在恶意接近小十七,意图伤害他,本王就要了你的命”·天地良心,沈执从来不会把错归罪于一个孩子身上,更何况阿宝对他从未有过半点恶意,即便他想要报复皇室中人,也绝对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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