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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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上)(2)
·“奴在·”·“尽快替我在西北选一门合适的人选,将婚事定下来·”·“啊”云德一懵,“主子,你要娶亲”·云九神色微动,与云恸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京中高门贵女多不胜数……”云德刚欲言语,又猛然顿住,神色了然,“主子您是想订一桩寒门婚事”·云恸颔首默认。
无论皇帝陛下到底是何心思,这京中任何一位大家闺秀高门贵女,云王府都最好不要牵扯云德和云九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了然··第27章 封笔·除夕封笔制,是自太祖神风元年就传下的宫中铁律之一。
自神风元年始,宫中自年二十六封笔始,直至正月十六才开封,大胤开国不过五代帝王,传至当今才第六位,至今没出昏庸之辈,但是至今唯一没有遵循这铁律的唯当今在位的这位帝王。
自登基起,每年宫中的封笔日都是延至除夕当日的年贺大典时·开笔之日也是随朝廷的政务紧急与否决定,如有重要的政事和军情,是必须直接呈报皇帝陛下的··今年总算是破了一次例。
“蒲成峰最迟正月十四能赶回来吗”·“回陛下,不出意外应该能在十四赶回来·”·指尖的念珠一粒一粒的滑过,反反复复,小叶紫檀念珠因反复把玩变得圆润光滑,玄湛有个习惯,总是习惯边走边说。
身高挺拔修长的皇帝陛下如若在行走间吩咐事宜的话,跟在身后的朝臣或者宫人,跟下来几乎都是气喘吁吁的·在殿内议事,那就足以参与议事大臣齐齐松口气了。
—旦遇上皇帝陛下在外间边走边说,身子不大好的朝臣都想直接去撞墙·相较于这些养尊处优的朝臣,伺候的宫人倒是能耐多了··“元旦之日的祭祀大典事宜如何”·玄湛抿了一口杯中的温茶水,顺手将杯子放置回了龙案上,他转身,手背负于后,在殿中来回渡步。
“回稟陛下,一切都已备妥·”礼部尚书即刻起身应道··“嗯·”玄湛点点头··“正月十五的检阅呢”·“稟陛下,俱已妥善。”
“对了,朕今儿批复萧正南的折子发出去了吗”·“回陛下,臣已经领传令兵六百里加急传给萧将军了·”·玄湛点点头,侧头问道,“什么时辰了”·“回陛下,已经酉时两刻了。”
·玄湛抬手揉揉眉心,摆手示意,“行了,今儿的廷议就到此吧·”·“是·”·“对了,今儿二十九了吧”·“回陛下,今儿是二十九了,明儿就是除夕了。”
“嗯,全安啊·”·全安,“奴才在·”·“宣旨封笔吧,明儿一早,停朝一日让诸位大臣也都好好睡个囫囵觉,来年还有得累。”
皇帝陛下此言一出,让在场的人都傻了傻眼,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1皇帝陛下怎么突然破例提前一日封笔这从皇帝陛下登基起就是没有过的先例啊丨“行了,时辰不早了,都跪安吧。”
看着面面相觑的众大臣,玄湛摆摆手,无意多言,抬脚就往殿外行去··全安一看那雷厉风行的主子,赶紧小跑跟上去,披风还在他胳膊上挂着呢,外面这大雪连天的,这么出去,不招风才奇了怪了。
追至殿外,全安忙不迭的把厚实的披风给皇帝陛下披上,挡住这肆意的寒风侵扰··全安即便是再训练有素,也追了几步才把披风的带子系上··皇帝陛下身高腿长,走起来脚下生风,全安一边吩咐后面提着宫灯的太监赶上,一边注意着脚下不要跟得太紧也不能被主子甩下太远。
“全安·”·“哎,陛下,奴才在·”·“去宣世子进宫·”·这些天,他忙着处理繁琐的朝务,也顺便沉淀心中纷扰不平的情感,自放了那人儿出宫回府,就没有再宣他进宫。
明儿就是除夕,这么多年了,他都是独自一个人过的这年节,今年总算是盼到他归来……“现在吗”全安闻言,有些惊讶。
“怎么”玄湛蹙眉··“陛下,都这个时辰了,合适吗”·玄湛侧头瞅了他一眼,“你觉得不合适”·全安脖子一缩,嗫嗫道,“奴才不敢”他敢质疑主子吗丨他又不是活腻了·玄湛哼了一声,浅浅的鼻音吓得全安那已经要缩到衣领里边的脖子更下去了—段。
“陛下,奴才造次,请您恕罪·”·“去吧,去请世子进宫·”·他等不到那小家伙自己主动进宫,还不能以皇帝的身份请进宫来吗·“是,奴才立马儿就去。”
全安刚准备转身,前边儿不远处就浩浩荡荡行来一路灯笼··还离着一段距离,远远的,跪了一地··“臣妾参见陛下·”·“奴才参见陛下”·我保证,在月底之前,我会写满十万字丨不信您抽我·第28章 下不为例·全安看着那不远处跪着的一群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脚下没动弹,小心翼翼的候着主子的吩咐。
看着主子眼角难得一见的笑意已经敛起,即便此刻天色早也暗沉,离着不算近的距离,也能看出皇帝陛下那淡然无波的神色··“哦,是皇后啊,都平身吧。”
玄湛淡淡的道,拉了拉肩头的披风,侧身对全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办自己的差事··全安会意,朝皇帝陛下打了一个千儿,转身就匆匆而去··“谢陛下。”
宫人稀稀拉拉的谢恩声中,女子明艳清脆之声十分醒目··“皇后有事”·这条宫道是前朝太和保和两殿连通太极殿的必经之路,跟后宫是区分开了,如无传召,后宫众人是一概不得踏入其中的。
远处娉婷而立的女子屈膝福了福,“回陛下,臣妾是来请旨的·”·“请旨何事竟然需皇后亲自来请旨”如无传召,即便是皇后,这前朝之地,也是不能踏足的,即便有事,也是直接派遣宫人前来稟报。
皇后双手提着及地的华丽宫装裙摆,直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的在宫道青砖上磕了一个响头,“回陛下,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哦皇后何罪之有”玄湛淡淡的道。
“臣妾……”·皇后面带难色,言语迟疑吞吐不定··玄湛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人揣摩不透··他缓步上前,行至皇后跟前时,垂目看了一眼笔直跪在宫道上的皇后,“皇后平身吧。”
信手而立,却并不伸手搀扶··垂目,满目都是象征着九五至尊的玄黄二色,袍角的五爪金龙栩栩欲生,仿若几欲挣脱凡尘翱翔九天一般··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更是她的君,可是……·“谢陛下^”玄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她胆战心惊心跳如雷。
玄湛摆摆手,示意身旁的宫人退开··“说吧·”·看他驱散身旁的宫人,皇后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垂目而答,“陛下,董昭仪移乱宫闱,被淑妃当场撞破,罪证确凿,还请陛下圣裁。”
玄湛闻言,笑似非笑的扬了扬眉,“秽乱宫闱”·皇后一慌,噗通一声扑跪在地,“臣妾治理宫闱不力,还请陛下责罚丨”玄湛垂目,目之所及,是伏跪在地的女子满头华丽的珠翠,并不能看到她的神色,“身为后宫之首,统领六宫的皇后,后宫中出了此事,你的确当罚。”
“陛下,臣妾知罪”·“皇后·”·“臣妾在·”·玄湛淡淡的垂目扫了她一眼,“身为六宫之首,你可还记得宫规第六条是什么”··跪在地上的皇后浑身一个哆嗦,身子一颤,几乎就栽倒下去。
“臣、臣妾”“嗯”·“……”皇后颤抖着,撑在雪水侵泡过的青砖宫道上的双臂一软,整个人都伏跪在了冰凉的地上,身子抖若筛糠。
“回答朕·”·“宫规第……第……六条,后宫嫔妃无传召……一律不得踏足……踏足前朝……”·玄湛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下不为例。”
“谢——谢陛下隆恩”·“朕今儿乏了,后宫之事,皇后裁断即可·”玄湛拢拢肩头披风,丢下这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恭送陛下”·“恭送陛下”·那至高无上的尊贵男人渐渐走远,伏跪在地的女人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跪在地上半响都没有动弹。
恭送皇帝陛下走远,跪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的奶嬷嬷才连爬带滚的扑上去将软倒伏跪在地的皇后扶了起来··“娘娘娘娘”·把人扶抱起来,才发现,这大雪连天的数九寒天,几句话的光景,却让皇后汗- shi -了披风下的宫装。
“娘娘——娘娘,您没事儿吧——”“回宫,即刻回宫……”·奶嬷嬷低头一看,皇后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手背的青筋都突显出来了。
“娘娘——您不是……”想要请陛下去甘露宫进膳……·皇后摇头··她以为,看在夫妻多年的份上,这年节之际,他并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却不想,这纯属于她的异想天开——宫中规矩啊,宫中规矩啊……·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他对她仅有的却只是君臣之义,从来都无夫妻之情。
即便是虚情假意的面子功夫,他都不愿为之··都说帝王无情,可是像这么无情的帝王,她却是闻所未闻·第29章 受之有愧·入了夜,风雪越来越大。
早已下了宫禁的顺贞门却大敞着,站岗的内侍卫换过一班之后,顺贞门依然大敞着··站岗的内侍卫跺了跺脚,一边活动活动已经被冻僵的脚手,一边小声的道,“嘿,头儿,今儿邪了门儿,这门咱们到底还要开到什么时候”·“乖乖闭上你的嘴,好好站你的岗”小队长瞪了一眼多嘴噪舌的下属,握着腰间挎着的刀,目光如炬的巡视目所能及之处。
“头儿……”·“你知道今儿这门开着是为候着谁吗”看那小子还不打算闭嘴,小队长淡淡的瞅了他一眼··噪舌侍卫呆呆的摇头。
“全大总管·”·“还有意见吗”小队长扬扬下巴··噪舌侍卫斩钉截铁的摇头,“小的闭嘴”·小队长冷哼了一声,刚一转身缓步巡视到宫门外,远远的就看见风雪中缓缓行来的马车,马车上挂着宫中特制的鎏银八宝宫灯,小队长一整盔甲,迎在了门口。
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果然,率先从车上下来的就是御前大总管全安··“见过大总管”·全安笑眯眯的摆手,“肖队长辛苦了。”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小李子·”·“大总管,小的在·”刚刚从马车车辕上跳下来候在一旁的小太监上前了两步。
“今儿风急雪大的,赶紧吩咐去熬一锅姜汤分派至各个宫门的值守侍卫,紧着点,别耽搁·”·全安是个出了名儿的老好人,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儿,他向来做得周到,对待宫人侍卫向来宽厚。
“谢大总管”·守卫的内侍卫的一听,齐齐欢呼··这大冷的天儿,给金给银都不如给一晚热乎乎的姜汤实在··小李子连连点头,转身就跑了。
云恸从马车上下来,正好听闻全安的吩咐,唇角有温和的笑意流动,能这般体恤将士的御前大总管,可是难得一见··“哎呦奴才该死”全安一转头,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云恸,瞬间傻眼,他怎么把这位小主子也忘了啊·“世子恕罪,奴才……”全安呐呐的。
云恸摇摇头,温和的笑道,“公公如此爱护下级将士,何罪之有”·全安听闻此言,老脸再厚也忍不住闹了一个红脸儿,“世子……”·云恸笑笑。
“大总管……这位是”·看着这面若冠玉,清贵无双的少年,小队长眼睛都直了··“这是云王世子·”·小队长一听,惊得瞠目结舌,看着那如青竹般浑身风骨傲然的少年,小队长狠狠晈了一口舌头才令自己回过神来,他激动不已的单膝跪地,“参见世子”·云家世子啊怪不得,怪不得——“快快请起”看着这二话不说就跪拜而下的内侍卫,云恸吓了一跳。
结果守卫宫门的内侍卫一听这少年居然就是云王世子,整齐划一的跪拜而下,“参见世子”·“诸位快快请起”·突然遭受如此大礼,云恸有些愕然,忙亲自将跪拜在地的将士扶起。
“云恸一无官职,二无军功,如此大礼实在受之有愧·”云恸十二分郑重的拱手回礼·即便他知道,这些将士跪拜的并非他云恸,而是跪云家那些忠烈先辈,可是他依然受之有全安领着云恸回太极殿已经是戌时初刻了。
·“世子,您请进·”·“多谢公公·”·“世子您折煞奴才了,您先进殿,时辰不早了,奴才先去吩咐传膳·”知道主子一定会候着世子进宫一起用膳,全安看了看时辰,不敢再耽搁。
云恸微微颔首致谢,折身进了殿··殿内燃着炉火,温暖如春,刚一踏进殿门,一股热气就迎面扑来··云恸解下披风,刚走了两步,小福子就迎了上来,“世子,陛下在西暖阁候着您呢。”
“多谢福公公·”·小福子连连摆手,“世子,您别跟奴才这般客气,奴才担不起·”他怕折寿啊·云恸笑笑,并不言语。
小福子无法,只得领着他进去··结果一进暖阁,两个人都有些愣了··向来精力百倍的皇帝陛下,撑着额靠着暖榻上的矮几睡着了··小福子刚准备叫,“陛下……”·“嘘。”
云恸及时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小福子立马儿就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看着睡得挺沉的皇帝陛下,云恸下意识的不愿意惊动他,听说今儿批了一整天的折子,半刻钟都没歇息……·第30章 家宴·全安去御膳房查看了皇帝陛下的晚膳,备妥之后又急匆匆的赶回太极殿来。
进了殿,刚准备问是否即刻传膳,结果还没出声,就被云恸抬手止住,全安一愣,顺着云恸所指看去,看着靠着案几打盹的皇帝陛下,猛地噤了声··云恸指了指外间,示意全安出去说话。
全安点点头,行走间更是轻巧无息··云恸怕惊醒打盹的皇帝陛下,也十分小心,地上铺了地毯,行走间倒是没有声响发出··“时辰还在,先让陛下歇歇吧。”
走到外间,云恸就率先开口道··全安颔首应承,“也好,陛下这几日忙得连个安生觉都没睡上,今儿好不容易封了笔,先让他歇歇也好·”·“陛下……这几日很忙”云恸下意识的侧头看向暖阁内。
全安并没有注意到云恸异样的举动,顺口就接口道,“自那日世子您出宫之后,陛下这几日夙夜匪懈的忙着朝政的事儿,这又临年节,陛下忙得就差没把安寝的时辰都给拨出来了。”
云恸闻言,又一次莫名的侧头去看暖阁内靠着矮几打盹的皇帝陛下··天下皆知当今陛下是为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是又有何人知晓这所谓的勤政到底是勤到了何种地步……·“陛下平日里也都如此吗”·全安苦笑,“咱们这陛下,自登基起,每一年每一天都是如此,即便是龙体欠安,带病也是在太极殿处理政务。”
云恸听闻,心隐隐惊触··“前些年,天下局势不稳,陛下这般奴才也不敢劝阻,可如今,局势早已安定,奴才是想劝也有心无力了,陛下总说这天下太平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来之不易,他作为君王,安定天下,勤政朝纲责无旁贷……”·云恸心中波澜微起。
——大胤有如此君王,是社稷之福,是百姓之幸··如此胸襟博广胸怀天下臣民的君王,还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云家吗·多年来,朝中众臣对云家的猜忌从未间断,可是皇帝陛下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想要动云家的举动。
云家掌大胤军权近百年,军中积威尤甚,当年皇帝陛下却毫不犹豫的将他送至西北,将他托付给忠心于云家的老将··明知云家在军中的积威,还任由他建功立业,位至参将……·云恸忍不住想要叹息,罢了罢了,到底是他心胸狭窄了。
*·玄湛自制力一向甚好,即便众人刻意保持了殿中清静,他也只小憩了两刻钟就醒了·—睁眼,看着坐在一旁看书的少年,他眼中惊异雀喜倏然而起,强烈得几乎灼人,“恸儿几时到的怎没叫醒朕”·云恸合上手中书本,微微笑言,“臣刚到一会儿,看陛下睡得酣沉,臣不敢惊扰。”
·玄湛闻言,挑眉一笑,这态度比起那日倒是亲近多了,直起身子,肩头上的披风顺势滑下,他反手抓过,微愣,然后惊喜的看向云恸,“这是恸儿为朕披上的”·被皇帝陛下这直言向问弄得极不自在,云恸一冏,拘束感再次袭上,“臣……臣越矩了。
“哈哈……你给朕披上披风以避寒意就是越矩,那要是放任朕这样凉着,恸儿岂不是要跟朕请罪了”玄湛心情大好,忍不住大笑着逗趣腼腆的人儿来。
云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微微懊恼,果然不该做这等事··“好了好了,朕不逗你了·”玄湛站起身来,行至云恸面前,温柔的点点他的鼻尖,“走吧,朕传你进宫可不是让你来看朕打盹的。”
鼻尖被皇帝陛下这般亲昵的碰触,云恸一时愕然不已,愕然之后剩下的就是窘迫,他早已不是孩子,陛下怎还这般逗弄他啊·且这个举动太过亲呢了,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看着红了耳根垂目而立的人儿,玄湛忍不住失笑,“走吧,时辰不早了,去用晚膳了。”
说罢,皇帝陛下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去了东暖阁,“传膳吧·”·随着皇帝陛下的吩咐,候在外边等着伺候皇帝陛下用膳的宫人鱼贯而入,摆桌传膳,动作麻利又悄静无声。
不过片刻功夫,膳桌便已备好,膳食也陆陆续续传上了桌··有了第一次跟皇帝陛下进膳的经验,云恸心里大概有数,看着桌上的膳食,他倒是微愣了一下···“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夜虽是家宴,朕也不能委屈了朕的小恸儿不是”·看着云恸那一闪而过的讶异,玄湛倒是直接给他解了惑。
家宴·云恸闻言,甚为诧异··宫中家宴不是明日召集后宫妃嫔和皇室亲眷吗怎么——·第31章 少年稚气·这顿谓之家宴的晚膳,皇帝陛下吃得很是高兴,眉眼间的笑意一直都没有消散过。
云恸即便诧异,看着兴致颇高的皇帝陛下,他也不敢质疑这本该是寻常晚膳为何会成了皇帝陛下口中所谓的家宴··直至多年后,云恸才知那顿普通晚膳为何会被皇帝陛下那般高兴的称之为家宴。
他说,这世间,他唯有的亲人,仅他而已··家宴家宴,与最亲近之家人亲眷围坐而食,才能称之为家宴··食不言寝不语,即便皇帝陛下一言不发的进膳,全安也知道主子心情甚好,从那上扬着一直没有落下过的眉梢就能知道。
“吃饱了吗”看着小口小口进着膳食的云恸,玄湛放下手中碗筷温声询问··看皇帝陛下放下了碗筷询问,云恸忙放下碗筷,“嗯……”·玄湛看着那放下的帝王黄珐琅彩瓷小碗中剩下的米饭,忍不住失笑,“这就饱了行伍中人要是都像恸儿你这般雀食儿的胃口,那大胤将士还能行军打仗吗”·闻言,云恸那张如白瓷一般的脸几乎是瞬间赤红,他僵直着背脊,嗫嗫的不知如何是好,宫中的规矩多而繁复,他初入京城,又是初初踏进宫廷皇苑,怕行差踏错,自是小心谨慎,可是再小心也架不住皇帝陛下这喜欢促狭人的- xing -子捉弄。
“全安·”·看那小人儿越发赤红的小脸儿,玄湛终于好心的放过了他··“奴才在·”·“给世子添饭·”指指那刚刚放下的碗吩咐全安给他心慕的小家伙添饭。
“是·”全安含笑应声··“不、不必了,臣已经饱了……”前一句他说的有些急切,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因为窘迫和羞怯都已经红到脖子根儿了。
“饱了”·“嗯·”·玄湛挑眉,“真饱了”·云恸几不可见的点头,“……嗯……”·“嗯”皇帝陛下反问,话尾微一挑,笑意浓厚。
见皇帝陛下不欲作罢,云恸无法,只得闷声垂目不做声··玄湛看着这状似委屈的的人儿,畅快的大笑出声··听到皇帝陛下那酣畅的笑声,云恸窘得将脑袋给埋到桌子底下去。
全安听到皇帝陛下那酣畅的大笑声,惊得差点失手将手中的碗给打翻·诧异万分的抬头看向端坐在膳桌上的皇帝陛下,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定了定心神,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诧之意将添好饭的碗恭敬的送到云恸面前,“世子请用。”
云恸窘迫的微微垂首,也不敢去动面前的膳食··玄湛笑过一阵,看那小家伙僵坐着似不敢动弹一般,赶紧作罢,“好了好了,朕不笑你了,赶紧用吧,如若跟朕用膳让恸儿饿了肚子,那以后朕想要恸儿跟朕用顿膳食恸儿还愿意来吗”·云恸脖子上的赤红蔓延了整脸。
“罢了罢了,朕看着你你估计也无法安心的用膳,朕不看着你,你好好用·”言罢,玄湛起身离开膳桌,去了东暖阁,留他独自在膳桌前··云恸差点没把自己脑袋给埋到碗里,羞窘不已。
“世子快请用吧·”·全安看依然埋着头的云恸,轻声提醒他道··“公公……”·云恸低声哀嚎,难得漏出了少年的稚气和跳脱活跃。
全安看着,忍不住失笑,还以为这小世子这- xing -子沉稳持重,并无少年稚气,原来是掩饰得好,到底还是个孩子··“世子快好好用膳·”·“……哦。”
云恸默默点头,只得提筷用膳,即便吃得他十分艰难··第32章 心悸·终于将碗中新添上饭用尽,云恸觉得那不到他平日里一半的饭撑得他难受之极,这皇恩果然难消啊。
“用饱了”·他刚搁下手中筷箸,头顶便响起了询问··云恸忙从杌凳挑起,犹羞怯的垂首,“陛下·”·玄湛手中拿着卷起的书册,姿态轻松,似若寻常居室之态。
“这下可用饱了”·“回陛下,臣饱了·”·“这次不是敷衍朕了”玄湛挑眉··云恸羞得面红耳赤,“真……真饱了……”·玄湛笑笑,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行往东暖阁,“真饱了就好,如若实在饿了,不准忍着,别这么拘谨,把这里当成家中即可。”
云恸,“……’,当家中即可把皇宫当家中·云恸忍不住哆嗦··一顿晚膳就吃得他脾胃纠结刺痛,长此以往,他估计就要短寿了。
“怎么”察觉掌中轻颤,玄湛侧头过来,温柔轻问··云恸摇头··“正月初八,恸儿便满十六了·”·“啊”云恸微愣。
“怎么恸儿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云恸忙摇头,“臣……”·“恸儿你在西北多年,军中苦辛,定是没有一个像样的生辰,今年是恸儿也满十六了,朕好好给恸儿过一个像样的生辰,可好”玄湛牵着他到暖炕上落座。
·“陛下,臣不敢当”云恸忙推拒,“臣小小生辰万不敢劳陛下挂怀·”·“小小生辰”玄湛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云恸一怔··“朕挂怀多年,恸儿觉得不足挂齿”·“臣……”他的生辰不是不足挂齿难道还是军国大事不成·“恸儿。”
“臣在·”·“待你生辰过后,朕将王位封还于你·”·云恸悚然一惊,脸色大变,“陛下……”·“你是云王府唯一后嗣,虽说承继王位需得及冠,但酌情可破例晋封,这些年,王府无主,此事也不该搁置了。”
玄湛执壶,亲自给云恸的杯中续上茶水··“陛下……”·“如若当年不是你太过年幼,朕早该将云王王位封还于你,但是天下局势不稳,云王之名名震天下,朕如何能将你推至那风口浪尖之处”玄湛摇摇头,带着叹息,“如今天下暂定,恸儿也长大成人了,到也是时候了。”
云恸起身,躬身拱手而拜,“陛下,云恸年幼不堪担此重任,王位承继之事,还是待云恸及冠再言吧^”玄湛起身,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至身侧落座,“朕的恸儿这般惊才风逸,气宇轩昂,怎会不堪重任”·云恸被夸得有些羞怯,“陛下……”·“恸儿长大了。”
玄湛摸摸他的脸颊,“朕心甚慰·”·“陛下……”被皇帝陛下这亲呢的举动弄得心骨湛湛··玄湛抬手揽住他的肩头,将他拉入怀中抱住,不待云恸挣扎,玄湛就似感叹的低语,“这么多年来,朕日日挂念朕亲手送走的小家伙,就怕朕的决定是错的,让你在西北那苦寒之地有何差池。”
伏靠在皇帝陛下怀中,云恸僵硬的后颈之处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还不待挣扎,就听到皇帝陛下这般心有余悸的感叹,他心中一悸,挣扎顿停··第33章 王位封还·在军中多年,无论是否疲乏,时辰一早,便自然清醒。
意识尚未清明,下意识的想要拉抻一下浑身睡软的筋骨,刚一动,云恸豁然顿住,诧异万分之际,意识猛然清醒,睁开眼,眼前一片乌暗,可是所碰触的却是温热一片··他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双眸才能渐渐辩物。
越过目所能及大片乌暗的细小缝隙,暗色中隐约能辨识那是玄色为底的杏黄团龙密纹帐幔,帐中光线略显暗沉,并无灯光透印其上,天色未明……·云恸心跳如雷,小心翼翼的压缓了呼吸吐纳,浑身的僵硬让他下意识的想要翻身退开,他刚一动,腰间猛然一紧,整个身子被更加紧实的压进了那温热的胸膛,腰间的大掌抽了一只出来,扣着他的后颈,将他的头一搂,抱进了那炙热的颈项之间,薄唇甚至压在了那突突跳动的血脉之处。
贴在那炙热的怀中,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处何境地,云恸如遭雷击·怎么——怎么会成了这样·他死死的瞪着眼回想昨夜安寝之前的情形,想破了头也没有发现会出现这种情形的先兆啊·他怎会——怎会睡到了——头顶的呼吸吐纳依旧平稳,云恸只觉口中干涸不已,连吞咽都似乎万分艰难,这是龙榻,身侧所寝之人乃九五之尊,他身为一介外臣,留宿宫廷本就逾矩,还被皇帝陛下逾矩留宿与这太极殿。
可现在,他竟然这般被皇帝陛下抱在怀中,这般孟浪至极,如若被撞破,他这般还如何见人呢·云恸挣扎不得,动弹不得,只觉得那炙热的怀抱几乎要灼人一般。
昏暗的帐中没有光线,皇帝陛下还在寝中,殿中伺候的宫人自然无人敢惊扰,云恸不知自己保持着这僵硬的姿势,不知道浑浑噩噩的过了多久,直至抱着他的皇帝陛下终于有了动弹之意。
腰间的长臂一动,云恸吓得急忙闭上眼,僵着身子不敢再有丝毫动弹··玄湛还没睁眼,就察觉到了怀中身子的僵硬,他安抚的轻拍着怀里的人儿,怀里的身子却愈发僵硬,玄湛唇畔一掀,知道怀里的人儿不大舒适,却恋恋不舍的不愿放手。
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抱着他的时候,真的不多……·不敢过分的逗弄他,也不敢过分的碰触怀里的身子,怕自己实在忍不住心中悸动做出什么惊吓着小家伙的事情来。
察觉到怀里的人儿醒着,玄湛眷恋不舍的抱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开了他,仔细的给他掖好背侧锦被,玄湛靠着他的肩,平躺于榻··昨儿封了笔,今日贺岁朝会延后一个时辰,他也不急着起身,这样静静躺在他的身侧,已属难得,他实在不舍。
终于从皇帝陛下怀中解脱出来,云恸几乎没感激涕零,努力让吐纳变得平稳自然,之前以为这样躺在皇帝陛下身侧已是如卧荆棘,现在才知道,能这样躺着,也是一种福气·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浑浑噩噩睡去,静卧身侧的皇帝陛下起身掀起锦被时被卷入卧榻中的凉意让他猛一轻颤,随即锦被被严严实实掖在他的肩下,一缕凉意掠过他的脸颊,随即抽离,尾梢微带刺感,眼睑掀开一丝缝隙,落入眼底的是坐立床沿的挺拔背影,及腰墨发披散于背…·玄湛撩开帐幔,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闭眼仿若沉睡的人儿,他无声轻笑一声,轻手轻脚的起身下了床,转手放下帐幔,方寸间重归暗沉。
云恸悄悄睁开眼,看着掩好的帐幔,吁吁的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终于彻底放松了僵硬着的身子··隐隐听着外间传来的低语,皇帝陛下似乎在嘱咐全安,让人别扰了他,还让宫人去尚衣局去王袍..王袍·云恸仔细侧耳去听,外间的低语声却已经消失了。
想着昨夜皇帝陛下所言的王位封还一事,云恸微微蹙起了眉··*··除夕之日的贺岁朝会是每年的惯例,以往都是在这一日朝会上议完政之后封笔,今年破例提前封了笔,朝会上也就是按照规矩举行了朝贺大典,大典举行了一个时辰,皇帝陛下今年却格外的没有耐心,结束之后,不待吩咐跪拜的朝臣免礼平身,转身就疾步而出了。
“陛下这是”·“这般急切模样,真是陛下……”·跪了一殿的朝臣看着那疾步而行的皇帝陛下,个个面面相觑。
“今年这怪事还一出接一出,陛下登基多年,今年竟然破裂提早封了笔,这朝贺大典更是破天荒迟了一刻钟,还这般急切而走这到底发生了何事”·“张大人……”·太和殿上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却都一头雾水。
皇帝陛下才没有这份闲工夫在意这些闲事··兴冲冲的回了太极殿,没成想回去迎接他的却是一室清冷··“世子人呢是去练功去了吗”没看到人,皇帝陛下边解身上的繁复龙袍边询问,自以为云恸去含章殿练功去了。
“回陛下,世子殿下他……出宫去了·”留在太极殿伺候云恸的小福子站在一旁,准备接大总管递来的皇帝陛下除下的龙袍··“什么”正取下腰封的手一顿,玄湛拧起了眉,“世子出宫了”·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皇帝陛下的神色,小福子心颤颤的点头,“是。”
“什么时候走的”·“回陛下,是辰时末刻,奴才劝了,但世子执意要出宫,世子拿着陛下您的金牌,奴才没敢拦着……”·玄湛又是无奈又是好气,这个小东西,一声不吭转身就跑他是怕他吃了他还是怎么的不主动进宫来也就算了,现在他亲自把人请进宫来,过了一宿一声不响就跑了明知道今儿是除夕还跑·把手上的腰带反手扔给全安,“反了他了。”
“啊”小福子一听,懵了··陛下这是动气了那世子殿下不是——“世子定是吓着了吧。”
全安不惊不慌的接过腰封捧在手上,笑言道··玄湛哼了一声,“朕说把云王王位封还于他,他就吓得转身就跑像什么话”·“这事儿突然,世子一下没接受也是无可厚非。”
“无可厚非朕当年那般突兀的临危受命登基为帝时,如果也这般不经吓,那这天下估计早改了姓氏了”玄湛没好气的道。
全安看着多年没有这般的皇帝陛下,忍了笑意,挥手让一旁伺候的宫人退下,“陛下您是天子,这自然是不可比拟的·”·玄湛叹了叹气,终是收敛了情绪,“罢了,到底是朕太过心急了,总该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那陛下,宫中家宴之事……”全安小心的询问了一声··他知道,主子今夜是打算让世子殿下参加宫中家宴的,现在这人却跑了……·“不必难为他,他应该不喜这样场合,出宫也好,让他跟王府众人过这除夕吧。”
勉强他做不喜之事,玄湛到底是心疼不舍的··“是”“王位封还一事,容后再提吧·”·“是·”·第34章 除夕·王府竹央阁“……所以,小主子,您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跑了”·云德云九两人并肩而立,面面相觑,仔细一瞧,甚至还能发现抽搐的眼角。
云恸波澜不兴的抿了一口茶,一点也看不出仓惶而逃的狼狈··“主子,你为何要跑啊”云德豁然蹦起,猛一拍大腿,“盼了这么多年,可不就是盼着王位封还的这天吗皇帝主动提及此事,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您怎么就撒腿跑了呀”“是啊,主子,您怎么……”连一向沉稳的云九此刻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但是他不像云德跟在主子身边多年,对主子的- xing -情了若指掌,言谈举止更是毫无顾忌,虽然脸带急色,但是话到嘴边,又有些踌躇,怕乱了这主仆规矩。
云恸不甚在意,“九叔有话不妨直言·”·看主子脸色并无异样,云九才直言道,“主子,老奴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以您的身份不能主动犯了皇帝的忌讳去提及此事,可是现在,皇帝主动提及王位封还,为何不顺水推舟呢”·“是啊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的主子哟,您到底再想什么啊”云德急得就差团团转了。
“前些年您年纪尚幼,不宜冒然承袭王位成为众矢之的,除夕一过,主子您就年满十六了,虽说有及冠承袭的规矩,但是皇帝能主动许诺此事,以他的手腕和能耐,自然能堵住悠悠众口,既然如此,那还有何顾忌”·王府自先王先王妃亡故之后,府中唯剩下的主子就是襁褓中的小世子,这些年,府中人韬光养晦不愿在大胤这多事之秋横生事端,可是名动天下的云王府想要韬光养晦也要人不惦记才行。
这大胤王朝唯二的异姓王,太招人妒了··这些年那些明里暗里的龌龊,如若不是云家几代积蓄而来的势力,云家这唯剩的血脉只怕是早已断绝了吧·“是啊主子,您到底在顾忌什么啊”·云恸微一叹气,抬手指了指天。
云九看他的手势一怔,“主子您是说……”·“顾忌个屁,除了那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儿,还有谁”不同于久居这踏错一步就得粉身碎骨京城的云九,陪伴云恸在军中一待就是十几年的云德- xing -子火爆得几乎是一点就炸,直率耿直,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但是能让云王妃临终托孤的人,自然也不是毫无脑子的莽夫。
·云九瞪了云德一眼,“云德,慎言·”·“慎啥言啊憋屈了这么多年,现在连说句话都要慎言了”云德就差没跳着脚怒骂了“此乃京中,不比西北,小心惹火烧身”云九瞪了他一眼。
·“我在这府中说句话都得慎言啊”云德差点没嘶吼··云九有些恨铁不成钢,“府中又如何小心隔墙有耳你还嫌咱们王府不够招眼,不够让人恨不得让人除之而后快”·云德,“……”他侧眼看了看端坐的云恸,讪讪的闭了嘴。
“主子·”·“难为诸位叔伯了·”云恸有些感触,又有些伤怀··“老奴万万不敢当”听闻这一声叔伯,云九连连摆手,“主子这般,是折煞老奴了。
主子这声叔伯,老奴愧不敢当啊,老奴有负当年王妃之托,让主子在西北那苦寒之地吃尽苦头……”说着说着,云九就红了眼眶··“九叔……”云恸有些无奈,“如若父王母妃在世,也会将云恸送至军中成长历练,何来吃尽苦头一说”云家的男儿,没有哪一个是在娇宠中长大的·“可也不是这般历练啊……”·“有何不同这些年在西北,我并未受到丝毫苛待,西北本就是咱们云家的嫡系所在,这已经是最为稳妥之处,九叔怎还这般耿耿于怀”·说到此处,云恸突然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在宫中皇帝所言……·当初天下局势动荡不安,齐王谋反,太子被刺身亡,先皇突然宾天,危机一触即发,天下随时处于战火重燃的危急关头,朝廷中结党营私的大臣和蠢蠢欲动的外戚争锋相对,各守关大将也隐隐现动乱之势,就在这样的局势下,皇三子玄湛被先皇临终受命登基为帝。
那般关头,可是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却是将他送至西北··西北军乃云家嫡系,天下皆知··不管天下如何大乱,身为云家唯一血脉的他,在军中也定会安然无恙。
明知这其中关系,皇帝当初依然毫不犹豫将他送至西北……·“而且,九叔,我所指并非陛下·”·“啊”·“啥”·云恸一言,惊愣了两个在血与火中打滚了半生的云家忠仆。
“主子,您这是……”·云恸示意两人落座,“陛下估计并无动云家之意·”·“主子何出此言啊”云九不解。
“玄铁军之事,只怕当今陛下了如指掌·”·“什么”·云恸一言,惊得云九和云德双双脸色大变,“他怎会知道如此机密之事”·云恸摇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接到青雀密报,当年护送我抵达西北的玄铁军是接到玄铁密令才出动的。”
“玄铁密令”·“我十二岁承袭家主之位,才拥有了调动玄铁军一半兵力的铁玄密令,此前即便我身为云家唯一的血脉,依然是不能调动玄铁军的,这玄铁密令如果我没猜错,理应是跟铁玄密令一样,只有成为了家主,才有资格调动玄铁军,玄氏一族,能成为家主的,除了当今陛下,还能有何人有此能耐”·“怎会啊不是说这玄铁密令不传在位帝王吗”云德一双虎眼几乎瞪落眼眶,呲目欲裂的眼珠子都红了。
云九心跳如雷,“这玄之密令已经数十年未曾有人掌握过,从云翳王爷到先王这两代,能调动的玄铁军就仅铁玄密令这一半兵力,如果玄之密令被皇帝所掌,这……”掌天下大权的皇帝掌了玄铁军这一半的兵力,那……云家就连最后的护身符都丟了。
“九叔,不是如果·”·云九闻言,心彻底凉了··“那皇帝他到底是……”·“他不会覆了云家,如果真要动手,十几年前他就动手了。”
*·虽说是家宴,但皇家家宴,繁文缛节繁多,规矩更是丝毫不能坏··玄湛不喜这样的场合,可是却又不得不走个过场··除夕家宴是后宫众人一年一度唯一能跟皇帝陛下一起用膳的一日,平日里皇帝忙于政事,踏足后宫的时候是少之又少,嫔妃不能踏足前朝,想要见见这良人,日夜向盼,就盼着皇帝陛下的圣驾能够驾临。
终于盼到了这能相见的一日,自然是个个都打扮得千娇百媚,以期博得皇帝陛下的青眼,能够一举拢住帝王的心,盼得那无上的恩宠··宴席申时末酉时初开始,皇帝陛下向来是看着时辰才到。
“陛下驾到”·殿外的高唱声响起,殿内等着迎驾的众人忙起身跪迎皇帝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进得殿来,玄湛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兴的淡然,“免礼,平身吧。”
“谢陛下·”·玄湛走上龙椅宝座,“今儿是家宴,不必拘礼,都坐吧·”·“谢陛下·”·从皇后依次而下,都小心翼翼的入了座。
玄湛抬眼一扫,看着坐在四妃末座的张氏,想着尽早跑得飞快的那人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难得破例询问,“德妃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皇帝突然出声,被惊吓过度的可不止德妃一人,整个在坐的都吓了一跳,侧目望去时,已经眼带羡慕,嫉妒隐在眼底。
“回陛下,臣妾并无不习惯之处·”张氏压了压心中惊悸,起身福了福,低眉顺眼的回道“习惯就好·”朕还怕你不习惯··“谢陛下挂怀。”
玄湛笑了笑,示意她坐,“坐吧·今年是你进宫的第一个除夕,允你出宫省亲·”·挂怀吗自然是要的,你心心念念惦记着朕心尖上的人,想要朕不挂怀还真有些难。
“啊”·张氏被皇帝此言吓了一大跳,愕然得眼睛都瞪圆了··抽气声此起彼伏,后宫众人眼底的嫉妒已经明显无法掩饰了。
“省亲事宜就交由皇后处置·”淡淡的一句话,此事皇帝陛下不过是动了动嘴巴而已,却是天大的恩典··“谢陛下”张氏压不住心中激涌,谢恩的声音都在颤抖。
跪地时,那磕在青砖上的声音脆响··即便她知道,皇帝这随口的一句省亲,她就已经成了后宫众妃嫔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那又如何呢她能出宫,她能踏出这宫门就足够了·听说,那人回京了……·“是,臣妾领旨。”
皇后起身,笑着朝皇帝陛下福了福身,脸上有些微僵,但是掩饰得很好,丝毫不显··“行了,都入座吧·”·皇帝陛下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眼角扫到那些如刀一般的目光时,皇帝眼底的笑意倒是真了两份模样。
玄黄有三子,太子为长,死于叛乱,皇二子资质平庸,无治国之才亦无安邦之能,他心也不大,早早便封了王,享无忧之乐·皇三子玄湛登基为帝··先皇帝兄弟姐妹子嗣不丰,嫡系皇室宗亲自然也不庞大。
其他的旁系宗亲自然是没资格享皇帝陛下这家宴的··玄湛每年就是走个过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就不准备耐着- xing -子继续坐下去了··“朕乏了,你们继续吧。”
喝了两杯热茶,一杯酒,皇帝陛下甚至连筷箸都没有碰一下··“恭送陛下·”皇后掩掉眼底的难过,起身恭送皇帝圣驾··今日是三十,一月中,初一十五是皇后的专属侍寝日子,一年到头,除夕这一日也是属于中宫皇后的,但是这么多年了,这一日她却是从来没有盼到皇帝留宿中宫的,甚至她连告都无处可告,因为这一日皇帝陛下是宿在太极殿的,不会宿在她中宫,也不会招别的妃嫔侍寝,她有苦难言。
太后在大慈寺常年礼佛,从未踏足宫廷,即便是除夕这样的日子也一样,她老人家也从不过问俗事凡务·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大胤朝还有一位太后··“恭送陛下。”
皇帝陛下带着人刚前脚踏出殿门,后脚德妃就差点被后妃众人的目光给漏成筛子··她不痛不痒的落座,默默的进自己的膳··“德妃娘娘好福气啊,陛下这般开恩,德妃娘娘可是这宫中投一份呢。”
“可不是,当年啊,本宫可没这个福气,虽说本宫是宸妃……”·“德妃是好福气,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可不是,德妃姐姐,您给说说,您这到底是怎么拢住陛下的心的呢让妹妹们也学学……”·张氏笑笑,果然是这样的结局。
可是又如何呢她早已绝望了··可是……可是……·*·“全安,你说世子现在在做什么”出了阙楼,天色已经有些灰暗,玄湛指尖滑着那串光滑如玉的念珠,目光落在远处的宫殿顶上,有些悠远。
“定是在府中与众人围炉吧·”·“围炉”·“是啊,咱们宫里叫家宴,可有些寻常百姓家把这除夕晚上的家宴称之为围炉,就是围着炉子取暖喝酒吃饭。”
全安解释得简单直白··“围着炉子吗”·“是·”·玄湛眼睛眯了眯,“全安·”·“奴才在。”
“备车,朕要出宫·”·“啊”·第35章 偶染风寒·酉时正,连绵飞扬了一整日的大雪渐渐停歇了下来,长安街上繁华绚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大胤经多年动荡,如今天下安定,黎明百姓安居乐业,盛世繁荣也渐渐隐现··“驾”坐在车辕上的车夫一手提着套马的缰绳,一手甩着马鞭驾驭着马匹,车夫声音微低,却沉稳有力,目光如炬,眼观四路。
坐在另一侧的黑衣男子双手环胸,神色冷肃,浑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看似状若随意的靠在车厢上,那双支楞着的耳朵却不时微动··沉稳古朴的玄色马车看上去平常无奇,并没有引起任何人侧目。
除夕夜的长安街人满为患,连绵数天的大雪今日初停,即便天寒,诸多百姓也不减兴致··“奴才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除夕夜的长安街竟是这般繁华景象·”·顺着皇帝陛下撩起的一截车帘,全安看得忍不住感慨。
“全安啊,你进宫多少年了”·玄湛放下车帘,那钻进车内的那缕寒意被瞬间逐灭··马车外观看似平常,车厢内却完全是两个极端。
固定在车厢底的小几上放置一朱漆茶盘,茶壶里热气缭绕,雪地不平整车马颠簸,盘中壶却没有淌出一滴水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朱漆茶盘和茶壶也是被仔仔细细固定在小几上的。
全安取起茶壶给主子杯中添上茶水,“回主子,十七年零七月·”·听到他说,玄湛点点头,“你跟着朕也有十五年了吧·”·“是啊,还差二十一天就满十五年整了。
当年如果不是贵妃娘娘和世子殿下,奴才的骨头可能都被野狗啃了吧”·提及往事,全安有些唏嘘,眼眶有些微红···“那你可得好好记着世子这救命之恩。”
玄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煞有其事的言道··全安狠狠点头,“奴才没齿难忘”·“既然没齿难忘,那以后就好好报答他吧。”
“主子……”全安脑袋有点嗡嗡,主子这是……何意·“嗯”玄湛挑眉,“难道你这没齿难忘难道就是嘴上说说”·“不不、不是……奴才不是这意思”全安连连否认,急得脸色都涨红了,“主子,奴才不是,奴才这..”看着向来稳重有序的大总管被急得这般模样,玄湛摆摆手,“行了,朕知道了。”
“……谢陛下”·知道主子总算是没打算再继续折腾他,全安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身为御前大总管,皇帝陛下的贴身侍从,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避讳。
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也始终牢记,所以这些年,陛下才对他信任有加··但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他有多大的本事能耐,一旦逾矩犯了陛下的忌讳,陛下碾死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而且,绝不会心慈手软。
世子身为大胤唯二的异姓王,以他的身份如若与之走得太近,只怕能把朝廷上下给掀个底儿朝天,到时候他自己搭进去不说,云王府更是会受到牵连·他一个小小太监,死了不要紧,如果连累了万人敬仰的云王府遭罪受累,那他只怕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对于全安的心思,玄湛自然清楚,全安打小就跟在他身边,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也清楚,看着依然心有余悸的全安,玄湛笑笑便了,并不打算继续吓他。
马车哒哒的不紧不慢的在街道上,马蹄偶尔踩到没有积雪的青石砖上,哒哒作响··长安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一派繁华似锦,这是他治下的大胤,是他费尽多年心血换来的太平天下。
“陛下,您再瞧瞧”·看着侧耳倾听车外的声音的皇帝陛下,全安作势打起车帘,让他再瞧瞧··“不必了·”玄湛却并无此意。
何必再看呢为君者,不就是当如是吗这是他作为君王应担之责,应付之任,无从骄傲,无从自满··为江山为社稷求安定,为黎民为百姓谋福祉,只不过是作为君王因尽的职责所在罢了,他更是无从自傲。
可……他当初为君为帝,这却并非他的初衷··*·马车驶到长安街尽头,那处偌大的府邸前,静悄悄的停了下来··“主子,到了·”·马车甫一停稳,车夫和车辕上的黑衣男子就率先跳下马车将四周仔细观察了一遍,确定周遭无误之后才向车内的主子稟道。
“嗯,去叩门·”·来都来了,皇帝陛下自然是不打算就这样远远的看一眼这王府府邸就转身回去··“是,奴才这就去·”全安忙起身。
“不用,暗一去吧·”·“喏·”听到吩咐,黑衣男人抱拳拱手一应,转身就去叩门··“叩叩——叩叩——”门环在府门上叩出两声咚咚闷响,待了片刻之后,那扇高大的府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来,门房仔细的打量了一圈叩门的黑衣男子,看着他的衣着打扮,忍不住微微愣了愣,这数九寒天,可是这人怎么就穿着单衣·“请问尊驾是”王府的门房自然不是什么狗眼看人低的憨蠢愚笨之人,态度还算和善。
“我家主子想要见见世子殿下·”·“请问尊驾主子是”门房点点头,府门仍然是只打开一个脑袋的缝隙,来人身份尚不清楚,他自然不会蠢笨到大开府门直接就将人迎了进去。
更何况,世子刚刚回京,深居简出,一向不见外人,王府府门依然紧闭,不待外客,更徨论这除夕夜找上门来的··“我家主子是世子殿下的朋友,请通传一声。”
主子不让那如同皇帝陛下门脸的大总管来叩门,理应就是不愿冒然公开身份的··“对不住尊驾,我家世子身子不适,吩咐闭门谢客,一概不待外客,还望尊驾见谅。”
门房摇摇头,并不打算通传··这些时日,这静繼了十几年的王府门槛都差点被踏坏,不论是王公大臣还是皇亲国戚,世子都一律闭门谢客不见的··暗一听闻此言,也不做过多纠缠,抱拳谢了之后,转身就回去跟主子复命。
“主子,门房说世子殿下身子不适,闭门谢客不待外客·”·“身子不适”玄湛闻言,略讶异的朝全安询问道,“早间世子可有不适”·全安傻眼,昨儿晚上跟世子抵足而眠的可是这位爷啊,早间更是连帐幔都没有掀起,他是压根儿就没瞅见人,他上哪儿去知道世子身子是否不适·“奴才……”·玄湛摇头,他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今儿早间,除了太极殿近身伺候过的宫人见过那人,全安一直跟在他身边,断然是不会知道这等事情的。
玄湛将腕间的念珠褪下,刚准备递给暗一复又停下,如果将此物呈给那人,那人自是知道来者何人,可若是那小家伙当真身子有碍,这天寒地冻的这般惊动他,他实在不舍。
让全安去倒是省事儿,可是他本就是微服而来,并不愿闹出动静惊动他人,更徨论是今夜这般特殊的日子··树大招风,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略一沉思,玄湛招招手,让全安过来,低语了两句,全安便谨慎的颔首而应,伺候皇帝陛下披上厚实的披风,自己率先跳下了车。
全安上前凑近暗一的耳畔低语了半响,暗一微一颔首,轻巧而有节奏的拍了拍手,暗处边即刻跳了三个暗卫,暗一吩咐了一声,他们又四处散开,半炷香的功夫又折了回来,不过身上已经除了暗卫的黑色劲装,换了寻常的侍卫服饰,肩上披着披风。
·待这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全安才小心的上前去请主子下车,“主子,一切都已妥当·”·待主子从车上下来,全安才缓步上前去叩门··叩了两声,王府大门再次打开,门房无奈夹杂些许不耐的话音在看到门外所站之人后,顿时哑了声,“大、大总管——”全安颔首,“咱家有事要即便面见世子,可否方便”·“方便方便大总管您请。”
门房吓了一跳,赶紧朝后摆了摆手,示意同僚去通稟,自己则快手快脚打开府门,迎全安进府··“咱家叨扰了·”·“大总管您这是哪里的话,您能来就已经是蓬荜生辉了,何谈叨扰啊”其他任何人都能拦,可唯独这位是不能拦的,拦了他就如同拦了皇帝陛下,那可是死罪·全安快步踏进府门,眼角扫了一眼紧随身后的主子,全安不着痕迹的默默侧了些许身子。
他一个奴才,哪里能这般行于君王身前的·作为御前大总管,全安已经引开了注意,他头上掩着风雪帽,又因为夜间光线不明,倒是无人注意到这突兀的与众不同。
一行人顺利的进了王府大门,门房引着全安前往正堂,刚到半路就被闻讯赶来的云九截住全安并不欲于他过多客套攀谈,直奔主题··“咱家奉命面见世子,还请云管家带路。”
“是,大总管这边请·”·“咱家听门房所言,世子身子不适,可好些了”全安问··“劳公公挂怀,世子偶感风寒身子略有不适,服了药已无大碍。”
云九回话之际,脚步错了两步,敏锐的观察力让他下意识的朝那带着带着玄色雪帽的侍卫多看了两眼,莫名觉得不对劲··“这黑灯瞎火的,云总管注意脚下。”
全安看到他注意那边,不惊不慌的提醒道··小廝提着灯笼,大部分是照在全安的脚下,云九与他并行,脚下倒是暗了一些··“谢大总管提醒。
大总管这边请·”云九含笑道谢,如同诡异莫名一般,引得他再次回首去望··不过那人走在全安身后,那灯笼的羸弱光线看得并不真切,云九暗暗纳闷,那理应是宫中侍卫,可是为何他却始终感觉不对·绕过花园和回廊,待全安一行人到达正堂时,云恸已经候在堂中了。
玄湛远远的边注意到了那抹劲瘦身影,离着还有一段距离,看得并不真切,只是那偶尔夹杂两声浅浅的咳嗽,已经让玄湛蹙起了眉峰··早间晨起时,他还并无异常,怎么就这一日光景就突然染上了风寒·“老奴参见世子。”
进了正堂,全安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身后的侍卫挺直而立··“公公请起,无需行此番大礼·”云恸立身于堂,看着全安心里,忙俯身相扶。
“谢世子·”·“公公深夜登门,咳咳……可是陛下有何旨意”有了上次的先例,对于深夜临门的御前大总管,云恸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全安也不啰嗦,“还请世子屏退左右,老奴有要事相告·”·云恸微一怔,虽有众多疑惑,到也干脆屏退了堂中众人··“不知公公……”云恸的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看到全安身后那熟悉的身形而生生顿住,他诧异万分的瞪大了眼,“这……”·“怎么好端端竟然染上风寒了”玄湛揭下头上的风雪帽,有些嗔怪的瞪了一眼那惊愕不已的人儿,“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陛下.”主子无需再遮掩行迹,全安识趣的退至一旁。
“可用过药了可用过晚膳了”·看着脸色微微潮红,唇色却有些泛白的人儿,玄湛心疼不已··“怎么朕脸上长花了,这般好看”看着那不错眼的瞪着自己的小家伙,玄湛有些没好气的打趣道。
再一次被皇帝陛下促狭,云恸呐呐的垂下了头,有些手脚无措··“你的寝阁在何处”看着无措的小家伙,玄湛微微摇头,上前执过他手询问道。
“陛下……”·“寝阁在何处”·“……竹央阁·”·他想问,皇帝陛下为何此时此刻会出现在王府中今日不是除夕家宴吗·可是看了看皇帝陛下紧握着他手的一言不发,云恸有些微怯。
晨间看着宫人从尚衣局取来的那套簇新的王袍,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出了宫··直到出了宫回了府,被德叔九叔质问为何要跑之时,他才怔然清醒过来,他为何要跑·现在看到皇帝陛下这不怒不显的模样,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早间出宫时,并未稟明皇帝陛下——“竹央阁在何处”·“后堂·”·“带路·”取下肩头带着暖意的披风披在他的肩头,皇帝陛下依然紧握着他的手,并无松开的迹象。
“陛下,您的披风”落在肩头的暖意让云恸一惊,忙伸手欲取下,可是没等他伸手碰触到披风,皇帝陛下已经重重的压住他的手。
云恸讪讪的缩回手,不敢再言··绕过正堂,后边就直通后堂竹央阁··玄湛牵着他一言不发的回了竹央阁,进了屋,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药碗,玄湛脸上更加喜怒不显。
第36章 宿于王府·阁内有炉火,并不凉,但是云恸却不敢冒然取下肩头上那被皇帝陛下强披上的迤地的玄色披风··“药要凉了·”指指桌上的药碗,玄湛不咸不淡的道。
·云恸微一迟疑,便端过药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他知皇帝陛下是此意,这个时候自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陛下……今日怎么出宫了”·即便是平常,皇帝陛下也甚少出宫走动更徨论是今儿这般特殊的日子,今日宫中家宴不比一般寻常的饮宴,皇帝陛下是断然不能缺席的,即使是过场,也是要做的,这是祖宗规矩,轻易乱不得。
“你说为何”他还兴高采烈的想着,今年终于不再是独守这年岁了,没想到还没等他高兴,一转眼的功夫,这人就跑得不见人影不说,好端端的还染上了风寒。
知道他可能不喜宫中那些规矩繁琐的宫中饮宴,人跑了他还没什么好动气的,可是这跑出宫来一日不到,却莫名病了·早知道,他就该即刻下旨让他回宫算了。
云恸有些忐忑,“陛下……”·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却被皇帝陛下截了话去··“好端端的怎会染上风寒今日出宫怎么回府的”·这绝非是昨夜着的凉,昨夜他一直在他怀中,被子也是掖得好好的,一整夜,几乎没怎么动弹。
那便只有今日的缘故了··云恸垂着眼眸,不敢直视质问的皇帝陛下··“是冒着风雪步行回府的吧·”今晨他走得匆忙,定是没有让人备车,而王府离皇宫的路程并不近。
今日这大雪飘了大半日,就这么走着回来,不着凉才奇了怪了··“只是跟你言及,你就跑得这般快,如若朕直接下旨册封,你是不是一转头,直接就跑回西北边关去了”·玄湛抬手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还作势一般的瞪着眼。
云恸嗫嗫低语,“云恸知错……”·皇帝陛下却并不打算即刻鸣金收兵,“哦知错错在哪儿了”·“云恸不该擅自离宫。”
皇帝陛下听闻此言,十分不满的眯了眯眼,“嗯”·云恸头皮一麻,除了此错,他还有何错·看着局促不安僵站着的人儿,玄湛无奈的瞪了瞪眼,牵着他的手在阁内的长榻上落座,“大夫怎么说可有大碍”·“回陛下,只是小风寒,并无大碍。”
“小风寒也不可大意,京城跟西北的气候多有不同,你初回京中,定是不习惯,仔细着些,不可大意·”摸摸他的发鬓,可能是太过匆忙,并未戴冠,挽成髻的墨发上只簪着一只素雅的青玉发簪。
发觉到他发髻挽得过紧,玄湛并未多想,顺手抽走发簪,一头墨发顷刻间散落而下··发簪抽离,头发散落下来让云恸一惊,侧头看去,看到皇帝陛下顺手将发簪放至一旁,“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安寝,守岁这等小事就不必了。”
大胤朝向来就有守岁的旧俗,无论达官贵人高门府邸还是平民百姓,一概遵循这习俗,就连皇家也不例外··不待云恸说什么,皇帝陛下就径直唤了全安吩咐准备更衣洗漱。
“陛下……”·“朕今日歇在府中·”不待云恸言语,玄湛便率先说道··“啊”·云恸傻眼。
“怎么恸儿不愿”被这般直白的抵触,皇帝陛下眉梢一挑,眼带笑意,可是那笑意却分明在说,朕的龙榻你都睡过了,为何你这王榻朕就不能睡了·“不、不是——”云恸忙摇头,“陛下,您这千金之躯冒然宿在宫外怕是不妥。”
皇帝陛下这般冒然的宿在这王府之中,如若有任何闪失,这府中上下只怕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此事不必恸儿忧心,朕自有分寸·”·“可是陛下,今日是除夕,您这般宿于宫外,于礼不合,更何况,明日一早还要举行新岁祭祀大典。”
这两日本就诸多繁琐事宜,皇帝陛下今夜这般悄然出宫,已经是非比寻常之事,如还留宿于宫外,这如果让外人知晓,还不知会是何等惊天波澜··“无碍。”
皇帝陛下却是打定了主意不准备走了··“陛下……”·“朕自有分寸,恸儿不必在意,你身子不适,不要思绪过度·”·看皇帝陛下这般,云恸讪讪的住了嘴。
洗漱事宜很快就准备妥善,全安伺候两位主子洗漱更衣之后,悄悄退了出去··云德云九在屋外院中急得团团转,头发都快拽下一大把了,却谁也不敢贸贸然上前去。
一开始,两人都隐隐察觉此事的不寻常,直到御前大总管亲自来吩咐准备更衣洗漱事宜,他们才猛然惊悟,这所谓的不寻常,竟然是皇帝陛下微服亲临·更让他们懵然的是,皇帝陛下竟然会留宿府中·焦急不已的候在这院中,等得连云九都不安到心都几乎从胸腔中跳出来,才终于等到进屋去伺候的全安出来,不待全安掩好门,两人就疾步上前。
“大总管——”“大总管——”全安笑笑,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轻手轻脚的将门掩好,侧身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回廊,示意他们去那处说话。
云德看着那掩好的门,眼珠子赤红,要不是云九拉得快,他可能已经猛然推门进去了··云九狠狠的拽着他,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许冲动行事,强拽着他跟随全安去了回廊转角处。
“大总管,陛下这是——”“两位不必担忧,世子染了风寒,陛下不愿他来回折腾,就在府中歇下了,还请两位不要声张此事·”·皇帝陛下微服出宫,还宿于宫外,这等大事自然是不宜声张的。
“陛下他……”·“今日陛下本是要留世子在宫中守岁的,可世子一早便离了宫,世子离京多年,陛下多年来一直惦念,如今好不容易相见,又正逢除夕,陛下本是准备来接世子进宫守岁的,可突闻世子身子不适,陛下不愿世子寒夜奔波,就宿在府中了。”
·听闻全安解释,云九和云德才稍稍放了些心··“可大总管,陛下这万金之躯,竹央阁简陋,实在不合适,下臣即刻给陛下准备客房可好”全安笑眯眯的摇摇手,“不必了,不必了,在宫中世子跟陛下也是同榻抵足而眠的,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这……”云九有些犯难··皇帝陛下留宿府中,什么都没准备不说,还让他跟世子同挤一榻,这——“云总管只需吩咐府中众人不要声张即可,其他的不必在意。”
“……是·”云九无法,只得应承,“下臣定当叮嘱府中众人万不可声张·”·此事非同小可,他自然知道其中轻重。
“两位去忙吧,咱家在此守夜就行·”·“我即刻去调集守卫·”·云德深吸一口气,既然无法阻止此事,只得别出任何岔子,要不然整个云王府都得吃不完兜着走·“我去安排。”
云九道··“我去·”云德闷闷的转身走了··看着闷头大步踏出竹央阁的云德,云九无奈的朝全安拱手道,“云德- xing -子耿直不懂规矩,还望大总管海涵。”
全安,“云总管不必这般见外·”·“那辛苦大总管了,下臣即刻去安排·”·“好·”·寝阁中的烛火熄灭,云九下意识的多望了一眼,阁中并无声响传出,理应是歇下了,云九微微叹息,只盼今夜能早些过去就好。
这一整夜,云王府中,除了竹央阁的两位主子,和并不知晓其中深浅的下人,其他人众人都是彻夜未眠··第37章 玄氏一族·阁中的寝榻虽然不窄,自然也不会比太极殿的龙榻宽敞,两人并头躺卧其上,所剩的空隙并不大,榻上的锦被就一床,并不宽大。
安寝之前,云恸本想让人换掉床榻上的枕被,被皇帝陛下一句‘就这样吧无碍’就给压了回去,云恸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跟着皇帝陛下上榻安寝··掀开枕被,熟悉的冷香迎面扑来,让玄湛瞳孔猛然一缩,紧紧攥了攥空置的那只手掌,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才按捺下心中激越的情动。
让云恸坐在床沿,玄湛仔细给他解下因为洗漱而随手寻来系发的发带,发带一解,微拢一半的墨发顷刻间便散了开,墨发长及腰间,入手带着些许柔顺的凉意··“快躺下。”
云恸默默上榻在里侧躺好··看他躺好之后,玄湛才除了中衣放下床帐上榻··身旁所卧依然是昨夜之人,那般熟悉又那般陌生,却又莫名的那般令难他以言表的安心。
不知是身子不适,还是服的药有宁心安神的功效,挨着身旁的热源,昏昏沉沉间,他很快就跌入梦乡··玄湛听着他的吐纳平缓,小心的将他纳入怀中,纳入怀中的人儿因为被惊动,轻轻的在他胸膛上蹭动,然后安然沉睡。
·看着怀中这睡着之后如同小猫一样的小家伙,玄湛爱怜的在他额际吻了吻··我知道我很贪心,可是恸儿啊,你可知道,如若此生都能停在此刻,我愿倾其所有来换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这不能宣之以口的爱,不能消不能减,独自苦苦挣扎这么多年,到底要如何才能才能求得你我的两全·如若我折断你遨游苍穹的羽翅,将你豢养于这尘世间的牢笼中,你定是会恨我怨我吧·此生能这般抱着你的日子还能有几时能这般肆无忌惮的宣泄我的情感的时日还有几许你还有多少时辰是我能侵占的我能阻得了一个张氏,我能光明正大阻得了全天下的女人吗·如果真有那天,我又该以什么方式将你留在我身旁·那时……你又可否愿意留在我身旁哪怕只是以怨恨的姿态·身旁的温热顿失,云恸几乎是被从梦中惊醒。
“唔——”他翻身而起,眼中清明渐现时,床帐就被打起··“主子”云九和云德略带担忧的驻足于榻前,“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九叔德叔”看清榻前的两人,云恸定了定心神,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身侧床榻,他微蹙眉,“陛下呢”·“陛下刚走一刻钟。”
看他没有躺下的意思,云九取了引枕垫在他身后让他靠着,“陛下说您昨儿晚上发了热,未时末才消下去,您还难受吗老奴去请大夫过来瞧瞧可好”·“我这就去请”云德看着脸色相当差的主子,转头就往外跑了。
“我发了热吗”云恸愣了愣,抬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察觉到是比平常要热一些··“您不知道”看主子的反应,云九也愣了。
云恸皱了皱眉,“我睡得太沉了·”仔细回想,是察觉到昨夜隐约有些不对,但是却无法忆起昨夜到底是何情形,摇摇头,云恸也不欲过多在意此事,“九叔,什么时辰了”·“刚到寅时正。”
云恸拧眉不解,“寅时正”他记得宿在宫中的那两夜,皇帝陛下都是卯时初才起身,怎么今儿这般早·“陛下说,今日是新岁的祭拜大典,待他忙过之后再来看您。”
看着眉峰不舒的主子,云九顿了一下,最终开始将皇帝走之前的吩咐说了··云恸这才了然为何皇帝陛下会早起一个时辰,“嗯·”·“主子……”·看着云九欲言又止的模样,云恸微一颔首,“九叔有话直言。”
昨夜情况发生得突然,谁也没有预料到皇帝陛下会那般突兀的亲临府中,兵荒马乱不说,还闹得府中众人惶惶不安,没出乱子算是万幸了···“主子,皇帝……这是何意”·云恸摇摇头。
“他突然之间納了张氏进宫,现在却又这般作态,要说皇帝此举无半点深意在其中,老奴当真无法相信,可咱们云家还有什么值得皇帝图谋的”帝王之心深不可测,饶是云九这样倾轧于京中这权利漩涡中能安然的保云王府低调闭府十几年不出一点岔子的人也丝毫看不清。
若说云九糊涂,那身在其中的云恸就更看不清了··当局者迷··“主子,您说会不会是——”云九突然想到云家最大的那张底牌··云恸神色一震,眸色瞬间凌厉。
“家主继任一事,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云九神色一肃,“如若那位真是继任的家主的话,那此事只怕是早已传到他耳朵里了·”·那人一旦继任家主,便会掌了玄氏一族所有的暗部势力,继任皇位又是这天下之主,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这天下间还有什么能瞒过他的耳朵·“现在关于玄氏一族的家主到底是不是那位只是我们的猜测,如同九叔你所言,玄氏家主的继任人和继任皇位的人选向来是不能一人任之,这是祖宗家法,族中自然是不会轻易违背的”〇家主的继任人比皇位的继任人选更加严苛,这也是玄氏一族至今为止空置了两代家主之位的缘由。
“那如若不是那位,又会是何人至今为止,这位家主都尚未露过面,神秘莫测·”·云恸摇头,“据青玄所查,玄氏一族中,有能力继任家主之位的人选除了幽王玄衡,相王玄屻,就只有裕王玄丹。”·“此三人都是皇室中仅存的太祖嫡系一脉了。”
云恸摇头,“严苛算起来,太祖嫡系就剩下皇帝陛下与齐王了·”·云九不解,“老奴不明·”·云恸有些力不从心的笑了笑,“九叔,太祖嫡亲的孩子唯成帝一人。”
“什么”听闻此等辛密,云九几乎没跳起来,“怎么可能啊太祖四子天下皆知,从未听闻——”“此乃皇室辛密。”
“那……”·“具体的我也并不知晓,只怕这其中的辛密早已被太祖带入地下了吧·”·云九有些愕然,一时之间并不能消化。
“此事切勿声张,一旦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非议皇室,非议太祖,此等死罪,无论是何人只怕都是死路一条··“老奴明白·”·“大夫来了,大夫来了……”云德拉着一位蓄须的老者急急奔进阁中来,边走边急嚷道。
“云德”云九有些恨铁不成钢,就差动手去揪那莽夫的耳朵教训了,“主子身子不适,这乃寝阁之中,这般大声嚷嚷成何体统还有,肖大夫要被你肋断气了”指着那已经快要翻白眼的老大夫,云九怒道。
“啊”云德回头一看,猛一撒手,老者几乎栽倒,云德又急急忙忙伸手将人扶住··“你还不快将肖大夫扶过去歇歇气。”
“哦……”·云德抓抓脑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还不忘眼巴巴的瞅了瞅床榻上的主子,看着云恸神色倦惫,脸色也不甚好看,他反手把人往凳子上一薅,转身就奔到床榻边去。
“主子,您好些了吗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德叔,我无碍·”·“那身子还在发热吗肖大夫,肖大夫,你快来瞧瞧啊……”·坐在一旁刚喘上一口气的老大夫被这一嚷嚷,差点没厥过去,这三更半夜的,他这到底是遇上了哪尊煞神他这一把老骨头,他今儿是准备给他彻底弄散了才算数是不是·第38章 云德·待到大夫开好方子,煎了服下之后,都已经卯时初了。
“主子,天儿还早,早间也无他事,待您好些,祭拜先祖之事待到下午再去吧·”·“无碍,早些准备吧·”这是他离京多年之后回来的第一个除夕,他也该好好去给先祖扫扫墓。
“可是您的身子……”·“无碍,发发汗就好了·”昨夜其他事他没有知觉,但是热得他浑身冒汗他多少还有些印象··“……那老奴过一个时辰来唤您,如果热度还是没有退下去,那祭拜之事就挪到下午可好”虽然不是长时相处,但多少能摸着他的一些- xing -子,云九也不强劝。
“嗯·”云恸点点头,撤了背后的引枕,他躺回榻上,枕被间沾染了那抹独一无二的仿若松香一般的气息,呼吸吐纳间,钻进了心脾,让他一阵恍惚··“那您好好歇着。”
云九仔细的给他掖好被角,又多加了一床被子,放下床帐,熄了阁中烛火,外间的天色还乌暗一片,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云九让云德去将昨夜的守卫撤了,自己忙着去安排扫墓祭拜事宜。
辰时不到,云恸就醒了,厚实的被子将他捂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黏糊糊的··“主子,您醒了好些了吗可还有不适之处老奴去唤大夫前来再给您瞧瞧可好”云德一直守在阁中,一听到榻上的动静,就急吼吼的撩了床帐,看着坐起身来的云恸,忙伸手扶着。
“德叔”·可能是刚刚发了高热又发了汗,浑身有些说不出的乏力,云恸撑坐起来时,有些力不从心,云德见状忙取了引枕垫在他身后,扶着他让他靠在引枕上躺着。
“您好些了吗”·云德看着主子鬓角额际布满汗珠,屋内没有热水,只得取了干的锦帕给他擦拭···“什么时辰了”云恸伸手接过,自己拭了拭额际的冷汗。
窗棂上透了些光,竟疏影斑驳,连续下了十几日的天儿,终于迎来了晴朗··“还不到辰时,您在躺会儿吧·”·云德顺着主子的视线看过去,笑了起来,“昨夜雪就停了,今儿天晴了,不过,天晴雪融,今日比往日更冷。”
“嗯·”·“主子,待这年节一过,咱们还是尽快回西北去吧·”云德倒了一杯水,接过云傾手中的锦帕将杯子递到他手上。
“京中不好吗”看着这些年来悉心照料他的云德,云恸忍不住打趣··“好什么好主子您这身子骨虽然说不上有多健壮如牛,可是这些年在西北也甚少有个头疼脑热,现在倒好,一回来就病倒了,这有什么好”云德愤愤不平道。
云恸失笑,原来如此··“德叔·”·“主子·”云德蹲下身去拨了拨炉中的炭火,怕冷着还在病中的小主子,又加了一些新炭在炉中。
“这上好的炭就是不一样,这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不像咱们在西北烧的那玩意儿,能呛死个人·”拨了拨炉中的炭,云德忍不住嘀咕··云恸正想说什么,听到他的话顺视看去,看着那炉中的炭火有些眼生,“这炭”·云德闷闷的道,“这是皇帝吩咐送来的,还备了一套簇新的衣袍,说主子您如果一定要去扫墓祭拜的话,一定仔细着别着凉了。”
“陛下”云恸一怔,复又仔细看了一眼,果然是宫中御用的红罗炭··红罗炭在宫中也仅供皇帝御用,自是最上等之物,此炭气暖而耐烧,灰白而不爆。
此炭烧制不易,合产炭的几个州府之力,每年上供的量也相当有限··宫中除了皇帝,即便是皇后也是没有份例可言的,更徨论其他人,可……·他心中有些惶然不定,又有些莫名的喘喘不安。
“主子你说,皇帝这样下本钱,到底所图为何图财图色”·“德叔……”听闻云德最后一句,云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图财还有依有据,这图色从何说起·此事云恸尚不知,世上有句话叫一语成籤。
“主子,咱走吧,早走早好,这京中咱真别待了,这日子过着就渗人·”云德又咋呼又嚷嚷,“咱也别筹划了,择日不如撞日,老奴这就去收拾,待今儿扫墓祭拜之后,即刻就上路吧说着就跳起来准备去收拾行囊,那动作完全不似说笑。
甚至云恸都没有发现,背过身去的云德脸色肃穆难看,眼中焦虑厚积,眼瞳中隐约有赤红隐现··他只愿是自己想得过多,优思过重,杞人忧天·之前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昨夜本该在宫中举行家宴的皇帝突然微服而来,明知今日新岁祭拜大典,还破例宿于府中不归,今晨又是这般赏赐……·他很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可是他怕·他也赌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带着主子离开这京城,远远的避到西北边关去·云家,只有一个云彻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也绝不能再有第二个了·“德叔。”
看着说风就是雨的云德,云恸有些无奈,“德叔,你先别忙·”·“不忙老奴忙着呢,主子你歇着别动,老奴很快就收拾妥当,车马都是现成的,一点也不耽误工夫,咱说走就走。”
转过身来,云德又是一副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模样··“德叔,尚且不说咱们还未上奏陛下,我还有一事尚未做完,此时离京,那又何时回来·“咱们走咱们的,上奏他做什么”·“德叔,我是奉召回京的,奉召进京的武将擅自离京可是死罪。”
云恸无奈,“如若不上奏,咱们走不出冀州府,就得被押回来·”·云德颓然的转身回来,往榻前的小杌子上一坐,不吭声··“德叔,你尽心尽力照料云恸多年,至今独身一人……”·“主子,您想说什么”云德警惕又防备的瞪着云恸。
“德叔,你今年四十有三了吧”·“主子,如果您想说让我找个人成个家以后不要跟着您,那您就别说了,我这辈子不会成家,我这一辈子都会跟着您,这是我当初向王爷和王妃立下的血誓,至死罢休。
如若您真的要赶老奴走,那老奴就以死向王爷王妃谢罪了·”·云德说得很冷静,一字一句如血烙印一般··第39章 奢求·“德叔”·“主子,您如若真嫌弃老奴了,您说一声,老奴绝不碍您的眼。”
云德笑笑,眼中却毫无笑意,满眸的毅然决然··这时候的云德,哪里还是那个咋呼跳脱的莽夫这般老辣持稳的模样,如同一把被开了血槽的利刃,锋芒毕露。
能让云王妃临终将云家唯一血脉托孤的人,哪里又会是莽夫·“德叔,你明知我不是此意·”云恸苦笑,“这些年……”·“从我六岁那年进了王府,被老王爷赐下云德二字那时起,我这一生无论死生都是云家的人了,当年王妃临终托孤,我便立下血誓,此生誓死追随主子您。”
“德叔,云恸长大了·”·“所以主子不需要老奴了·”·“德叔·”云恸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后如若无意外,我应是要长留边关的,西北乃苦寒之地,您那些旧伤隐隐有复发的隐患,这些年云恸全赖有您的照料,才能顺顺遂遂的长大成人,您对云恸来说就跟父亲一般,你让云恸如何忍心”··紧紧晈着腮帮,云德忍了又忍才忍着没有当场落下泪来,“主子……”·“德叔,您这般,云恸会愧疚一辈子。”
“……就算您愧疚一辈子,老奴也要跟着您·”云德摇头,依然固执,“除非您再也不需要老奴·”·这个自降生于世便满身苦痛的孩子,他不能代替他承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寸步不离的陪在他的身旁,就算不能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般为他遮风挡雨,他也希望能陪在他身边。
“德叔……”云恸垂目,久久都没有抬起头来··“老奴去给您取药来,大夫说隔时辰服用一次·”云德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低哑,起身出了门去。
年初一,朝会自然是没有,不过均要举行朝贺··朝贺之后是祭祀,最后是皇帝赐宴··一年一度的新岁祭祀大典,是一岁的开端,自然是重中之重的··玄湛身着繁琐的大朝服,庄重大气的冕冠本就沉重,可是带了几个时辰的皇帝陛下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新岁祭祀也是宗庙之祭,祭拜之地选在太庙,祭拜大胤诸位先祖帝王··祭拜诸事繁琐,从礼起开始,直到礼毕要一直持续三个时辰··“陛下,云王府的马车出城了,方向是九邙山。”
祭祀礼一毕,全安就小声的跟皇帝陛下稟告道··玄湛闻言,眸中无奈顿显,他就知道那人儿不会乖乖的卧榻养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陛下,待世子殿下回城要不要宣他进宫”·玄湛略一沉吟,“太医怎么说世子的身子可有大碍”晨间回宫之后,他即刻下旨让孙敬去了王府请脉,也不知道那人儿好些了没有。
“回陛下,孙提点回话说,开了方子煎了让世子服下两贴之后已见成效,高热退下去了,理应是没有什么大碍·”·“九邙山风大雪厚,让孙敬去王府候着,以免有任何岔子。”
“是,奴才这就去办·”·“如若世子无碍,就宣他进宫吧,如若身子不适,就不必了,让他好好养着,朕晚些时候再去瞧他·”·晚间要大宴群臣和外藩使臣,是国宴,他自然是不能像昨夜那般寻个借口就早早离席。
“是,奴才记下了·”·皇后立于皇帝陛下身侧,隐约听见他的吩咐,却听得并不真切,有心靠近一些,但是看着下列位而立的文武百官,她只能端庄的默默挺直背脊,扮好她这个一国之母的身份。
已然这般疏远了,她不愿再做出任何逾矩之举,让他不悦,更怕当众失了一国之母的风范和面子··她战战兢兢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敢逾矩,不敢造次,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只怕他一怒之下,她这般战战兢兢的日子都即将不复存在。
她不知,这天下间到底哪个女人能得到他一星半点的不同··他这般对待她,也这般对待其他女人,没有一个是特别的,也没有一个特例,这就是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
至少她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哪怕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寻常那般相濡以沬,举案齐眉的夫妻……·想到此处,皇后几乎忍不住苦笑··她这般敬畏于他,哪里还是夫妻呀分明是比君臣之间还生疏啊。
祭祀大典礼毕结束,皇帝陛下举步迈下太庙丹陛前的高阶,皇后赶紧定了定神,拖着繁复的大礼服随步而上··并步而行的帝后娓娓缓步踏下高阶··几个时辰的祭祀,繁复沉重的大礼服和后冠让皇后林氏有些不堪重负,下至第三极阶梯时,有些头晕眼花,脚下趔趄,身子栽倒而下。
身子完全不听使唤,身上大礼服和后冠的重负一瞬间到了极点,她惊恐的闭上眼,这次要在百官面前颜面尽失了——此等场合发生这样颜面尽失的事情,陛下会责罚吧·没等她惊呼出声,身子猛然一滞,止住了下栽的势头,她心跳如雷,豁然睁开眼,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让她怔愣当场,这是——“怎这般不小心”玄湛皱了皱眉,扶着皇后林氏的胳膊微一使力,让她重新站立于阶上,便收回了手。
“啊……”皇后低低的低喘了一声··“脚下留神些·”·“……是·”皇后嗫嗫的低应了一声,心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了,她下意识的想伸手捂着胸口,可是有估计着此等场合此举不合时宜,她合拢于礼服宽大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着,紧得几乎要攥破手掌上的皮肉,才稍稍压下那翻涌不息的如雷心跳。
“走吧·”·玄湛淡淡的转头而过,甚至并未多看一眼身旁几乎摔倒的皇后,径直抬步而下··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战战兢兢的提步随上,走了一步,她悄悄的低语了一声,“……谢陛下。”
玄湛皱皱眉,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顿··皇帝一如既往的冷然淡漠态度,却依旧让皇后林氏微红了眼眶,眼底的雀喜缓缓蔓延开去,总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母亲说,男人的心就算再硬也有柔软的一处,一旦让你触到,曙光就会在不远处,暗夜的黑暗就会慢慢散去。
母亲说,不管多艰难困苦,可是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固守多年,如今这也总算是盼到了这点点微薄的希翼不是吗·就算他们首先是君臣,但是其次,他们也是夫妻不是吗·她不奢求他的爱,帝王的爱她也奢求不来,她只奢求能这般矗立于他身侧,以他妻子的身份就足以。
这个可怜的女人却不知道,所谓奢求,那就是永远也不能如愿以偿能求得能守住的,所谓奢求,就是你永远都求而不得的···第40章 落寞无寄·九邙山乃大胤皇室陵寝所在之地。
山龙主贵贱,水龙主贫富··帝王之龙脉自然是主山龙··太祖出自洛城,洛城就是大胤的龙脉所在,洛城山龙走势有吞吐山河之势,势辉而雄浑·九邙山就落于龙脉之源。
大胤立朝之时,皇都是沿袭前朝旧都,后景帝继位才迁至新都洛城,新都落于山龙腰腹,于九邙山遥遥相望··太祖建造陵墓之时,大胤尚未迁都,他一意孤行,要将皇陵落于九亡P。
当时朝廷内外,一片反驳之声··太祖- xing -格强势霸道,即便登基为帝,不得不与多方世家大族周旋,甚至退让之事也曾发生过,却唯独皇陵选址一事,他从头至尾,坚持已见,最后到底是皇权压过了众多反驳的声音,皇陵落于九邙。
据传,当初太祖之所以将皇陵建造之地选在九邙山,还是因先代云王之故,但到底为何太祖皇帝会因为云王而将皇陵落于九邙山,后人却无从得知··太祖宾天之后留下遗旨,云王策王随葬九邙,而且他早在生前就已将云王策王随葬之墓建造好,两王薨逝之后,后人直接将其棺椁葬于陵墓便可。
这是一个皇帝许给助他荣登九鼎的功臣最高的赏赐··能葬入皇家陵寝的异姓王从古至今这也是头一遭··众人皆以为成帝会不允此等逾矩逾规之事,可成帝却在云王策王薨逝之后,亲自护送起灵柩入葬皇陵。
“咳咳……”云恸远远的抬目眺望巍峨壮观的九邙皇陵··葬入皇陵的只有先代云王一人,他的发妻并无与他合葬,而是单独葬于云家墓地。
云王云家和沐王沐家族墓皆位于九邙,只不过地势并不占龙脉主脉··“走吧,此处马车边不能前行了·”·皇陵行道虽然不窄,可是却是禁止马车通行的,即便是皇帝陛下的銮驾到了此处,也是不得而入的,祭拜时,皇帝陛下也是率百官步行入陵。
马车是不能通行的,只得徒步上山··“主子您的身子不要紧吧”·“无碍·”·云恸率先拾阶而上,行道前的台阶只有三阶,往里便是可供八匹马并行的宽敞行道。
皇陵中有守卫,有常年驻守于此的守陵人,宽敞的行道上并无多少积雪,路面十分干净,应是守陵人日日打扫过的··“什么人皇陵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尔等速速离去,否则格杀勿论”·上了台阶,越过高大的石牌楼,边有皇陵守卫。
见三人要进皇陵,守卫的侍卫抡枪而对,阻住了三人··云德云九立于云恸身后,静默而立,并不贸然争论··“我乃云王世子,进皇陵为先祖扫墓,还请诸位放行。”
云恸拱手道··“云王世子”守卫听他自称,却并未放行,“有何凭证”·云恸取出怀中皇帝陛下赐的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也不多言,直接扬臂而举。
守卫一看那高举而起的金牌,顿时纷纷变了脸色,收起长枪,单膝而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诸位请起·”云恸左手微一虚抬,示意众人请起。
“谢陛下”·守卫起身,领头的一个对云恸拱手微一躬腰,“请世子见谅方才我等冒犯之罪·”云王世子离京多年,谁也没有见过去庐山真面目,这偶一出言自称云王世子,个个都是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这其实也怪不着他们这群常年驻守皇陵的守卫。
云恸不甚在意,“无碍,诸位也不识得我,不知者不为罪·”·“谢世子大人大量·”·“小将军客气了·你等也是忠于职守,并无过错,不必放于心上。”
出生了行伍,云恸对军中将士向来宽待,从不会无缘无故为难这些末等将士··“谢世子”守卫小将听他如此一言,才总算是相信这位尊贵的世子殿下确实半点没往心里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云恸摇摇头,“众位辛苦了·”·“谢世子,世子里边请”·云恸颔首之后缓步而入··先代云王于策王之陵墓毗陵而立,位于太祖陵墓西侧,是按照亲王规格而建。
对于这位至今仍被传颂的英勇神将,云恸感触颇深,云家有今日之显赫,皆因这位先祖,可这却不是云恸感触颇深的缘由··大胤开国之前,天下动荡不安,年年战乱,诸侯争霸,最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当权者却谁也看不到。
当年这位先祖是隐世独居的逍遥之人,不问世事,山中日子逍遥自在,却在无意中救了因伤跌落山涧的太祖玄石,两人成为莫逆之交,待到太祖伤好之后边随同他出了山,从此追随他左右征战天下。
神将之名更是在太祖军队一路摧枯拉朽的攻势下传遍天下··当年的神将云彻到底是为何出山伴随太祖征战,他无从得知,但是他知道,定不是为了名利,云家家训第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云家子孙世世代代忠守大胤江山,避战免祸,云家之人终其一生都不得背叛大胤之天下。
留下这样一条家训的人,会是为了名利而战之人吗·感触归感触,无论多深,这位曾祖毕竟离他太过遥远,他身上流着他的血脉,可是终归是毫不熟悉的陌生之人。
无论他的英勇神迹如何,那离他却是太过遥远了··祭拜之后,云恸便下山去了云家族墓··那里葬着云家先辈,也葬着他的父母··他生而不见的父母。
祭拜过先辈之后,云恸伫立于父母的合葬墓前,神色微恸··母妃临终之前,为他赐名恸便足以他了解濒死的母妃到底是何哀恸·身怀六甲,丈夫却突然战死沙场。
·他不是女子,也没有心慕之人,虽然不能刻骨铭心的理解那其中的情感,可是他却也能隐隐感悟母亲当时的绝望和伤恸··强忍着悲痛将身为遗腹子的自己产下,他想母妃是爱他的,不然也不会拼着- xing -命将他带来这世上。
看着嗷嗷待脯的落地幼子,母妃撒手而去的时候,可否有不舍·母妃啊,当年,您可有不舍·“主子……”看着神色哀恸的云恸,云德在他身旁蹲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您别太伤怀,王爷和王妃在天上看着主子您出落得这般优异,自是欣慰的。”
云恸落寞的笑笑,并不附和,默默的在墓前烧着纸钱,清贵俊逸的面容有些伤感,笑意略苦··“主子,王妃当年产后血崩,神仙难救·”云九立于一旁,也小心宽慰,“若非如此,王妃是定然不愿舍下主子你撒手人寰的。”
“……九叔,您不必宽慰于我,我没事·”·母妃当年是殉情,心力交瘁之下才出现的产后血崩,他一直都知道··“主子……”云九看着他落寞的笑,心猛然揪紧。
“母妃不舍父王独自一人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不怪她·”·他知道,可是他不怪母亲,从来没有怪过,也没有怨过·只是偶尔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个人孑然一身,有些伤感罢了。
这世间,他至亲之人早已逝去,府中抚育他长大的众人就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家人,却始终没有找到那种归属感··这么多年来,他终归如浮萍,无托无寄··第41章 老子跟你有仇·稀薄的光洒落雪地,照亮着漫山遍野的白透印天地,晃得人几乎挣不开眼睛。
“好些了吗”云德小心翼翼得取下云恸脸上的黑色眼布,“看得清吗”·云恸眨了眨眼,半响才渐渐看清眼前的事物,只是还有些黑影在轻晃。
“无碍·”·听见他这惯常安慰人的二字,云德自己心里多少有数,“那再闭眼歇一会儿眼吧,待会回去让肖大夫仔细瞧瞧,可千万别伤着了·”·“德叔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并无大碍。”
揉揉眉骨缓释眼睛的酸胀,云恸宽慰他道··“柳军医早就嘱咐过您,您这眼一定要好好养着,千万大意不得,得小心再小心,您还怎么年纪轻轻,如若真出了岔子,以后可如何是好”云德有些忧虑,“我昨夜就该想到的我这粗心大意的德行”云德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昨日主子受了凉,他就该有所防范的,可是他满腹心思都绕着昨晚上下榻王府的皇帝身上去了,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不说,今晨明知道主子受了凉,他竟然还是粗心大意的忽略了·“德叔,不会有事的,你不必自责。”
云恸摇摇头道··“主子,咱们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未雨绸缪是好事儿,这道理还是您教老奴的·”·云恸这次倒是没有反驳,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德叔,京中人多眼杂,形势也不比西北,此事切勿声张。”
“老奴懂·”局势尚未明朗,以云家现目前的形势来看,本就已经处于风口浪尖,再有任何风吹草动,对云家对主子来说,都并不是好事··一旦此事被宣扬开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趁此机会低毁主子·“p电。”
“回城还有一段路程,您再闭眼歇息一会儿,到了老奴唤您·”·掩好马车的车帘,挡住车厢内的光,云德悄悄退出了车厢··云德刚一下车,脚都还没落地,就被人一把抓拽了过去。
“云德”着急上火的云九一把揪过云德的衣襟,“小主子的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云德没有准备,被这一拉一拽间,差点没跌得一个狗啃屎”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那拳头就差点挥到他的鼻头之上了。
“哎哟,老九,你这是作甚”云德忙抬手抵住他的手,咋咋呼呼的嚷嚷,“你老小子长进了啊敢跟你老哥哥我动手了小子,皮痒了还是骨头痒了”·“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到底怎么回事儿”对于云德这咋咋呼呼企图混淆视听的反应,云九豁然大怒。
刚刚在墓地,小主子好端端的扫墓祭拜,在他父王母妃的墓前跪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独自一人去林中小待了半个时辰散心,下山途中,路程还没走到一半,却突然之间眼不能视物,脚下踏空,如若不是他反应得快,人可能已经从山道上滚下去了丨他以为是突发之症,几乎懵了,可是却看到云德驾轻就熟的扯下主子身上的黑色衣袍系在眼上遮挡亮光,然后背着人就冲下山,把人往马车上一放,将周围掩盖得严严实实的,过了好半响,就是眼前这情形了·如此举动,他还能相信这是突发之症吗这根本就是先前曾发的旧疾·“你说不说”云九顾忌着主子在车里,他拽着云德往一旁拉了一把,退开了三步之远,才压低了嗓门低吼,虽不是勃然大怒的咆哮嘶吼,但是那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来的话语却更让云德双股湛湛。
说实话,他胆子确实不小,可是对上这个一向遵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云九,平常也就罢了,可是真惹急了,他还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云德,我给说门亲事如何”云九恶狠狠的扯了扯嘴角,露不出来的却不是笑意,反而是渗人心肺的冷肃之意。
“啥”·“你今年四十有三了,也该娶房媳妇儿生个娃享享清福了”云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清福俩字微微抬了一些声儿,说得十分刻意。
“云九,老子和有你有仇”云德反手一把抓过云九的衣襟,将人往自个儿面前一扯,森森的嗤笑了一声,眉眼间全是凶残的暴躁···“没仇。”
面对面目突然变得这般穷凶恶极的云德,云九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定力之强,堪比一般··“没仇你这样不待见老子”云德冷森森的笑,“当年王妃托孤之时,将府中托于你,主子托于我,所以这些年,你主府中大小事宜,我主照料主子,你我早有共识,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老子的事儿,轮得到你小子做主你以为你是谁”·“井水不犯河水”云九嘲弄的道,“主子姓什么”·云德眯了眯眼,没出声。
云九笑得就更加讽刺,“无论你还记不记得,我都在提醒你一次,主子姓云,我主这府中大小事宜所为之主就是主子,当年主子年幼,形势特殊,迫不得已将主子送出京城。
他身旁需要人照料,府中也需要人看顾,不得不分为而主事,如今主子长大成人,也即将承继王位,这井水喝水势必要合拢一处·你我皆为府中之仆,所为的都是云家之主。”
云九突然勾起唇角笑,“这么多年,我主府中并无丝毫差错,你照料主子,主子却出了事儿,难道你觉得我不该过问还是我没权利过问你不要忘了,当年王妃托孤之时,是将‘云家’托付于‘你我二人’,主子出了事儿,我难道没有质问你的权利”·云德脸色越发难看。
“你照料主子不周,我动手结果了你,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你信不信”·云德看了他一眼,“那你动手吧·”·云九猛然出脚,力道给足了五成,直接将立于让身前的高大男人给踹出去一丈之远,摔在雪地上,偌大的一声闷响。
他傲然而立,冷冷勾起唇角,“你以为我不敢”·此等莽夫,他到底是为何容忍他至此·“九叔·”·车厢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此事不管德叔之事。”
“就他这死不认错的德行,就欠打”云九抖了抖袍角,冷哼了一声,转身钻上了马车·“滚过来驾车·”·云德咧咧歪歪的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的蹒跚走回马车旁,乖乖的爬上了车辕赶车。
他知道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可是这般动手这些来到真的是第一次··*·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迎上来的仆役就告知宫中太医院太医在府中久候多时了··云恸携着一身风寒之意踏进正堂,看见坐在堂中的孙敬时,微愣了片刻。
“孙大人·”·“世子殿下·”孙敬忙起身,拱手揖拜··“孙大人请坐·”云恸颔首领了他的揖拜,客气请他就坐。
“还请殿下见谅,陛下吩咐下官来替殿下请脉,请脉之后即刻便要进宫复命·”·云恸听闻,只得撩起袖子道,“那孙大人请·”·“下官冒昧。”
孙敬躬身揖拜之后,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待云恸将手腕放置其上之后,他才在一旁的小杌子上落座诊脉··仔细的诊查半响,望闻问切,一项不拉的复诊到位,他才收回手。
“敢问殿下,近日来眼睛是否有些微的不适之处”·云恸眼底薄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是有些许的不适·”·“那就对了。”
“这是何意”云恸状做不解··“下官发现殿下肝气微有不舒,俗话说肝开窍于目,这二者之间自然是相关联的·”·“原来日此。”
“风寒之症并无大碍,下官今晨开的方子还请殿下再服两贴,待殿下您这风寒之症痊愈之后,下官再开一副方子替您调养一下肝气,数日之内便无不适之处了。”
“那就有劳孙大人·”云恸应下··“殿下客气,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收起脉枕,孙敬起身,“殿下您已无大碍,下官这就回宫去回稟陛下。”
“孙大人皇命在身,那云恸就不多留了·”·云恸抬手示意候在刚刚踏进堂中来的云九,“九叔,你替我送送孙大人·”·“那世子殿下,下官就告退了。”
“大人慢走·”·“世子您请留步,仔细外间雪风·”·将人送到正堂门口,孙敬忙不迭的推辞将云恸阻在堂中,无论如何也不敢让他相送出门,这位世子殿下在陛下跟前的分量那是一等一的重,他一个小小的太医院提点,哪敢劳他亲自相送·云九前脚送着孙敬出门,云德后脚就进了堂中来。
“主子,西北来消息了·”·“何时”·“吴老将军已将主子您要的人家寻到了·”·“议亲之人”·“是。”
殊不知,他只愿是一步退让之棋,想要让皇家看到他从无不臣之心的退步之意,却掀起了惊天骇浪,从此颠覆了他全部的人生··一时之念,却将宿命绞缠,自此,一生。
第42章 雷霆之怒·“奏表”玄湛抿了一口茶水,自己抬手解了身上的衮服,“何人所奏·封笔之后,除非是军国大事,否则奏本是一律不进宫门的,这是规矩。
“是礼部于成忠大人呈上的,他说是前日接到的,整理的人将其跟其他的奏本掺杂在一起了,昨日整理出来时,他昨夜晚些时候才看见,因为下了宫禁,因为想着不是紧急事务,他也就没有即刻上呈。”
“礼部的折子”褪下朝服庄重威严的外袍,抬手示意全安将折子呈上··全安赶紧将折子呈上···玄湛正好褪下外袍,在中衣外着了简单的轻薄常服,殿内烧有地龙,轻薄的直襟长袍长及鞋面,石青色长袍下摆绣有写意金龙,行走间,那袍角的金龙恍若即将腾飞九霄一般。
玄湛接过奏折,边走边翻阅,行走才两步,却豁然顿住·全安躬着腰走在其后,没留神注意前面的情况,也没想到走在前面的主子会突然顿住,他直接就撞了上去。
待他察觉到他这是撞上行至身前的皇帝陛下时,吓得心都直接蹿到嗓子眼儿··“奴才该死”他猛退一步,直接就跪了下去··他伏跪于地半响,却没等到立于身前的皇帝陛下有任何反应。
全安疑惑,低垂的视线中,那石青色的袍角久久静止不动··全安咽了咽唾液,虽然不知为何好端端的陛下突然成了这般,但是伺候多年,他多少还是知道,越是这个越不能主动上去触霉头。
·“全安·”·耳畔突然之间响起的声音嘶哑难辨,仿佛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声音也仿佛是从喉头深处费力发出,全安心头猛的一下巨跳,慢了片刻才分辨出那是皇帝陛下的声音,“……奴才在”·“世子呢”·再出声,那诡异的嘶哑淡了一些,但是那其中的压抑之意却更加厚重,让人闻之便骤感心惊肉跳。
全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甚至来不及深思为何此时此刻陛下会问起世子,想也没想的道,“世子……世子早间去…祭祖扫墓,此时,应是回城了……”·回了话之后,全安惊吓过度的脑子才渐渐转动起来,这是礼部上呈的折子,陛下怎会是这般反常之态,还提及世子·这其中到底——全安略一深思,背脊之上的冷汗瞬息淋漓而落。
礼部呈上的折子,陛下好端端的竟会这般反常,又事关世子,难道——难道是有关王位一事·可是这也不应该呀,陛下不是早有将王位封还之意吗还亲自命尚衣局缝制了族新的王袍,甚至昨日还对世子当面言及封还一事,断不可能今日就因此事而这般失了冷静啊1玄湛紧紧攥住掌中奏本,惊人的赤红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弥漫上了整个眼眸,那深沉的难耐的痛意在眼底赤裸散落。
不是没有料想过这一日迟早会来,不是不知道世事有常,甚至昨夜,拥着那人入睡之时他都还在想,如若这一日真的到来,他该如何自处··可是为何,竟是这般快·快到他甚至连试着说服自己不可强求的时间都没留就这般突兀得犹如噩耗一般的摆在了他面前,迫着他毫无转圜的余地便要他做出一个抉择来·他如何不知,他那难以启齿的爱是违背伦常,有违世俗,为世人所不齿的他又如何不知,那人是他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即便他身为帝王,九五至尊,为天下之主。
可他这一生,唯一所奢求的,也不过就是与那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他却也清楚,这所谓的奢求到底有多难如登天··他甚至不能对着那人儿将此情宣之以口……·他甚至连这么简单的宣之以口都做不到·胸臆间那四处碰撞却找不到出口的暴怒,几乎就那瞬间就将这个喜怒无形于色的帝王逼到绝境之地。
他左手成拳猛然砸在他身侧的那鎏金异兽纹铜炉顶上,带着无处宣泄的痛苦,那砸落而下的左手使足了十成之力,接连两声异响,铜炉顶盖被掀翻在地··“陛下——”听到那前一声异响,全安悚然一惊,那分明是——分明是骨骼碎裂之声·“陛下”全安就着扑跪之姿以膝前行了两步,扑上去抓住皇帝陛下还欲再砸的左手,“陛下陛下——”猛一细看,那呈拳状的左手手骨已然扭曲·“传太医快传太医”全安紧紧抓着皇帝陛下的手腕,朝着殿外撕声大喝。
“滚开”玄湛厉声怒喝,不顾伤势严重的左手,反手就要甩开全安的钳制··“陛下陛下您的手骨已经断了陛下——”“滚”·玄湛猛一抽手,力道之大,直接将全安甩翻在地。
转身欲走,全安豁出- xing -命扑上去抱住皇帝陛下的腿,仪态全失,抱着皇帝陛下的腿大声嚎哭,“陛下陛下……奴才求求您,无论发生何事,且以龙体为先啊”·“龙体为先啊,陛下,如若您的龙体是何闪失,这天下黎民是势必陷入水火……若如此般,这些年您夙夜匪懈战战兢兢为这天下安定所做之事,所费之心力,皆白费了啊陛下陛下”·“滚”·玄湛抬脚一脚将他踹开,转身欲走。
“陛下……”·看着任他规劝也无动于衷的皇帝陛下转身就欲奔殿门而去,全安呲目欲裂之际·小福子匆匆赶进殿来,与疾步冲出的皇帝陛下一个对碰,小福子被撞得一个趔趄,站立不稳,栽倒在地被撞得晕头转向的小福子还没仔细辨别与他相撞之人,便战战兢兢的翻身伏跪在地,这一跪正身子,垂目间映入眼底的石青色袍角和那袍角上的五爪金龙,让他差点没被吓得魂不护体。
在这宫中,能穿石青色衣袍的,袍角能够绣金龙的,此刻又在这殿中的,除了至尊的皇帝陛下,再无他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他磕头如捣蒜一般,死命的猛磕他居然——居然冲撞了皇帝陛下·他这是小命休矣了吗·“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死罪”·全安看着被阻住的皇帝陛下,再一看进殿来的小福子,心中一动,瞳孔一缩,他跪着向前跪行了两步,“可是孙大人王府请脉后回宫复命了”·果然,听闻此话,本欲抬脚往殿外而去的皇帝陛下脚下一顿。
·全安死死的憋着那口气,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能阻住陛下,算是万幸死马当活马医吧“陛下……”·“……让他进来。”
玄湛攥了攥拳头,深深吸进一口气··“是奴才遵命”小福子急忙磕头,不敢起身,就以跪着的姿势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外间垂花门才站起来匆匆出去唤孙敬进殿来。
看着止步的皇帝陛下,全安跪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 shi -透了,手脚一时发软,半分力气暂时也使不出来··“微臣孙敬,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孙敬提着药箱,进殿来就跪地俯身而拜“……请脉结果如何”玄湛紧紧攥着掌中的奏本,稳了稳心神,开口时,嗓音依然略带暗沉。
“回陛下,世子殿下所犯风寒之症也无大碍·只需再服两帖汤药即可,只是……”孙敬有些许的迟疑··“说”听闻这一句可是,玄湛一惊,厉喝道,“可是什么世子他身子到底如何”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被皇帝陛下这般厉声喝问,孙敬还是吓了一跳。
知道那位世子殿下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不比一般,他忙不迭的磕了俩头丝毫不敢隐瞒,“回陛下,今晨早些时候,臣给世子请脉时,世子正犯高热之症,尚未察觉到世子肝气不舒,方才再为世子复症时,世子高热已退,臣才发现世子肝气不舒,五脏之气也比之常人略高,臣询问世子得知,世子近日来,眼睛多有不适。”
·“眼睛不适”玄湛怔愣,“病症可重”他眼睛不适吗为何他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眼眸有异常·“病症现在并不重,只是需要好好调养,少则旬月,多则数月理当无碍。”
玄湛,“孙敬·”·“微臣在·”·玄湛厉声道,“朕命你即刻与太医院众太医商议一个万全的调养方子,势必要将世子的病症调理妥当,不得有误如若世子的眼睛出现丝毫差池,朕拿你是问”·“微臣遵旨”·孙敬被这般疾言厉色的皇帝陛下吓得手直哆嗦。
他在宫中当差十数年,都说皇帝陛下是百年难出的雷霆之主,如今他才总算是见识7所胃这位喜怒不显的帝王的雷霆之态·孙敬刚准备告退,就被全安急急出声留住了。
“孙大人陛下的手伤了”·“啊”·看着皇帝陛下被伤的手,孙敬满腹疑问,却半字也不敢造次,战战兢兢的给皇帝陛下将伤手包扎好,皇帝陛下就挥挥手,让他即刻回太医院去商议给云王世子调养身子的方子,竟是丝毫也不将自己的伤放在心上。
这是孙敬初次见识到皇帝陛下对那位云王世子的在意,以至于其后在知道真相时,他竟然并无多少惊讶··能让作为一国之君,天下之主的九五至尊那般在意疼惜的人,又怎会是一般之人呢·第43章 赐宴·“下去吧。”
待收拾好殿内,玄湛挥挥手,示意还候在殿内的全安出去··全安虽然担忧,可是看着全然已经冷静下来的皇帝陛下,到底是不敢违抗他的旨意,默默的打了一个千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殿内。
玄湛独自一个人静坐于殿中,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期间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全安看着悄无声息的殿内,又看了看时辰,只得硬着头皮推门进来··“陛下玄湛坐于殿中高位之上,脸色肃穆,眼中一片复杂,可是全安却发现,自己一丝一毫也看不明白。
他不知道主子为何那般大怒,也不知道为何向来不显不露的主子会露出这般复杂的神色,甚至其中还有沉痛之色隐隐浮现……·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为何向来行事雷厉风行的主子竟会这般破天荒的将自己关在这殿中,还一关就是几个时辰·雷厉风行,这是当今皇帝陛下最让天下人称道的- xing -情之一。
他做事从来不畏首畏尾,敢做敢行,说一不二,- xing -情更是强势霸道,又更敢背骂名,当初,一举除掉臃肿外戚时,连他参与其中的亲外祖也一并处置,逼得太后当朝跪于他面前磕头求情也丝毫没有一点转圜之地。
那个时候,皇帝陛下才十五岁,亲政刚满两年,更甚,亲政一事,他的外祖出了不少的力那个时候,内忧外患不断,朝里朝外皆虎视眈眈,可是那是还尚且年幼的皇帝陛下却也没有这般颓丧。
就是颓丧·全安脚下一顿,满心都是愕然··他不懂为何自己会突然生出此等感触来,可是那高坐与銮座之上的皇帝陛下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颓丧与孤苦来。
眼眸中一片复杂,孤寂环绕于身——这哪里还是那个掌定乾坤叱咤九州的大胤天子可是,这是为了哪般啊·全安此刻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事,很快就有了答案,可是当他知道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震惊多一些,还是猛然大悟自己蠢笨多一些。
年初一,皇帝陛下赐宴群臣,其中还包括外藩使臣,与年三十的宫中家宴相比,自然完全不是一个规格的··晚宴设于太和殿,因此宴为国宴,后宫众人除了皇后皆不得位列其中。
申时正开宴,被赐宴的王公大臣早早的便候于殿中,只待皇帝陛下和皇后的驾临··“什么时辰了陛下怎么还没出来”已经于殿外候了两刻钟的皇后冻得双腿都几乎没有知觉了,可是她却挺直着背脊,连半点松懈也不敢有。
“娘娘,已经申时正了·”·“申时正了”皇后闻言一怔,“可……”·皇后刚张嘴,太极殿的殿门就从里侧打开了,皇帝一脸淡然的从殿内踏出门来,依然是早间祭祀大典的那身衮服,神色也一如往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后看着却莫名的觉得犯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比外间的寒意更甚百倍。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压了压心中顿起的莫名,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免礼·”·玄湛看也没看她,踏出殿门来··帝王的銮驾早已备好,早在看着开殿门的时候,小福子就机灵的将御辇上的软垫换了一直在偏殿暖着的新的,皇帝陛下向来不畏寒,也没有用手炉毛皮手套子的习惯,御辇上就放置了一个小镏金鹤擎博山炉,不冷不热的正好合适。
“谢陛下·”·“走吧·”淡淡的吩咐了一声,皇帝陛下转身就步向了一旁的御辇··“是·”皇后恭敬的应了,待皇帝陛下上了御辇之后,她才在身旁姑姑的搀扶下上了她的凤辇,輦中的暖意迎面扑来,眼泪就那样毫无预警的掉了下来。
她一慌,忙不迭的伸手掩了一下,才没让身旁的人发觉她这突然间的失态··上了凤輦,放下了遮风挡雪的帘子,放下手时,她已经是满脸泪痕了··这进了天家的女人,外人只道是荣华富贵,风光无限,光宗耀祖,可是却有谁知道这掉了多少血泪受了多少寂寞尝了多少辛酸·她身为一国之母,于风雪中久候自己的丈夫,冻僵了身子,冻麻了双腿,可是别说一句关怀,一个笑脸,就是一句温声询问都没有,身为一个女人,这是何等可悲之事·她跟他大婚至今十载啊,可是却为何还是这般模样·她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的盼着那点希望,早间还以为终于盼到了,没承想到底是自己的奢望,到底是一场空……·她这一生,到如今除了这天下间女人最最尊荣的皇后之位,她还有什么·她求而不得,却也不知道,让她求而不得的那人也如她一般,心心念念的盼着那点稀薄的希望,可是却也一样是求而不得……·*·“王大人,这陛下今日怎迟了”·太和殿中久候多时的众大臣随着雷打不动的开宴时辰错过而纷纷交头接耳。
·王辅臣依然是一副不慌不急老神在在的模样,一张国字脸上不咸不淡的颇有两分皇帝陛下的神态,“不必着急,陛下自有分寸·”·“可是这……今年安南和突厥使臣都是首次来朝参加这除夕国宴,陛下这般是不是……”礼部尚书于成忠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两国使臣,看着那脸色已经隐隐有变的两人,他这眉头就止不住的乱跳。
“给个下马威未尝不是好事·”王辅臣眉头都没动一下,依旧稳坐如山··“下马威是好事,可如若下的力道太大,这可就不是好事了·”于成忠忧心。
“那正好,我大胤的将士手早就痒了,挠挠也好·”·于成忠,“……”·这是皇帝陛下的肱骨之臣该说的话吗王大人,您知道这样拿军国大事当儿戏,咱的皇帝陛下知道吗·王辅臣是天子门生,这是举朝皆知的。
这个王大人不结党不营私,不纳妾不娶小,不贪不污,不喝不臭不嫖也不赌,没有绵延成片的三亲,没有左牵右拽的六眷,干净得就跟圣人一样,家中发妻还是一个参了双腿的废人,甚至年过三十仍然无一儿半女,王辅臣无怨无尤的守着她,疼得跟什么一样,每日不论朝务多忙,回家之后都会亲自伺候妻子药浴,值守之日,甚至还特地求了恩典,将妻子接在身边看护,堪称整个大胤朝的爱妻楷模最重要的是,他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这样一个天子门生,钉于朝堂之中,即便是张青榆这样的两朝老骨头,也是如鲠在喉,不得安生。
“此事如若让秦大人方大人知道,王大人,下官保证,他们会上您府门前嚎啕大哭·”于成忠不知是有些幸灾乐祸还是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道··打仗啊,最想哭的就是刑部和户部这两个冤大头了。
“陛下下旨,他们敢上太极殿前去哭吗”王辅臣不咸不淡的瞅了于成忠一眼··于成忠默了,“……”·王辅臣一抬头,看着正在跟安南使臣说话的张青榆,他一看过去,张青榆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一交锋,王辅臣淡淡颔首,张青榆则眼底怒意一窜,转瞬又消失,也微颔了颔首,即便他每次见着此人都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可是同朝为臣,表面上的和气却依然是要维持的。
“陛下驾到”·“皇后驾到”·太监的高声吟喝声一响,殿内的声音骤停··殿中的众大臣和外藩使臣纷纷站立起身,躬身而立。
待到那身着衮服的帝后一前一后踏进殿来的时候,众人皆跪而拜之··“臣等恭迎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玄湛缓抬了一些右手,“众卿家免礼。”
神态肃宁冷穆,丝毫不显喜怒神色··第44章 一生所求,仅他而已·白日里天清气朗,到了傍晚,天还未黑尽,小雪飘飘洒洒的又飞了起来,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小雪就下成了鹅毛大雪。
“陛下……天寒,上辇吧·”皇后亦步亦趋的随在一侧,有些着急,但是却也不敢贸然逾矩上前去搀扶··玄湛一言不发的行于前方,脚步稳健,却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将积雪踩碎,深及脚踝的大雪刚委顿于地,凉意甚重。
“陛下”皇后想劝,但是多年来第一次遇上这般情形,她反而有些手脚无措,慌乱不堪··皇帝第一次没有驱她离开,还允她跟了这么长一段路,可是不知所为何事,她感觉陛下仿佛满腹心事。
“全公公,你去劝一劝陛下吧,这天寒地冻的,要是伤了龙体可如何是好”皇后无法,只得拉了全安,低声的吩咐他去劝解一下此般反常的皇帝陛下。
·全安也焦头难额,这么多年来,自制力向来甚好的陛下今儿已经一再反常破例了,他哪里敢去劝慰·“皇后娘娘,全安不过是一介奴才,哪里敢逾矩”全安苦笑,今儿下午在太极殿他能劝住盛怒中的陛下已经是难得至极,陛下现在这般,不喜不怒,他哪里还能劝得听他又哪里敢上前去劝·“可是你向来在陛下身边说得上话……”·“皇后。”
皇后还欲再言,却突然被走至前面的皇帝突然唤住··皇后一惊,忙在原地福了福身,“臣妾在·”·“退下吧·”·皇后脸色一变,咬了咬唇,脸色忽明忽暗,难看至极,可最终也只得恭敬的行礼告退,“是……臣妾告退。”
今日是初一,更是大年初一,本是陛下临幸正宫之日,可是……·她知道的,早该知道的,又何必期盼呢每一年不是都这般吗·她到底……还有什么可期盼的·皇后脸色苍白,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依然背对着她的皇帝,默默的在姑姑的搀扶下离开了待皇后离开之后,玄湛仍然立在前方的御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的,修长挺拔的身形仿若被冻在了大雪飘忽的天地间一般。
全安心下一紧,到底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陛下,这雪又大了,别冻坏了身子……”·“全安·”·“奴才在·”·玄湛望着黑压压的前方宫殿,幽幽道,“你说人活一世……到底所为哪般”·全安闻言,微一怔,不知皇帝陛下为何会问得这般突兀,“陛下……”·“朕很多时候都在想,朕当年如果没有将他送走,今日是不是……就不是这般模样了”·如若当年他将他留在身边,一点一点的让他自己的心意,一点一点悄无声息的让他接受,今日又该是如何的局面·全安听得有些不解,他知道陛下所说的那个‘他’所指的是何人,可是他不明白的是那句‘是不是就不是这般模样’,今日是如何模样这不是好端端的吗江山社稷安定了,朝廷内外也肃清了,世子也安安稳稳的长大了,如见天下大定,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好起来了,可怎么听陛下这语气会这般失落难过·“陛下,奴才……不懂。”
“朕不甘心你知道吗”玄湛自嘲一般的笑起来,说得心酸,又仿佛咬牙切齿一般,“全安啊,朕不甘心,朕不甘心……”·就算知道这样的感情是背德不堪,有违伦常,就算知道这是为天下人所不齿,那又何如他依然不甘·那是他放在心底爱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儿啊,要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放手,他如何能心甘·他这一生唯一所求,仅他而已,为何竟会求不得·“陛下”全安听到这话,有些慌了·跟着皇帝陛下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反常,更别说还这般坦言心中真正的心思了·世人都说帝王难测那是因为你一旦将这个帝王了解得清清楚楚的时候,你这一辈子也就走到尽头了没有任何一个帝王,会放任他的身边有这样一个对他了若指掌的人存在那是对他的威胁而身为帝王,这是致命的·所以即使知道陛下有些醉了,但是全安也吓得不轻。
“怎么朕连你都不能说吗”玄湛有些嘲弄的勾了勾唇角,唇边的幅度那般苦涩,“朕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全安,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陛下奴才惶恐。”
全安忙抬手扶住侧身时脚下微一晃的皇帝陛下,战战兢兢的道··玄湛只是笑,又是嘲弄又是苦涩,掩在夜色中,让人无从察觉,也只有在这般暗无烛火之处,他才能在身边还有人时露出这样的神色。
“陛下,奴才去让世子进宫陪陪您好吗”·他知道陛下今日反常是因世子而起,可是这般,他实在太过担忧了··“世子”玄湛反问,“……恸儿”·“是啊,今儿是大年初一,世子难得回京,让他进宫来陪您说说话可好”·玄湛摇头又点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今夜他已经这般,定是不能见他,见了他还不知会失控成哪般模样,他不想吓着他,他也不愿意吓着他·全安看着如此矛盾的皇帝陛下,心下悄悄的有了计较。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又饮了酒,早些回太极殿歇着吧,别受了风寒伤了龙体·”·玄湛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缓缓的抬步向着太极殿行去,他不愿让全安搀扶,裹着偌大的披风,一步一步沉稳前行,就如同他这些年披荆斩棘,无论路途中有多少的困难与艰苦,他都这般稳稳的,一步一个脚印向着前行。
全安落后两步,将自己的腰牌给了小福子,附耳在他耳边悄声吩咐他,“你即刻去王府请世子进宫·”·“是,小的这就去·”小福子点点头,接过腰牌,转身就跑了。
全安看小福子跑远,自己才转身急急跟上前边儿的皇帝陛下··走回太极殿,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进了殿,被殿内的热气一熏,玄湛的头越发的疼了,可是人却意外的清醒。
清醒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来发泄心中那积压的难耐苦痛··全安见状,忙吩咐了宫人备水伺候皇帝沐浴,太极殿中专门有一处体堂阁是皇帝陛下的浴房,是设在后殿右侧的一处庑房,与寝殿相同。
玄湛不喜人近身伺候,沐浴时更是,全安备妥之后,就悄悄出门候在外间了··除了身上里衣,那掩在衣袍下略显精瘦的身子毫无遮掩的袒露出来时,却十分惊人,一身线条结实漂亮又精壮的身子看上去丝毫不显骨柴,除了衣袍的玄湛看上去就如同一头林中猎豹一般,匀称又结实,一身精实的肌肉。
竟一点也不似养尊处优在皇宫大苑的九五至尊,到像是常年征战边关的英勇武将···他跃下一丈见方的浴池,一下水中,将整个人都沉入水底,半响都无动静,一直憋到他胸痛难忍才豁然从水中窜出头来,一时水花四溅。
他一向自制,今日却难得放纵,反反复复这般起沉于池中··这池中是活水,皇帝陛下在沐浴,只要他未离开浴池,外间热水的自然就不敢停歇,因此池中水一直都是热的。
他泡在池中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从池中起了身··听到里边儿的动静,全安才推门进来··看着神色多了丝朦然的皇帝陛下,全安什么都没说,动作麻利的伺候他换上寝衣,又在外边加了一层厚实的披风,又将早已备好的醒酒的姜茶给皇帝陛下服下,玄湛才抬步回了寝殿。
“陛下·”·“嗯·”玄湛揉揉刺痛的额角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世子在暖阁候着·”·“什么”玄湛闻言,豁然一惊。
第45章 为何·玄湛头晕目眩的,脚下连连跄踉了两步··“陛下陛下……”全安看着,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将他搀扶住,“陛下,您怎么了·玄湛压了压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因酒意而袭上的眩晕让他连连甩头都无法在那瞬间驱逐。
“陛下……”·全安担忧不已的搀扶着他,“奴才扶您进寝殿歇……”·玄湛不待他说完,站稳身子,反手推开他,步伐急切又匆忙的向着通向外间暖阁的而去。
“陛下……”全安看着那健步如飞的主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仪态尽失的主子还是那个威武霸气的君临天下的君王吗·“眶——”的一声响,坐于暖榻上的云恸吓得豁然起身,侧头看去,看着乌发披散身着寝衣披风的皇帝时,他轻轻吁了一口气。
“云恸参见陛下·”·玄湛迈过门槛,却并没有想往常那般走近他,而是在离他几步之遥停下了脚步,压了压心中的关切和疼惜,状若平常的询问他,“身子可好些了”·“回陛下,云恸已无大碍。”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玄湛连连点头,“用过晚膳了吗”·云恸略疑,此刻已是亥初,陛下怎还做此询问不过疑惑归疑惑,云恸还是规规矩矩的颔首而应,“回陛下,用过了。”
“恸儿坐·”看他一直这般拘谨的站立着,玄湛虚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今日是年节,可不用再跟朕拘礼了,随意些,只当是家中便可。”
虽然有些怪全安的自作主张将人请进了宫,可是他心中的欣喜却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他何尝不想见他,何尝不想在这举家团圆的日子里有他相陪,可是……·罢了,既然人都已经来了,他极力控制自己罢。
·他总是希望有他相陪的,甚至是期盼的,既然如此,为何还非要推开他呢这样的相伴,他还能奢求几回·“是。”
云恸颔首应下··两人隔着榻上金漆矮脚案几而坐,案几上备着热茶,玄湛执壶给他将杯中注了八分满,看着斟入杯中的青色茶汤,玄湛抬手给他取走,“全安。”
“奴才在·”·“世子身子尚未痊愈,怎还奉着茶水赶紧给呈些杏仁奶上来·”·“奴才疏忽”全安低呼一声,赶紧上前去接了皇帝陛下手中的茶壶,“奴才一时疏忽,这就即刻去给世子换杏仁奶来。”
“去吧·”·“是,奴才遵旨·”·全安动作麻利,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杏仁奶呈了上来,还给备了些点心和宵夜··“陛下,您方才在宴中并未进多少膳食,奴才吩咐小膳房给您备了些宵夜,您再用些。”
被这一提,玄湛还真觉着有些饿了,看着那碗中特备的鸡汤面笑道,“朕记得恸儿应是喜好面食的,尝尝这宫中做的面食是否和你胃口·”·“陛下,云恸不饿。”
“不饿也用一些,面食易消食,用过之后晚些时候再歇息,不必担心·”·面对皇帝陛下的坚持,云恸只得硬着头皮陪着皇帝陛下用这宵夜··“对了,前些日子西域使臣给朕进贡了一坛上好的葡萄美酒,听闻酒劲甚微,恸儿尝尝可好”·看着那安静用膳的人儿,玄湛即使明白自己今夜已然是在失控的边缘,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开了口道。
云恸手一顿,还不待他反应,皇帝陛下就兴冲冲的让全安去取了酒来··葡萄美酒夜光杯··饮用这葡萄美酒,自然是夜光杯最为合适··如若酸腐文人对此只能心之向往,那身为享有五湖四海富饶天下的帝王,那自然不是何难事。
看着面前那支精致的夜光杯中被渐渐斟满,云恸欲言又止··他因眼疾一事,早已多时未碰过酒,大夫数次叮嘱,要切忌饮酒,以免损肝伤眼,可……“恸儿试试。”
将酒杯斟满,玄湛示意他尝尝··云恸默默的举杯,“云恸敬陛下·”·玄湛兴致很是不错,举杯跟他微碰,然后一饮而尽··云恸看着皇帝陛下此般,只得随之将杯中的紫色美酒一饮而尽,微涩泛苦的酒液在嘴中晕染开去,顺着一路流进了腹中,酒并不烈,这并非中原所酿之酒的浓香灼烈,味道颇为奇特,不甚习惯。
“好喝吗”看着他一饮而尽,玄湛并未急着给他再斟,反而问他如何··云恸这次倒是诚实的摇摇头,“此酒味涩而苦,不似中原佳酿。”
“恸儿不喜此酒”玄湛看他摇头,放下了手中酒壶···“相比之下,云恸倒是更喜欢西北大漠的烧刀子·”·“烧刀子”·“嗯,大漠人自己酿的酒,酒- xing -猛烈辛辣,带着北漠人的豪情和不羁,不柔不绵,刚劲有力。”
云恸说起此话时,脸上难得带着爽朗的笑意,仿佛回到了那一望无际的西北边关,纵横千里,驰骋大漠,肆意而豪情··看着这难得放开拘束的人儿,玄湛感情复杂万分,甚至他都无法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得温柔轻笑,“如此有机会,朕真要好好尝尝这烧刀子了。”
“陛下要是喜欢,改日云恸送陛下一些尝尝·”云恸笑言··“那可好,恸儿可要记得你此刻给朕许下的话,可不许食言·”玄湛到是较了真,执壶给他杯中再满上一杯。
“云恸定当记得·”·“那好,一言为定·”·云恸难得这般抛开拘束,两人在榻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话,虽然抛开了拘束,不过云恸依然还是恪守着君臣之礼,并未过分逾矩,即便是酒的后劲起来。
“恸儿”·“云恸在·”·“再来一杯”·“好·”·摇了摇壶,所甚无几,玄湛倒也不在意,将壶中的酒分于两只杯中,一人一半。
看着端起杯子就往嘴边送去的云恸,玄湛手一顿,眼中一顿,轻轻的询问他了一声,“恸儿可有话要给朕说”·“话”云恸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皇帝陛下。
“今日朕收到镇北将军的奏本,他替你向朕提及议亲一事,恸儿可知此事”那道折子在他掌中捂了大半日了,他心中也翻涌不息了大半日,看着这显然已醉的人儿,他才终于将此话问出口。
“议亲”云恸摆了摆头,想让自己头脑清醒一些,“议亲之事吗”·“嗯,恸儿可知晓此事”·“知道。”
玄湛手一僵,眸色骤紧,“恸儿知晓此事”·云恸点了点头··玄湛眼前一黑,抬手摁着案几边缘,指尖摁得瞬间青白,“恸儿……这是要想娶亲了”·“嗯。”
云恸点点头··玄湛一失手,将手边的夜光杯拂落于地,眶当一声闷响之后紧接着一声脆响,那只价值连城的夜光杯摔落在地,酒液沾染了他一身,月白寝衣上晕染了一片暗色的酒瀆。
“陛下……”云恸看着,站起来身想要去帮他收拾那摊残迹,手才刚伸过去,就被玄湛猛然拂开··拂在手背上的力道有些大,云恸有些怔然的看了看自己被这般毫不留情拂开的手,才抬头看向玄湛,眼中委屈一闪而过。
玄湛刚打开那只手之后,就猛然后悔了··“恸儿……”·云恸抿了抿唇角,默默的躬身请罪,“云恸逾矩,还请陛下恕罪·”·玄湛看着瞬间变回这般疏离的人儿,心口骤然一紧,疼得他几欲窒息,他伸手抓住那拱起的双手,猛力将人扯进怀中紧紧扣住·“你为何要这般撕扯我的心——”他压低了声音的撕吼,痛苦又扭曲。
“……”被皇帝陛下这般紧抱在怀中,云恸整个人都有些懵了··“你为何要这般……撕扯我的心,恸儿,为何”·“陛下——唔——”云恸瑶瑶晕眩不已的头,刚想欲言,却再下一刻怔傻当场。
那压在唇上灼热得烫人的柔软物什是——·第46章 悔吗·压在唇上的炙热让云恸如遭五雷轰顶·这是——玄湛看着他瞠目圆睁的双眸,心中一痛,双手更加用力,死死的将他压在怀中,扣着他的后脑勺,顶开他因惊愕过度而毫无防备的双唇,长驱直入。
那强势霸道的柔软攻进唇舌之内,与他抵死纠缠··云恸震惊得半响都没缓过神来,更不知该作何反应,圆瞪着双眼就那般僵持当场,任男人带着绝望和伤痛肆意的攻城略地。
待他终于因此般唇舌交缠而几欲窒息而惊醒时,他才挣扎推攘紧抱着他的皇帝陛下,昏昏沉沉间念及此刻到底是何情形·这是做何——他——为什么会这般对他·这……不是夫妻之间才会有的举动吗可他们明明都是男子啊,他为何竟会对他行此等亲密羞耻之事·“陛……唔、陛……嗯……陛下……”·身子被紧紧的扣抱在男人宽厚的怀中,唇舌紧密交缠,后脑勺也被禁锢,无论他如何的竭力挣扎都无法挣脱,混乱间,云恸唯一未被禁锢的右手终于抓住皇帝陛下的肩,使力想要将他推开,却在舌头被整个含住猛地一吸吮而软了身子。
他多年禁酒,并无丝毫酒量,葡萄美酒的酒劲当时不显,后劲却是十足,此刻酒劲袭上,他意识虽未至全然溃散,可是也头晕目眩··如若是平常遇上此情形,他断然不至于这般任他为所欲为,可是此刻很明显,他丝毫没有阻止他的力气。
他羞愤不已,却又无法挣脱··他不知为何会变成此般模样,他堂堂一介男儿,竟会被这般‘轻薄’,一时间又急又怒,百感交集··昏沉羞愤间,他微一启口,不管不顾的狠命咬了下去。
咬到那探入他唇舌间的物事时,他忍不住吁吁的喘了一口气,腥甜之气在唇舌间蔓延,他以为他会退开·挣开自己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眸,却在睁眼那刹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绝望哀痛的双目。
·“恸儿恸儿——”他小心翼翼的亲啄他口内的每一寸,低低的轻唤着他,一声又一声恸儿、恸儿……带着令人窒息一般的哀痛,和那仿佛再也没有将来的绝望,让云恸僵怔当场。
“恸儿……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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