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2)

分类: 热文
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2)
·谢陵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凑过去问:“你说什么”·沈执崩溃地哽咽道:“我说,为什么没人疼疼我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为什么别人风光恣意,我就像块烂泥凭什么别人兄友弟恭,我就像是打垃圾堆里捡来的大过年的,我只是想吃顿热腾腾的年夜饭,犯他娘的哪门子王法了”·“我同良王殿下有要事相商,你若乖乖在房里等着,岂会·惹这一出闹了一整晚,我不累么”·“良王自己没哥哥吗他说有要紧事,你就眼巴巴地去了那改明个他要娶媳妇儿了,你是不是还要给他- cao -持”沈执觉得自己这个闷气生得好没道理,既幼稚,又欠揍,倒吊着说话,头晕恶心,直想吐,可胃里空空的,怎么都吐不出来。
憋着股酸劲儿,“我看你就是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伸手抚摸着沈执的脸,谢陵笑道:“我从不撒谎。”
沈执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了,脑子嗡嗡作响,觉得这句话好不真实,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整个人放空了··谢陵这回总算是知道沈执大半夜发什么疯了,估计就是在府里等着急了,又困又饿,所以才急眼了,他本来就任- xing -妄为,谢陵也见怪不怪,甚至觉得哪天沈执安分老实了,那才是祖宗坟头冒青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可他偷银子却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抽屉里的红信封上还有两只黑乎乎的爪印,谢陵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沈执吃着烤花生,胆大包天地翻他抽屉··不过,这也没什么,原本就是给他的压岁钱。
大过年的,谁不想宠宠枕边人··“说说看罢,私自出府,盗窃,顶撞兄长,这账怎么算”·沈执嗷嗷叫:“还能怎么算有种你就弄死我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当朝中书令都是怎么虐待亲弟的”·他嘴硬,但心里怕得要命,恨不得学地痞无赖,抱着谢陵的腿,死乞白赖地哭求讨饶。
但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不要脸··谢陵竟然笑出声来:“要不然这样罢,上次没尽兴,害我发病吐血,这次连本带利讨回来,不过分罢”·“我觉得不行”沈执一想到自己被人吊起来搞,浑身都颤个不停,这种姿势不疼死才活见鬼了,当即拒绝道:“我不要做要么就杀了我,要么就饶了我”·谢陵不肯再理他了,转身就走,屋里静悄悄的,沈执默默流泪,感觉自己的小命怕是要交代于此了,他头昏眼花的,整个人跟吊死鬼似的。
待谢陵端着饭菜回来时,就见沈执面如死灰,一副痛断肝肠,随时随刻都要驾鹤西去的惨状,既好笑,又可怜··当即忍不住道:“行了,我饶你了,真服了你了。”
第19章 请滚罢,殿下·沈执道:“那你先放我下来”·谢陵起身解了绳索,随手扶了一把沈执的腰,这才没让他头先着地··沈执只觉得血液逆流,眼前一花,差点跌下去,腰间一热,就被谢陵扶稳了。
他道:“哥哥可是朝廷命官,说话可要算数,别回头还翻旧账·”·“嗯,说话算数·”·谢陵松了手,径直走到桌前盘腿坐下,见沈执杵着跟傻子似的,便招了招手:“来,吃年夜饭了。”
沈执抿唇,慢吞吞地凑了过去,见菜色少,茫然地问:“怎么就这一点菜先前不是准备了很多”·“不想吃的话,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了。”
谢陵自然不会说,那是他回来没寻到沈执,以为他逃跑了,气得一脚将桌子踹翻了,一口没动的年夜饭全喂猪了··眼下菜色虽不多,但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执吃着吃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热泪盈眶,他很怕被谢陵瞧见了笑话,赶紧偏头抬袖擦干净,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簌簌落了下来。
谢陵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不想吃的话,就不要吃了,就着眼泪吃饭,难道很香”··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左手端碗,右手上的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用手背挡住眼睛:“我所求不多,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每天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可是,这真的好难。
你当年待我如同至宝,我却恩将仇报,的确是我辜负你了,我认了·”·谢陵微微一愣,扯下他的手臂,端详着他的面容,很快又摇头道:“你辜负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路都是自己选的,哪怕是跪,你都必须跪完全程,没有回头路的。”
沈执肩膀一抽一抽的,颤声道:“我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吗”·“也许吧·”他说完,又望着沈执的眼睛,平静道:“你当年才十三岁,年少无知受人蒙骗,也有我一半的责任。
谁让你喊我哥哥呢,我总归是要护着你的·”·说着,谢陵抬手擦干他的眼泪,轻轻道:“别哭了,在我面前就算了,出去可别这样,丢我的人。”
沈执大力点了点头,埋头继续吃饭,顿了顿,又抬脸道:“哥哥·”·“嗯”·“没事·”·他复低下头,终究没敢越雷池半步。
西境连月雪灾,皇上命良王殿下三日之内想出个万全之策,良王幸不辱命,当真想了个完整的方案出来,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还能将受灾百姓暂且安顿好·一时风光无两。
沈执知晓后,忍不住在谢陵跟前吐槽:“良王殿下有什么可得意的什么都没做,连法子都是别人替他想好的,就张个嘴,觍着脸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把功劳都揽自个身上,脸皮真厚”·谢陵今日祭祖,同衙门告假,特意换了身玄色长衫,回身见沈执两手掐腰,满脸不忿,连衣领都是歪的。
遂伸手一捞,将人拉近身来,替他整理衣衫,淡淡道:“良王揽我的功劳,又没揽你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今日祭拜爹娘,衣服好好穿,别在爹娘跟前丢人现眼。”
沈执暗暗吐了吐舌,他不是第一次跟着谢陵祭祖,每一回都有新体验,今年也不例外,还是他背叛谢陵后,第一次面对谢家二老的灵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 shi -鞋,夜路走多了,他也怕遇鬼,一进祠堂的门,就收起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跟在谢陵身后。
谢陵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半分也不差·谢陵暗觉好笑,掀袍跪在蒲团上,沈执见状,忙跪在一旁,余光一直往他身上扫··时不时还眨着眼睛,贼溜溜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陵也懒得管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头,沈执一直学他的动作,不知为何,突然生起一个念头了··竟然可耻地觉得谢陵是带他见父母,更可耻地觉得方才那三拜拜就算是拜天拜地拜父母了,更更可耻地是,他不要脸地问谢陵:“哥哥,你说我生成这样,爹娘会喜欢我吗”·谢陵将三炷香插香炉里,闻言侧眸瞥他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要不然你下去问问”·沈执讨了个没趣,赶紧吐了吐舌溜之大吉,谢陵虽然休值,但该处理的公务一样都跑不了,出了祠堂就回书房去了。
临走前还交代沈执,好好看看书,准备春闱··沈执脑子放空,胡乱点了点头,调头去前院找阿兮踢毽子了··没曾想才过午时,管家就急火火·地过来,沈执拦他一问才知,原来是良王殿下亲自登门了。
若正儿八经的算,沈执才是先帝的第九子,良王殿下不过就是个小十,还是个弟弟··管家拐弯抹角,让沈执去后院里玩,别惊扰了良王,原本他若不说此话,沈执肯定拉着阿兮去后院玩了,可管家偏偏多嘴。
阿兮见他连毽子也不踢了,遂道:“二爷,要不然咱们去后院玩罢,我给二爷缝个荷包,怎么样”·“我不要荷包·”沈执随手将毽子放在管家头顶,骂了句老东西,抬腿就往上房去。
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躲在屏风后面,果见一俊秀公子坐着喝茶,没多一会儿谢陵便进来了,两人寒暄几句,元瑾就直奔主题道:“这次多亏了谢大人的赈灾之策,这才解了燃眉之急,我今日来,便是想当面感谢大人。”
谢陵笑道:“殿下言重了,为朝廷办事,是臣的职责所在·既然解决了西境雪灾,也算是让万千难民过个好年了·臣不敢言功·”·沈执撇嘴,心里极不喜欢官场上迎来送往的客套话,总觉得虚伪恶心,他忍不住盯着元瑾,想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也不知道是怨恨,还是羡慕,心里闷闷的难受,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身后忽传来霜七的声音··“什么人在那快滚出来”·谢陵同元瑾双双望了过来,沈执大吃一惊,暗叫了句糟糕,忙要逃跑,可随即被人从后面一脚踹了出来,整个人压趴屏风,摔得那叫一个七荤八素。
元瑾蹙眉道:“怎么是你”·沈执万分尴尬,就想挖坑把自己埋一会儿,却听谢陵道:“还趴着做什么不赶紧起来见过良王殿下”·他又转头,笑着同元瑾道:“舍弟谢初黎。”
沈执懂了他的意思,拱手拜道:“谢初黎见过良王殿下”·天底下谁人不知,沈执就是谢初黎,谢初黎就是沈执,可谢陵执意如此,不过是在人前维护沈执的颜面,毕竟“沈执”已经被贬为庶人了。
元瑾岂是那种糊涂蛋,怎会不明白其中关窍,暗暗纳闷谢陵为何要放过沈执,可明面上却笑得春风和煦:“原来是谢二公子,久仰久仰”·他话锋一转,又笑着道:“谢二公子·方才为何行那般大礼,让人好生意外,幸好中书令大人在此,否则我还当是哪家小厮,这么不懂规矩。
外客还在就敢私闯前厅了·”·沈执抬眸,故作差异道:“这里本来就是我家,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说着,他又凑到谢陵身侧,“哥哥,你说是不是”··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低头抿了口茶,闻言放下茶杯抬眸望他,笑意吟吟道:“是啊,本来就是自己家,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
顺手拍了拍沈执衣衫上的灰尘,“有没有摔伤”·元瑾脸色难看起来··沈执:“没事,那屏风忒不结实了·”·谢陵点头:“嗯,回头让人烧了罢。”
沈执暗喜谢陵帮自己说话,遂笑道:“既然哥哥有要紧事要同良王殿下商议,我这便下去了,告辞”·他飞快地说完,赶紧要退下,元瑾跟着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府里还有些要紧事,就不多打扰了。”
谢陵道:“既然如此,那臣派人送一送殿下·”·“不必了,外头天寒地冻的,听闻谢大人身子骨大不如前,还请留步罢·”元瑾不动声色地瞥着沈执,又笑道:“若不然,谢二公子送一送本王”·沈执估摸着元瑾有话要同他说,遂比划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刚至府门口,元瑾就迫不及待道:“沈公子好手段啊,仗着自己同中书令大人一母同胞,什么腌臜事都敢做也不知道何为自重”·沈执心想:“我同你才是一母同胞,而且还抱在一块儿八个多月的亲兄弟。”
·明面上却低笑道:“这是我们谢家的家事,就不劳良王殿下费心了,有空就多想想西境赈灾之事,大过年的,我哥哥忙得很,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应付殿下。”
元瑾被戳了痛处,心里越发恼恨,有心想给沈执一个下马威,可府中下人一直守在左右,生怕沈执出了半点差错似的··沈执两手一摊:“殿下也看见了,我哥实在太紧张我了。”
“你别得意的太早日后有你哭的时候”·沈执笑容灿烂地伸手作出一个请的动作:“请滚吧,殿下。”
待将元瑾送走,他才揣着手,慢吞吞地往府里挪·实在想不明白谢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知道皇上和元瑾一个鼻孔里出气,居然还帮元瑾想什么赈灾之策,待他竟然一副毫无芥蒂的模样,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第20章 实在太荒唐了·过了上元节,沈墨轩奉旨迁入京城,谢陵替他寻了个风水极佳的好府邸··就这么说吧,谢府在东街,府邸就在西街,中间横跨一整条长安街,坐马车都得两个多时辰。
谢陵出手倒也阔绰,新府邸里面陈设一应俱全,好山好水,实乃定居养老办公的好处所·沈执估摸着谢陵是打算彻底断了他的邪- xing -,也不敢多说什么··待沈墨轩乘水路来京,谢陵亲自去接,原本沈执也眼巴巴地要跟去,结果谢陵说什么都不肯。
按头让他在府里窝着··府邸里新修的园子也完工了,沈墨轩来京时未瞧见沈执,旁敲侧击问了谢陵几句,听他一直是搪塞之词,心里暗暗担心沈执出事了,遂借着园子的事,要在府邸上设宴款待。
沈墨轩在京中相识的人不多,除了谢陵,沈执二人外,便是皇室中人了,毕竟沈家是先皇后的母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一大早谢陵就起了身,立在屏风后面穿着朝服,回眼见沈执还在床上趴着睡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浑然忘了自己是啥身份,也不知真是心大,还是真的不怕死,遂好笑道:“晚上沈兄府上设宴,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你也带上,你就这么一副懒懒散散没有出息的样子,去那丢人现眼么”·沈执一听,立马睡意全无,趴在床边探个脑袋出来:“轩哥总算想起我来了,我就喜欢去别人府上吃酒,这回既是轩哥相邀,哥哥定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罢”·他满脸笑容,心里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多笑一笑,也没什么坏处。
况且他天生就是一副笑脸,即便要哭,也是眸子先弯··谁料谢陵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照他后脑勺狠扇了一下,沈执吃痛地往被窝里一缩,呜呜啊啊地乱叫··末了才揉着头,万分郁闷道:“不是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怎么我笑得这么好看,哥哥还打我”·谢陵言之凿凿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不错,但我觉得假笑就是该打”·沈执暗骂了句“不讲理”,翻过身又要继续睡,谢陵两手一扯被子,他索- xing -就蜷缩在一起,让人诧异的是,天底下应该·甚少有男人能缩成这么小一团。
谢陵并不觉得他这样很可爱,提溜着他的衣领将人拉起来,不近人情道:“起来成天睡到日上三竿书看好没有你该不会打算让我替你考科举罢”·沈执被迫跪坐在床上,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打疼了,眸子朦胧一片淡淡水光,连眼尾都洇红起来,眼波流转间,勾得人心荡漾,心驰神往。
谢陵尚且未从他如何能作出这种姿势的疑惑中走出来,已经被他这记勾人的眼神吸住了,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地红了耳垂·可仍旧板着脸道:“这才算什么你若考不上,我弄死你别以为我在同你说笑,不信的话,尽管试一试,看看沈墨轩护不护得住你”·沈执大为不满,很不理解谢陵三年之后,如何变得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即便自己不是啥温香暖玉香饽饽,可也生得足够人模狗样罢·就连元祁那么清冷- xing -子的人,偶尔也会看在他生得好看的份上轻饶,就偏偏谢陵不一样··好不容易才将活阎王送走,沈执又要回去睡觉,霜七一把将他拉住,呵道:“大人吩咐了,让我盯着你看书,你要是不好好看,回头大人饶不了你”·“我说霜七,”沈执磨了磨后槽牙,万分郁闷道:“大过年的,我刨你家祖坟了我跟我哥哥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 cao -心”·“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如果不是大人对你还有余情,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霜七推了他肩膀一下,呵道:“快进去”·沈执顺势往地上一扑,打了个滚躺地上了,恰好阿兮从前院过来,见状忙上前拉住霜七,骂道:“你干什么怎么可以凭白无故推二爷等大人回来,我一定要告你一状”·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霜七恼怒道:“他是装的,你看不出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环姨,环姨”他扯着阿兮手腕,将人往外头拽,一面大喊,很快外头就闹成一团。
沈执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琢磨着到底怎么做,才能让沈墨轩同谢陵彻底决裂,思来想去没什么好的法子,正愣神间环姨从外头进来,忙不迭地过来扶他··“二爷,快些起来,地上凉霜七没有坏心,就是- xing -子直了点,二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沈执笑了笑道:“环姨,我想吃太师糕,雪花饼,玫瑰煎,还有烤鸡,烤鸭,烤鹅”·环姨笑道:“好,奴婢这就给二爷做去,二爷稍待。”
说完便下去了··谢陵临近傍晚才打外头回来,将马缰绳丢给下人,随口问道:“二爷今日在府中如何”·管家笑道:“好着呢,一天了连个院子都没出,听说一直在房里看书,可用功了”·谢陵暗暗点了点头,心想沈执此人好赖话从不听,软硬不吃,还得靠点强硬手段。
只有满身伤痕才肯乖乖听话,就同脱缰的疯狗没区别,寻常人根本治不住他··也不知道沈执跟在元祁身边三年,都是以何种无赖姿态撒泼讨宠的··他正想着,脚下不停,很快就入了院子,隔着一道房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沈执的笑声。
老管家满脸大汗,转过脸来偷觑着谢陵的脸色:“这……似乎是阿兮在里头”·谢陵抬手推开房门,就见沈执斜躺着,一条腿平伸,一条腿半曲着,正同阿兮翻花绳。
一见他进来了,霍然从地上窜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唤道:“哥哥怎么……怎么回来得这般早”·“我回来得不巧,打扰到沈公子的雅兴了,真是对不住啊”·谢陵缓步走了进来,见屋里凌乱,地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糕点,他弯腰将书捡了起来,吩咐管家把阿兮带出去。
“我让你待在府里看书,你看哪里去了脑子里成天装的什么草纸吗踢毽子,翻花绳,姑娘家玩的花样,你一个不落”·说着,卷了这书就往沈执头上砸,沈执一点没敢躲,心里大叫道:“砸罢,砸罢,赶紧砸,砸得头破血流才好”·谢陵却突然停住了,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了,沈公子心里打着小算盘,想借此让我打你一顿,回头跟沈墨轩告状,说我欺负你,可对”·沈执大吃一惊,猛然抬脸看他,谢陵盯着他的脸,又笑:“看来是我猜对了。”
沈执:“……”·“哎呦”·谢陵一手攥着他的手臂,以擒拿之术,直接将人按在床上,冷笑:“你要真想一辈子当奴隶,就趁早讲我也不在你身上多费心思了我就是养条狗,·他还知道对我摇尾巴。
我养你有什么用,成天气我”·沈执暗暗叹了口气,哪里真想同谢陵作对,只不过是怕元祁借题发作·他自己的路,自己走,绝对不牵连任何人。
尤其是谢陵··遂头一垂不再言语,谢陵见他又闷葫芦,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顺势捏着他的脸道:“沈公子,我对你没有什么耐心了,你若是一直闷葫芦,那就床上解决罢。”
沈执甚惊恐地抬眸望他:“床……床上解决不行,这太荒唐了实在太荒唐了,谢陵,谢陵呜呜呜”·“嘘,别出声,小心让人听见。”
谢陵捂住他的嘴,将人往床里面一堆,隔着门对外道:“来人啊,去沈府通传一声,就说本官突然有紧急公务需要立马处理,稍晚一些便去赴宴”·“是,大人”·沈执出师未捷身先死,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爬下来,觉得腰酸背痛,两腿直打哆嗦。
哪里都疼得很··垂着头慢吞吞地往外走,恨不得离谢陵十里地··谢陵将人拽了过来,重新帮他整理了衣衫,似乎觉得束腰不好看,又取了一根镶宝石的束腰过来,亲手给他系好,低声嘱咐道:“在外头别丢我的脸。”
沈执嘟囔道:“轩哥又不是别人·”·“沈家不过养你半载,即便沈墨轩待你再好,也只有半年的情分,你就对他如此·”谢陵平静道:“可我养了你六年,视你为掌心宝,对你那般明目张胆地偏宠,要什么给什么,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沈执默然,他当然不能告诉谢陵,在他养自己之前,已经有一个叫做元祁的男人,虐待了自己人生最早的六个年头。
并且用了一切常人想不到的办法,教会他如何忘恩负义,冷血无情··排队买菜还有先来后到呢,何况他的心早就黑了··“每次你都这样,小闷葫芦一样,你说,我怎么待你才算好”谢陵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捏着他的脸,“小阿执啊,我把心剖给你,好不好”·第21章 我家弟弟金贵娇气得很~·二人乘着马车赴宴,一路上沈执苦不堪言。
一则谢陵冷着他,二则腰腿疼得坐不下,好不容易挨到了沈府,忙不迭地跳下马车··府邸端得上是尊贵大气,里面景致甚美,一草一木都排列地很有章法,沈执记得谢陵对园林修建方面颇有研究,遂猜测是按他的意思建的。
二人才穿过一条花溪,沈墨轩便迎了上前,拱手笑道:“谢兄百忙之中肯赏脸一聚,当真是蓬荜生辉,有失远迎了,还望谢兄莫怪·”·谢陵笑道:“沈兄高迁,又甫一入京,这个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
说着,让下人将带过来的礼物送上··沈墨轩自然是千恩万谢,余光瞥见沈执垂着头,慢吞吞地在后面跟着,遂问:“阿执这是怎么了”·“没什么,睡了一天了,才睡醒,回头坐下来吃几杯酒就好了。”
谢陵瞥他一眼,又笑着作了个请的动作··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行去,来到一处景致极美的院子,也是这会儿沈执才明白沈墨轩为何会有失远迎。
元瑾起身相迎,笑着道:“原本以为表哥只请了我来,没曾想还请了中书令大人·”·谢陵淡淡一笑,几人纷纷落座,沈执原本要凑过去坐在沈墨轩的下首,谁曾想位置被元瑾占了,只好不情不愿地贴着谢陵坐下。
他腰腿疼,又不好意思让人拿垫子来,当真是坐不下去,直接跪着的话,又比旁人高太多,真真跪也不是,坐也不是··沈墨轩见他迟迟不坐,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坐下啊”·沈执咬牙道:“没事,就是腿突然麻了,我活动活动就没事了。”
“我瞧你脸都白了,腿麻得这般厉害”·元瑾却像是察觉了其中关窍,意有所指道:“前日我在文渊殿看小十七读书,太傅问他悬梁刺股是什么意思,小十七说,把人吊在房梁上用锥子刺屁股,此股非彼股,小十七俨然将股理解错了。”
此话一出,沈墨轩神色一凝,询问似的望向谢陵··“十七皇子年幼,分不清楚股是何意,也在情理之中·可我家弟弟今年十七了,连良王都懂的事情,他怎·会不懂。”
谢陵笑容不减,偏头望着沈执,“腿还麻么要不要哥哥帮你捏一捏”·沈执大惊失色,赶紧道:“不麻了,不麻了,怎敢劳烦哥哥动手。”
他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也不敢乱动,心里暗骂了谢陵祖宗十八代··沈墨轩仍旧放心不下,可听谢陵都如此说了,也不好再多言,索- xing -就借着喝酒,随意闲谈几句。
沈执腿都坐麻了,动一下就疼得要命,鬼才知道谢陵在床上使那么大劲儿干嘛·冷汗顺着面颊滚滚落了下来,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听他们三个闲聊··蓦然,有一只手从旁边探了过来,他一愣,抬眸望去。
谢陵低头抿了口茶,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有那么疼吗把冷汗擦擦,回头晾汗要头疼的·”·“就是很疼很疼啊”沈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挣回手,不动声色地把汗擦了。
·也幸好光线昏暗,沈墨轩看不清楚,否则见他脸色惨然,定然要过来询问,若只有沈墨轩在便罢了,偏偏良王也在··他就是疼死在这,也不能让元瑾看了笑话·好在沈墨轩还有些体己话要同沈执说,元瑾也不是那等看不懂眼色的榆木脑袋,遂借口醉酒,小坐片刻。
沈墨轩将沈执拉入房中,又将门窗关好,转身问他:“是不是谢陵打你了伤得重不重,赶紧让我看看·”·谢陵最用心险恶的地方,便在此了,明明知道沈执面皮薄,怎么可能告诉沈墨轩这种事情。
于是赶紧躲开,摇头道:“没有呢,我就是马车坐久了,腿麻了,稍微活动活动便好了·”·“肯定是受伤了,让我看看”沈墨轩说着要去抓他手臂,沈执转身躲开了。
“轩哥,真的不用了回头因为这点小事,你同谢陵再吵了起来,岂不是我的过错”沈执抿了抿唇,故意岔开话题,“轩哥此次入京,阿爹阿娘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有,”沈墨轩沉沉叹了口气,将一个小包袱取了出来,“阿爹说让你有空回去看看,这里是阿娘熬了几晚没睡,一针一线给你缝制的衣裳,颜色和款式都是你喜欢的,还有些江州的吃食,阿娘还亲手给你做了糯米莲花糕,你拿回·去跟谢陵一起吃。”
顿了顿,他又上前抱了沈执一下,轻声问:“阿执,如果你在谢陵身边待着不开心,你同我说一声,无论如何,我带你回家·”·沈执心尖一颤,抱着小包袱,缄默不语。
他当然想跟沈墨轩回去,三年中不止一次想起江州老宅,院里种的合欢花,沈大人给他搭的秋千,还有沈夫人蒸的甜点··沈家上下一心一意把他当自家人,可元祁却要他挑拨沈墨轩和谢陵之间的关系,若他当真做了,岂不就是个没良心的混蛋了·“轩哥,其实谢陵对我很好,一直以来都是我任- xing -妄为,”沈执用下巴蹭了蹭沈墨轩的肩膀,闷声闷气道:“我不是个好孩子,让你们失望了。”
沈墨轩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难言之隐,我也不逼你·可谢陵是真地很喜欢你,阿执,你莫要一错再错·”·沈执长这么大,元祁教给他的道理,无非就是做事无所不用其极,以及不择手段,从来没有引他走过正途。
在他人生最早的六个年头里,耳濡目染学了很多卑鄙无耻的东西,他根本分不清楚是非黑白,也不知道何为对错,唯元祁之命是从·几乎是在棍棒反复锤楚下长大的。
也是到了后来,谢陵才告诉他,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一步步将他往正途上引,沈执也曾经痴心妄想,觉得自己长大了,出息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了,他不止一次地挣扎过,可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凄楚黑暗的六年之后,又迎来了更加痛苦的三年,早知会深陷于此,不如从未见过光明··沈墨轩将几人送至府门口,元瑾借酒劲儿,单手搭在沈执肩头,笑道:“有劳沈公子扶本王上马车。”
沈执心里极厌恶,还未多言,谢陵从旁将元瑾的手臂推开,笑道:“殿下怕是醉糊涂了罢,这里可没有什么沈公子·”·他忽然当着众人的面,微微弯腰,打横将沈执抱了起来,笑吟吟道:“我家弟弟金贵娇气得很,不是旁人随随便便就能使唤的。”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直接将沈执抱上了马车··回府的路上,沈执倒是一反常态地沉默,缩在角落里坐着,怀里抱着小包袱,乍一看,倒像是·离家出走,又被抓回来的小逃妻。
谢陵也懒得管他,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也不知道马车行了多久,沈执突然问他:“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是个极卑劣无耻混蛋,做事无所不用其极,品行低劣还恶迹斑斑的畜牲,你会弃了我吗”·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怎么这么问”·“你就回答我,你会怎么做,弃了我,还是杀了我”沈执眼睛睁得很大,神色极认真,看起来不像说笑。
谢陵略一思忖,伸手一按他的脑袋,淡淡笑道:“你三年前就已经是这样的人了,我不也一样带你回家了”·“那……那就是说,在哥哥心里,无论我成了什么样子,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沈执抱紧包袱,内心极度挣扎,想在元祁和谢陵之间作出一个选择,于是很紧张地询问,“哥哥,是这样么”·谢陵微微蹙眉,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眸子满是审视和探究的意味,沈执手心冒出一层冷汗,暗想自己又痴心妄想了。
在谢陵心里,三年前自己就是个卑劣无耻的畜牲了,他又怎么可能永远护着自己··“你喊我哥哥一日,我偏护你一日·”·沈执心里大感失落,换而言之,一旦谢陵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此前种种皆不算数了。
他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了··回到府上,他亦是没有精神,随便洗漱一番便上了床,背对着谢陵躺着··谢陵从后面推他一把,含笑道:“做什么不是疼得厉害么,来,把衣服脱了,哥哥帮你上点药。”
沈执大惊失色,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往墙角缩,一边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要上药,一点都不疼了,真的”·“你身上哪块地方我没见过,这么怕羞的话,当初在官道口,狱卒让你跪,你便跪,面子里子全不要了,当时也没见你羞一羞。”
谢陵身子一倾,双膝压在床板上,左手按在沈执身后的墙面,另外一只手捏正他的下巴,好笑道:“我来瞧瞧,沈公子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沈执老脸通红,咬着牙道:“你不就是想看我出糗现在大家都误会了,你开心了罢”·“我有什么可开心的,你我本就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在外头丢人现眼,难道我的脸面上就好看了”谢陵如是道,松开捏他下巴的手,转去拧他的耳垂,叹道:“这有的人吧,不好好珍惜自己,还总想向别人讨宠。
你当初在元祁面前,也是一边喊他哥哥,一边如此讨宠的么”·自然不是,沈执平生最害怕元祁,光听见他说话,浑身都抖,怎么可能去跟他讨什么宠,他觉得谢陵此番是在试探,遂哼了一声。
谢陵好笑道:“怕是当年痴心错付了,难以启齿罢了·”·“你又不曾爱过一个人,怎么能推断出我痴心错付了”沈执不服气道。
“你怎知我没有心爱之人”谢陵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也许,我有呢·”·第22章 你嫂子脸皮薄·沈执一愣,心道谢陵此前不近女色,又不懂怜香惜玉,难道三年之中,脑子灵光了,有出息了,长本事了,知道在外头撩拨姑娘了。
半是吃惊,半是好奇地问:“真的假的谁家姑娘啊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我认不认识”·“……”谢陵沉声道:“你问这么多作甚”·“那可是我未来嫂子,我岂能不问一问”·沈执觉得谢陵这种脾气的,能遇见个不讨厌的姑娘,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是“心爱之人”,十有八九以后是要成亲的。
只要一想到谢陵以后会娶妻生子,和自己再无关系,心里就闷闷地疼,但又不愿显露出来,于是更加热络地询问··“哥哥,好哥哥,我真的特别好奇,你就告诉我吧到底大嫂长什么样,若不是天仙下凡,怎么能让哥哥如此着迷,我也想见一见”·谢陵松开手来,不动声色地整理好衣衫下床,背对着他道:“你嫂子脸皮薄,很怕羞,平时家里管得严,轻易不出府的。
也是高门望户出身,家里还有个当京官的哥哥·”·沈执一听,抚掌道:“怕羞好,怕羞好说明是个很自重的姑娘,家里管得严,教出来的孩子定然知书达礼,善解人意,以后相夫教子肯定不成问题”·说着,他又昂着脸笑,“可有个小像什么的拿出来看看呗,我帮哥哥掌掌眼啊”·“不必了,我不允许别人对他评头论足。”
“那也得我喜欢吧,万一嫂子面相不好,以后同我不对付,哥哥岂不是每天都要受夹板气了”·恰好谢陵转身,随手拿过铜镜往沈执眼前一横,板着脸道:“好好照照镜子,就你这样,你以为我会为了你,同你嫂子吵架”·“我哪样了”·沈执望着镜中的少年,见他五官无一处不端正,无一处不俊美,遂两手捧着脸,叹道:“我竟生得如此容貌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哥哥对着我这张脸都能下得去手,可见哥哥心肠之歹毒,手段之狠辣,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只可怜我年纪小小饱受摧残,日后新嫂子进门,若是不喜欢我,我恐怕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呢·”·谢陵将铜镜拿开,实在不明白沈执大晚上发什么失心疯,他曲指一敲沈执的额头。
“你怎么就饱受摧残了我是毒打你了,还是让你睡马厩,吃残羹冷炙了你每晚挤在我床上,连枕头被子都要一并抢去·一夜一夜地枕我胳膊。
为你好,让你多看书考个贡生,你当我拿刀剐你似的,你且说说看,我要如何待你才算好”·偏偏沈执就是那种没心肝的东西,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半都很气人,闻言,很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问:“把红莲水榭还给我,我就听你话。”
“好我明日便让下人清整出来·”谢陵一口答应下来,估计也是被沈执晚上纠缠烦了,很快又狡辩一句,“你以为我很喜欢跟你同床共枕”·沈执嗤笑:“我也不喜欢跟你同床共枕,你身上那么凉,你晚上搂我睡,我还嫌寒得慌”·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此人向来言出必践,说把红莲水榭还给他,翌日就打发人清整出来,当晚就把沈执赶过去住。
沈执倒也自在,见屋里陈设焕然一新,远比什么马厩柴房通气多了,谢陵为了让他考中前三甲,那可谓是煞费苦心··命人整理一间书房出来,四面临水,简直就像是建在红莲池上的凉亭,可惜现在才开春,若是到了夏天,晚上睡在里面,不知道有多凉爽。
不仅如此,谢陵还特意请了教书先生上门,有时候公务不那么繁忙,还会抽空过来探望他··连续半月,沈执都过得顺风顺水,心里默默猜测是沾了沈墨轩的光··可好景不长,元祁传了密函过来,说再给他十天时间,如果不能让沈谢两人割袍断义,后果自负。
这个后果自负可就严重了,虽然沈执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后果,但此前种种告诉他,不要轻易挑战一位帝王的底线··沈执想过很多法子,像什么挑拨离间啊,陷害啊,泼脏水啊,都显得太低级,就以谢陵的聪明,定然不会上勾。
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方法也并非没有,兵书有云:苦肉计··顾名思义,就是要活受罪,这点让沈执很头痛·他一点也不想活受罪··恰好沈墨轩的未婚妻随父亲从兰陵远道而来,他公务繁忙,正为·一起两省总督贪污案忙得焦头烂额。
哪有时间应付其他事情,索- xing -就让沈执代他去接应众人··此人沈执可是认得的,闺名江心月,乃是兰陵知府大人江居正的千金,同沈墨轩自幼定亲,人生得很美,- xing -格也好,温柔灵动。
以前还给沈执缝过衣裳,比他虚大了两岁·因为是家中老来得女,遂格外偏宠,养到现在还没婚配··不过目测今年秋天就该同沈墨轩完婚了··沈执当着沈墨轩的面,自然答应得爽快,转个头的工夫,又犯了难,万一谢陵不同意,岂不是白搭。
于是又悻悻然地去书房求谢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好生说了一通,末了,还补充道:“江家姐姐可是轩哥的未婚妻,就是我未来嫂嫂·她远道而来,身为小叔子,自然要前去迎接的。”
他见谢陵没出声,以为他不同意,遂微微恼了:“哥哥,我都答应轩哥了江家的人也都知道了,三日后船就停在西宁城的码头,到时候我若不去,事后怎么跟轩哥交代”·谢陵道:“又不是我让你答应的,你如今是待罪之身,出不得京,沈墨轩没告诉你”·沈执微微一愣,又道:“能不能出京,其实不就是中书令大人一句话的事情我若执意出京,那些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岂敢拦我”·“所以,你一早就想好要扯着我的虎皮出京招摇,何必还要过来问我多此一举。”
谢陵冷笑一声,翻开面前的公文,“书看好没有我若是哪日听见教书先生说你上课睡觉,我打死你”·沈执浑身一凛,觉得自己无计可施了。
暗暗叹了口气,却听谢陵又道:“你想去的话,其实也并非不行,只不过……”·“只不过什么哥哥说来听听,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力以赴”·谢陵笑道:“你肯定做得到,而且非常拿手。”
不知为何,听谢陵这么一说,沈执非但没觉得松口气,反而有点心虚,勉强笑道:“我有什么拿手的……”·“我若记得不错,你会临摹别人的字迹,当年你就是见过宁王的字迹和我的字迹,所以临摹了几封来往密函,你忘记了”·沈执冷汗潸然,就知道谢陵不会有好事找他,悻悻然·道:“哥哥,这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哥哥还想继续翻旧账,好让我羞愧致死么”·“你的脸皮比我素日所穿的那件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必谦虚·”谢陵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笑道:“帮哥哥临摹一个人的字迹,事成之后,别说是西宁城,你就是顺道去江州玩一圈,哥哥都不管你。”
沈执攥了攥拳,警惕道:“那我总得知道临摹谁的字迹罢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做·”·谢陵笑道:“怎么有脸说,难道你做少了”·沈执老脸一红,张了张嘴,极小声地嘟囔道:“我才没有呢。”
“行了,快过来,”谢陵将他按坐下来,伸手点了点面前的公文,上面已有数行字迹,“看看这个,可以临摹么”·沈执仔细读了内容,见没什么奇特的,只是最右下方,有个小小的官印,就凭他的眼界,也看不出来是哪种官印,遂点头道:“可以,没什么难度,哥哥想让我写什么呢”·“已阅。”
“什……什么”·“已阅,”谢陵在桌面上写了这两个字,好笑道:“是你耳朵不好使了,还是我吐字不清。”
“不……不是,就批个已阅啊,你当是批改作业呢”沈执满脸不敢置信,觉得太儿戏了,堂堂中书令,怎么能这般草率,又道:“要不然,多写几个字像什么,已知正处理中,或者是已经上报之类”·“不必了,就照着我说的做。”
沈执无可奈何,只好提笔写上,果真是临摹得一模一样,恐怕连字迹主人见了,都认不出来··谢陵拿起公文一瞧,笑道:“我从前教你读书写字,你很不用心,字写得像虫爬,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起初觉得是你心不在此,也不勉强,后来才知你是处处同我隐瞒,满口胡言乱语,对我半字真话都没有·你对沈墨轩尚且有几分真心呢,就唯独对我防备至极·”·说着,他牵着沈执的右手,合在自己的掌中,微不可闻地叹气:“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换来你的真心,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第23章 我有一颗爱哥哥的心~·沈执这手临摹字迹的好本事,一则是元祁逼他学的,二则的确是天赋异禀,一点就透·以前不好好写字,就是怕被谢陵发现,现如今他都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谢陵将公文收好,这才单手掐着沈执的脖颈,沈执没他高,必须得踮起脚尖,才不至于被掐窒息··他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很识时务地道:“三年前得知哥哥被贬,我心里也很难受。”
“你也会难受么”·谢陵垂眸凝视着他的眉眼,声音低沉,“我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无论我怎么捂都捂不热的,一定要亲手砸碎,也许才能瞧清里面有没有心。”
沈执道:“我有一颗爱哥哥的心,不信的话,哥哥就摸·”·他抓着谢陵另外一只手,往自己胸膛上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诌:“在哥哥被贬的那三年中,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一直在记挂着哥哥。”
“哦,是么”谢陵也不去拆穿他的谎话,只是把掐他脖颈的手松开,转去捏他的脸,沈执被迫微微张着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你这张嘴实在不老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我喜欢你的讨好·”谢陵如是道,伸手拍了拍他的面颊,“行了,下去准备准备,明晚我们就出发,坐船去。”
“哦,好……不是什么我们不应该是我吗哥哥去做什么”·“自然是办公,难不成是游山玩水”谢陵瞥他一眼,笑道:“巧了,正好也是西宁城。
你不是要扯虎皮么,送上门给你扯,你还不乐意了”·“不是,等等,既然哥哥也要去西宁城,那怎么不早说你就是故意戏弄我的,其实你本来就打算带我一起去的”·谢陵好笑道:“我从头至尾也没说不让你去,我去办公,你去接人,互不相干。
若你不乐意,那你自行寻条渔船便是了·”·沈执气得牙根痒痒,偏偏又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暂且作罢·回去随便整理几件衣服,气得连晚饭都没吃,谢陵差人过来叫了五次,就没后文了。
第二天晚上,谢陵换了身便服,一身素白色长衫,轻衣缓带,腰·间还配着青玉环,立在码头上,神姿高砌,仿佛山巅皑皑白雪··沈执遥遥一见,还以为看见神仙下凡了,离得近了,才发现是自家哥哥。
于是上前嗤笑道:“我还当是谁家的姑娘,原来是哥哥啊,怎么还不上船干站着吹风,不冷吗”·“我在等你,怎么这么慢,做什么去了”·“喏,买了好些茶点,坐船那么闷,嘴里没点东西怎么能行”不知为何,听到谢陵如此说,沈执心里一热,一手提着茶点,一手去攥谢陵手腕,“我扶你上船”·上了船后,二人便往船舱里进,里头倒也宽敞,陈设也一应俱全。
窗户一打开,还能看见江上的渔船··谢陵坐下喝茶,余光瞥见沈执扭扭捏捏,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遂淡淡道:“怎么了”·“就……就一张床啊”沈执有些难为情地挠头,“真是好小一张床啊,躺上去什么事也干不了。”
谢陵诧异地回身一望,的确是好小一张床,笑道:“这船已经是短时间内能寻来的最大的船了,你这么嫌弃这张小床,晚上就睡地上吧,还凉快呢·”·才开春凉快个鬼啊,船上- shi -冷,地上多硬啊,沈执刚才特意翻找了,就一床被褥,以谢陵的脾气,肯定要睡床。
于是,沈执赶紧往床上直挺挺地一倒,踢了靴子躺好,一边拉过被子,一边打哈欠:“睡了睡了,困死了都,明天一早还要起来看书呢,可不敢耽搁考科举的,否则哥哥会打死我的。”
“嗯,睡罢·”谢陵起身,先是走到桌前吹熄了蜡烛,随后便解了衣衫,站在床边伸手推了沈执一把,“床那么小,你就不能往里躺躺怎么一点不乖觉”·沈执结结巴巴道:“你……你干什么啊谢公子咱们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块儿,像话嘛出门在外还是收敛些罢,当心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怎么,沈公子竟也在乎名声可真是天大的稀罕事儿,我还以为像沈公子这般人才,脸皮功夫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十把杀猪刀都砍不出血。”
谢陵拿话嘲他,将人往床里一推··沈执浑身发烫,跟长满钉子似的,赶紧往里头缩,郁闷道:“话虽如此,可听在耳朵里,总归是不舒·服的·”·“行了,凡夫俗子的几句闲言碎语,影响不了你吃饭,睡觉,耍嘴皮子。
你有这闲工夫杞人忧天,不如多想一想,怎么讨未来嫂子欢心·”谢陵背对着他躺着,用胳膊垫在头下··沈执见状,嗤了一声,也背对着他躺着·难为两个人这么别扭,床这么小,背与背之间,竟然还留了这么大的空档,放几碗凉水都不成问题。
“你是说江家姐姐啊,她人生得很美,脾气也很好,以前总喜欢做点甜点给我吃·”顿了顿,沈执哼了一声,“比某人脾气好一千倍,一万倍什么叫做郎才女貌,轩哥和江家姐姐这样的,就是郎才女貌若是换了某某人,定是要娶个悍匪一样的母老虎当媳妇儿”·谢陵反唇相讥:“娶个悍匪当媳妇儿,最起码也是两情相悦。
不像某个人,仗着自己生得还不错,眼巴巴地跑去给人寻开心,成天撒波打滚地同人讨宠,不知道多惹人厌烦”·沈执双臂环胸,侧躺着气恼道:“那某人生得还没我好看呢年纪一大把了,不成家,光立业,脾气臭,心眼坏,谁以后嫁给他,呵,祖坟埋错坑,骨灰坛移了位,一口气吹断了风水,倒霉十八代”·谢陵道:“某个人年纪也不小了,成日不思进取,不知长进,不识好歹。
踢毽子,翻花绳,上树掏蛋,下河摸鱼·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满嘴鸡鸣狗盗·”·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什么鸡鸣狗盗我又怎么了大晚上的要吵架啊”·谢陵淡淡笑道:“沈公子,我又没指名道姓,你何必对号入座,心虚了”·“我心虚什么了我心虚我又没做什么”·沈执霍然坐了起来,狠推了一下谢陵肩膀,“谢公子劳烦让一让,我要下去行个方便”·谢陵懒得理他,拉过被子盖好,闭着眼睛道:“我何时堵过你了。”
“你”沈执语噎,对这个堵字非常不满,感觉喉咙隐隐作痛,老脸一红怒道:“常听人说中书令大人才高八斗,你这八斗里都是啥全是春宫图册”·谢陵蹙眉,不能理解“堵”和“春宫图册”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想了想,觉得沈执没事找事。
便道:“能麻烦沈公子快一些么床这么小,你·挤到我了·”·沈执不与他多加争辩,反正也争不过,于是恶意十足地从谢陵身上爬了过去,感觉到身下的人浑身绷得紧紧的,暗暗偷笑。
待沈执上床时,又故技重施,双膝压在床边,两手越过谢陵的身体,作势要爬回去··好巧不巧,膝盖抬低了,谢陵又刚好面对着他侧躺着,也不知捣他哪里了,谢陵吃痛地闷哼一声,睁开一双喷火的眸子,沉着脸道:“你想死么”·“我说谢公子,床那么小,两个大男人躺上面,稍微有点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哦,是么”·谢陵突然曲膝,抬高狠捣了一下,恰好捣在沈执的腹部,他立马疼得手脚一软,整个人趴在了谢陵膝上,冷汗潸然。
几乎是从嗓子底憋出一句:“谢陵,你个鳖孙儿”·“我说沈公子,床那么小,两个大男人躺上面,稍微有点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谢陵将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因为右腿膝盖曲起的缘故,沈执的腹部抵在上面,双膝跪着,身子蜷得像个煮熟的虾子。
他拍了拍虾子的翘臀,“我此前听闻,沈公子也是温文儒雅的世家公子,如何能这般恶语伤人实在太缺管教了”·“缺你大爷我今日跟你拼了”沈执恼羞成怒,顺势骑马似的压在谢陵身上,两手胡乱按住他的手臂,满眼喷火,“谢陵你比我大这么多,偶尔让一让我,会死啊”·“沈公子,你确定要一直这样在我上面”谢陵面容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淡然的笑容。
不知为何,沈执心底有些发毛,他深思熟虑地想了想,点头道:“对我就是要这样”·“那好,如沈公子所愿。”
谢陵忽然翻身,沈执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压在了下面··谢陵反守为攻,竟然将他桎梏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沈执又羞又怕,大声道:“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可喊人了”·“喊罢,看看被人发现之后,到底是你更丢人,还是我更丢人。”
谢陵将他两手一齐压过头顶,另一只手勾掉他的发带,沈执慌了,立马求饶道:“好好好,我认输了,我认输谢陵”·“别动,我手上没个轻重,万一将你手腕扭断了,你可别哭。”
仅仅这么一句,沈执就不敢动了,眼巴巴地看着谢陵绑住他的双手,往床头上一系,之后故技重施,解了他的腰带,绑了他的双腿··等做完这些,谢陵像是欣赏一件工艺品,点头笑道:“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第24章 为奴为宠地讨生活·沈执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感觉绑得还挺紧,心想鳖孙儿挺会玩的·他眼睁睁地看着谢陵脱衣服,只觉得心惊肉跳··谢陵赤着上身逼近,先亲了亲他的眉眼,然后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一边为所欲为起来。
·沈执被迫大张大合着嘴,根本来不及吞咽口水,唇瓣很快就磨得破皮流血,要命的地方被其抓在手心里把玩··呜呜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一瞬间觉得自己好生下贱,为奴为宠地遭人玩弄,连点自己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还要被迫勾起身子讨好·笑得不好看都不行··青楼小倌儿哪天身子不爽了,还能撂牌子休息一天罢,谢陵这是不分时间场合地干他··“你石更了。”
“……”·他又不是个木头,被人这么对待,即便再迟钝,也会有反应的啊·沈执老脸通红,羞愤欲死,恨不得哐哐撞大墙,身子被谢陵毫不怜惜地对折了起来,膝盖抵在胸膛,嘴是松快了,可难以启齿的地方更加难过了。
谢陵信心满满道:“哥哥会让你舒服的·”·沈执迷迷糊糊地闻见栗子花的气味,猛然又反应过来,蹬着腿道:“不要”·谢陵不听,全凭自己的- xing -子来。
约莫一个多时辰,才勾着软绵绵的沈执,笑道:“怕什么的,又不会弄大你的肚子·”·昼夜颠倒了三日,终于到了西宁城··兰陵知府江居正,也就是沈墨轩未来的岳丈大人,据说是个极迂腐刻板的老头儿,沈执曾经见过江大人几次,当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觉得这么沉闷刻板的糟老头子,到底是怎么生出江家姐姐这般温柔似水的女儿。
这在沈执心里,始终是个迷··他同谢陵不分昼夜地厮混,那张小床终于不堪重负地塌了,吓得侍卫们急火火地闯进来,还以为进刺客了··当时沈执一手扶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霜七的脸色,那叫一个好看,几乎是气聚丹田地大喊一声:“你……你大胆”·至今为止,沈执回想起来,都是一段不可言说的心酸血泪史。
待船一靠岸,众人便下了甲板,西宁城说偏不偏,四面临海,当地人·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经商,走水路,小日子过得挺富·说不偏其实也偏,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过来还得乘水路,也幸好他们一行人中没有晕船的,否则吐都得吐个半日。
离得老远,就瞧见码头上乌泱泱站着一堆人,几辆马车遥遥地停在后面,前来围观的百姓们探头探脑的··沈执率先跳下船,快步行了过来,拱手道:“江大人,我奉家兄之命,前来接应江大人,让您久等了”·哪料江居正这老儿跟没瞧见他人似的,单手束在身后,一身人五人六的官服,站在码头上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一件轻薄的铠甲贴在身上。
让人很难起任何亲近感·沈执估摸着他对沈墨轩的安排不满,抿了抿唇,没再多言··“想来这位便是当朝中书令谢陵谢大人罢”江居正拱手,冲着谢陵拜道:“久仰中书令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年轻有为”·谢陵还了一礼,甚客气道:“见过江大人,此前本官也听过江大人的威名,兰陵现如今能如此民生富饶,多亏了江大人治理有方,实乃朝廷之幸”·他余光瞥见沈执立在江居正后面撇嘴,暗暗唇角上扬,介绍道:“这位是舍弟谢初黎,一向没什么规矩的,想必江大人今日是第一次见。”
江居正哪里会不认识沈执,只是眼里见不惯贪慕虚荣,忘恩负义的狗辈罢了,先前也是故意不理,眼下谢陵如此说了,也不能不给面子:“原来是谢二公子,真是久仰大名呵”·沈执一愣,拱手还了一礼,他见谢陵同江居正走在前头,故意落后几步,左右逡巡,未见到江心月,心猜定然是江居正的意思,只好暂且作罢。
待众人回了客栈,早就有人准备了几间上房·可不知怎么回事,偏偏漏了沈执的一间··沈执估摸着,自己落在谢陵手里为奴为宠,不配拥有自己的房间。
霜七同客栈老板道:“上房没了便没了,中房也可,实在不行就下房,柴房总归有罢”·恰好被谢陵听了去,当即便道:“不必麻烦了,沈执同我一间房便是了。
再让人送些吃食过去·”·又转头同沈执道:“你先回房休息,我同江大人还有要紧事相商,饿了就吃点东西垫垫,晚点应该有个·酒宴·”说着,也不等他答应,抬腿上楼了。
沈执站在大堂里,等取了门牌号,心满意足地住进了谢陵的房间,才躺下没多久,外头就传来敲门声·他自然以为是店小二送吃食过来,遂没起身,道了句:“进来罢”·谁料进来的不是店小二,而是一位穿绯色长裙的女子,她模样生得清丽脱俗,一进门就笑道:“阿执,你还认得我么”·“江姐姐”沈执霍然从床上蹦了起来,蹭蹭几步走了过去,笑道:“我还说哪里来的香风,原来是姐姐你啊我怎么可能不认得姐姐”·江心月虽说不是倾国倾城之色,可- xing -子甚好,对谁都是温声细语的,让人很容易起亲近感,“姐姐且问你,阿轩在京中都在忙什么这回我父亲也来了,怎的自己不来迎接反而打发个小的来”·沈执拉她坐下,笑嘻嘻道:“轩哥甫一升任,好多公事要忙。
他哪里是不想来啊,一颗心早就蹦过来了,苦于抽不开身,这不,只能央我过来了·姐姐最是通情达理,定然不会因此埋怨轩哥的,是不是”·“你啊,就会给他说好话,罢了罢了,这回也赶巧了,我爹正好有公务在身,即便他过来了,也说不了几句家常话。”
“哦江大人也有公务在身”沈执奇道:“什么公务啊竟然这么急的”·“你问我,我也不知。
对了,我闲来无事做了两个荷包,一个是给你哥的,另外一个便送了你罢·”江心月从衣袖中掏出一枚淡青色的荷包,上面还绣了文竹,“颜色虽素,但却是你喜欢的,挂在身上也不起眼。
夏- ri -你在里面装点薄荷叶,蚊虫就不敢近你的身,还能提提神·”·沈执接过荷包,低头一嗅:“哇,好香啊,谢谢嫂嫂,我很喜欢”·江心月脸色一红,娇嗔道:“怎么就是嫂嫂了,婚事还没成,可不能这么喊的,让人听了笑话。”
“谁敢笑话本来你就是我未来嫂嫂,早喊晚喊都差不多,我先谢过嫂嫂的荷包了”·待江心月走后,沈执躺在床上,提溜着荷包在眼前打转。
·若是想让沈墨轩彻底同谢陵决裂,眼下又来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只要让谢陵同江心月之间有点什么,莫说是决裂了,两个人不得拿刀对砍啊·但问题是,做不到啊,沈墨轩喜欢江心月,阿执喜欢谢陵啊·第25章 你就会欺负我·沈执允许自己卑鄙无耻,忘恩负义,可却不允许自己这般寡廉鲜耻,竟然连未来嫂嫂都不肯放过。
原本就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何必要牵连到一位姑娘家··他正想得入神,连谢陵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一只手已经探了过来,将荷包拽走··“哎还给我,这是我的”沈执起身要夺。
谢陵一抬手将他挡开,淡淡道:“谁送的”·“除了江姐姐送的,还能是谁送的快还给我,别弄坏了”沈执又上手去抢,将荷包往怀里一藏,警惕道:“你不准抢啊,荷包是我的”·“荷包怎么能是你的沈公子,连你都是我的,更莫说区区一个荷包了。”
顿了顿,谢陵蹙眉道:“一个荷包而已,你怎的如此在意·”·“这可不是普通的荷包,这可是江姐姐一针一线亲手给我绣的,金贵着呢,她是我未来嫂嫂”沈执将荷包贴身藏了,又跳下床道:“去哪儿吃酒啊早就饿坏了,赶紧的罢,要不要换换衣服”·“不必了,你穿这身就挺好的。
本地的府令知晓我同江大人下榻于此,说什么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正好我找他们有事·”谢陵说着,又抬眸瞧他,“你也随我前去·”·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会不会不太合适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被贬了,我到哪儿都惹人讨厌,万一有人想借此机会折辱于我,怎么办”·“不怕,他们不敢。”
不知为何,有谢陵这么一句,沈执立马就放下心来了,仿佛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只要跟在他的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执赶紧摇头将念头打散,心想,不能助谢陵威风,转头灭自己志气。
宴会上官员众多,都是本地的父母官,一年到头去不了京城几次,一见谢陵这种正儿八经的京官,立马使出浑身解数巴结··又是送礼物,又是送女儿,手段简直层出不穷。
谢陵始终笑容浅淡,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沈执不喜这套官场上迎来送往的阿谀奉承,索- xing -一心一意对付面前的吃食··恰好一个不长眼的官员,仿佛在·菜里发现了大青虫,惊道:“这位难道就是京城盛传的沈家养子沈执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这般狼心狗肺的畜牲,还真是生得人模狗样”·沈执嘴里咬的樱桃嘎嘣脆响,就听谢陵道:“这位大人是”·“这位是去年从荆州调任来的刺史大人。”
一旁的官员道··刺史大夫拱手道:“下官姓王,见过中书令大人·”·“原来是王大人,据本官所知,荆州没有哪位刺史大人姓王,大家都在此用饭,本官真的不知你这位刺史大人,到底在何处刺史了”·沈执忍俊不禁,想起谢陵此前说过,自己是个读书人,难听话半句不想讲。
结果在此咬文嚼字,暗骂这位王大人满嘴喷粪··王大人不解其意,环顾左右,也无人敢当着谢陵的面提示他,很久才反应过来,登时憋成猪肝脸,偏偏又不敢同谢陵叫板。
只好冲左右发火:“什么人都敢往这儿带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冲撞了中书令大人如何是好”·谢陵冷笑道:“你才大胆,他是本官带来的,你还有什么遗言么”·王大人咬紧牙关道:“中书令大人,下官真的是位刺史。”
“那可不见得吧,既是在荆州当刺史,如何来这西宁城了本官调阅文书,不曾见你调任于此·不仅如此,本官还知,你在此作威作福,收刮民脂民膏,可有此事”·王大人一听,忙起身道:“中书令大人,众目睽睽之下,您可不能含血喷人啊就因为下官说了沈二几句,您就当场给下官难堪,岂不是公报私仇再者说了,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谁人不知沈二被贬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谢陵面色如常,冷冷笑道:“你又怎知本官含血喷人来人啊,将刺史大人抓起来”·话音一落,迅速从左右涌出来十几个侍卫,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站起身来,议论不止,王大人挣扎着道:“谢陵你敢我姑母可是清河县主姑父是两省总督薛迁,你敢抓我,我姑母跟你没完”·“原来王大人还有此等背景,恕本官眼拙,倒是没看出来。”
谢陵低头呷了口茶,笑道:“这茶杯倒是价值不菲,一个小小的刺史,府邸建得比本官的府邸宽敞三倍不止,不知道的,还以为刺史大人是什么皇亲国戚·既然如此——”·他忽然一掷茶杯,惊得众人纷纷望了过来,“来人,搜府查一查刺史大人府中,还有什么稀奇东西”·沈执尚且未反应过来,手下的士兵已经开始搜府了。
按理说,王大人乃荆州刺史,与谢陵同朝为官,虽然阶品比之低,但搜府这等大事,必然要有大理寺或者是太常寺的搜查令··否则若是传扬出去,且不说朝中百官非议,就是清河县主以及薛迁也饶不了他,届时闹到皇上面前,谢陵理亏,焉能讨得了好·沈执不解其意,余光瞥见江居正仍旧坐着喝酒,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若说太常寺,沈墨轩如今正任职太常寺少卿,就是因为追查两省总督受贿案,才没能出京的,难不成三人都是窜通好的·倘若真是如此,谢陵明知他的身份特殊,还非将他带来赴宴,难保不是提前预料好的,就等着王大人上勾,好借此搜查府邸。
万一查出来什么,正好应了谢陵的心意,若是查不出来什么,旁人也只会觉得他在外偏袒弟弟··只一瞬间,沈执手心就冒出一层冷汗,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肥肉,被元祁吊在狼口上,稍不注意就要被野狼吞吃入腹了。
“哥哥替你出头,高不高兴”谢陵从桌下探过来一只手,轻轻攥着沈执的手,偏头微微一笑,“我的弟弟,要打要杀只能由我一个人来,旁人哪怕说他半字不好,都算大错”·沈执咬牙,即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目光,连耳垂都红透了。
气得使劲将手收回来,谁料谢陵不肯放过他,用力捏着他的手心,不知是有意无意,小拇指轻轻刮着他的手心··该死的又痒又麻,他浑身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道:“你就会欺负我”·第26章 你为啥不能哄哄我·江居正冷哼一声,不冷不热道:“此前本官以为沈墨轩足够偏袒沈二了,今日一见才知,原来中书令大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谢陵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家小幺自小就讨人喜欢,在沈家仅仅半载,沈墨轩就待他犹如亲弟。
也怪本官太宠着他了,以至于舍弟年少轻狂,不懂人情世故,受人蒙骗,吃了这三年苦头·如今本官回来,便是要带他走上正途·”·在场官员众多,极大多数只是听了传言,并不知其中详情。
当年沈执揭发了谢陵同宁王来往密函,真假暂且不论,宁王远在雁北安然无恙,谢陵如今又重归庙堂··倘若谢陵自己不叫冤,旁人自然不会多提··“大人,已经搜查完毕,搜出了这个,请大人过目”·霜七单膝跪地,将一份册子呈了上前。
众人连忙探首望来,谢陵随意翻了翻,曲着两指敲了敲桌面·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须臾,他才略显吃惊似的,笑道:“本官不过随意一猜,结果还真的搜出了些东西。
这样也好·”·仅仅一句玩笑话,顷刻之间便让人抓了朝廷命官,还当众搜府,甚至连搜查令都没有,普天之下,估计也就谢陵敢这么干了··“行了,一路舟车劳顿,本官也累了,这酒宴便到此为止罢。”
谢陵起身,随手将册子收入袖中,这才缓步行至王大人面前,冷冷笑道:“刺史大人,不知清河县主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祸从口出”·王大人早就吓得面无人色,闻言,怒道:“谢陵你大胆你没有搜查令,竟敢搜查官员府邸,我要上京告御状将你革职查办”·谢陵低声一笑:“也好,本官等着,来人啊,将王大人收押入狱遣送回京”·沈执觉得不太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一直回到客栈,还觉得一头雾水。
他环臂坐在床边,余光瞥见谢陵在屏风后面换衣服··烛光一映,身形影影绰绰,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轻便衣服,头发也散了下来,用一根玄色的发带松松系了,领口略低,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
沈执舔了舔唇,不知道为何突然口·干舌燥起来,偏头嘟囔道:“奇怪呵,怎么这么口渴,我以前酒量也没这么差,呵呦,真奇怪呵”·谢陵瞥他一眼,顺手倒了杯茶水,踱步至床边。
沈执竟也不客气,接过就喝,两手臂撑在床上,上半身往后一仰,两腿乱晃··“谢公子,好小一张床啊,这可怎么睡”·“是有些小,要不然先委屈沈公子了,今晚在地上凑合一夜,明日我再替你寻间上好的……柴房。”
谢陵说着,一推沈执的肩膀,将人推开,微微俯身抱了床被子,然后往地上一丢,“坐了三日船,骨头都酸了,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沈执踢了踢被子,不满道:“为什么又是我睡地上你骨头酸,那我骨头还疼呢你下去”他正因晚上的事情烦闷,伸手就推谢陵。
哪料谢陵一把钳住他的手腕,沈执大怒,作势要将他压在床上,谢陵顺势将他的手臂一扭,往他后背上轻轻一压,沈执整个人就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大晚上的发什么疯想挑事也不知道挑时间”·“谁打人还挑时间谢陵你这个混蛋,你也利用我”沈执被他擒住,动弹不得,只要谢陵稍微一使劲,手臂立马跟断了似的疼。
谢陵当然不能生生扭断他的手臂,闻言,冷笑道:“沈公子,你说话好没道理,我如何利用你了”·“还说没有轩哥让我来接应江姐姐,你非要跟着我来,来便来了,你还拉着江大人谈公事晚上这场鸿门宴,你敢说不是你故意的”沈执咬牙,只觉得自己漂在一层浮沫里,原先被元祁拿捏利用,已经很让他憋闷烦躁了,现如今连谢陵都利用他。
那他活在世间,难道就为了当一颗哀怨的棋子·沈执满心失望,想起元祁说过,要废了他,更心生绝望,几乎有些崩溃了,低声吼道:“你也骗我,你也骗我”·谢陵忍俊不禁,笑了一下:“好端端的,发什么病我怎么骗你了我本来就有公务在身,又不是冲着江家人来的。
我出去吃酒,不带着你,你回头不得委屈死了”·顿了顿,他顺势坐在床边,松了手将人翻过来,改抓他的衣领,牵唇笑道:“我说了,你是我的人,·要打要杀由我自己说了算,旁人说你半句不好都算错。
哥哥替你出头,难道不好么”·“好你大爷”沈执推开他的手,自行整理衣衫,烦闷道:“我知道,你不就是想保全谢家的名声。
谢家上下十八代都没出过我这种混账东西,传到你这辈,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别人骂我,实则是打了你的脸·”·“道理你都懂了,那你同我耍什么疯”谢陵蹙眉,嗤笑一声,“就为了睡床,闹这么一出”·“什么啊,这根本不是睡床睡地的事”沈执霍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打转,挠头道:“重点是,你不能利用我”·谢陵好笑道:“你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沈执哑言,一口闷气堵在心里,都快憋闷死了,他突然希望谢陵对他态度凶狠一点,不要满脸笑容地同他讲什么狗屁道理。
否则他会误以为,谢陵是真的偏宠他·万一自己泥足深陷了,以后艰难漫长的岁月要怎么活啊·索- xing -一跺脚,骂道:“谢陵,你个伪君子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翻脸比翻书还快,罔顾人伦,无视律法你你你混蛋大混蛋坏东西”·谢陵单手扶额,基本算是明白了。
眼前的少年看似漫不经心,随- xing -张扬,实则自卑又敏感,可怜地抓着一点点自尊,生怕别人对他的好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和痴心妄想··对于这种人,要是不狠狠爱他一下,他根本就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
沈执一骨碌将所有的气话都骂出来了,就等着谢陵暴怒地一耳光狠抽下来,他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忍不住抬眼偷觑,同谢陵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心尖猛烈地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谢陵火热地目光烫伤了·沈执抓紧衣袖,结结巴巴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你要是杀了我,轩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哦,是么那岂不是趁了你的心意”·沈执一惊:“什么趁我心意”·“你不就是想让我同沈墨轩割袍断义么”谢陵仿佛会读心术,火热的目光将沈执逼入方寸之间,淡淡笑道:“看沈公子这副表情,我似乎又猜对了。”
沈执咬牙,怒道:“你这么能·算,你怎么不去天桥上算命你当年怎么没算到你要大祸临头”·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哎呵,沈公子,时过境迁了,我都不想多提的事,你又何必一次次地反复提及生怕自己伤得不够重,身上不够疼”谢陵轻拂衣袖,甚随意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种人,好贱。”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你这种人”沈执觉得自己发火好没道理,潜意识里就想让谢陵哄哄他,哪怕只言片语都行,哄一下立马就能好,可他- xing -情古怪,执拗得不肯说出来。
明明知道跟谢陵硬碰硬是没有任何好果子吃的,可沈执就敢这么顶撞,仿佛料定谢陵不会生气,或者是,仅仅仗着他对自己的一点点宠爱就肆无忌惮··谢陵见他炸毛了,浑身跟长刺似的,明明很想让人疼,非要伪装成让人讨厌的样子,把刺全部亮在外面,不分对象地攻击。
抱怀里扎得慌,不抱怀里又心疼得很·真让人进退两难··“好了,大晚上的还睡不睡了你睡床,我睡地上总可以了吧”谢陵终是妥协,果真卷了枕头躺地上睡了。
沈执憋了满肚子的火,决计不仅仅是睡床就能解决的,谢陵也不惯他的坏脾气,翻身就睡下了··耳边陆陆续续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沈执又不知道在做什么妖,自己不睡,也不让他睡。
谢陵闭着眼睛忍了片刻,实在忍不住了,霍然掀开被子站起身来,高高扬起手,沈执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双手抱头蜷缩在一起··动作麻溜得很,仿佛此前做过千百次了,连头都钻胳膊肘底下,瑟瑟发抖。
谢陵抬起的手,终是放下·他轻轻拍了拍沈执的肩膀,低声问他:“到底为什么跟我赌气你老是发脾气,不就是在跟我讨打么”·沈执闷闷的声音从胳膊肘底下传出来:“你为什么不能哄哄我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不明白,我好像被你们所有人孤立了。”
第27章 我那么在乎你·“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所以心里难受了”·沈执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能胡乱地点头,他不敢把手臂放下来,生怕谢陵抽他耳光,可事实上,谢陵从未抽过他耳光,但沈执就是怕得很厉害。
想起自己年幼时,有一回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元祁了,被连抽了十几巴掌,半张脸都肿成猪头,嘴角都裂开流血,不敢哭也不敢求饶,只能睁着一双同元瑾相似的眸子,满眼祈求地望着他。
虽然过去很多年了,可沈执就是忘不了,连晚上睡觉梦见了,都能吓得满脸大汗,那种滋味实在太煎熬了··谢陵将他的手臂推开,沉声道:“我那么在乎你,可你在乎过我么你在乎过我们的家么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当年我熬不住刑,死在了诏狱呢或者我死在了蜀地,尸骨无存呢,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我养了你整整六年,对你还不够好么你觉得委屈,你就跟我使- xing -子,那我也觉得委屈,是不是应该把你吊起来打死”·沈执突然后悔了。
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资格埋怨谢陵利用他,更加不该任- xing -地耍脾气,肩膀一哆嗦,颤着声道:“我……我没想使- xing -子,就是觉得有一点难受,现在不难受了。”
谢陵心知沈执不愿吐露真心,也不想过多地逼他,轻声道:“哥哥又不打你,你怕什么”·“我……我没有害怕。”
沈执嘴硬,身体却很实诚地缩成一团,两臂环膝,将脸埋在膝弯,好乖的样子··谢陵翻身上床,将人抱在怀里躺下,低声道:“好吧,就当是我委屈你了,我道歉。
哥哥抱你睡,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是孩子了,你不能……嗯,额,好吧,抱着睡也行·”沈执妥协了,将头贴在谢陵的胸膛上,听他有力的心跳声,一时间觉得心里很踏实,沉浮世间十余载,能依托的人不多。
元祁不算,沈墨轩算半个,还有一个就是谢陵··他对谢陵的感情,实在复杂得要命,既想跟他深入,再深入,又怕身份败露之后,死无葬身之地·即便侥幸不死,哪怕只是谢陵一个绝情·的眼神,就能让他当场痛断肝肠。
沈执从来不敢轻易对人动感情,生怕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他抬眸望着谢陵的下巴,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用牙齿轻轻咬着他的衣裳··谢陵拍了拍他的头,意思是不要淘气,沈执觉得他太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于是很不满道:“我已经长大了,我以后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会成为对江山社稷有用的臣子我不会丢你的脸”·谢陵忍不住笑道:“我也不指望你能为黎民百姓作出多大贡献,你只要活得开心,成为一个对老百姓无害的人,已经足够了。”
“你对我的要求这么低”沈执趴他胸膛上,探着脑袋问:“我还以为我今生竭尽全力,也追赶不到你的脚步,原来我只要做到这一步,就能令你满意了。”
“要求很低么我自己都做不到·”谢陵如此道,夜色下一双眸子熠熠生辉,里面的温柔仿佛月下凌凌波光,沈执微微看得痴了,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眼睛。
很快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悻悻然道:“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哦,是么,谢谢·”·谢陵挺客气地道谢,垂眸望着沈执,眼里光芒更盛,烈烈灼眼,沈执不敢同他对视,赶紧往被窝里钻,作贼心虚一般地催促:“睡了睡了,困死了,明天一早,哥哥还要处理贪污受贿案,万一查不出什么来,定然大祸临头”·他一边说,一边背过身去,蜷缩得像个虾子,闭紧双眼,使劲咬着手指,胸膛处跟打鼓似的,有只该死的小鹿都快撞死在里面了。
心也快跳到了嗓子眼··沈执心里暗示自己,千万不能对谢陵痴心妄想,否则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当谢陵的身体贴过来时,浑身都紧紧绷住了。
温热的呼吸缓缓从背后传来,谢陵语气颇为戏谑道:“晚上睡觉老实点,前两日一同睡,你睡相差得可以,一夜夜地枕我胳膊睡,唉,我这早上一起来呵,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兔崽子·”·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羞愤欲死,总觉得谢陵就是故意过来撩拨他的·于是壮着胆子,反唇相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夜里一直圈着我腰,我每天早上起来,腰都疼得很,我都怀疑你晚·上做梦,是不是在跟人打架要不然使这么大劲儿干嘛”·谢陵:“……”·抬手掩唇,轻轻咳嗽一声:“我们还是先睡觉罢。”
“嗯,也许多睡几晚,彼此就习惯对方了·”沈执轻声哼哼,“多睡几晚,哥哥就知道我的好处了,以后再怨恨我的时候,也许能记起我一星半点的好。”
谢陵:“……”他蹙眉,很不喜欢沈执说这种丧气话,好像要分别了一般,于是下意识将人抱紧了··隔日,谢陵就写了奏折,命霜七先将王刺史押送回京,自己则在西宁多逗留几日。
打算带沈执去周边好玩儿的地方逛逛··早上醒来时,窗户有扑棱翅膀的声音,沈执见谢陵出去了,遂起身去看,果见是元祁的信鸽,他取了信细瞧,随手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信上内容不多,唯有二字:尽快··沈执不是不害怕元祁,相反,他怕得要命·只要一想到元祁曾经教训他的手段,浑身都打哆嗦·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深入骨髓的痛,想忘也忘不了。
这次若是不让谢陵同沈墨轩彻底决裂,元祁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江大人这次来京,主要为了两件事,一是回京述职,二是顺道带着女儿见一见沈墨轩··以沈执对沈墨轩的了解,此人- xing -格温柔至极,即便是生气,也不会那般疾言厉色,同江姑娘自小定亲,感情非比寻常。
如果说一定要让谢陵同沈墨轩彻底决裂,恐怕还得从江姑娘身上下手··沈执正欲将鸽子放出去,余光一瞥,忽然笑道:“小笨鸽,怎么腿受伤啦”·他双手将鸽子捧了下来,仔细包扎了一下,用右手食指点了点鸽子脑袋,“下回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
你没主人疼,我也是呢·”·早些便说,沈执会临摹别人的字迹,只要见过一次,几乎可以临摹得九分像,他颤抖地攥着笔,抓耳挠腮地想些- yín -词艳曲,写在一方手帕上。
才写几笔,又死死咬着唇,根本写不下去了··简直太混账了·三年前就是用这种法子捏造了谢陵同宁王的往来密函,害他被贬·三年后竟然还想用同样的法子,陷害他同江心月有染。
江心月待自己这般好,自己竟然狼心狗肺·到毁人名声,就是个畜生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沈执懊恼极了,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又对现状感到无能为力。
他做与不做,到头来都是个死字··不是死在元祁手里,就是死在谢陵手里·可怜的连自己的命都攥不住··此前谢陵还同他道,希望他以后能做一个对老百姓无害的人。
不过短短一夜,他竟然就想加害未来嫂子··岂止是畜生呵,简直就是卑鄙无耻,无恶不作,猪狗不如的渣滓·如果谢陵知道了,此生都不会原谅他的,就连沈墨轩,还有沈家父母,也会·看清楚他丑恶的嘴脸,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疼他了。
况且,现在谢陵都猜出来了,保不齐正猫捉老鼠地等他自投罗网呢,沈执觉得自己年纪还挺小的,好想多活几年出去看一看外面的风景··第28章 我就是偏宠他·沈执想到此处, 将笔放了下来,他恨自己长了这么一双专门临摹别人字迹的手。
眼珠子烧得通红·为了防止自己一错再错,将右手摊平放在桌面,左手捞过镇纸, 照着指尖狠狠砸了下去··只一下,就听见轻微的骨裂声,他疼得浑身都在发颤, 右手五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奇快无比地肿了起来,然后充血,破皮……·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沈执丢了镇纸,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如果他没有遇见过谢陵,也许真的会作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来, 可现如今,他已经明白了世间的是非对错··人生在世, 仰不愧于天, 俯不愧于地, 有些事情一旦做错了,再想弥补也为时晚矣。
至了晚间,谢陵才从当地的衙门回来,推开门,见屋里黑灯瞎火的,便以为沈执睡了·轻手轻脚地点了烛火, 忽闻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眉头一皱··转身行至床边,见沈执背对着他睡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醒醒。”
沈执原本就手疼得睡不着,早在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被推了一把,顺势“醒”了过来·他缓缓坐起身,揉着眼睛道:“啊,哥哥回来了啊,我太困了,就直接睡觉了。”
“你的手怎么回事受伤了么”谢陵见他的右手包着厚厚一层白布,隐隐可见血色,眉头当即皱得更深了,拉过他的手腕,又问:“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了你在房里做了什么”·“没什么,不小心摔的,已经不疼了……嘶”沈执忙要将手抽回来,可哪里挣得过谢陵,当即就被他解开了白布。
“真的不疼了,你解开了,还要给我包上,多麻烦啊,其实我……”·“闭嘴”谢陵抬起他肿成猪蹄的右手,似笑非笑道:“这能是摔伤沈公子,你现在扯谎都不知道打草稿么解释一下罢,如此自残又是为了哪般”·沈执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谢陵,他抿了抿唇根本不想费精力去跟谢陵耍心眼,可能也是有些自暴自弃了,低声道:“伤得是我,疼得也是我,同你有何干系”·“沈公子,自残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谢陵面色平静,垂眸瞥了一眼伤势··很明显手骨都砸断了,连食指都歪了,怎么可能不疼呢,沈执对自己倒也狠,连药都没擦,随便包一包就完事了·好像一点都不知道怜惜自己。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都替他疼得慌··“受贿的案件查清楚了么”·沈执故意转移话题,试图将手抽回来,谁料谢陵攥得死紧,不知打哪儿变出一瓶伤药,仔细替他敷上,闻言随口道:“嗯,差不多了,原本该沈墨轩接手查的,他在京城抽不开身,索- xing -我替他来这一遭,最晚后日便可回京了。”
“原来如此,”沈执点了点头,神色黯然,“回京也好·”·谢陵抬眸瞥他一眼未言,等帮他包扎好之后,这才淡淡道:“沈公子,有些话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
如果你不知何为自重,执意要从自残中寻得片刻安慰,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麻烦沈公子,以后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凭白无故让我眼里见了脏·”·沈执一愣,轻轻攥了攥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手疼得要死要活,就随便被谢陵这么一包扎,居然不那么疼了。
他很想让谢陵帮他吹一吹,可自己也觉得太孩子气了,闻言,便道:“我知道了,我以后要死也死远点,我不会脏了你的眼·”·“……”谢陵挑起一边的眉头,没好气道:“随便你。”
之后,他就懒得再同沈执多言,生怕自己脾气收不住,再将人按倒狠狠教训一顿··他出了房门,下楼去寻霜七··霜七看了看楼下,见左右无人,这才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俨然就是沈执给元祁的回信。
谢陵展开随意看了几眼,心里有了一番计较,暂且按捺住并不发作,将纸条还给霜七,吩咐道:“传出去罢·”·霜七低声道:“大人,恕属下直言,沈执不过就是皇上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大人何不杀了他,以绝后患”·“杀了一个沈执有什么用皇帝若是想要我一命,何愁找不到理由,只不过留我有用,又恐我谋反罢了。”
谢陵淡淡说了一句,略一思忖,又低声嘱咐了一番··待再回房间时,手里已然端了一衷鸡汤,谢陵道:“听说你晚饭没吃,·我让人给你热了盅鸡汤,快起来喝罢。”
沈执本来不觉得饿,一听说有鸡汤喝,立马觉得腹中有火在烧,赶紧坐起身来,端起来就喝··谢陵不再看他,去屏风后面换了身轻便衣裳,出来时,沈执已经连汤带肉,将一盅鸡汤尽数倒进了肚子里。
不禁莞尔道:“你怎么吃相如此难看倒像是几年没吃过饱饭一样·”·“我本来就是三年没吃过饱饭了,谁被囚禁了还能舒服地吃饭啊,不挨打就不错了……”沈执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谢陵缓步行了上前,“你再说一遍·”·“没什么”·沈执赶紧摇头,往床里躺了躺。
不知道为何,虽然没有办成元祁交代的事情,但心里却极其踏实,仿佛自己终于做了一件特别对的事情··他真的很想像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底下,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小小的傀儡。
甚至还想紧追着谢陵的脚步,脚下踩着康庄大道·他希望以后别人提起他时,不再是横眉冷对,言语奚落,而是满眼惊羡··谢陵脱了靴子,翻身躺下,想了想,将沈执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一句话没头没脑的,沈执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然得了谢陵的夸奖·他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解道:“什……什么”·“没什么。”
谢陵却又不点破了,“有什么难处,你可以同我说,你被我占了身子,我不可能完全不管你的死活·”·沈执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胡乱点了点头,脑子懵懵的。
他被谢陵抱在怀里,觉得心安理得,没有任何负罪感··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小耗子似的,谢陵抚摸着他骨头分明的后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半天儿才低声道:“若是不出意外,这次江大人顺道会去江州一趟,商量江姑娘和沈墨轩的婚事。
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啊”·沈执一惊,隐隐觉得谢陵意有所指,可左思右想,没觉得自己露出什么破绽,只好应道:“是啊,江姑娘对我很好,轩哥也喜欢她,若是成了亲,不知道该是多大的喜·事,沈家爹娘也会很高兴的。”
谢陵低声笑了一下:“是啊,谁不说呢,若是有人敢背地里动手脚,生生拆散了这对天定的大好姻缘,不知道要惹多大的众怒呢·沈墨轩怕是要将他活剐了罢。”
沈执冷汗潸然,右手一抽一抽的疼,甚至能感觉到皮肉下的血管都在砰砰跳动,好半天才勉强笑道:“是……是啊,事关江姑娘,轩哥即便有再好的脾气,恐怕也要当场杀人罢”·不出沈执所料,江大人此次远道而去,正是要带着江心月顺道去趟江州,拜见一下沈大人。
沈执如今伤了右手,彻底没法临摹谢陵的字迹,隔日沈墨轩就赶至西宁城,亲自接见了江家父女··谁料紧要关头,竟然转危为安了··早先便说,江居正一向最看不惯作女干犯科,忘恩负义之辈,尤其沈执恶名昭彰,还是沈墨轩的义弟,就更加令他不满了。
平时妨他跟防狼似的,生怕连累了自家女儿的清誉,也不知怎的,江居正意外瞥见沈执腰上挂的荷包,正是江心月前阵子绣的,估摸着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知晓沈执曾经在京城,那可谓是浪里小白龙,花间一禽兽。
当即暴怒,可又碍于沈墨轩在场,只隐忍着不发作··谢陵趁机火上浇油,拉着江居正一道儿喝酒··江居正此人正派,做事也耿直,平时在官场上没少得罪人,从不喜官场上迎来送往的阿谀奉承,反而对谢陵、沈墨轩之流,极有好感。
因此,他极其不能理解,为何沈执这种品行恶劣之人,竟然是沈墨轩的义弟,还是谢陵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正好中途出去一趟,听见下人在花丛后面议论,说是亲眼瞧见沈执偷潜入江心月的房间偷觑。
气得江居正当即提剑去了,借着酒劲儿见到沈执就砍,怒骂道:“无耻小人竟然连你义兄的未婚妻子都敢肖想,受老夫一剑”·沈执一惊,忙往后跳开几步,躲在柱子后面道:“江大人,你此话何意我什么时候肖想江姑娘了你可别含血喷人”·“我呸竖子无理老夫早就听说你是个不忠不义,不仁不义的畜牲”江居正执剑,神色凛然地骂道:“连老夫的女儿都敢肖想,简直痴·心妄想”·说着,提剑又要冲过来,侍卫们根本不敢过来阻拦,赶紧派人去请谢陵过来。
这里动静一大,自然惊动了楼上住着的江心月,她才刚要下楼,江居正厉声呵斥道:“你给我上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下来”·江心月自然也吓了一跳,虽不敢不听父亲的话,但仍旧为沈执求情道:“父亲,阿执到底做错了什么,何故要执剑伤人不如等轩哥和谢大人过来,再定夺不迟。”
江居正本来就怀疑沈执同自家女儿之间暗通曲款,闻言更是勃然大怒,呵命左右的丫鬟将人锁房里·之后追着沈执乱砍··沈执一溜烟地往楼下跑,边跑边大声道:“我告诉你啊,看在你是我义兄未来岳父的份上,我不同你一般计较,你要是还不分青红皂白地砍人,我就还手了”·“竖子还敢猖狂老夫今日就代替沈大人,还有已故的谢大人,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沈执神色一变,心里也恼火起来,又不能真的同江居正动手,只好一边躲避,一边想退路。
哪知江居正一剑冲着他的肩胛刺了过来··他退无可退,原本打算硬受一剑,从旁边横来一道寒光,轻轻一挑,便将江居正手里的剑挑飞,沈执偏头一瞧,当即焕如新生:“哥哥,救命”·谢陵单手将沈执往身后一护,冷笑道:“不知江大人因何如此舍弟若做错了什么,自有我这个长兄担着,何必趁我不在,就如此欺辱于他”·江居正倒退几步,恰好沈墨轩闻讯到场,将人一扶,问道:“江叔叔,发生何事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打起来了”·“你问问你那个好义弟,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江居正气得伸手指着沈执,骂道:“沈二,如今你义兄,还有你亲哥哥都在场,你可敢当着他们二人的面说清楚”·沈执一头雾水,躲在谢陵后面,踮起脚尖探出个头来:“你让我说什么啊你无缘无故,上来就拿刀砍我,吓都吓死了”·说着,他往谢陵身上一贴,扯着他的衣袖,小声告状:“哥哥,江大人蛮不讲理,居然拿刀砍我,我好害怕。”
谢陵暗觉好笑,原本就是他故意设下此局,以·解沈执燃眉之急·沈执倒也聪明,明白如何拱火,如何挑拨事端··果然,江居正气得更狠了,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气都快喘不顺了,手指着沈执:“你,你,你”·“我什么我我又没做什么。”
沈执手心里直冒冷汗,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不能让谢陵同沈墨轩当众决裂,就看江居正的态度了,于是火上浇油,哼了一声:“江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只会欺软怕硬,表面上同我哥哥交情匪浅,背地里居然如此看不惯我,也罢,旁人倚老卖老,我又不能以小卖小,只能自认倒霉了。”
说着,他故意用手勾着腰间的荷包,如愿以偿地看见江居正的脸色铁青··沈墨轩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地抬眸望了一眼沈执,想了想,才道:“江叔叔,恐怕是有些误会,阿执不是您想得那种人。”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为沈二说话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唤老夫叔叔,与其让人看了笑话,不如即日起退了这门亲事我女儿即便削发为尼,也不嫁给你这种不明事理,不辨是非黑白之人”·这话已然说得非常重了,即便沈墨轩这般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蹙紧了眉头,沈执攥了攥拳头,正要再撺掇几句,好让沈墨轩同自己当场断了情分。
谁曾想谢陵上前一步,冷冷笑道:“江大人此话何意听起来反倒是我家弟弟的错了我弟弟即便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也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江大人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执剑追砍,我弟弟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你刺他一剑,他当场就没命了”·沈墨轩忙道:“谢兄,并非如此,你听我解释,阿执……”·“你闭嘴方才江居正责骂沈执时,你未曾开口阻拦,现如今就更加不必开口了”谢陵一掀衣袍,当着众人的面,执剑一割,半寸衣角翩飞。
更是一把拽掉沈执腰间的荷包,挥剑砍成两半··不仅是沈执愣住了,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沈墨轩神色复杂,略一思忖,便察觉有异,到底同谢陵相识多年,自然要配合他演一出戏。
于是故意沉着脸道:“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我沈某人同中书令大人割袍断义,再不往来”·说着,他又寒着脸望向沈执:“至于你,既然你是谢家人,以后都不必再回江州沈家了”·江居正大为满意,点头道:“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心月日后嫁于你,老夫也放心了”·谢陵不动声色地同沈墨轩交换了眼神,双双演了场“割袍断义”的戏码,只有沈执不懂,还以为自己彻底毁掉了两人的情谊。
心里闷闷地难过起来,直到被谢陵拉回房里,还没缓过来神··谢陵见他如此,递了杯茶水过去,淡淡道:“你不必如此,你到底是我弟弟,你可以在外丢人现眼,但谢家不行。”
“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我,哥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同轩哥割袍断义了会不会太草率了”沈执很后悔,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可又不能如实相告,连眼眶都红了,低声道:“我真是太坏了”·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谢陵一直憋着笑,见沈执这般愧疚,既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可爱,虽不会解释清楚,但仍旧宽慰道:“无妨,同你比起来,我同沈墨轩多年的情谊,根本算不得什么。”
沈执猛然抬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蠕动许久,才道:“在哥哥心里,我就……就这么重要”·“嗯,不然你以为当日在官道口,我为何冒着抄家灭门的大罪,将你强抢回来了”谢陵曲着两指,轻轻敲了敲沈执的额头,“小傻子,我就是明目张胆地偏宠你啊”·沈执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同样是哥哥,沈墨轩待自己温柔款款,谢陵待自己情深意长。
可元祁却恨不得送他去死才好·同样都是弟弟,元瑾从出生起就贵为皇子,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求何不得·明明都是一胎所生,怎么自己就不受任何人期待。
沈执突然很害怕自己身份暴露,他好想一辈子都当谢初黎,想永远跟谢陵在一起··他为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惊了一下,忽然放纵地扑到谢陵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哽咽道:“哥哥,你还是别对我这么好了,我怕有一天,你突然对我不好了,反差太大,我真的承受不了”·谢陵拍了拍他的腰,笑道:“这就叫对你好了,那你跟在皇上身边,他对你得有多么不好”·沈执浑身颤了一下,立马抱紧了谢陵,真的半个字都不想多提,哪怕多提一句,他都不能活了。
谢陵也不逼他,轻声道:“我对你的好,也并非全无条件的·”·“什……什么”沈执从他怀里爬出来,茫然道:“要有什么条件”·“我要你,”谢陵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永远不得离开我身边半步,哪怕是死,你也得死在我手里。”
沈执愣了愣,心想这算哪门子条件,自己本来就是他身边的小奴隶,于是随口道:“好啊,我即便是死,也死你身边,反正哥哥有钱,你说要养我的,那我就当真了。”
谢陵哈哈大笑,他原本就生得极俊,一笑起来仿佛三月桃花盛开,碧波荡漾,沈执微微看得痴了,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衣袖·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浑身又开始发烫,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一见谢陵,手心就麻酥酥的痒。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小勾子,时时刻刻撩拨着他的心弦,沈执很苦恼,觉得自己实在太过下贱,明明是堂堂七尺男儿,体内又流淌着皇族血脉,怎么可以对一个男人存在什么想法·沈执此人有一个不太显著的优点,凡事都喜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认为,谢陵把自己当亲生弟弟照顾,又出生书香世家,家里几代在朝为官,谢家声名显赫得很,什么天道人伦,仁义礼智,更是自小耳濡目染,连喘口气都是墨香··像谢陵这样的人,竟然能对自己做出那种事情,肯定事出有因·问题不在鸡身上,那肯定就在蛋身上。
沈执觉得自己太卑鄙无耻,下贱到人神共愤,三年前背叛谢陵,还能说是年少无知,受人所迫,可三年后,他居然主动勾引,试图将谢陵拉下水··万一被旁人知道了,天底下的人要如何看待谢陵光是吐沫星子就能将谢家淹了·再退一步说,万一元祁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谢陵的名声怕是要遗臭万年。
想到此处,沈执神色一凝,慌忙推开谢陵,往床里面缩去··谢陵不明所以,微微蹙眉,追过去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抬手作势贴沈执额头上。
“没……没事你离我远点就好了”沈执赶紧推开他的手臂,拉过被子蒙住头脸,露出的耳朵红得滴血,“我困了,想睡觉”·谢陵“咦”了一声,甚纳闷沈执突如其来的害羞,他抬手,伸出两指轻轻夹着沈执滚烫的耳垂,低声笑道:“你到底怎么了耳朵又红又烫,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呢”·“谢陵你别碰我”沈执恼了,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发病的时候,不要碰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陵暗觉好笑,见沈执羞涩得面颊通红,忽然很想知道,他身上是不是也红得像个虾子,于是扯开被子··“脸红成这样,怕不是生病了吧,哥哥帮你看看病。”
沈执心道: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明面上却卷着被子往床里面一滚,裹得像条毛毛虫,含糊不清道:“我真的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就想说,非说不可。”
谢陵此人并不风流,相反,他不近女色多年,一心全在官途上·从前养沈执,算是心无旁骛,兄友弟恭,以礼相待··当初刚得知沈执是个冒牌货时,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头,后来,也不知是三年的光景太过漫长,还是蜀地苦寒寂寞难耐。
他竟一日比一日思念沈执,经年痴心妄想,一朝不可自拔··“谢陵,谢陵”沈执都快被他逼死了,眼看着自己已经贴在墙上了,受困于方寸之间,根本逃无可逃,只好一遍遍地唤他名字。
“嗯·”·谢陵极淡的应了一声,忽然起身作势往沈执身上一压,沈执大惊失色,还以为他要辣手催花,正想着去翻圣贤书将人砸清醒··浑身都紧紧绷着,连脚趾都蜷缩在一起,将脸往床窝里埋,哼哼唧唧地道:“那你……快,搞快一点。”
哪知谢陵抽出他身下的枕头,好笑道:“你干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罢”·沈执猛然睁开眼睛,知晓自己又被戏耍了,也不知道该大松口气,还是应该黯然神伤,只得气吞山河地大吼一声:“谢陵,你浑蛋”·“沈公子,我今晚对你没兴致,你别拱火。”
谢陵轻轻笑了一声,复躺好,望着·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头顶的帐子,忽又问:“你和他怎样”·“谁”·“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沈执抿唇,两手捏着被角,想了想,才满脸认真道:“他是皇上,我只是一个奴隶·”·谢陵不满,觉得他在避重就轻,侧目横了他一眼,抿着薄唇道:“评价一下,我跟他。”
“额,嗯,那让我想一想啊”沈执咬着指甲盖,又觉得头痛··元祁正值青春,风光恣意;谢陵霁风朗月,不遑多让;沈墨轩温柔款款,清贵无双;元瑾年少天纵,得天庇佑。
而他自己低贱如尘,面目可憎,自小不受任何人的期待·在哥哥弟弟面前,总是显得格格不入··沈执觉得自己一点优点都没有,也一点不招人喜欢,别人不评价他倒罢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评价别人。
于是很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谢陵闻言,唇边不由自主荡漾起笑意,仿佛突如其来就被取悦到了,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点头道:“好。”
沈执暗暗大松口气,可随即倍感失落··若有朝一日,谢陵得知自己的身份,恐怕会将他活剐掉罢··解决了西宁城的事,便要原路回京了,沈墨轩陪同江家父女,先回江州,之后才会回京。
据说清河县主已经得知了这里的事,闹到了薛迁面前,薛迁便一纸御状上报来京,说是谢陵既无搜查令,又毫无证据,血口喷人,诬陷同朝官员··满朝文武都等着谢陵回京解决此事,文书一道道地下达,谢陵倒也不着急,二人仍旧乘水路,行了一日之后,不知怎的又换了马车。
按理说,从西宁城到京城,走水路要三四天,若是坐马车,怕是得七、八天,此举实在太耽误时间··沈执不解其意,可也不好多问·直到行至京城时才得知原本二人回京的船只,意外着火沉没了,无一人幸免于难。
他这才觉得后怕起来,下意识地偏头望着谢陵··谢陵正换了朝服,准备进宫面圣,挥手让前来通传的下人退下,边系着官帽上的软带,边道:“薛迁这个狗贼,胆子倒也大,此次我若不将他们一网打尽,反倒对不住那几个丧命的船夫了。”
沈执道:·“哥哥一早就算到薛迁会动手,所以提前换坐马车入京”·“算是罢·”谢陵将官帽扶正,微微一笑,“你不是怕水么,去的时候,你晕船晕成那样,回来的时候总不好还让你晕船罢。”
沈执微微一愣,他一直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竟没想到一切都落在谢陵眼里,连他晕船这点小事都放在了心上··估摸着也是误打误撞,谢陵又不是神算子,或者灵言转世,怎么可能料事如神。
于是便也释怀了··待谢陵出府后,沈执才避开府里的下人,传了封信给元祁,内容不多,就两个字:完成··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待将信传出去后,便寻了个凉快地躺着了。
一直入了夜,谢陵才回来,一进府就命人过来唤他··沈执胆战心惊地过去,刚好谢陵换下官服从屏风后面出来,对他招了招手道:“听说你晚饭还没吃,一起过来吃吧,正好有点事同你说。”
“有什么事”沈执走过去盘腿坐下,拾起一双筷子夹菜吃··“从王刺史府邸搜出来的账本,虽是受贿用的账本,但不足以成为罪证,薛迁上杆子送人头来了,烧我船的人也抓住了,就关在大理寺,稍微拷打一下就招供了。”
谢陵慢条斯理地吃饭,说到此处,还顿了一下,“我此前觉得诏狱的刑罚已经足够惨绝人寰,也是今夜才知,大理寺也不遑多让·”·沈执拿筷子的手,不由自主地一哆嗦,苦笑着道:“那是自然,否则怎么撬开囚犯的嘴”·“我是想问一问,你被关在里面半月,受了多少刑,又是谁对你动的刑,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问这个做甚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多提·”沈执闭口不谈在大理寺的遭遇,并非觉得不能提,只不过一提到大理寺,总能想起更加痛苦的事情。
谢陵叹了口气:“不说也好,省得你又骗我·”·二人沉闷地用饭,过了片刻,谢陵又道:“这次受贿案牵连甚广,薛迁背后应该还有人给他撑腰,我盲猜是宁王,但是苦无证据。”
沈执眨了眨眼睛,心想,如果是宁王在薛迁背后作威作福,那这事可就难办了··宁王原名元晋,乃元祁正儿八经的四皇叔,早些时候同先帝争夺太子之位,闹得满城风雨。
长安八年秋,谢陵的祖父谢良告老还乡,宁王不知出于何故,曾经私下逃出封地雁北,赶往青州,当时众人以为宁王要谋反,引发了一场暴乱·真正的谢初黎就是在那场暴乱中死去的。
如果不是因为宁王,沈执现如今还乖乖待在江州沈家,根本遇不见谢陵··“皇上怎么说”·谢陵嗤笑一声:“还能怎么说宁王近几年看似老实待在雁北,实则背地里招兵买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那依哥哥的意思,这次要死磕到底了”沈执蹙眉,不解道:“哥哥只是个中书令,怎么能同宁王相争皇上若是能动宁王,早八百年动了,现在怕是想将哥哥推出去挡刀。
若哥哥彻底解决了宁王,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哥哥奈何不了宁王,那罪责岂不是要落哥哥身上”·谢陵笑道:“你看,你也不笨嘛,若是你这次春试高中,以后在朝为官,有这脑子也不怕吃亏。”
“谢陵我在跟你说正事,你别打岔”沈执饭也不吃了,抓住他的手,满脸认真道:“这差事吃力不讨好,宁王睚呲必报,天下皆知啊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让我怎么办”·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如果真是这样,不就趁你心意了么”谢陵抬手捏正沈执的下巴,微微一笑:“你当年捏造那些证据,不就是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我”沈执脸上火辣辣的,哑口无言了,他攥紧拳头,涩然道:“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除了薛迁以及那些受贿的官员,宁王的事情,先放一放,最起码……最起码等到我入仕了,哥哥就不用腹背受敌了”·谢陵但笑不语,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说到入仕,我这几日会想办法,帮你争取一个入考名额,从今以后忘记沈执罢,当我弟弟谢初黎没什么不好。”
“可我永远都是沈执·”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鸠占鹊巢很不要脸,想了想,又道:“万一出问题了,这一回,你不要保我,弃了吧·”·沈执自小到大,经历过最多的事情便是抛弃,好像从一出生开始,他就不受任何人的期待,元祁待他不如待元瑾的千分之·一,好不容易才遇见了谢陵。
的确是他- yin -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明了·他满身脏污,怎么忍心弄脏谢陵身上的白衫··他觉得,似乎自己先开口了,即便再度被抛弃了,也是自己选择的,而不是别人决定了他的生死。
谢陵望着他的笑脸,眼前忽然恍惚起来,觉得眼前的沈执像是漂在一层浮沫里,怎么抓都抓不住·他突然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保不住沈执了,立马掏心挖肺一般地难过,以至于他猛然咳嗽起来,脸色胀得通红。
沈执见他突然发病,赶紧起身去倒茶,一边拍着谢陵的后背,一边喂他喝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咳嗽起来了”·他摸了摸谢陵的手,感觉像是摸到了半截死人骨,吓了好大一跳,赶紧去将窗户关好,顺手从屏风上捞了件衣裳。
“来,穿点衣服,你手好冷啊”沈执将衣裳往他身上一披,这才蹲至谢陵身前,问他:“怎么样,暖和一点没有”·谢陵右手攥拳抵在唇边,渐渐平复了心绪,点头道:“没事,老毛病了。”
·“你以前身子骨精壮得很,大冬天不穿棉衣也不觉得冷·”沈执低笑着说他的优点,话锋一转又数落起自己来,“都怪我,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你至此。”
谢陵听了便道:“你如此这般自轻,又是何故”·“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对你不起·”沈执改蹲为跪,抓住谢陵的右手贴至胸前,满脸认真道:“谢陵,你很好,真的很好,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你的一生风光无限,是我害你至此,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的,请不要客气,哪怕要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你说这话,可是真心实意的”·“自然真心实意”沈执点头,“我承认自己谎话连篇,可方才所言,句句出至肺腑,你信我”·“好,我信你”谢陵将他扶了起来,轻声道:“我不为难你,但我想要你,现在就想。”
沈执大惊失色,吓得往后一跌,像小壁虎往后乱爬,结结巴巴道:“这……这个不行不行的太……太突然了”·他快没脸见人了明明很一本正经地剖白心迹,怎么又成了明目张胆地勾引了·“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我不是故意勾引你的,我没有,真的”·第29章 争锋相对·沈执很后悔自己长了这么一张勾人的脸, 不仅女人见了他心动不已,就连男人见了也要浮想联翩。
东陵又是风俗开放的国度,贵族公子们圈养几个生得漂亮的小倌儿不足为奇,有的还特意跑到那等风月场所, 就为浪迹花间,在男人身上寻个乐子··可他既不是青楼小倌儿,也不是圈养的男宠。
身上流着皇室的血, 怎么可以委身人下·即便……即便真的委身人下了, 也不能一边喊哥哥,一边风流快活罢他这个风流也是正儿八经的风流,并非那等不要皮脸的风月客。
当即又羞又恼,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 咬紧牙齿,死死瞪着谢陵·沈执本以为自己这样, 看起来凶神恶煞很吓人,足够吓退谢陵的邪- xing -了··殊不知在谢陵眼中, 顶多就是小狗崽子, 还是那种明明委屈巴巴, 还要故意露出獠牙的小狗崽子。
谢陵见他如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够了才道:“你成天到底在想什么你虽然有几分美色不假,但也算不得勾引罢哥哥纯属喜欢你,也不行么”·“我没有美色我是个男人”沈执咬着牙,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恰达好处地跳动起来, “我可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不能用美色形容我”·谢陵好笑道:“那真不好意思了,沈公子。
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会撒谎,美即是美,俊就是俊,你既美也俊,美比俊更胜一筹呢”·沈执一向辩不过他,在口舌之争上,更是输得一塌糊涂,气得他转身捶柱子,捶痛了手,又赶紧凑近唇边吹气。
腮帮子鼓鼓的,面颊通红,实在让人想抓过来狠狠欺负一下··事实上,谢陵就是将人抓了过去,一手揽腰,一手捂紧沈执的嘴,二人双双倒在床上,三下两下就踢掉了靴子。
约莫两个时辰,沈执小耗子似的,光着脚提溜着鞋灰溜溜地跑回红莲香榭,一直等到第二天谢陵差人给他送冬枣,才勉强打开了房门··阿兮端着一盘洗干净的冬枣,笑眯眯道:“二爷,这是大人一早出府时,命奴婢给您送来的”·“他有这么好心”·沈执将信将疑地捏了颗冬枣吃,啃·起来脆脆的,清甜多汁,很是爽口。
不知道为何,隐隐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只不过这冬枣大,他嘴巴小,吃颗枣子还要分三口吃··他吃了两颗,蓦的恍然大悟·昨夜谢陵把他眼睛捂住了,二人闹了半宿,期间好像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推送进来,也不知道是个啥玩意儿,难不成是……·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神色古怪地望着这盘冬枣,无论如何再吃不下去了。
阿兮又道:“还有一事,大人前阵子让裁缝给二爷做的春衣,全部做好了,稍后管家就送来了·大人还说了,二爷就是二爷,以后谁再敢给二爷脸色看,就让奴婢直接告状去”·沈执奇道:“阿兮姐姐,不会是你在我哥面前说什么了吧霜七比我重要多了,我哥愿意为了他把我吊起来打。”
“怎会明明是二爷重要,不对,应该说在大人心里,二爷最重要了”阿兮笑容不减,满脸羡慕道:“满府的人都知道大人待二爷好,就连京城百姓也都知道了”·沈执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谢陵。
今年科考的主考官要死不死居然是谢陵,其他二位官员倒是没啥说头,无非就是既老又古板的朝廷大员··沈执愁死了,生怕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点事,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见院里的桃花开了,想起谢陵终日在书房里憋闷,遂上树折了好几枝桃花,还挑了一个特别漂亮的花瓶,插得整整齐齐地往书房去··听见书房里有谈话声传来,沈执微微一愣,正准备走,忽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鬼使神差地驻足,耳朵往门窗上一贴。
“……当年的事情,说到底都是沈二捅出来的,朕同你也算相识多年,怎会不清楚你是受人冤枉·只不过当年沈二可是言之凿凿,将那证据都捧到了朕的面前,实在让人不得不信呐”·元祁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温和,可不知怎的,沈执一瞬间如坠深渊,浑身上下颤个不停,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他心里极不是滋味,说难过也不全是,总觉得好像哪里都不对··他甚至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都在谢府给人当奴隶,任人欺辱打罚了,元祁为何还要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当年的事情,臣不想多提,如今天下并不太平,西州雪灾,南方洪涝,宁王狼子野心,近日在雁北又开始招兵买马,那薛迁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地贪污受贿,背后若不是宁王撑腰,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谢陵居然闭口不提当年之事,如此,元祁倒也顺着话风转开,笑道:“正是如此,朕将你急召回京,一则,当年的事的确让爱卿受委屈了,二则,宁王到底是朕的心腹大患,有你在京城,朕才放心。”
再多的,沈执也不想听了··三年前,元祁设了那么毒的计,就为诬陷谢陵同宁王密谋造反,想将两个心腹大患一网打尽·结果没曾想最紧要关头,沈执临阵反水,这才让元祁功亏一篑。
别说是谢陵了,就是沈执自己也不愿意多提三年前的事,那是他毕生难忘的痛·多提一个字,就恨不得提剑自刎··怀里还抱着盛满桃花的花瓶,沈执微微垂着头,午后的阳光温暖明媚,他却觉得如置腊月寒冬。
正要转身默然离去,忽从后面传来一道劲风儿,沈执整个人就被推了进去··“砰”得一声撞塌了门板,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连花瓶都摔碎了,粉色的桃花残落一地,沈执根本顾不得去捡,赶紧起身跪倒。
“你怎么过来了谁让你来的”谢陵起身,见沈执满身狼狈,抬眸见庭院空无人烟,眉头不由蹙紧··元祁缓步行了上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少年,清俊的眉眼微微舒展,也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轻轻呵了声:“哦,原来是沈二啊。”
沈执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原本以为这一句“沈二”足够惹他伤心难过了··直到元祁的下一句,轻轻吐了出来:“不对,应该是谢大人身边的奴隶才对。”
谢陵眉心一跳跳地,当真没想到沈执会突然以这种方式闯进来,他攥紧拳头,许久才微微一笑:“说起来多谢皇上将此人贬至谢府为奴,供臣日日打罚折磨。”
沈执垂头跪着,衣袖都- shi -了大半,即便没有抬头,头顶两道火辣辣的目光,几乎要将他逼死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元祁和谢陵是在斗法··二人无论是谁,都不能表·现出对自己有半分在乎,否则便会被对方抓住了软肋,疯狂施以报复。
元祁更是深谙此理,想借此机会一探谢陵的虚实··“此前朕听闻谢府规矩繁多,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个低贱的奴才都敢站在门外偷听主人谈话,这若是换作别人,当场打死都不为过。”
元祁笑容不减,仿佛在谈论一件特别小的事情,“到底是爱卿的亲弟弟啊,即便做出过天大的混账事,爱卿终是舍不得伤他的·”·沈执攥紧拳头,心里最后那点热气都快没了。
他突然很想就此死掉,不想成为元祁用来牵制谢陵的筹码,更加不想再伤害谢陵了··他的心从来都不是石头做的,一旦对谁动了真感情,哪怕是万箭穿心,仍旧不悔。
须臾,谢陵才淡淡一笑:“既然沈执惊扰了圣驾,回头臣定然好生管教他·”说着,轻抬下巴同沈执道:“出去·”·元祁的神色微微一变,眸子里盛满审视的意味:“朕若早知谢大人对沈二下不了手,便主动代劳了。
如今应该也不算太晚·”·语罢,随手从身后的墙面上取下一柄长剑,隔空晃了晃··沈执肩膀颤个不停,很想站起来大声地说“不要”,可嘴巴像是被人缝住了,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连躲都不能躲,垂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仿佛早上起来时东边吐出的鱼肚白··谢陵眸色一沉,冷眼盯着元祁的一举一动,见其一点点扣开剑鞘,雪亮的刀锋映得他眉眼清冷如雪,衣袖间银光流窜,一袖香风,可杀人的动作却极其干脆。
作势一剑往沈执脖颈上砍去,在距离沈执仅仅有半寸之遥时,谢陵忽道:“住手”·他一把攥住元祁的手臂,手下使劲,微笑道:“若是为了解恨,自然要留个活口,日日打罚折磨才有趣。”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元祁微笑着点头:“也好·”顺势将剑收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死里逃生了,应该高兴才对·可沈执就是觉得满心难过。
原来在皇兄的眼里,自己从来什么都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据说先皇在给孩子起名时,说瑾乃石中玉也,是个极好的字眼··又听说先皇后生前极疼宠元瑾,日夜都要亲眼看着才行,还听说元瑾有一枚长命锁,出生时元祁送他的。
沈执除了满身伤痕和无尽的痛苦之外,好像从未得到过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元祁会被虐得很舒服,别担心,谢陵不会放过元祁的··第30章 你是此间独一无二的少年·元祁见天色不早了, 同谢陵告辞后,抬腿往外走,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当着谢陵的面, 从沈执的右手上踩了过去。
那花瓶碎了一地的瓷片呢,沈执右手五指微张地按在地上,手心下好巧不巧, 就有那么一小块锋利的瓷片·硬生生地扎进了肉里··元祁没看见, 不知沈执疼;谢陵也没看见,但他知沈执疼。
元祁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沈执曾经为了怕自己一错再错,在西宁城的时候, 亲自用镇纸砸断了右手骨··大夫说再差一点,右手就废了·这小小的一块瓷片, 就是压死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么沉重尖锐的痛,让沈执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怎么拿得起笔··谢陵亲自将人送至府门口, 微笑着目送马车离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了街尾,迅速折身回府,一路疾行。
找了好久才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寻到沈执,他正抱膝坐在台阶上,缩成好小一团,身上落了一层桃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连桃花都染上几分妖冶··察觉到谢陵来了,身子微微动了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啊,我好像又闯祸了。”
谢陵眸色幽深,半蹲下来轻声道:“阿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沈执浑身瑟缩了一下,将头往胳膊肘中深埋,不吵不闹安静得很。
很快又摇了摇头:“不疼·”·“怎么可能不疼呢给我看看·”·伸手攥过沈执的手腕,将那纱布小心揭开,蓦然见一个血窟窿在手心中央横着,谢陵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沉声道:“我去找大夫给你看看,养不好的话,你这个要留疤的。”
“不要”沈执执拗地摇了摇头,抽回手腕,“不要看,太丑了·”·“不丑,哥哥给你吹一吹,好不好”·沈执还是摇头,垂眸略哽咽道:“不是我自己要闯进去的,是有人从背后推我。
我没有偷听,真的没有·”·他仍旧纠结于自己是无心之失,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生怕谢陵误会他居心叵测地跑去偷听··谢陵心里极不是滋味,突然很后悔当时没能抱起沈执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在坚持什么··若是不·爱,一刀杀了便是,恩怨两清,永世不见··可他既然深爱沈执至此,何必再添伤害,徒惹沈执伤心。
须臾,谢陵打横将沈执抱了起来往回走··沈执才一沾床就自动往床里面缩去,谢陵合着衣服翻身上来,将沈执拖了过来,放在膝上,伸手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阿执,我原谅你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翻旧账了,你我重新开始,好不好”·沈执半蜷着,头贴在谢陵膝上,咬着指甲盖道:“我没有要跟你装可怜的意思。
我说了,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谁也不怨·”·他说着,轻轻蹭了蹭谢陵的腿,努力了好久才让自己忍住不哭:“谢陵,我现在要弃暗投明了,你可愿……可愿收留我”·谢陵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明明知道这些可能只是一场低劣的苦肉计,可仍旧是点头应了:“你永远都是我的人。”
顿了顿,他又低笑:“睡了那么多次,即便再恨,也该睡出感情了,我怎么可能不认账·留下来吧,哥哥宠你,只宠你·”·沈执的眼泪瞬间决堤了。
元祁曾经说过要照顾他一辈子的,可还是能把他打到蜷缩在地,无论怎么挣扎爬都爬不起来的地步··帝王的凉薄寡情在元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沈执之前总是觉得谢陵和元祁很像,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狠劲儿,不像沈墨轩那样款款温柔。
也是到了这种时候,沈执才惊觉,没有任何人天生凉薄,只不过要看对方是谁·原是自己不配,所以才得不到元祁的宠爱··原来,这就是被人偏宠的滋味。
原来自己也曾经拥有过,可就如同镜花水月,转瞬即逝,等他再想回头时,才发现自己满身脏污,已经碰不到光明了··沈执趴在谢陵膝上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觉得应该放声大哭。
用眼泪祭奠与谢陵错过的那些年··谢陵始终抱着他哄,跟哄孩子似的,轻声道:“阿执乖,哥哥不逼你,你记住了,以后无论你身处何地,我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爱恨不强求,不影响我睡你·”·沈执哽咽道:“可我总是对你处处隐·瞒,你留我在身边,终究是个祸害·你现在就杀了我,可以解决很多麻烦。
这世上长得俊的少年不止我一个,我哪里都不好的,你完全可以弃了我,找一个更知情识趣的·”·“哪里寻得到,你是此间独一无二的·”谢陵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抚摸着沈执的背,“你别怕,放手去做一切你认为对的事情,无论生死,你我总在一起。”
元祁回到皇宫后,胸膛处一直闷闷作痛,找来太医查问,终是查不出半点缘由·脑中始终浮现出沈执卑躬屈膝的样子··一直到深夜,这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他之前也没少见到沈执受伤,即便是略微有些不忍,可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处置沈执就跟处置阿猫阿狗没太大分别,轻飘飘地吩咐下去,哪管沈执死活。
可不知为何,今日见谢陵那般袒护着沈执,突然之间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思来想去终不得解,索- xing -便招来夏司询问道:“阿则可有传递什么消息来”·夏司摇头:“不曾。”
元祁想了想,又道:“朕总听人说,谢陵对阿则尚可,今日一见,难免让人多心·谢陵此人极聪明,越是在外袒护阿则,越说明他看重那层血缘关系。
今日在朕面前如此那般,何尝不是做戏给朕看,若哪日阿则行迹暴露,定难逃一死·”·夏司一惊,可又不敢多言,忙将头低了下去··“既然谢陵这么在意阿则,应该不会介意阿则再捅他一刀。
传信过去,告诉阿则无论如何也要博取谢陵的信任,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沈执接到信时,已是日上三竿了·谢陵极其自律,每日鸡还没打鸣呢,他就已经起身了,又是个勤勉的人,将老百姓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就比如说上回西州雪灾的事,谢陵能不计前嫌替元瑾出主意,足以证明其心胸宽广,此次又解决了两省总督薛迁的受贿案件,在朝中一时风光无两··当然,这本就是谢陵该得的。
沈执右手受伤,一时半会儿倒是拿不起笔来,他的十根手指,天生就比寻常人灵巧,左手虽然不能同右手一般临摹别人的字迹,但也能写上一手不错的行书··他想了很久,随意应付搪塞了几·句,便将信传了出去。
之后用了早饭,又回到红莲香榭读书了··难能可贵地勤勉了一次,不仅让管家,阿兮他们都目瞪口呆,就连谢陵也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甚至反复跟管家确认。
谢陵一进门,随手将官帽搭在屏风上,一边挽起宽袖,一边笑道:“真是难得啊,以前从未见你这般认真苦读过·难不成是撞邪了今日怎么这般乖觉”·“我每天都很乖觉,只是哥哥不喜欢我,所以才处处觉得我不好。”
沈执轻轻哼了一声,右手扶着桌沿,左手攥笔,在书上勾了几个圈,旁边已经写满了蝇头小字··谢陵见了,惊奇道:“你竟会写左手字”·“嗯,我双手天生灵敏,随便试试我就会了。”
沈执有些洋洋得意,很喜欢在谢陵脸上看到吃惊的表情,笑眯眯道:“你看,我也不是全然无用,我其实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我这双手不仅可以写文章,也能舞刀弄剑”·“你此前倒从未说过,害我一直替你担心,生怕你因为手伤而错过了今年春闱。”
沈执猛然想起,自己从未在谢陵面前展示过自己的天赋异禀,当即有些悻悻然地站起身来··“别紧张,我说过不翻旧账,就是不会翻旧账·此前的事情,我不想深究了。”
谢陵倒是很好说话,随意拉了个椅子坐下,双手交叠在一处儿,稍微松了松筋骨,笑道:“春闱会试一般都是由礼部主持的,考试的地方你也都知道·今年有些许变动,礼部尚书和翰林院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傅当副考官,时间不变,二月初九,十二,还有十五,这阵子我不在府上,你好好考,别让我失望。”
“哎”·他神色复杂地望着谢陵,抿了抿唇··“今年皇上命我为主审,为了避嫌,所以我不会在府中·”谢陵见屋里摆了博古架,最上层的青花瓷里插着几枝鲜艳欲滴的桃花,料想一定是沈执爬树折的,唇边立马荡漾起三月柔波,轻声道:“我就不同你说什么大道理了,你也不小了,什么道理你都懂的。
功名利禄这种东西,不仅你不喜,我也不喜,但为了让你尽早脱离奴籍,你必须要走这条路·”·沈执点头,顺着谢陵的目光望着桃花,忽想起书里有句诗叫做“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他总觉得谢陵比桃花更惹人注目··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起来,口舌开始干了,勉强笑道:“我知道哥哥都是为了我好·我虽然脑子不够聪明,但也不是那等寡廉鲜耻之辈,歪门邪道之事,我也厌恶。”
谢陵点了点头,起身缓步走来,盯着沈执的唇笑道:“你是不是口渴了哥哥替你解渴”·第31章 自家哥哥怕啥子呦·“我……我没有。”
沈执红着脸否认, 目光躲闪,攥着衣袖往后退··“没有的话,那你躲我作甚”·谢陵缓步逼近,脸上满是笑意, 忽然伸手一推,沈执就跌坐在了书案上,抬起惊慌失措的眸子望着他。
口中不停低声喃喃:“别, 这是白天, 会被人看见的·晚上好不好哥哥,咱们晚上……”·“小阿执,你要知道,只要我想,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谢陵随手一推沈执的膝盖, 倾身挤入咫尺之间,微笑着捂住他的眼睛, “嘘, 别出声, 哥哥帮你解渴·”·沈执猛然瞪圆了眼睛,羞涩得面红耳赤,嘴巴才张开就无论如何也合不上了。
约莫一个时辰,沈执才慢吞吞地起身,将掉落在地的衣服捡起来穿好,一眼都不敢多看谢陵, 垂着头默默将书案上的污迹擦拭干净··谢陵立在一旁系腰带,见状微微一笑,打趣道:“我是看你嘴唇太干了,所以帮你润一润,现在你可以照镜子看看,双唇红润富有光泽,一看就是被宠爱过的。”
沈执连脖颈都染上一层霞色,既羞且怒地咬唇道:“你还说不要说了”·谢陵见他恼羞成怒了,当即像是被取悦到了,长臂一伸将人捞入怀中,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自家哥哥怕什么”·就因为是自家哥哥,所以沈执更觉得羞愤欲死,别别扭扭地缩谢陵怀里,耳垂红得滴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以及还未散退的情欲。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屋里还弥漫着浓浓的石楠花香,地上一片狼藉,沈执的额发- shi -漉漉的,随手捋了一把,- shi -黏得像条鱼··他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一会儿,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同谢陵做了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情。
就算要做,也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悄咪咪地做,怎么可以大白天的就在书房干,还趴在圣贤书里败坏家风,实在太难以启齿了··算了算日子,如今已是二月初,再过几日便要春闱了。
今年的考试地点,仍旧是礼部贡院··参与考试的考生皆是举人,考上则为贡士,第一名则为会元,虽说谢陵给他定的目标是前三甲,·但沈执是冲着会元去的·毕竟谢陵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后门,他不能辜负了谢陵的良苦用心。
沈执虽然不像谢陵寒窗苦读多年,但有几分小聪明在,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况且,谢陵给他准备的那本厚书,是自己编写的,也算是经验之谈··看这一本,远比别人看了十本还管用。
还未至二月初九,从全国各地来的考生,纷纷涌入了京城·走在大街上,到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书生围在一起攀谈··由于往年惯例,这些考生若不是京城人士,多半要住在贡院附近。
有点家底的,便花大钱去住迎宾楼,手头紧的则三五个搭伙儿,随便寻个客栈落脚··远远就见一辆马车行至迎宾楼门口停下,众人纷纷面露好奇,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出场竟然这么大的排场,不约而同地往楼下眺望。
率先从马车里探出来的,是一只裹着白布的手,之后便从里面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来,一身淡青色的衣袍,玉冠封发,腰系玉扣,显得贵不可言,才一露面立马引了周围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执低声吩咐了马夫一句,抬腿便往大堂里走,店小二早就见到有贵客来,忙将人往二楼雅间引,满脸堆笑道:“公子这边请”·能来此的考生,多半家底不俗,能开得起雅间的,更是非富即贵。
沈执才刚一落座,便察觉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目光,其中多是探究,他也不在意,倒了杯茶微呷了一口·正好那店小二还没走,索- xing -将人叫住,笑问道:“今年来京考试的人倒多,这迎宾楼可还有空房”·“真是对不住啊,公子,今年的考生比往年足足多了两倍不止公子也看见了,这么多人呢不瞒公子说,早几日就没空房啦”店小二见沈执衣着不俗,料定他是哪家的贵公子,遂满脸堆笑。
沈执今日来便是想探探众人的虚实,顺便物色几个替罪羊,以他对元祁的了解,必定要在春闱上大做文章·若是能拉几个有家世背景的考生出来转移视线,想必元祁就不能从中动手脚了。
遂不动声色地推了一锭银子过去,店小二狠狠吞咽着口水,笑道:“公子,您……您这是何意啊”·“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我想打听打听,今年这些考生里头,有哪些人名气最大”·店小二收了银子,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连说了好几个,笑眯眯道:“小人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公子要是想同他们几个套关系,那就趁早啊,回头晚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沈执默默将这几个人的名字记下了。
喝干面前的一壶茶后,正欲下楼,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斥骂:“哪里来的穷酸鬼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还不快滚下去”·他一愣,不由回身一瞧,却见一位面貌清瘦,穿着一身粗布长袍的公子局促不安地立在一旁,几位锦衣公子对着他厉声呵斥。
这公子面皮薄,脸色通红无比,一副局促不安,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拉拉扯扯之下,旁边一人将他腰间的牌子拽了下来,看了两眼,嘲弄道:“顾青辞原来你就是顾青辞啊,早便听闻顾公子才高八斗,竟不成想穿得如此寒酸,不知家住何方,父母姓甚名谁”·“我……我乃姑……姑苏人氏,家中……家中父母二人早殇,留我姐弟二人相依为命,这次便是入京赶考来的。”
才说了这么几句,顾青辞的脸色就胀得更加通红,周围多是些有钱公子哥,见他如此软弱,非但不会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七手八脚地推搡着,顾青辞生得实在文弱,眼看着就要被推下楼了,沈执蹙眉,大声道:“住手”·众人闻声望去,见沈执衣着不俗,猜想是个世家公子,一时间倒是没敢多言。
这三年来,沈执被元祁幽禁在一座偏僻行宫,京城大部分人都只知其名不知其人,因此,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认出来··沈执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顾青辞似乎觉得自己得救了,赶紧垂着头往他身后一躲,颤声道:“公子救我”·“别怕,天子脚下,军幾重地,没人敢碰你。”沈执微微一笑,顺势搭着他的肩膀,同左右道:“这位公子是我一个朋友,不知道几位找他有何要事”·“你是”·“在下姓谢,当今中书令大人谢陵的谢”·此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当即好看得紧,即便不是京城人士,不知“沈执”恶名,可中书令大人谢陵的名讳,焉能不知·“原来是……原来是谢家的公子,久仰久仰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谢公子恕罪”几人支支吾吾,忙拱手告退了。
待人走后,顾青辞这才拱手拜谢道:“见过谢公子,在下姓顾,乃姑苏人士,第一次入京,人生地不熟的,多谢公子方才解围,在下感激不尽”·“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沈执见他面皮实在太薄,动不动就脸红,方才离得远没瞧清,离得近了,才知他生得倒是挺清秀的,只不过身子骨单薄,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见天色尚早,便请他去隔间小坐。
谈话间才得知他今年十七,恰好与沈执同岁,家中二老俱丧,唯有一个哑姐靠做绣活为生,将他拉扯长大·此次为了入京赶考,卖了老家的房子和几亩薄田,好不容易凑了些盘缠,只是没想到京中人向来市侩,先敬华服后敬人,遂常受欺凌。
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听了片刻才道:“顾公子若有真才实学,此次高中便可光耀门楣了,其他人的非议并不重要,待你金榜题名那日,遍地都是阿谀奉承之人。
官场险恶,早点看清未尝是件坏事·”·“话虽如此,但再有真才实学,也终究比不得望门大户出生的公子·”顾青辞面色红润,浓密的睫毛轻颤,仿佛三月春风中翩飞的落樱,轻声道:“无论如何,今日恩情来日必报。”
沈执但笑不语,又闲聊了几句打发时间,见天色不早了,若是谢陵下值回府寻不到他,一定又要大发雷霆,于是起身告辞··二人在酒楼前辞别,恰好一辆马车停在二人面前,沈执微微一愣,就见一只白皙的手挑开车帘。
谢陵似乎才从衙门出来,身上还穿着官服,目光先是在顾青辞面上停留片刻,微微颌首,顾青辞赶紧拱手行礼··沈执小心翼翼地问:“哥哥怎么在这儿从衙门回府,不经过这条街啊”·“听闻你在此,我便顺道儿接你来了。”
谢陵神色淡然,语气也温和,并不瞧周围探究的目光,轻抬起下巴,“还不上来”·“就来”沈执应了一声,忙抬腿上了马车,还没坐好,又探了个头出来,笑道:“顾公子,我哥常常同我说一句话,今日我便送给顾公子。
若你不知何为自重,旁人也救不了你·”·顾青辞微微一愣,刚要开口说什么,马车已经缓缓往前行驶··沈执心里有些忐忑,今个出府忘记同谢陵说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方才人多,也许是没好意思发作,眼下就他们两个。
谢陵想对他做点什么事,简直太容易不过了··于是,沈执不动声色地挪得远远地,挑开车帘假装看风景·谢陵暗觉好笑,并不揭穿他的小心思,淡淡笑道:“在外头交到朋友了”·“额,嗯,算、算是罢”沈执喉结微微一颤,根本摸不清楚谢陵现在是什么情绪,想来在外头结交个朋友,也不算犯王法,虽是这样安慰自己,可仍旧往远了躲。
他余光瞥见谢陵抬手了,忽想起上回私自出府是怎么被吊起来罚的,忙抬手挡脸,低声道:“有话好好说”·作者有话要说:十二点还有一章,啊,画重点了,记住这个姓顾的,他也是虐皇帝的主力军之一,是友军啦~·第32章 我想要你喜欢我·谢陵一手扯住他的衣领, 将人往怀里一拉,笑道:“你就这么怕我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今日出府忘记同你说了,下回一定提前打招呼。”
沈执两手搭在膝上,微垂着头, 一副很乖巧的模样,可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小心谨慎地偷觑谢陵的脸色··谢陵道:“无妨, 你早晚要出来见人的。
能交到朋友算是意外之喜, 交不到朋友,你也别灰心丧气·”说着,他攥过沈执的左手,将他的五指展开··沈执手心发麻, 尚且不知谢陵要做什么,待将手抽回来时, 却见掌心上放了一颗糖。
“这是”·“糖·”·“我当然知道是糖,我是想问, 你给我糖做甚”沈执郁闷地抬脸望他,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就不能吃糖了”谢陵微微一笑, “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歪理给你糖吃你不要,那要不要吃点苦头什么的”·沈执:“……”·他有些舍不得吃,一直在手心里攥着。
像是怕捏碎了,五指都不敢用力·也不知道出于何种想法,心里一下子满了··小时候,他在东宫为奴, 夏司算是他半个师父,虽然不用做些粗重肮脏的活儿,但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元祁说,娇生惯养的孩子长大了不会有出息,遂剥夺了沈执儿时的一切乐趣··有一回元瑾来东宫玩,桌面上就放着一盒莲子糖,起初沈执并不知道是给元瑾准备的,毕竟元祁不吃甜的,东宫也从未出现过糖。
那糖果圆溜溜的,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很好吃,闻起来还甜丝丝的··小沈执当时特想吃,见左右无人,偷偷去捏了一颗藏在衣袖里,打算晚上躲在被窝里慢慢品尝。
谁曾想被元瑾当场抓个正着··一脚把他踹下台阶,说他偷盗,让宫人抓了他砍手·小沈执当时吓得半死,被几个宫人拖着去砍手,拼命挣扎之下,误伤了元瑾。
事后手没砍成,元祁罚他跪了一晚上碎瓦·可能对元瑾而言,这只是儿时发生的一桩小事,兴许早忘干净了,但对沈执而言,每件小事都毕生难忘··谢陵不知沈执的过去,见他神色·悲凄,狠抿着唇好委屈的样子,遂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沈执如梦初醒,赶紧摇了摇头:“我不爱吃糖,我不要。”
他一面说不要,一面将糖攥得死紧,口是心非又故作矜持,谢陵鬼使神差一般地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伸手抚摸着他的头,笑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在我身边,纵然是摘星星捞月亮,我也全部依你。”
沈执抬眸望他,想插科打诨过去,可怎么都笑不出来,只好板着脸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哪里都不好,薄情寡义,忘恩负义,寡廉鲜耻,丢人现眼,好像天底下所有坏的东西,四舍五入之后都能同我挂上边。
沈执这个名字好像天生就带着恶心,别人一听说我叫沈执,都对我如避蛇蝎,仿佛多看我一眼,自己就不干净了·”·顿了顿,他看了看谢陵,又看了看自己,很自惭形秽了:“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哥哥喜欢我。”
谢陵却很纳闷,难道他对沈执的喜欢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自己到底要怎么爱他,沈执才能感受得到一定要在床上耳鬓厮磨到精尽人亡·转眼便到了初八那日,沈执早上起身时,外头天色朦胧,隐隐还能瞧见星子,待一切准备妥帖便出府。
外头已经并排停了两辆马车··强强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沈执偏头瞧见霜七将这几日需要的衣物塞进马车里,估摸着以谢陵的脾气,不到春闱结束,怕是不会回府··正愣神间,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一转头,险些撞在谢陵怀里。
“好好考,可别辜负了自己·”谢陵轻拂了一把他的衣领,淡淡笑道:“谢二公子,你可以在外丢人,但谢家不行·记住我说的话,不管有谁为难你,姑且不作理会,待事后,我弄死他。”
语气虽轻,可浑然一股滔天杀意,沈执突然觉得不那么害怕了,自己身后原来也是有靠山的,遂点头应了··为了避嫌,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贡院去·大约半个时辰,马车才停了下来,沈执一掀车帘,微微吃了一惊,今年参加春闱的考生,远比他想象中多。
放眼望去,一片人山人海·据说今年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也要科考,恰好同谢府的马车停在一块儿··七八个小厮簇拥着,将一位锦衣公子扶了出来,沈执不打算出风头,遂落后一步,打算排队进场。
谁料此人偏偏认得沈执,而且还很看不惯沈执,当即就嘲笑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沈公子怎的,今年也来科考”·“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贡院又不是你家开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嫁了个权倾朝野的病秧子+番外 by 萝卜蛋(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