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上)(3)

分类: 热文
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上)(3)
·唇舌间的腥甜愈发浓厚,紧密相连的唇角一滴殷红滴落,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频频垂落而下,溅于那月白寝衣之上,犹如深冬绽放于苍茫雪原之上的红梅,惊心动魄……·殿内烛火忽明忽暗,置于殿中的香炉青烟袅袅,炉上那龙凤雕刻宛若要动起来,乘风而去。
窗外树影因风雪变得忽明忽灭起来,而寝宫里氤氲着青烟似随着风声慢慢流动,悄无声息的殿内深处缓缓传出的暖昧低低微音,似有如无一般飘散于偌大的寝殿内室,庄重而华丽的玄底绣明黄团龙帐幔深掩,突然,一只白皙骨骼修长的手豁然破幔而出,紧紧扣于龙榻榻沿,不知所为何故,那只修长的手似乎是积蓄了全身之力,手背骨骼暴突,青筋血脉毕现·片刻之后,那破开的帐幔缝隙之处伸出了另一只同样指骨修长的手掌,轻轻将那扣于榻沿之手掰开,翻过掌心,与之紧紧相扣,扣紧之后,伴随着一声低低的闷哼,那两只修长相扣的手掌收回了帐幔之中,再没有伸出,只是帐中那低低的浅吟闷哼之声越发紧密,一声连着一声,再没有断开过……·殿中忽明忽灭的烛火不知何时终于熄灭,殿内深处的暖昧浅吟久久不息……·昏暗的帐幔之中,云恸侧身而卧,黑暗中的双眸无神无距,他就如同一座静卧于榻的石雕,无声无息,无感无觉。
身后那紧紧相贴密密相拥的炙热身躯一直没有抽离,可是他却如同感受不到一般··那一场荒唐情事他已然不知是何时结束的,可是这一夜,他却始终没有合过眼。
玄湛侧身卧于他身后,双臂紧紧横扣于他双肩和腰腹,将他紧紧密密的紧扣于怀中,赤裸的身子相贴,没有丝毫的间隙··可是这般毫无间隙的距离却让他满心都是荒芜,他甚至有种错觉,他们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却仿佛远得如同隔了天涯海角一样得距离。
但是,悔吗·不,他不悔·明明知道如若强要了他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也丝毫不悔·他到底是有着帝王的自私,他爱得这么苦痛绝望,藏在心底十数年,不能言不能说,独自承受,而他爱的这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他爱得这么艰难,爱得这么痛苦,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而他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妻生子,甚至要他强颜欢笑,亲自给他赐婚,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残忍·他身为帝王,身为这天下之主,九五至尊,对所爱之人,求而不得,还要他亲手将他所爱之人赐婚别的女人,他做不到·他是皇帝,可是他也只是一介凡人,贪嗔痴恨爱恶欲,这些常人所有的他也都有,他也有爱人的权利·“我不会后悔。”
轻若蜂翼的亲吻落在云恸的耳侧,静卧不动的人儿一颤,哆嗦着轻颤了一下,又无动静·“恸儿,不管你是怨我还是恨我,我都不后悔·”将怀中背对着自己的人儿轻轻扳转过身子,玄湛翻身而起,将他缚在怀中,他甚至没有用那至高无上的‘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夺皮翻转过身子,云倾哆嗦了一下,待到玄湛俯身将他笼罩于怀中时,他终于忍不住轻颤,低垂着眼眸,似是想起了之前那骇人的情事,在男人笼罩下的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恸儿……”看着怀中颤抖的人儿,玄湛眼中闪过一缕不忍,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迫着他微微抬起了头来··云恸抬起头来,眼眸却依然低垂着,似是不愿面对这近在咫尺的人。
“恸儿……”·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以后留在我身边吧·”·背德乱- lun -又如何违背伦常又如何只要能将他留在他身边一生一世,即便是逆天而行他也势要将这个人儿禁锢在怀里一生一世·此生唯他而已,他这一生所求,唯他而已·云恸闻言,豁然抬眸,望定眼前的皇帝,那眼中瞬间爆发出的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玄湛看着,心中一痛,“恸儿·”·“……为何”·云恸颤抖着双唇,有些艰难的启唇,那清亮的嗓音却嘶哑得如同被外间那凌冽寒风撕裂过一般,几乎已经失了声。
“恸儿”·玄湛听闻他启唇而出的声音,顿时大惊,撑起身子就要唤人,云恸却猛然伸手,一把将他拉住,固执询问,“为何”·这一次,却已经是完全发不出丝毫的声音来,玄湛吓了一跳,翻身坐起,将他揽在怀中,“恸儿,别说话,我让全安去传太医来。”
云恸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大声嘶吼,“为何”可是撕吼出的声音却依然是低哑近乎无声··察觉到他的反常,玄湛回身,暗沉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墨发披散在他消瘦的肩头,衬出一股让人心惊的触感来。
“为何”云恸再问,定定的望着他,“为何要这般对我”·玄湛看着那双暗色中熠熠生辉的眸子,心中微痛,“我爱你。”
“所以陛下您就这般折辱于我”云恸猛然失笑,笑意中全是嘲弄··他的声音低哑难辨,可是这般近的距离,玄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巨震,又痛又涩,“恸儿你觉得我这是为了折辱于你”·云恸闻言,突然就笑了起来,可是笑中全是泪,“那云恸请陛下赐教,堂堂一介男儿被同为男子压在身下当做女人一般行这等事,这不是折辱又能作何解释”·第47章 帝王血誓·玄湛又痛又怒,胸膛急急起伏,用尽全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他抬手,轻轻的抚摸着云恸的脸,“恸儿,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我说了,无论你是恨我还是怨我,我都无悔,我向天发誓,如若此事是为折辱于你,我玄湛,不得好死。”
最后那句誓言,他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帝王之血誓,非同小可·即便是痛怒中的云恸也闻言大惊,他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不知自己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到了如此地步,到底是他自己之过··现在回想踏进京城踏进皇宫这段时日来,帝王种种态度都有迹可循,明明这般反常,可是他却丝毫都没有放在心上,身边众人一再提醒,不可大意不可大意,可是他却偏偏大意以待,毫无察觉,事到如今,再言恨、怨还有何意义·无意再作任何辩驳,云恸面若死灰,跌跌撞撞的撑着身子就要下了龙榻。
“恸儿”·玄湛看着他这举动,抬手将他揽入怀中,入怀的身子本就僵硬颤抖,触到那温热的胸膛时,几乎是直接哆嗦起来,哆嗦之后他推拒,不愿他的碰触。
“乖,别动,外间凉,我带你去体堂阁沐浴·”·即便是早有准备强要了他的身子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真的面临是,玄湛心中却是又酸又苦,他到底,是伤狠了他。
“不必·”云恸摇头,坚决的推拒··“听话·”·方才的情事虽说他已经万般小心,忘情之下总有孟浪之处,而且他的身子又是初次承欢,不说大伤,微创定是有的。
“不必·”云恸坚决··拂开他的搀扶,他强撑着将榻上的双腿挪下,牵扯到那难以启齿之处,一阵一阵的钝痛,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也僵痛难耐,骨肉酸麻木痛,倔強的抿着唇角,他撑着床沿要站起来,毫无知觉的腰肢和虚乏无力的双腿却无法支撑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
双脚才一落地,直起的半个身子就歪倒了下去··他眉峰一拧,又惊又恼,身子无法使出半分力,所幸破罐子破摔,任由自己摔了下去··预期中的疼没有袭上,反而是腰间一条长臂揽上,整个身子落入了身后那温热的胸膛中,紧接着整个人就一横,身子离地而起。
“唔——”“我带你去沐浴·”·玄湛扯了散落在地的玄色披风将怀里的人儿紧紧裹起来,倾身探向他的额际,云恸却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别开头躲闪,可是就在怀抱那须臾间,又能躲到哪里去本欲落于眉心的亲吻落在了眉梢之上,带着一丝灸热一抹微凉,触人心惊。
“不必劳烦陛下·”云恸挣扎··“恸儿,乖……”男人的话音饱含无奈··云恸抿了抿唇角,毫无妥协之意,“微臣能走。”
玄湛轻叹一声,将他放下了地,将他肩头上的披风裹了严实,双臂小心的揽着他的肩,算是退而求其次··对于这样的结果,云恸即使有心拒绝也有心无力,他无法自己行走,亦不能接受被他如同对待女子那般抱着,这样算是勉为其难。
这样狼狈的模样,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看见··体堂阁虽与寝殿相通,却离着一段距离,如若平常这段距离根本谈不上远近,但此刻却让云恸行走得十分勉强··他固执的不愿被皇帝抱过去,晈着牙强撑着也要自己走,玄湛不愿再徒惹他多生烦忧,只得任他强撑着自己行走。
短短数十步,却足足走了一刻钟,踏进体堂阁殿门时,云恸额际鼻尖全是冷汗·脚下更是虚软得几乎栽倒,他晈了晈口中内壁,咬得有些重,很疼却也“全都退下。”
“是·”·阁中伺候得宫人个个低眼垂目,眼角的余光都没敢多瞄一眼,就躬着身鱼贯而出了··在太极殿近身伺候皇帝陛下的都是千挑万选的宫中老人了,就算是小福子这样年纪轻轻的小太监也是上了十年的‘老人’,作为天子近侍,身处这大胤朝至尊之地的太极殿,什么该说该听该看,什么不该说不该听不该看,这些人精,自是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跟着皇帝陛下,什么大风大浪大阵仗没有经历过,可是今夜却是例外·全安落在最后,看着那相拥而立的两人,从在撞见暖阁中的那一幕到现在全安青白的脸色都没有缓过来·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陛下他对世子会是这样的心思·他一直以为陛下是将血亲尽逝的世子当亲兄弟的,自抱进宫起,幼时无微不至的照料,后来倾尽全力的百般维护,即便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他一直知道陛下是将世子当心尖子一样疼着的··当年陛下登基时那般艰难,首先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年仅三岁的世子送往了西北大营,赐下严旨令镇北大将军无论发生何事,即便是天下大乱,也必须护世子周全……·当时只以为是陛下重情重义,现今想来,这些种种的背后,真相竟然是这般——埋着头,全安几乎是同手同脚的从阁中退出,守在门前的小太监看见走在最后的大总管从阁中退出来,就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的掩上了镂空雕花的殿门,掩住了浴阁中一切,也掩住了所有能窥探的心思和目光。
“今日之事,如若传出去半个字,”全安冷着眸子一一扫过在场的宫人,微微一启唇瓣,吐出一个杀意淋漓的字来,“杀”·身为天子近侍,稳坐御前大总管十几年没有被心- xing -深沉的皇帝陛下厌弃,全安可不表面看来的这般笑容满面丝毫无害。
御前大总管的手段,当年有幸领教过的人怕是至死也不敢忘··皇帝这些年来为肃清朝纲所做的,哪一桩哪一件没有他参与当年太和殿前,那被一丈红杖毙的张贵妃,整整两个时辰的行刑,连征战杀伐的武将都忍不住白了脸,文臣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呕吐连连,可是这位大总管可是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是”听到这轻飘飘的一句‘杀’,这些都是清楚大总管手段的宫人齐楚楚的打了一个寒颤,战战兢兢的颔首应道··更徨论此时牵扯到皇帝陛下,他们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断不敢将此事传扬出去。
·知晓此事的便只有今夜当值的太极殿宫人,一旦传出去,牵连的就整个太极殿的宫人·当年,太极殿那批老人进了慎刑司,可是没一个走出来的,都不是活腻的,谁还敢明知是死还找死·“今后当值时,都仔细着些,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是·”·吩咐好众人,全安领着小福子和太极殿四个大宫女进了寝殿,看着地上散落的衣衫,全安脖子上又一次被冷汗浸染··他深吸了一口气,亲自将地上的衣衫拾起,扬扬手,示意四个大宫女上前去打开紧掩着龙榻的帐幔,他离床榻站得极近,帐幔掀开,一股浓烈的麝香气息扑来,让全安一怔,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气味,他突然就忍不住红了老脸。
不止是他,掀开帐幔的大宫女也个个羞红了脸,皇帝陛下从未在太极殿宠幸过任何嫔妃,太极殿的宫女太监哪里经过此等情形,看着那暖昧凌乱的龙榻,哪里还能如无其事·“还杵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
全安掩饰的轻咳了一声··“是·”·“……以后这样的事情只怕是稀疏平常,切不可在世……云主子面前露出这般神色来”那一句世子出口,全安顿了一下,这太极殿虽严密,可是谁能保证绝不会出半点纰漏世子之称谓怕是不能随意唤了。
“是·”·“动作快一些·”·“是,大总管·”·第48章 不要传太医·在体堂阁中的云恸自是不知道全安这一通安排。
他身子极度不适,头脑昏涨,却有格外清晰,但是无论他的头脑有多清晰,脑中却始终一片空白茫然,什么都无法想什么都无法思虑··玄湛将他扶到浴池边缘,他便挣开他的怀抱,连身上的披风都不愿取下,直接抬脚迈进浴池而去。
“恸儿”玄湛看着他直接就往池中迈步,大惊,忙伸手将他抱住,“这池子深,别这样下去·”这池子深及他耳际,这小家伙却刚及他下巴,下去定会没顶。
玄湛扶着他从另一侧的阶梯下了池子,“左侧稍浅一些,池边有逐次往下延伸的玉阶,小心一些·”·云恸一言不发,待玄湛扶着他在一处水及他肩的玉阶坐下,他便淡淡的推拒了玄湛的手,自己解开披风,默默的清洗自己的身子。
看着他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肃,玄湛除了心疼还是心疼··知道他身子不适至极,玄湛也不敢放任他独自一个人在这池中,就陪在他身边坐在玉阶上做了简单的清洗。
云恸面无表情的坐在池中清洗,玄湛几次想要替他洗都给他默默的避开,玄湛无法只得看他自己大力得几乎要将身子上的皮搓掉一层一样的清洗着··洗好之后,云恸就跌跌撞撞的从池中起了身,水中玉阶- shi -滑不已,他身子又不适,刚迈步就一个跄踉几乎栽倒在水中。
玄湛拧了拧眉,直接将他从水中抱了出来,开始时他十分抗拒的挣扎,可是意识到皇帝只是抱他去软榻着衣时,他终是停止了那无谓的挣扎··体堂阁分内间外间两处,内间是浴池,外间是更衣之处,置放有歇息的软榻。
玄湛小心的将怀中的人儿放置在软榻上,榻旁置有一及腰高的高几,上面放置着宫人早已备好的帕子和彳曼衣··玄湛取了帕子想要帮他把身子上的水拭干,云恸却抬手取走,自己动作僵硬缓慢的擦拭,丝毫没有要他帮衬的意思。
玄湛无法,只得擦干自己身上的水,将寝衣穿上,看着正在着衣的人儿一头及腰的墨发- shi -漉漉的滴着水,他取了绞发的帕子给他绞干- shi -发··云恸着好衣衫之后,起身一旋,- shi -发从皇帝陛下手中抽离,他煞白着一张脸,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跪,对着玄湛就是一拜,“微臣告退。”
拜罢,不待玄湛反应,转身爬起来就走··“恸儿——”玄湛心中一慌,急急从踏上跃起扯住他的手··云恸被他扯得趔趄,有些站立不稳,最后却生生凭着一股执拗站住了脚,只是牵扯到了不适的身子,脸色更加灰败,转过来身,他淡淡的看着皇帝,“陛下还有何吩咐”·“恸儿”·“如若陛下没有其他的吩咐,微臣便告退了。”
云恸平静无波的开口,在池中热水浸泡近两刻钟却丝毫没有将他青白的脸色浸出一丝红晕,那张惨白的小脸儿看着就足以让玄湛心疼得几欲滴血了··他按捺下心中的慌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掌下的脸庞冰凉不已,他心中一沉,不顾他的不喜,直接俯身将那摇摇欲坠的人儿打横抱了起来,“全安。”
“奴才在·”全安听到传唤,推开门快步进了屋··“即刻传孙敬前来·”·玄湛抱着人边抬步往寝殿走边急声吩咐道。
“是是奴才这就去”看着抱着人疾步往寝殿行去的皇帝陛下,全安心中有了底,忙不迭的转身就跑了出去,“快快去传孙太医——”全安急切的吩咐却在那一声近乎惊慌失措的厉喝声中戛然而止。
“不要传太医”·玄湛急切的脚步也因为怀中人这突然厉喝声中缓了下来,“恸儿”·云恸眼中闪过难堪,他甚至紧紧拽着皇帝明黄色的寝衣衣襟,近乎哀求的低喃,“不要传太医不要传”·玄湛看着他这般,心中也难受不已,他亲了亲他的额际,没有遗漏亲吻落下那瞬间,怀中本就僵硬不已的身子更加僵,“恸儿,乖,别怕,你身子凉得厉害,让太医来瞧瞧可好”·怀里的身子凉得厉害,明明方才沐浴前还好好的,因是初次行这周公之礼,他虽小心仔细,可是到底还是拿不准是不是伤了他。
·“不要我无碍”云恸急声道··玄湛看着他这般,也不敢贸然强迫,“好好,不传太医不传太医,那你先好好躺下睡会儿。”
玄湛把他抱回寝殿内室,龙榻上早已换上干净的枕被,锦被中放置了汤婆子,殿内也生了炉火,玄湛怕怀里的身子是受了凉,又吩咐全安在殿中加了两个炭炉··将他仔细的安置在龙榻上,掖好被角,揉揉他的发,“恸儿乖,咱们不传太医,你好好闭上眼睡会儿。”
云恸听他说不传太医,整个人都明显松弛了不少,沾着床榻的身子或许是真的乏了,又或许皇帝没有上榻卧于他身侧,闭上眼就不到片刻呼吸便平稳了下来··玄湛守在床畔守着他睡去,渐渐守到被中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他才放了心。
“全安·”·“奴才在·”知道榻上的云恸睡着了,全安特地放轻了动作,将声音也随之压低··玄湛怕吵着好不容易睡去的人儿,直接起身离开了榻沿,“吩咐膳房备些清淡的膳食,随时以待,还有,让孙敬候着。”
“是,奴才遵旨·”·“从今日起,在这太极殿中,恸儿位同帝后·”玄湛侧头看了一眼龙榻上静卧的人儿,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温柔笑意。
全安大惊失色,“陛下——”位同帝后这一一看着向来进退有度镇定有方的全安露出这样大惊失色的神情来,玄湛脸色厉色一闪,“全安,朕以为经过今夜之事,你该明白恸儿对朕而言到底是意味着什么的。”
全安跪倒在地,狠狠的磕了一个头,“奴才……”·跟随主子这么多年,经过今夜,他再多的不明白也明白了这些年来他藏在心中不敢逾矩询问的那些不解也终于明白了·可是就是因为明白,他才惶恐不安·“你想说什么”·“陛下,奴才斗胆”全安猛一磕头。
“陛下钟爱世子殿下,全安作为一介奴才,自是无置啄的余地,可是陛下,皇室子嗣传承乃朝廷大事,并一般寻常人家所谓的传承可比,还望陛下三思·”·皇帝陛下登基十数载,可是至今为止,宫中妃嫔却一无所出,早已为朝中众大臣担忧诟病。
普通人家所谓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子嗣传承更为重要的皇家更甚·没有子嗣的帝王,足以为天下人所垢病更会被史册垢病·“此事朕自有分寸。”
玄湛摆摆手道··“陛下……”全安瞳孔一缩,急切惊呼··作为天子近侍,全安不敢说能将皇帝陛下的心思揣测透彻,可是他到底是太熟悉这位主子的行事作风,此事他能拖至现在,定是早已拿定了主意,而且断无更改的可能·可是此事非同小可怎容得皇帝陛下这般轻率而为啊·“噤声”·玄湛厉声低喝,侧头瞧了一眼龙榻上安然沉睡的人儿并未有被惊动的痕迹,玄湛才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伏跪在地的全安。
“朕是太过纵容你了”·“奴才不敢”·玄湛冷冷的嗤了一声,“全安,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应当清楚朕的- xing -子,别逼朕不留情面。
人皆有不可碰触之逆鳞,天子之逆鳞更是非比寻常,一旦碰触,唯有死路一条·全安浑身一哆嗦,吓的··“今日之事如若宣扬出去,杀无赦。”
玄湛目视前方,一句连抑扬顿挫都没有的杀无赦,却是杀意骇人··“.是,奴才遵旨·”·“退下吧·”·“奴才告退。”
全安用力的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了寝殿内室··玄湛看着床榻上沉睡的人儿,唇边勾起一抹柔软的笑意,恸儿,无论你此刻是否恨我还是怨我,我都无惧,我有一生的时间来证明我的心意。
第49章 晕厥·因为云恸躺下一会儿身子就被捂暖和,玄湛一时大意以为他只是沐浴时惹凉了身子,等他更衣去御书房找了两本书再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儿已经因为高热整个身子烫得都几乎要烧起来一般。
“恸儿恸儿你醒醒……”·连着唤了几声榻上的人儿都丝毫没有反应,玄湛一惊,连被带人将云恸扶了起来抱在怀中,拍拍他的脸颊,“恸儿恸儿,恸儿你醒醒”·无论他怎么唤,云恸都毫无知觉,玄湛吓坏了,厉声撕吼,“来人来人,传孙敬快传孙敬”·孙敬就候在偏殿,皇帝陛下怒喝声一起,正在打盹的孙敬吓得跳起来蒙头转了两个圈却晕头转向。
“孙大人孙大人”·小福子火急火燎的撞开门来,动作麻利,先抓了孙敬的药箱,反手过来扯了孙敬,转身就奔寝殿的内室而去。
孙敬被扯得扑爬筋斗,帽檐不稳,他连气都没有喘匀,就被扯到了榻前··“孙敬”·坐于榻沿的帝王神色难看眸色大乱··“微臣、微臣在……”·“恸儿发烧了快来看看”·孙敬抬头看去,皇帝怀中抱着的人状似毫无知觉,软软的倾靠在他怀中,他依在皇帝陛下颈侧,面容隐在皇帝头部影印的暗光处,看不清。
·“请……请陛下将世子放于榻上……”孙敬顾不上喘息,跪于榻前,想让皇帝先将人放下··“废什么话”玄湛怒喝,他执起云恸的手,“即刻替世子诊脉”·“是……”·孙敬不敢再言,吓得哆嗦不已冷汗淋漓,就着皇帝的托举替依靠在皇帝怀中的人丨青月永。
·触上那纤细滚烫的手腕,孙敬惊了一下,定了定心神待仔细诊脉,却越诊越心惊肉跳,面色苍白冷汗四溢·胡乱摸了摸脸上的汗,孙敬扑过去抓过了药箱,“请陛下将世子放下“世子到底何故孙敬,你给朕从实稟来不得隐瞒”看着孙敬的举动,玄湛强自镇定,可是那惊怒于表言语却早已是乱了方寸。
孙敬一身衣衫在这顷刻间尽数- shi -透,他甚至没有顾忌自己所跪之处,直接一个头5盖在烟1踏之上,“请陛下先让微臣替世子施针”·孙敬急匆匆打开药箱,取出箱中的银针。
玄湛听他此言,哪敢耽搁,小心将怀中的人放回榻上··孙敬取了银针,爬起来给云恸下针,取水沟、印堂、百会、十二井、涌泉、神阙、内关71大- xue -,看到晕厥的云恸气息缓过了一些,他又取大椎、承浆、四神聪、风池、关元五- xue -相配合施针。
忙活了整整两刻钟,云恸终于青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血色,气息也渐渐缓了过来··“福公公,快去取一些冰块来替世子殿下冰敷·”·“是”伺候在一侧的小福子忙不迭跑出去取冰块。
外间风雪漫天,冰块并不难找,小福子很快就取了冰块回来,玄湛亲自接了冰盆,“给朕·”·“是,陛下”·“不可将冰直接碰触世子,还请陛下用帕子包了冰块给世子降温。”
“全安,取帕子来”·全安很快取了帕子呈上来··玄湛亲自动手用帕子包了冰块跪在榻沿将冰块敷在云恸的额上··“世子可有大碍世子怎会突发高热”·孙敬擦了擦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磕头,“回陛下世子、世子……世子殿下此般高热,是因、因房事过激……”·“什么”玄湛手一僵,脸色也僵住了。
孙敬抖着手,冷汗迷了眼也不敢去擦拭,“世子初次行……周公之礼,不但以男子之身承幸,又……又房事过激,身子承受不住也是理所应当。”
他进太医院多年,这般直面皇帝陛下房内之事,他还是头一遭,更没想到,这头一遭竟然还是这样的情形·难怪难怪皇帝陛下对云世子那般在意上心——他这又惊又吓的,还得知了如此辛密,可别回头就落得一个横死的下场就是祖坟冒了青烟了·“那世子身子可有大碍”·皇帝陛下的承受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即便是言及如此尴尬之事,他也无丝毫不自在可言。
“只要尽快将高热退下来便无大碍·”·看孙敬说得这般肯定,玄湛蹙眉冷喝道,“孙敬,世子如若有丝毫差池,小心你的脑袋·孙敬吓得面无人色,忙不迭的磕头,“微臣不敢妄言”事关自己这颗脑袋,他哪敢不仔细不小心·“如此最好”·“启稟陛下,微臣……微臣还有一事……”擦了擦汗,孙敬觉得为了自己的小命,有件事他还需给皇帝陛下稟明。
“说”还没落下的心又因为孙敬的这话给掉了起来,皇帝陛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那简简单单的一字,雷霆万钧·孙敬埋低了脑袋,喏喏的道,“敢问陛下,世子承幸之后可曾清、清理过身子”·玄湛听闻此言,眉峰一蹙,虽不解孙敬为何做此问,还是依言点了点头。
孙敬看皇帝陛下点头,可是看他的神色,只怕是并未明白他这所谓的清理是何清理,他闭了闭眼,晈牙视死如归的直言相问,“微臣所说的是滞留于体内的龙精·”·果然,闻言的皇帝陛下面色诧异,似是不解。
并未雷霆大怒的皇帝陛下让孙敬吁吁的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没有触怒龙颜··“陛下,男子的身子不比女子,承幸之后如若将龙精滞留于体内,根据所承幸男子的体质而视,轻则腹泻,重则高热晕厥。”
玄湛看了看榻上的人儿,脸色十分难看,急急问道,“那世子此般可有大碍”·“即刻将体内清理干净,好生调养可无大碍。”
一等他话音落地,玄湛边立即吩咐全安打水··热水打来,玄湛接了便让他们退了出去··“都退下·”·殿中众人纷纷退出了内殿。
玄湛放下帐幔,小心翼翼的替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儿清理身子··全安和小福子扶着腿脚虚软的孙敬退出了内殿,一出来,孙敬更是连站都站不稳,“谢大总管……”·“孙大人无需客气,快坐下歇歇。”
“谢大总管·”碰过小福子递上的热茶,孙敬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温茶水··“世子……世子身子可有大碍”看着紧闭的殿门,全安有些忧心。
“热高退下之后便无大碍·”·“那就好那就好……”全安喃喃道··“陛下……”孙敬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神来,心中惊诧却是久久都未缓过。
他有些难以想象,皇帝陛下竟然对云王世子是此般心思,那世子可是云家唯一血脉啊……全安蹙眉,“孙大人,有些事,咱家奉劝你一声,只长眼便可。”
孙敬一惊··“此后只怕这太极殿中之事,孙大人要多多辛劳了·”全安看着大汗淋漓面色青白的孙敬,心下终是有些不忍,“孙大人,陛下金口玉言,这太极殿中世子位同帝后,你可知”·“什、什么”孙敬手中茶杯应声落地··“你救过咱家的命,这算是咱家报你恩情,你心中掂量掂量轻重,切不可犯了陛下忌讳。”
全安拍了拍他的肩,有告诫有劝慰,也有提醒··孙敬起身,对着全安躬身揖拜,“大总管大恩,孙敬谨记于心·”·知这其中轻重,就是他保命的根本·“孙大人客气。”
全安摇摇头,侧目望向那紧闭的殿门,目露忧色··第50章 安南之乱·仔细给云恸将身子清理干净,又是冰敷又是喂药,折腾了近两个时辰,那骇人的高热才总算是退了下去。
玄湛被他那因高热而彻底失去意识的模样吓坏了,寸步不离的守在床榻旁,即便孙敬再三保证他已无大碍,他依然不放心··所幸今日才正月初二,正是封笔停朝之日,朝务也不繁复。
这一守就守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落下,风雪又大,昏睡不醒的人儿却丝毫没有动静,依旧沉睡不醒,如果不是孙敬再三保证,云恸的确没什么大碍,太医院一众人的脑袋估计都已经落地了。
戌末,玄湛刚刚给云恸喂了药,人都还没放下,全安就疾步进来··“陛下·”·“何事”放下药碗,给云恸将唇角的药渍拭尽,才小心的将怀中的人放下,掩好被子掖好被角,无一不仔细。
“王大人方才叩了宫门,说是有紧急军务,六百里加急从西南递上来的·”全安目不斜视的躬身稟报··“王辅臣”·“是。”
玄湛仔细检查了一遍掖好的被角,才起了身,“着人仔细伺候,世子醒了即刻来禀告朕·”·“是,奴才遵旨·”·“孙敬嘱咐的清粥备着吗”玄湛抬步往殿外行去,习惯- xing -的便走边说。
“奴才一直嘱咐人备着·”·“嗯,仔细些·”·“奴才遵旨·”·吩咐好这一切事宜,玄湛才冒着风雪去了前殿的御书房。
*·于王辅臣一道候在御书房的还有兵部尚书秦正阳,两人年纪相仿,平日里算是走得比较近的,两人正小声的说着话,就听到殿外小太监的高呼,“陛下驾到·”·打住了话头,两人跪地迎驾,“微臣参见陛下。”
玄湛裹着披风,挟着风雪寒意踏进了殿来,“起来吧·”·“谢陛下·”·“怀英也在”看到秦正阳,玄湛并不显诧异,似是意料之中的。
跟王辅臣一样,兵部尚书秦正阳也是天子近臣,是玄湛一手提拔起来的天子门生,从皇帝陛下直呼他的表字就足以说明,君臣关系十分融洽··“微臣今夜跟王大人值守。”
秦正阳温声道··“夫人可安顿好了”想到寝殿榻上至今未醒的人儿,玄湛突然对王辅臣道··王辅臣闻言诧异莫名,不明白好端端的皇帝陛下为何会询问此事,压下不解,王辅臣拱手应道,“有劳陛下挂怀,贱内早已安顿妥善。”
玄湛点点头,不再多言,“暖阁说话吧·”·“是·”·两人相携随着皇帝陛下进了西暖阁··“西南来的折子呢”·玄湛前脚进了暖阁,人还没有落座,便对两人道。
王辅臣将袖中已经拆了密封火漆的折子呈上,“微臣见是火漆密封,就先拆了·”·玄湛并不以为意,接过折子翻开,看了两行,就冷了眉眼,“安南内乱”·“据此密折所言,安南王戌天任早已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于丞相戍文志之手,现在安南朝廷内外已被那戍氏父子把持,三年来无半点消息泄露出来,可安南早已易主。”
“而昨日那安南使臣还坐于朕太和大殿之上·”玄湛笑似非笑的勾了勾唇角··“安南臣服于我大胤近百年,一向安守本分,边关多年来无一丝半点的摩擦,如若此次不是那安南王幼弟拼死逃出,此事还不知要被隐瞒多久。”
秦正阳道··“赵阳全他是干什么吃的”玄湛甩手将手中的密折狠砸于榻上矮几,语气严厉,眉眼冷肃,“安南发生如此之大的政变内乱,他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他这个戍边大将连这点洞察力都没有了”·“请陛下息怒,安南上下瞒得跟铁桶一般,戍氏父子掌握了安南国中所有的兵权,又是有心想要隐瞒遮掩,赵将军无从察觉也是情有可原。”
即便皇帝陛下并未大怒于表,但是王辅臣跟秦正阳却是知道,皇帝陛下这已经是破天荒的怒了··玄湛冷哼了一声,“今年安南递交的国书呢”·王辅臣和秦正阳听闻皇帝陛下突然做此突问,相当不解,“国书已由礼部封存归档了,陛下您这是……”·“全安”·“陛下。”
进来的不是全安,是门外候着的小太监··看着进来的小太监,玄湛皱了皱眉,突然想起自己将全安留在寝殿看护那昏迷整日未醒的人儿了··“即刻去礼部将安南今岁递交的国书给朕取来。”
“是,奴才遵旨·”·小太监机灵的打了一个千儿,转身就急急跑了出去··“陛下这是何意”·王辅臣和秦正阳面面相觑,不明为何皇帝陛下突然会让人去取封存归档的国书。
“今年安南递交的国书你二人可过目了”玄湛问··王辅臣和秦正阳对视一眼,眼底有了了然和醒悟··王辅臣斟酌了一下言语,“陛下您是说……”··“戌和戍相差有多大意之下,你会注意此等小细节”玄湛问王辅臣道。
王辅臣有些讪讪的,这事儿他还真的没有仔细注意过··封存归档的国书很快就被小太监取了来··“瞧瞧吧·”玄湛翻开,仔细扫了一眼,冷嗤了一声,将国书递给了两人。
王辅臣和秦正阳接过仔细一看,果然,安南王的姓氏成了戍,而非戌··“陛下·”·玄湛屈起的修长指尖敲了敲案几,略一沉思,“此事先不必声张,清远。”
“臣在·”王辅臣听到皇帝陛下唤他,忙从安坐的杌子上起身,拱手而立··“此事仅凭一面之词也不足以为信,你替朕拟一道旨意,着礼部派人去安南走一趟,探查一番此事,如若有异再言其后,如若是那安南王幼弟想借朕之手替他夺权,那朕这趟浑水不但白蹚了还让天下人笑话堂堂大胤给他一个小小的安南小王当了枪使。”
·听到皇帝的吩咐,王辅臣十分钦佩,“陛下考虑得周到·”·“陛下圣明”秦正阳也一扫愁眉,喜笑颜开,“此举可谓是方方面面周全。”
“让礼部派个可靠的人去,此番是探个虚实,定要仔细·”·“是,臣遵旨·”·“行了,时辰也不早了,都跪安吧。”
心里惦记着殿中昏睡未醒的人儿,谈完了正事,玄湛也不想跟两人啰嗦,直接打发了走人。·“是,微臣告退·”·玄湛摆摆手,率先走在他俩前面,出了御书房直奔寝阁而去。
“怀英,你注意到了吗”·“什么”秦正阳正在想拟旨派人出使安南之事,被王辅臣一问,有些茫然。
“陛下今日好似有些不对啊·”·“不对”秦正阳抬头去瞧了一眼,皇帝陛下已经踏出了殿门,暗沉的夜色中,仅剩那虚晃的背影消失在宫灯光影的深处,“有何不对”·“你没注意到吗陛下进殿来半响,连披风都未解下。”
“此事有何不对”·王辅臣有些戏谑,“怀英啊,你几时见过陛下这般行色匆匆的”·“吔?”秦正阳有些诧异,再次望去,那风雪深处早已不见了皇帝陛下的身影。
“并未听闻宫中有何异常之处啊·”·“那是你不知道而已·”·“清远,你不急着回去陪护青菀了”·“啊快走快走,菀儿还等着我呢”一说起妻子,王辅臣便什么也没心思在意了。
秦正阳被他拽得脚下跄踉,“清远清远你慢些,哎哟……”·两人急急出了御书房,疾奔值守安置的庑房而去··至于皇帝陛下的异常,两人都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偶然。
第51章 出宫·“唔——”豁然睁开的眼中还带着没有褪去的恐惧和慌然,颤栗让他的指尖不受控制的蜷缩、僵直,恐惧紧紧缠绕着他,逼得他近乎室息。
明明已经摆脱了那至沉至深的噩梦,可是身子却僵硬得动弹不得··浑身冷汗淋漓··他以为那是一场梦,一场噩梦,可是那却只是以为而已··目所能及之处那密绣的团龙清清楚楚的提醒着他此刻到底身处何处……·他明白,也清楚,那并不是梦,并不是一场醒来便会消逝的噩梦。
身子的异样真真实实的提醒着他——他以男子之身承了帝王之幸·身为男儿,却如同女子那般被压在身下,雌伏于男子身下……·他从未料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经历这样的情形以色侍人·世人皆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以色侍人,即便这个人是帝王天子,是九五至尊,对他而言这也不是恩宠……·撑着虚乏不堪的身子,刚撑坐而起,额际就虚汗一片,身子的不适愈发的明显,气虚不已的粗喘了一口气,一抬眼,却看到靠在床榻旁打盹的皇帝,他瞬间惊怔当场,缓了半响发现没有惊动他,云恸忍着不适,压缓了粗喘,小心翼翼的下了龙榻。
时辰应已是深夜,殿内殿外一片静寂,下了榻,云恸连衣衫都没穿,直接扯了那轩杆上的披风就出了寝殿··殿外值守的宫人靠着墙在打盹,烛光不甚明亮,云恸穿着殿内的软底小鞋,行走间悄无声息,竟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他本欲从正殿大门出去,行至殿门前,却发现值守的宫人并未离去··看了一眼正殿门前值守的内侍卫和太监,他转身行向偏殿,转向体堂阁,出了体堂阁向东有一处名为宣化门的宫门,此处宫门位置略偏,离着正殿有些许的距离,如无大的声响断不至于惊动大殿处的宫人侍卫。
“什么人”·值守的内侍卫看着衣衫不整墨发披散的云恸,直接伸手拦了··云恸拂开披风,抬手举起手中刚刚除了身上披风之外唯一取走的金牌,神色漠然,一言不发的冷睇着值守的内侍卫。
“参见陛下”看着那面刻着如朕亲临的金牌,内侍卫跪了一地··“免·”·云恸轻飘飘的抛下一字,抬步就走。
“谢陛下”侍卫站起身来,侧耳望去,那步履似乎不大稳健的少年已经顺着宫道前行而去··“这是”侍卫中有不解的,有些诧异的指着那远去的背影,“这不是太监吧”·“你哪里看出他像太监了那声音那般嘶哑暗沉,像是太监的嗓音”另一人嗤笑道,“再说了,你见过哪个太监有这般风华的”··“不是太监这三更半夜的怎会在这太极宫中出来外臣不能宿于宫中这规矩你不知道”“这倒是啊……”·“而且都这个时辰了还出宫,又手持陛下的金牌,不从太极门走却从这宣化门出宫,这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啊”那人又道。
“可那金牌是千真万确的啊·”他们在宫中当差,皇帝陛下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只需一眼便能辨别其真伪··总觉得有些不放心的其中一个侍卫道,“要不要去向大总管稟报一下此事”·“都这个时辰了……”·“是啊……”·再次望去,那颀长消瘦的背影已经在漫长的宫道上走远了,背影看着莫名的有些冷清萧肃,透着一股孤寂无助。
“虽说有些奇怪,可是看着不像是女干恶之人啊,更何况,他还手持陛下的金牌……”·“那缓一个时辰再稟吗”·“大总管再是一个时辰也起了身了,到时再稟吧,应该无碍。”
“那就容后再稟”·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最后默默无声的站回了自己的岗位··五更更声一响,全安便即时醒了,他揉揉脸,神思顷刻便清醒,他整整衣冠朝着殿内瞅了一眼,殿内悄无声息的,以为殿内的两人都还没醒,全安也不敢进殿去惊扰两位主子,只是吩咐外间值守的宫人各司其责。
宫内的宫人都是知晓皇帝陛下喜静的- xing -子,更别说现在寝殿内室还有一位主子身子不适正在病中,个个做起事儿来都是小心谨慎,悄静无声··“大总管,宣化门的侍卫说有事稟告。”
殿外的小太监推开殿门悄悄的进了来,看见殿内的静谧,知晓主子尚未起身不能惊扰,直接凑到了全安身边说话··“宣化门”全安不解,“人在何处”·“人在殿外候着。”
全安看了看内殿,他直接往外行去··“小的见过大总管·”门外候着的内侍卫看见全安,规矩的拱手行礼··“不必多礼。”
被外间的凌冽雪风一吹,全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小李子说你有事稟告,何事”·“回大总管,四更初刻,有一位手执陛下金牌的少年公子从宣化门出了宫。”
“什么”全安豁然睁大了眼睛,仅剩的那点困倦之意也在听闻这话的顷刻间消散无踪,“你说谁出宫了”·看着全安的反应,内侍卫吓了一跳,“是……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公子,他、他手执陛下的金牌,小的没敢拦……”·“是‘如朕亲临’的那块金牌”全安牙齿一声错响,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全安脸色丕变,猛一拍大腿,“坏了”低吼一声坏了,他转身就冲进了殿中··“啊”看着他这般急怒交加的模样,侍卫也吓坏了,“这——”坏事儿了·全安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路急急冲进寝殿内室,龙榻的帐幔并未放下,全安一眼就看到了那空荡荡的龙榻,他心下一紧,疾步上前去将伏在床畔的皇帝唤醒。
“陛下陛下”·全安唤到第二声,玄湛就猛然睁开了眼,“何事”·“陛下世子殿下出宫去了”·“什么”玄湛大惊,猛一侧头去看,看见那只余枕被却空无一人的床榻,他豁然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而差点摔倒,“恸儿人呢他什么时候走的”·“回陛下,宣化门的侍卫来报,说是四更初刻。”
“四更初刻现在什么时辰了”玄湛急问··“刚刚五更一刻……”·玄湛一听,甩开全安喝到,“即刻给朕备马。”
一个时辰,他理应是回到府中了·“是·”全安忙不迭的转身出去,吩咐备马··玄湛急匆匆的转身去着衣,却看到轩杆上还挂在原处的衣衫,他霎时大惊,“全安”“陛下。”
“确定世子出宫了吗”·全安忙不迭的点头,“侍卫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公子,还手持您赐给世子的那边金牌,定是错不了的。”
玄湛闻言,差点栽倒,指着那轩杆上的衣衫和一旁摆放的云色锦靴,急怒交加的大吼,“恸儿的衣衫和鞋袜都还在此处——”“天啊——”全安一看,神色大变。
转头在殿内搜寻了一圈,大惊失色,“世子他、他只穿了殿内的软底小鞋……”·玄湛闻言,想着那昨夜才刚刚退下高热的人儿,顿时心惊肉跳·“快快备马”他怒斥一声,随手扯了轩杆上的披风,往身上一裹,转身就冲了出去。
踏出殿门去,一路狂奔··第52章 追·“驾……”·“驾_”一行人行色匆匆的从长安街大道飞驰而过,惊醒了尚在梦中的长安街百姓,惊碎了寒凉的飘飞雪花。
街道上早起的小贩远远的看着那十数匹高头大马,躲闪得快的连连喘息,躲闪不及的一片鸡飞狗跳,纷纷攘攘一片,谩骂声不绝于耳,可看见一队人直奔长安街头那偌大的云王府府门而去,小贩却又纷纷歇了,只道一声,原来是奔王府去的,算了算了,便作罢。
骏马疾驰速度太快,到了府门前,马背上的人猛力收势,马儿吃痛,撕鸣声骤起···不待马儿安静顺服下来,他便甩开缰绳,跳下马背,三五两步疾步跃上府门前的门阶,大力敲门。
“来了来了——”敲门声太急,远远的就听到门房的应和声··朱红色大门很快打开了一条缝,开门的门房看见门外站着的人,顿时有些惊怔,“尊驾您是……”·“你家世子呢可回府中了”来人一张嘴,便急喝问道。
“啊”·“你家世子可回府中了”来人再一次急问,一边问一边伸脚一踹,将府门踹开两人宽的缝隙来,说着就要往里闯去。
“等等等一你是何人怎擅闯王府啊”门房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之人,忙不迭的伸手来拦,“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擅闯王府可是死罪”·“大胆”紧随而来的全安听到门房那不知死活的话,立刻怒喝。
“我看你们才大胆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上来就打听我家主子不说,还二话不说就敢擅闯活腻了也别大清早上这儿来找晦气啊”·天色并不亮堂,门房并未看清外间那厉声大喝的人的面容,被这一再嚣张跋扈的态度也给惹怒了,即刻更大声的呛了回去。
“你好大的狗蛋陛下在此——”“啊——”全安话还没有说完,玄湛就狠狠一鞭子甩了下去,直接将那门房打翻在地,惨叫声骤起。
“朕再最后问你一遍你家世子可回府了”玄湛冷着一张脸,话语又急又怒··“啊”·“全公公一一”远远的,一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并不识得皇帝陛下龙颜,却明显是认识全安金字招牌的那张脸的,“这一大清早的,您怎么亲自来了”·全安顺着那愕然的询问声看去,看到是王府中的另一位管家云旬,他顾不上其他,急急问道,“云总管你家世子殿下可回府了”·“世子”云旬有些讶异,“不知公公您……”·“到底是回了还是没回”全安这会儿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急吼道。
世子殿下身子还病着,可是这大半夜却只穿了单薄的衣衫,连鞋袜都没更换,这风雪漫天的,如果是出了事儿,只怕大胤朝是要翻天了·“世子差不多一个时辰前回府了。”
看着全安这般急切失态,云旬不敢在废话,连忙点头听到这消息,玄湛猛然松了一口气··可没等他把这口气松下去,云旬紧接着的一句话让他几欲栽倒··“可是世子刚刚回府,又即刻走了。”
“——走了”·“走哪儿去了”·看着立于全安身侧一身玄色披风的颀长男子,云旬仔细一看那披风上的明黄刺绣,霎时大惊失色,这是——“恸儿他去哪里了”玄湛怒喝。
云旬撩袍一跪,恭恭敬敬的垂目回稟,“启稟陛下,世子说是有要事,已经即刻动身去往西北了·”·“走了多长时间了”·“回陛下,半个时辰。”
一得到答案,玄湛旋身疾步,踏出府门,快步冲上前去翻身上马,狠狠一甩马鞭,转身就朝城门疾奔而去··全安二话不说,也跟着飞奔追了上去··待一行人风驰雷电的转瞬消失了踪影,被马鞭打翻在地的门房才浑浑噩噩的反应过来,声音抖得完全说不出来,“那是……那是……”·云旬皱皱眉,将他扶了起来,“那是当今皇帝陛下。”
可怜那门房,听闻此言,瞬间吓晕死了过去··*·天色乌暗,远处天际还灰蒙蒙的一片,漫山遍野的积雪白茫茫一片,些许的天色微光已经足以看清前路了。
出了京城往西北方向而去的管道上,积雪没及小半个车轮,赶车的车夫却将马儿赶得飞快,一路疾驰··“主子,喝药了·”看了看天色,云德小心翼翼的将静卧在锦被中的主子扶了起来。
云恸昏昏沉沉的靠着云德,一张嘴,嗓音低哑,“……什么时辰了”·“卯时三刻·”拽了被子将他身子掩好,云德扶着让他靠在怀中,“咱们已经出城了。”
云恸脸色苍白,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看着端着药碗想要喂他的云九,云恸摇摇头,“九叔,给我吧·”·“哎·”云九僵硬的笑笑,小心的将手中的药碗递到他手中。
云恸接过药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主子您好好歇着,如若高热还是不退,待到了雍州就去找个大夫瞧瞧再走·”云九看着那明明高热不退却面色苍白的主子忧心忡忡。
“无碍·”云恸摇头··云九道,“主子,咱们也不赶这一时半刻,身子重要·”·云恸却只是摇摇头,并不言语··云德一言不发,小心的将他放下,掩好了被角,又拨了拨炭火,眸色暗沉,眼眸深处流转的暗色翻涌不息。
云九看了看闭目躺下的主子,又看了看这一反常态的云德,眉心的褶子越发的深·几次欲将出口的询问在看到那虚弱不堪的主子和这如同变了一个人的云德时,都无可奈何的咽了下去,他知道出了事儿,可是他却无从问起。
他心里隐隐有个预感,一旦将此事问出口,只怕就是惊天动地的开端……·车厢中的矮几上置放着的红泥小炉里煨着药罐,药味弥漫飘散在车厢中,苦涩不已。
云恸一直在发烧,浑浑噩噩的,精神也萎靡不振··“前面就是驿站了,主子的情况不能这般赶路了,先进驿站·”··云九撩起车帘,看了看前方,转头对云德道。
云德蹙眉,“直接走·”·“你发什么疯主子这样子还走你是想直接要了他的命”云九厉喝。
云德幽幽的看了云九一眼,“不走才是要了他的命·”·“什么意思”·云德却不言,自顾自的取了锦帕给虚汗不止的云恸擦拭。
“云德,你此话是何意你知道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云德抬起头来,冷冷的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云九压低了嗓子,“主子到底在宫中发生了何事你到底知道什么”·“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九倾身上前来,一把扯住云德的襟口将他拽到跟前,“别说我没提醒你,先代云王的嫡系一脉,就仅剩小主子这一个了,如若出了任何差错,你觉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听到云九的话,云德眼眸一暗,目光微抬,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云九,却依旧一言不发看着他的反应,云九怒极反笑,“很好,云德,我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怒掷下话,云九甩手将云德推开,侧过头去撩开车帘,“前边驿站停下。”
“是·”·“云九”·听到他吩咐车夫进驿站,云德微微变了脸色··“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可能拿小主子的安危来赌”云九冷笑一声以对。
云德脸色难看得更甚,“你又知道多停留一刻不是对主子的安危的威胁”·“既然左右都是死,有什么区别”·云德,“云九”·“进驿站”·“云九——”“小主子这个模样,恐怕连雍州都撑不到你想他让死在路上你就尽管带着他走。”
云德死死攥了攥掌心,他刚欲言,就被突然打断··“九叔,后面来人了,好像是冲咱们来的”·云九一惊,撩起车帘,果然看见管道上十数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看不清面目,可是跟随其后的人的身上分明统一着暗青色的内侍卫服饰·云九眼眸一暗,掌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狠狠的瞪视着云德,“这就是你同意小主子这般匆忙离京的理由”·云德也看到其后紧追而来的人,脸色晦暗一片。
“愚不可及”云九恶狠狠的叱呵一声··如若他不是在城门处才拦住人,如果他早一步回到府中,如果他了解些许这其中的情由,事态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就在这须臾间,后面的人已经追赶了上来,逼停了马车。
马的撕鸣声响彻雪原,片刻之后便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车帘被掀开,满眼赤红面色焦虑冷厉的帝王纳入眼帘时,云九坦然,云德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的看向昏睡的主子。
·“恸儿”·看着车厢中躺着的人,玄湛眼前黑雾一闪,他抓着车辕翻身掠上车来,躬身进了车厢,不顾一旁的云九云德,看着大汗淋漓面色苍白的人儿,他心中一惊,探手一抹,果然滚烫不堪。
“恸儿恸儿——”他俯身将人抱起来,入怀的身子烫得浸过他被风雪浸染的衣袍,直逼肌肤··“全安”·“陛下”·“取冰块来”甩开身上的披风,他顺势窝进锦被之中,将那已然因高热而昏睡不醒的人儿紧紧抱在怀中,然后拽过被子紧紧梧住,“来人”·“陛下。”
是暗一··“即刻去将孙敬带来,回城路上碰头告诉他,世子高热不退”·“是”·领了旨意,暗一转身就跑。
“陛下,冰块来了”全安将衣襟扯下来一块包了冰块送进马车里来··“即刻返回换朕的御马套车要快”摸了摸怀中的身子,玄湛大喝。
“是”·第53章 何故至此·一路快马疾驰,终于在即将抵达城门时碰上了被暗一带来的孙敬··因时间紧迫,暗一来不及安排御辇,只带了孙敬一路急赶而来。
一路上,尽管玄湛已经依葫芦画瓢按照之前孙敬使的法子用冰块替他降热,可是效果却不甚明显,高热却始终不退,怀里的人虚汗不止,将他胸腹间的衣衫都尽数汗- shi -了。
待到孙敬来时,皇帝陛下已然心慌意乱到手脚无措了··“世子殿下发热多长时间了”快速的查看了一番云恸的情况,孙敬托起云恸的手腕边诊脉边问。
“昨夜并未发热,他四更离的宫,应是出宫之后才发的热·”昨夜他不放心,一直守到三更过后才打盹··“这可是世子服过的药”看着红泥小灶上的药罐,孙敬取过来闻了闻,问已经下车候着的云德云九。
“是服过两次,最后一次服药距此刻有大约四刻钟了”云九道··心里有了数,孙敬直接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略粗的银针,“陛下,您将世子扶好。”
玄湛将怀中的人禁锢得更加紧··孙敬取了针在云恸的左右两侧耳尖各扎一针,挤出四五滴暗红的血来才作了罢··“这是作何”·“这是为世子降下高热的法子,一刻钟之后如若还不能降下,请陛下用这烈酒擦拭世子的身子。”
孙敬从药箱中取了一只葫芦递给玄湛,其中所盛之物是为烈酒··应是暗一按照吩咐,特地提醒过孙敬,云恸高热不退,孙敬备得十分齐全···“即刻回宫”·“是。”
暗一亲自赶了车,一行人匆匆进了城赶回皇宫··放血之后,高热果然并未如预期般降下,玄湛用烈酒给云恸擦遍全身,擦完之后怕这简陋的车厢遮挡不住寒风,让他旧病未愈又添新病,皇帝直接将衣衫拉开,将他贴在怀里紧抱着。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门,直达太极殿正宫门,得了吩咐的全安早已经着人备了御辇在宫门前候着··玄湛卷了马车上的锦被将人紧紧裹在怀中,确定不漏一丝寒意,才下了马车换乘御辇。
抬着御辇的宫人健步如飞,往日里两刻钟的路程,被缩短了一半··御辇太过宽大,进不得殿门,御辇只能止于大殿殿门前,所幸就余那几步之遥,玄湛抱着人跳下御辇,冲进了大殿,殿中烧了地龙,又燃了炉火,暖和不已。
他一步不停的将人抱进了寝殿内室,把人放在榻上,甩开已经汗- shi -的被子,拽了榻上的被子将人掩住,顾不得整理散乱的衣衫便喝令道,“孙敬快来看看世子的高热是否消退些许了饶是有暗一帮扶,孙敬也跑得气喘如牛。
跟随进殿来的除了全安暗一,还有一道进了宫的云九和云德,他们的脚程不慢,可是再快也不能行于皇帝陛下身前,那是大忌,更何况还是此等地方··落得后进来殿内,首先见到的便是立于龙榻前衣衫不整略显狼狈的皇帝,再一看,榻上的主子早已安置妥当……·云九眼底的疑惑渐渐清晰,心底愕然惊诧乍起·他并不是愚钝之人,到了如此地步,若还看不透,他也当不得云王妃临终托孤了。
可是猜透这其中关联,他却震惊得无以复加,六神移位·目光穿梭在榻上和榻前的两人身上,全是难以置信·怎、怎会是这样·怎会、怎会——云德看着这一幕,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眼中一片绝望的暗沉,如坠深渊·果然……是走到了这一步了吗·“陛下……”全安看着衣衫散乱的主子,小心翼翼的想要替他整理,碰触到才发现,那衣襟竟全是- shi -的,只因衣衫色暗而不显,他有心想要让主子先更换- shi -衣,可是看他半步也不挪的守在榻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榻上昏迷着的小主子,默默的退了开去将干净的衣衫备妥。
“全安”·“奴才在·”·刚转身迈了一步,他就被唤住了··“去替恸儿准备一些干净的衣衫备着。”
全安微一怔,随即应下,转身去给两个主子一起备衣··“回陛下,世子殿下的高热退下了大半了”一番诊看,孙敬轻轻吁了一口气,跪地回稟皇帝陛下。
“当真”·“微臣不敢虚言”孙敬躬身一拜,“不过世子身子犹虚,万万再受不得寒,如若再让寒风侵体,只怕会损及根源。”
“朕知晓了·”·“世子衣衫身发尽- shi -,可用烫水沐浴,但是切忌不可受风·”·玄湛颔首应下,吩咐小福子下去安排。
“微臣这就下去给替世子开方煎药,世子此番接二连三连发高热,身子还需静养调理·”玄湛长长松了一口气,“赏”·刚刚提着脑袋去阎王爷跟前儿绕了一圈,刚喘一口气就听到皇帝陛下这掷地有声的‘赏’,孙敬顿时哭笑不得,给帝王当差这生死还真的就一线之间啊·虽哭笑不得,他还是记得此刻他该先谢恩,“谢陛下”·“下去吧。”
·“微臣告退·”·孙敬擦了擦汗,爬起来时身形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没有君前失仪··内室里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玄湛在榻边落坐,取了锦帕给榻上的人儿擦拭鬓角的虚汗,云九和云德伫立在一旁,相顾无言。
事态发展了如今这地步,他们谁都没有料到·之前心中总是抱着侥幸,总以为以云家目前的情形,不会招致皇帝的雷霆手段··所以回京这短短数日,谁也没有过分防备皇帝会有什么动作,却不曾想事态情形会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料想过任何,却独独没有想过,皇帝竟会用这般手段一—为何偏偏是这样的方式为何偏偏要用这般折辱的方式——云九眼眸中绝然骤起,即便是帝王又如何大胤立朝至今,云家世代子孙战战兢兢守护着这万里山河,最后为何竟会落得此般下场·就算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般手段,皇家就不怕凉了人心吗·云家血脉就仅剩此一脉了,小主子年少心- xing -高傲,被折辱至此,只怕心中郁结此生难消,此后还不知会是何等情形。
如此算计,这位雷霆万钧的帝王这是要算尽云家命数,令云家断子绝孙·云九一掩眼中神色,撩袍跪地,“陛下,外臣不得宿于宫中是祖宗规矩,既然世子无碍了,容奴才带他出宫回府吧。”
玄湛看着跪在面前的云九,脸上神色淡淡,“不必了,恸儿身子大亏,经不得来回颠簸,就留于太极殿静养·”·“陛下,这于礼不合”云九垂目,紧紧攥了攥掌心,语气平缓。
“朕心里有数·”·“陛下,世子乃外臣,就该谨守外臣不得宿于宫中的规矩·”云九坚持··玄湛定定扫了他一眼··“陛下是天子,自是无惧流言蜚语,世子却不同,还请陛下三思。”
玄湛淡淡勾起唇角,“恸儿今晨匆忙离京,皆是你等唆使”·云九猛然抬头,看着面前的帝王,一字一句的道,“世子为何离京陛下一清二楚,何故推脱到我二人身上”··“朕自然清楚。”
“皇帝陛下,奴才敢问您一句,世子乃云家仅剩的血脉,您为何要将他逼迫至此奴才知道朝中诸多弹劾云家功高震主的奏折,可云家至今为止,再未掌军中兵权,如若您真的放心不下,直接收回兵权,隔离云家便可,何故要将世子折辱至此”云九怒目而视,瞠目欲裂·第54章 字字玑珠·“折辱”·“陛下您迫得世子堂堂七尺男儿承幸龙榻,如女子一般雌伏于下,您觉得这是什么君王对臣子的怜爱还是皇恩浩荡的恩宠”·玄湛怒意横生,“放肆”·云九长身跪地,神色冷厉嘲弄,出口之言张狂到大逆不道,“堂堂大胤云王,到底还是逃不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当年先祖许下宏愿之时可曾想过,不过区区五代,他的后世子孙竟然迫不及待如此赶尽杀绝云家子嗣凋敝,艰难传至如今,这仅剩的这一脉竟然还是被这般不堪的手段折辱而没皇帝陛下,您坐拥侵染了云家世世代代鲜血的大胤江山,却如此狠辣算尽云家血脉,我倒是想要看看,你的后世子孙能安享如此污秽不堪的江山到几时·“好口才”怒极反笑的玄湛看着这狂肆无边的云家忠仆,“朕竟然不知道云家还埋没了如此‘栋梁之才’,云九,让你屈居王府管家一职,还真是辱没了你啊”·“谢陛下夸赞。”
本已怒起的玄湛突然轻笑了一声,“说起来,你这一番话,倒是字字珠玑·”·云九不言··玄湛爱怜的看了一眼榻上沉睡不醒的人儿,“朕确实无法忍受他有子嗣。”
听到皇帝这般毫无遮掩的直言承认,即便是刚刚说出那般狂肆言语的云九也被怒行于色·“陛下,体堂阁内已准备妥善·”·小福子踏进殿来,目不斜视的稟告。
玄湛摆摆手,不理一站一跪的两人,俯身将床榻上的人儿抱起来,淡淡的抛下一句话··“朕愿以一切来换跟他廝守一生一世,定是要算尽云家血脉的·”·忽闻得那言语,云九震惊得呲目欲裂·“不—”云德仿佛如梦初醒,窜上去伸臂将皇帝拦住,那眼眸中的震惊绝望近乎狂乱,“不不行玄湛看着他,眉目淡然,喜怒不显,“朕要定他了。”
“不行不行如若此般你杀了他吧你直接杀了他吧”云德狂乱的指着他怀中昏迷的云恸怒喝,“你如若想要跟他廝守一生,你直接杀了他吧”·玄湛猛然抬脚踹向他的胸口,力道用足了十成,直接将人踹翻在地,云德跄踉一退,撞翻了背后廊柱旁一人高的偌大烛台,哐当声响一片。
“奴大欺主”玄湛看着那狼狈翻到在地的人冷喝一声,“来人”·“陛下”·“将此大逆不道的好奴才押入昭狱死牢”·“是”·殿外的内侍卫冲进殿来,直接将倒在地上半响都没爬起来的云德捆缚,拖着就走。
“玄湛你这般罔顾伦常你会后悔的你终有一天会后悔的玄湛你会后悔的”云德凄厉嘶声狂吼,那绝望万分的模样莫名骇人·“云德”看着这转瞬间逆转的事态,云九爬起来想要去阻拦却被一旁的内侍卫所阻,只得眼睁睁看着云德被内侍卫押走,“陛下——”玄湛却抱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寝殿内室。
“陛下——”“送云总管回府·”·远远的,传来皇帝冷漠不带一丝温度的吩咐··“陛下—”云九想要追上去,可是内侍卫伸手一拦。
“云总管请吧·”·云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抱着人消失在那殿门之后,他攥紧双掌,再多的不甘都是无能为力·他面对的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是万人之上掌世人生杀大权的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无论他有多大的能耐,可是与之帝王而言,捏死他不过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方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生死也不过是帝王一念之间的事,可是他却没有杀他——朕愿以一切来换跟他厮守一生一世,定是要算尽云家血脉的……·浑浑噩噩想起皇帝那句话,云九陡然一惊,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到底是何意——*·怕他醒来再度悄无声息的离去,玄湛守在榻前,眼再也不敢闭一下,这一守便守到夜里三更。
“水……水……”·云恸浑浑噩噩的,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头干涸得撕裂一般得疼痛··身子被轻轻的扶了起来,微凉的瓷杯抵到唇畔,他下意识的张口汲取杯中的温水,涌入唇舌的水意滋润了干涸一片的喉头,他却似乎更渴,只能汲得更急。
“……恸儿,慢些……”耳畔忽远忽近的传来温柔的叮嘱,“……别呛着·”·“……德叔……”·他以为是云德,昏昏沉沉的唤了一声,“什么……时辰了”·“夜里三更。”
“夜里三更……到雍州了吗”·“没有……好好睡……”·耳畔的话语仿佛很遥远,发过高热得身子虚乏得厉害,他昏昏沉沉的闭上眼,意识渐渐散乱走远。
待再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他一睁眼,看见眼前的景象还以为是自己尚未睡梦之中···他明明离开皇宫离开京城了,可是怎会——“世子谢天谢地您可算是醒了”看见他终于睁开了眼,候在一旁的全安激动不已,“快小福子,快去唤孙太医,世子醒了”·“是是——”小福子连连应喏,转身就朝殿外跑了去。
“……全公公”云恸看见榻前的全安,陡然一惊,撑着身子就要起来··“哎哟殿下您小心——”全安忙不迭窜上去扶着他,看他想要坐起身来,忙取了长枕给他靠着。
坐正之后,头晕目眩好大一阵儿才缓过来,“我怎会……”·他就算病得再糊涂也还记得,他昨夜出了宫出了京的,可是怎会一睁眼又回到了这让他噩梦连连的太极殿·看着他的反应,全安微微叹了一口气,“殿下你前儿夜里悄悄出宫,陛下魂儿都被吓得三魄去了两魄半,天不见亮就亲自带着人在城外将您的车架拦下,那时您都已经烧糊涂了。”
果然是这般——云恸紧紧抿着唇角,一言不发··看着他的模样,全安小心翼翼的唤了他一声,“殿下……”·云恸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
“陛下昨夜守了您一整夜,方才才离去·”·全安到底是皇帝的人,看着皇帝陛下心心念念的人儿这般抵触,终归有些不是滋味儿·即便知道是自家主子理亏在先。
云恸依然一言不发··全安突然想起了什么“昨个儿陛下将您的侍卫云德押入昭狱死牢了·”·“什么”·果然,听闻此言,云恸猛然抬起头来,惊愕不已的看着全安,“全公公,你说陛下将云德押入昭狱死牢了为何会将他押入昭狱”·昭狱死牢,几乎都是有命进无命出的地方·那里羁押之人都是犯了死罪的死囚唯一例外·云恸紧紧攥住全安的衣袖,“全公公,陛下为何会下此旨意云德他所犯何事”·“殿下您稍安勿躁,陛下只是下旨关押,并未动刑。”
听闻全安此言,云恸提吊到嗓子眼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些许,他虚软的靠在长枕之上“多谢公公·”·“殿下言重,您的身子未愈,不宜- cao -劳,奴才只是告之您一声,此事还得靠殿下您亲自转圜。”
云恸默默颔首,他懂全安所言之意,也清楚此事所谓转圜在于何人··话到此处,全安便不再多言,孙敬也正巧此时进了殿来复诊请脉··仔细一番诊断之后,孙敬收起脉枕,对云恸道,“殿下您的身子已无大碍,可疫愈之前再受不得风,如若在浸染寒风,导致寒气入体,只怕会损了身子根基,还请殿下多多保重。”
云恸淡淡颔首道,“多谢大人·”·“微臣不敢当”孙敬忙不迭的拱手作揖·这位主子是何身份,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这般简直是折煞他寿数啊看他如此,云恸也不再多言。
第55章 猜错了·玄湛从御书房回来,寝殿内室的龙榻上早已经空无一人了·“全安世子人呢”·即使吩咐过不准他出宫,可是这乍然一下没看见人,玄湛还是心中惊跳异常。
“陛下,世子在后苑·”·“这大雪漫天的,世子身子尚在病中,怎么不拦着”·皇帝陛下一听,顿时怒道。
全安嘴里泛苦,“陛下,殿下坚持要去,奴才哪里敢拦啊”他不过就是一介奴才,那位小主子的身份又非同寻常,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随意阻拦啊。
即便知道,待这大主子一问起来,会是此刻这般情形,他也不敢拦啊··瞧着皇帝陛下对那位主子这般疼惜不已的模样,他就是再蠢钝也知道,那位主子是不能得罪的呀·“不敢拦那朕让你留在此间伺候所为何故”玄湛冷道。
“陛下,您亲口所言,那是帝后,您就是借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贸然犯上啊·”全安苦哈哈的拉耸着肩,“奴才这里外不是人的……”·这也是主子,那也是主子,这位主子的吩咐要听,那位主子也不敢违逆,他到底要如何才能顾得两全·听到全安那句帝后,皇帝陛下似乎被取悦了。
“行了,孙敬可有来请脉”·“殿下一下,就传了孙大人来请过脉了,孙大人说殿下身子已无大碍,不过仍然见不得风刚刚缓下脸色的皇帝陛下一听那句见不得风,顿时气急败坏,抬脚就往太极殿后苑疾奔而去,“见不得风你还敢放任他去后院不加阻拦你倒是长进了你”·全安只得硬着头皮呐呐的应了一声,“奴才有罪……”·他倒是不想长进啊,可是谁让这当主子的这般肆意妄为,竟然给这太极宫中请来了这么一尊帝后主子·玄湛急匆匆的踏进后苑,张眼望去,在苑中那珠梅树下找到了人。
“恸儿·”·远远立在梅树下的云恸听闻这声呼唤,浑身一僵,那本稀薄的寒意仿佛在那瞬间张狂起来,一直凉到了他的心底··脚步声将至,本以为会落入那让他几近窒息的怀抱,却不想率先落在肩头的是还带着些许暖意的玄狐披风……·“你身子未愈受不得风,要想看花,让人采摘了放在殿内便好,怎自己跑出来了”·身后的男人扶着他的肩头,将他转过身,一边说着一边给他系好披风的系带,系好之后又抬手拂去他鬓发间的落雪,摘下自己头上那顶海龙拔针的软皮帽子给他戴上,待这一切做好之后,身后的全安又递上一个小巧的手握暖炉,他接过放到他的手中,温柔的轻笑了一声,“今儿便罢了,最多再多待一刻钟,待你身子大好了,慢慢再看。”
·云恸有些懵然,他以为他会强制令他回殿中去,可是……·“朕估计你也不愿让朕陪着,朕让小福子在这儿伺候,朕还有折子要批,一刻钟之后便进殿去,不可贪香受凉。”
仔细的叮嘱了他,玄湛屈起食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顺便刮走鼻尖上的那片落雪,转身便走了··云恸怔怔的望着那远去的身影,鼻尖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热……·他以为经过此事,这人会完全是另一个面目,但,他好像猜错了。
垂目看着手中的暖炉,云恸眼底绝望弥漫不散,也是,帝王心术哪能是这般轻易就能猜透的呢·知道这其中些许原委的小福子看着神色落寞的世子殿下,默默的伫立一旁,陛下如若看到世子殿下此般难过落寞,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明明那般睿智无匹的主子,怎就不明徐徐图之这道理,非要那般急迫不过这话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奴才敢言语的,当好自己的差,才是他的本分··自作聪明的小奴才却不知,如若徐徐图之,只怕这情就成了此生无望了如此破釜沉舟,总能博得一线生机,即便是强迫而来的一线生机,总好过此生无望。
在苑中站了一刻钟,不待云恸自己进殿,全安就亲自过来请了··“殿下,快进殿吧,您也该服药了·”·云恸也不多做为难,乖乖进了殿去。
一进殿中,他便动手除了身上的披风和头上的帽子递给全安·看他这般迫不及待,全安也忍不住叹息,主子要是看到此番情形,将来可别后悔才好啊·直到午膳时分,皇帝陛下才从御书房回来,准备陪着云恸用膳。
因他身子不适,膳食很是清淡,玄湛也不在意,就陪着他一起用清粥小菜··在此之前,两人一同用膳,云恸虽然拘谨,但总会有问必答,可是如今,他只是默默的用膳。
这是那夜之后,两人第一次这般面对面坐于一处,玄湛态度一如既往,可是云恸却是不言不语,也不吵不闹··待用完膳食之后,他才恭恭敬敬的往皇帝陛下面前一跪。
“恸儿”玄湛一惊,伸手就要去将他扶起身来··云恸不待他扶,便先磕头而下,“请陛下赦免云德冲撞天颜之罪,云恸驭下不严,任何罪责云恸愿一力承担。”
“先起来·”玄湛微蹙着眉心,俯身双手握住他肩头,想要将他扶了起来··云恸却固执的不愿起身来,“还请陛下开恩·”·“有什么话先起来说。”
玄湛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他这般疏离规矩的模样,更不愿见到他这般跪于他的面前··云恸执拗摇头,“微臣知道他所犯之罪乃不赦之死罪,但是还请陛下看在他忠心为主的份上网开一面。”
他大概猜测到云德是所为何事冲撞了天颜,可是如果真让德叔因此赔上一条- xing -命,他只怕是要愧疚终身了··“忠心为主”听到云恸此话,玄湛眉头抑制不住的猛跳了一下,“朕看他是奴大欺主还差不多”·想起那说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话的奴才来,玄湛简直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陛下,此事皆因微臣而起,如若陛下真要治罪,微臣愿一力承担,只求陛下能赦免云德”〇听到他这番话,玄湛气得额上青筋直冒,但是看着这执拗的人儿,他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跪在地上的人儿固执的不愿起身,玄湛干脆直接将他抱起来,“身子还未痊愈还这般替那大逆不道的奴才求情,朕要是狠得下心来,还真想治你的罪”·“陛下……”身子突然被抱至半空之中,云恸吓了一跳。
玄湛不理,直接将他抱回床榻上,“外间寒凉,切不可踏出殿去,否则定打不饶·”·“陛下”看他这般,云恸焦急不已。
“昨夜你睡得并不安稳,好好再睡一会儿·”拉了锦被,玄湛摁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在榻上,强制他睡下··“陛下——”云恸有些慌神,从锦被下伸出手来拽着他的袍袖。
玄湛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亲吻,“好好养好身子,此事便准了,如若你这身子迟迟不见好,就让那奴才好好在昭狱中思过·”·云恸闻言,猛然松了一口气。
“不过,朕有言在先,小惩大诫恸儿可不许在求情·”看着他吁吁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玄湛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云恸颔首,“微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赶紧睡·”点点他的鼻尖,皇帝陛下哼了一声,“再这般为一个奴才劳心劳神,朕便关他到老死·”·云恸闻言,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看着他的模样,玄湛眼底眉梢全是笑意,忍不住心中悸动,再次俯身在他额际亲了亲,“睡吧·”·之前那落在额际的微凉云恸并未注意,此番却是感触鲜明,惧意瞬间涌上,身子控制不住的僵硬。
玄湛看着他的反应也不在意,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床榻的纱帘,悄声离开了内室··第56章 离了枝头·到底是舍不得让他心尖上的人儿失望,玄湛到底还是没有拂了他意,云德被杖责一百之后放出了昭狱。
·杖责释放那日,他在宫门前跪了整整一天却不得而入··“回去吧·”·看着固执跪在雪地上的云德,云九无奈的叹息,“就算你跪死在这儿,他也不会准你踏进这宫门去见主子的。”
云德不发一言,受了刑的身子仅着单薄衣衫,背脊挺得笔直跪在宫门前几个时辰滴水未进,怎么劝也不听··“你这条命还是主子向他求来的,你这般不当回事,是置主子于何地”·“我不稀罕。”
云德开口,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你不稀罕”云九抽出袖在大氅里的手,抬手状似随意的指了指宫门,“那你以为你跪死在这里,他会觉得可惜还是你希望主子知晓,再次委身于他,好保你这条你视之无物的贱命”·“你说什么”云德大怒。
云九嘲弄,“你不知道吗你这条贱命是主子求来的·你以为以他对主子的心思,主子是怎么才求得他赦免你的”·云德撑着就要窜起来,可是杖责伤势本就过重,又在天寒地冻的大雪中跪了几个时辰,身子没爬起来,偏翻一侧。
“你说什么”·“我说什么你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以为他是谁,敢言不敢干的昏庸无能之主还是你以为以他的魄力就只是做做样子威吓一番,还是你真以为他不敢杀你”·说到最后,云九撕声怒喝,“你这般不知死活,你是想把主子他逼到什么程度才罢休”·云德歪倒在地,脸色青白交加,哆嗦着半响都爬不起来看着他这副模样,云九咬紧了牙关,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云九走远,候在一旁的小厮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想要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三爷……”·云德歪倒在雪地里,惊怒下,晕厥了过去。
“三爷一”*·殿内的薄纱幔尽数被打开,靠西侧的雕花木窗推开了些许,缝隙处正好对着院中那珠雪中怒放的红白相间的梅树,云恸靠在榻上,怔怔出神的望着那珠梅树已半个时辰。
小福子看着那开着的窗棂,有些忧心,殿内虽然燃着炉火,可是也架不住这雪风呼呼的往里灌,之前暖呼呼的犹如暖春之际,此刻已有凉意穿梭··如若让这精贵的主子再受了凉,只怕陛下真要龙颜大怒了。
“殿下,奴才去给您折两枝放在殿内吧……”·“不必·”云恸摆摆手,“这般就好·”·“殿下,您身子刚见好转,这般敞对着风口,只怕又要惹了凉意。”
小福子焦虑不已·云恸微微侧头,看着手脚无措的小福子,微颔了颔首,“关上吧·”·“哎”·听到这话,小福子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跑上去将敞开的窗户给关了严实,“殿下,奴才知1道您喜欢这梅花,奴才这就去给您折两枝放在殿中可好”·知道打扰了主子的赏梅的兴致,关了窗,小福子回身打了一个千儿恭敬的询问道。
“不必·”·“殿下,奴才……”看着他恨恨的模样,小福子有些惧怕··“无碍,福公公别在意·”看到脸色有些发白的小福子,云恸笑笑,示意他别紧张,“福公公皇命在身,云恸明白。”
不欲使他难为,云恸宽慰道··小福子垂首而立,绞着手耳根有些泛红,“奴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生死皆握于皇帝陛下之手,当差不力,又是为这位主子,他哪里还会有命在·“去吧。”
“那梅花儿……”·云恸的目光转向西侧那扇紧闭的窗,有些悠远,“离了枝头,能有几时鲜”·小福子一怔,默默的垂下了头,这主子此话是在说枝头上的花儿,还是……言的是他自己·云恸靠着背后的锁子锦软靠,悄悄闭上了眼,似倦似睡。
小福子看着他这般,悄悄的福了福,放下殿中两处纱幔,悄声退了出去··他乃遗腹子,当年他母亲怀着他时父亲离世,心哀恸绝,伤了她自己的身子,也损了怀中腹中的孩子,他在娘胎中受损,身子本就天缺,出世之后,虽养育呵护得极好,可是到底不必一般的孩子。
这些年在军中磨砺,身子骨倒是硬朗了不少,但是经此两次三番的折腾,加之心中郁结,竟缠绵起病榻来了··浑浑噩噩间,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再睁眼时,腕上压着两指,十分熟悉。
“醒了睡得可好”·耳畔响起熟悉的嗓音,他心中一顿,想起那策马于黄沙大漠中,果然又是一场梦··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淡然掩下了那浅淡的希翼欣喜。
“殿下可还头晕目眩”·“嗯·”·“殿下除了头晕目眩可还有其他不适”孙敬一边询问一边仔细诊脉。
摇摇头,云倾猛然闭眼抬手摁着额际··“怎么了可是头晕”看着他的反应,玄湛一惊··久久才缓过那阵眩晕的侵袭,云恸并不在意的轻摇了摇头。
“孙敬世子的身子到底如何你给朕从实道来”看着他这般,皇帝陛下积压满腔的担忧和惊怕都冲孙敬而来。
孙敬收了诊脉的手,跪地磕了一头,“回陛下,殿下的身子生来便带了天缺,虽精心调养多年,可到底不比寻常健壮男子,此次更是两次三番猛发高热,又加之房……”孙敬说道此处猛然收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榻上闭目的云恸,果然看见他神色倏然大变,孙敬哆嗦着,半个字都不敢再言。
云恸听懂了孙敬那说道一半猛然止住的话,玄湛自然也听明白了,看着那浑身僵硬脸色大变的人儿,他攥了攥掌心,转头问跪于榻前的孙敬,“可有大碍”·“回陛下,殿下的身子虽虚,不过并无大碍,但殿下久卧于榻其实并非良方,如可行,还望殿下多下榻走动。”
“恸儿这般,如何下榻走动”玄湛喝道··孙敬磕了一个头才道,“稟陛下,身虚体弱之人,越卧身子越虚,如多走动,活动筋骨血脉,对病体恢复更有好处。”
·“当真”··“微臣不敢妄言”·“调养的方子呢”·“稟陛下,殿下的身子其实已无大碍,是药三分毒,药疗不如食补,微臣记得御膳房有位药膳做得极好的御厨,微臣的建议是停了调养的药方,直接改为药膳食疗,再让殿下多下榻走动活动筋骨血脉,效应理应比微臣开的方子有效。”
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皇帝陛下看着榻上脸色苍白,几天已然消瘦了一圈的人儿,却有些犹豫不决,“当真无碍”·“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孙敬斩钉截铁道··看他连脑袋都赌上了,皇帝陛下总算是稍稍放了些心,“那就依你所言,全安去传御膳房那位做药膳的御厨·”·“是。”
全安领了吩咐,便快步出去传御厨··待御厨来了,皇帝陛下破天荒亲自叮嘱了一番,又让孙敬将要注意和忌口的事宜仔仔细细交代清楚,又嫌御膳房人多眼杂,直接将太极殿的小膳房拨给他,让他直接负责云恸的膳食,食材一概以帝王的份例。
听着皇帝这般事无巨细亲自叮嘱,云恸心中五味俱全,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儿··可是一想到那夜,想到那让他室息的那夜,绝望便如同没顶的潮水一般将他侵溺其中,挣扎不得,挣脱不能。
毁了么·是毁了吧,他如此作为,还会放他离开这困缚他的宫闱深苑吗·他想,他这一生,到底是毀了吧……·第57章 “殿下已经睡下了……晚膳……用了些薯蓣粥……是……奴……”·睡得昏昏沉沉之际,云恸听到外间断断续续传来小声的说话声,听声音像是小福子,他轻轻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床榻外侧而卧。
果然,片刻之后,榻侧有极轻的脚步声,随后那人在榻畔落座,将他散落在枕被间的发丝理顺,然后覆在背上的锦被被拉高,将他的背脊后颈掩了严实,那熟悉的气息渐渐欺近,在他耳侧的鬓发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便又起身离开了榻沿。
云恸紧握的掌心紧攥了攥,闭上眼,睡吧睡吧,睡着了便好了··朝务繁忙,早在初四那日前朝便开了笔,这十多日,他日日都是起早晚归,可是午间却会雷打不动的回来太极殿一起用膳。
今日是上元节,前朝设宴,午膳时匆匆回来只进了一碗三色米饭,等他放了筷子,便叮嘱了晚间不会回来用膳,让他不必等他,便匆匆离开了太极殿,后来听小福子说往年上元节这日,皇帝陛下几乎都要忙到深夜,可是……·待那脚步声走远,他悄悄的撑起了身子,外间却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接二连三的砰砰闷响声连连不断的响起。
他一惊,下意识的朝着西侧那扇雕花木窗看去,却看到印在窗纱上的光一闪一闪,那是…·他听着窗外那经久不息的闷响,下意识朝外看去,今夜是上元节,也是所谓的灯节,这焰火礼花似是今夜的重头戏,可是他怎会没等这焰火开始便回来了·“恸儿”玄湛洗漱更衣回来,看到已经睡下的人儿坐在床上,快步步向龙榻,扶着他的肩头,扯了备在榻沿以备他下榻的狐裘披在他的肩头,“可是被这焰火声响惊醒了”·云恸微微颔首。
玄湛疼惜不已的摸摸他脸颊,突然道,“这焰火还要一会儿才会结束,恸儿可要去看看”·云恸看了看那印在窗纱上的焰火火光,淡淡的摇了摇头,“谢陛下,不必了。”
看他这般,玄湛心中那点希翼落空,失落萦绕,本以为他会喜欢……·淡淡叹息一声,玄湛也不愿强迫他,“全安·”·“奴才在。”
“将窗打开·”指了指西面那侧的窗,玄湛说道··“哎全安看着本已睡下的小主子起了身,终于明白为何自家这主子为何会早早离了席,回来寝宫了。
全安将两扇雕窗都全数推开,窗户颇大,从榻上看去,大开的窗户正对着院中那树红白相间的梅树··暗沉的天际上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焰火接连绽放,渲染亮了整个皇城的上空。
从这个方向看去,正好能将那整片焰火纳入眼底··玄湛翻身上榻,将只着了寝衣披了狐裘的人儿揽入怀中,怕他着凉还将被子拉高把怀里的人儿掩得严严实实的··云恸微微挣扎,皇帝陛下却执意拥着他不放,云恸只得僵着身子靠在他怀中。
不是没有反抗过这般亲密的对待,可是反抗换来的只是那近乎断绝了他呼吸的亲吻侵犯,除了妥协,他不知道他还如何··他再多的不愿、难堪、甚至耻辱,对这个一心要强占他的男人来说,什么都不是。
焰火一直持续了两刻钟才结束,结束之际,天际那偌大的‘天下太平’让他失神半响··“时辰还早,恸儿可愿出去走走”·窗外的天际已经平静,暗色再一次笼罩而至,玄湛摆摆手,示意全安将窗户闭上。
他身子这几日好不容易才调养得有了些起色,皇帝陛下自然不敢大意··“不必了,谢陛下·”·玄湛目光中失落显而易见··“云恸累了,请陛下恕罪。”
云恸淡淡的推拒了他的好意,他挣脱开他的怀抱,取下肩头的狐裘,在里侧卧下··看着背对着自己卧下的人儿,玄湛眼底失落平生,那本就不宽阔的少年肩背这些日子以来更是骨瘦嶙峋,单薄得让他心疼,而这一切却正是他自己造成的……·玄湛摸着那柔软的发尾,轻轻在他背后躺下,抬手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扣住,尽管怀中的身子一次比一次僵硬,他还是不舍放手。
恸儿,我知道事到如今,如果我放手,此生只怕是真的万劫不复了···所以恸儿,即便我的爱让你绝望到痛不欲生,我也只能继续紧抓着你不放,哪怕是会让你恨我怨我一生一世,我也要折了你的双翼,将你困在我身边·云恸闭着眼,强自忍耐才没有反抗挣扎,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睡吧睡吧,睡着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睡着了便当他不复存在,睡在了便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即便这场噩梦只怕是此生难醒·怀中渐渐松弛下来的身子让玄湛知道,他已然入梦了。
他轻轻的将怀中的身子翻过身来,小心翼翼的将他搂在怀中,亲了亲他的微凉的薄唇,只当是他心甘情愿让自己这般拥着抱着··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三十年,也许此生,他都盼不到他的心甘情愿,盼不到他相同的爱,可是能这般将他拥在怀中,即便是怨恨,也好。
木这一个隆冬的尾声,云恸缠绵病榻,被困于太极殿中,寸步未离··待到窗前那珠红白梅花悉数落于尘土,遍地白雪消融,枝头抽出细嫩的浅淡色枝芽儿,泛白的光一日比一日红亮,推开窗,看着满园渐渐复苏的绿意,他才惊觉,竟以是开春时节了。
“殿下,这几日天气甚是好呢,陛下询问过了孙太医,今儿一早陛下走之前特地吩咐了奴才,说您可以适当出殿去走走了·”·小福子一边替他束发一边笑呵呵的跟他说道。
云恸端端正正坐着,以便小福子替他束发,“开春了·”·“是啊,后苑中的藤萝抽出嫩叶了,再是一月便现蕾了,待到四月,便是盛花之时,美极了。”
“藤萝是何物”云恸不解··“殿下您没见过吗”小福子诧异··云恸摇了摇头,他常年在西北,西北苦寒,花草存活不易,能在西北生长的,都是易存活之物,自然少有中原这些娇贵的品种。
“咱这太极殿后苑中走廊之上攀爬的那物便是藤萝,它的花儿一串一串的,垂得极长,花儿是紫色,不过咱们太极殿中这是几株,左面是淡紫色的,右面那处走廊是白色的,陛下最喜这藤萝花儿,每年待到花开,时常在后苑中静坐,有时也在将御案以来此处,在此处批阅奏折。”
小福子笑眯眯的道··云恸听到小福子说道后面,还有些诧异,他以为那人定是不喜这些花花草草的,却不想竟然还有此爱好··小福子喋喋不休的,“……咱们这藤萝还是宫中独一处的景致呢,皇后娘娘想要在御花园中移栽此物,陛下都直接回绝了。”
皇后……·云恸突然听闻,倏然一怔··他在宫中住了两月,这是第一次听到宫中嫔妃……·宫中有皇后,有后妃,他早知道的,可是这些日子,他别说见,即便是听,都是第一次听到。
自他进了这太极殿起,他夜夜都是宿在这太极殿中的,从未召过妃嫔侍寝,也甚少听闻他踏足后宫……·云恸压下心底那猛然串起的怪异··“皇后她……”·小福子眨眨眼,脸上的笑意一僵,束发的手也一僵。
“福公公”看着小福子的模样,云恸微蹙了蹙眉··“殿下奴才该死”小福子却猛然伏跪在地。
云恸看着他的反应,微微失笑,转身抬手将他扶了起来,“起来吧,我只是问问,并无他意·”·小福子战战兢兢的站起来,心跳依然如雷一般咚咚激跳。
看着小福子手脚无措的模样,云恸顿了顿,终是摆了摆手,“罢了·”不再多言··第58章 天家之妻·他在这太极殿中与世隔绝,不晓世事,不知岁月,甚至忘了后庭那群身为皇帝陛下名正言顺的女人。
他不知后妃,宫中妃嫔对他的存在也一无所知··皇帝将他护得滴水不漏··太极殿的宫人都是宫中老人儿,入宫之初便进了这太极殿,唯一认的主子便只有皇帝陛下,宫中不是没有想要收买太极殿的宫人的主儿,可惜皇帝登基多年,至今太极殿也未出一星半点的纰漏。
皇帝陛下金口玉言所言,这位主子位同帝后,他们自然也掂得清轻重··天色虽好,但春寒料峭,寒意依然颇为浓厚,云恸才一踏出殿门,一股沁骨的凉意袭来,他单薄的肩头忍不住一阵哆嗦。
清冽沁寒的气息很是醒神,云恸有些恍惚,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踏出这到门槛,有多久没有闻到这样的清冽的气息了·好似并不是很久,可是为什么他心中总有种物是人非的苍老在无声无息的蔓延,几乎要将他全数笼罩其中。
以后的岁月还有多长,他剩下的岁月都要在这样的日子中度过吗困在这绝望又窒息的宫墙之中,终其一生都无法挣脱这禁锢他的宫殿·阳光有些刺眼,云恸眼睛刺得生疼,却没有抬手去遮挡,只是悄悄闭上眼,掩掉眼底突然弥漫起来的- shi -意。
“殿下,披风·”·小福子拿着披风急急追出,看见长身立在殿门前的主子,忙将披风给他披在肩头上,“春寒料峭,陛下一再吩咐,要是再伺候不周,让您受了凉,奴才这条小命可要被陛下惦记上喽”·云恸眨了眨眼,睁眼眼底的- shi -意已经消逝,他淡淡笑了笑,没有为难小福子,任他给他遮掩得严严实实,手中还被塞了一个手炉,他也顺从的接在手中。
园中还带着雪融之后的- shi -意,绿意还孕育中,枝头偶尔两三片稀疏的浅色嫩芽儿挂着,单薄得冷清,虽然萧瑟,春意却已然在酝酿,再过几日,便要伸展身姿了吧·云恸缓步步下玉阶,看着园中那珠怪异嶙峋的梅树树枝,枝头上挂着稀疏的几片嫩芽儿,那繁森的花儿早已逝去,碾作尘,只待下一个寒冬的来临。
小福子悄悄的跟在后边,落后了四五步的距离悄悄的跟着···从进了这太极殿开始,这位主子一直郁郁寡欢,脸上即便带着笑意,眼底的落寞也从未消逝过··知道这其中来龙去脉,小福子除了伺候照料他的起居,劝慰这事儿,他向来是不敢轻易开口的,而且就算他开口,这位小主子也不会言语。
对于陛下这般近乎禁锢囚禁的方式将他强留在这太极殿中,他也只是默默承受,即便眼底的绝望已经满溢..这位堪称天之骄子的小世子,似乎跟一般的世家子弟完全不一样,明明肆意飞扬的年岁,可是却老成得完全超出了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的肆意和跳脱,仿佛早早的剔除了少年人的天- xing -,沉稳持重,从不知所谓任- xing -二字。
京中那些世家门阀的公子少爷,在这个年岁,哪个不是肆意妄为,任- xing -张扬可是这个自幼失怙的小世子,小小年纪,却已然有了这份沉稳··此事如若是旁人遇上,如若不是哭天抢地,只怕也是战战兢兢,或者沐浴如此天恩,不可一世趾高气扬。
可是除了那日连夜离宫表现出的强烈抗拒,回宫来以后,他似乎是认清了陛下不会轻易放手,不争不吵不闹,只是宠辱不惊,波澜不兴,再多的心绪都掩在心中,不显不露。
看着攀爬在廊上的嶙峋树脂,云恸抬手轻抚了抚,“这便是藤萝吗”·“回殿下,正是此物·”微分神之际,听到小主子的询问,小福子即刻应声。
“倒是跟那梅树有异曲同工之妙·”云恸淡淡的笑了笑道··“嗯”小福子闻言,略是不解··云恸却只是笑笑,并不言语,似是有些乏了,他在廊下边缘的石台上落座,也不在意那是否凉寒。
“殿下,您身子不好,奴才给您拿个垫子吧,这般凉寒会受寒的·”看着他直接就坐,小福子忙摆手让身后的小太监进殿去取垫子来··云恸摇摇头,“无碍,我只是歇歇,有些乏了。”
“殿下……”·“这光如此好,不碍事·”·小福子看他这般说,也不敢再多言,只以为他是小坐片刻便起身,待小太监拿了垫子出来,他抱在手中备着。
却不想就这片刻,靠着廊柱,他竟睡了过去··小福子以为他只是闭眼养神,便没有出声,待皇帝陛下来了后苑寻人时,悄声走到他身边,他手中的手炉一松差点摔落在地才知道他竟睡了过去。
将险险接在手中的手炉递给小福子,玄湛示意一旁伺候的宫人噤声,小心翼翼将靠在廊柱上的人儿揽进怀中··确定没有惊动他,才小心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抱进殿去。
进了殿,刚把他放在榻上,云恸就皱眉似被惊醒,玄湛下意识的停下了给他掩被的举动,连气息都放缓放轻,看他蹙了蹙眉,似乎察觉到这并不是陌生之处,在枕间蹭了蹭,又安静的睡了过去。
看他难得露出这般模样,玄湛眼角眉梢全是欣喜雀跃的笑意,想要他睡得舒适一些,轻轻给他把肩头狐裘的系带解开,掩好被子,又抽了发间的玉簪··“陛下..”全安进殿来便正好看到自家那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正悄悄偷亲榻上睡沉的小主子,他忍不住有些汗颜。
“嘘·”·玄湛倏然转头过来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全安忙不迭捂着自己的嘴,向后退开了几步··看他识相噤声推开,皇帝陛下才收回了瞪视的目光,将床榻的纱帐放下,才起身离开了床/H〇快步走了几步,离了床榻一段距离,他才压低了嗓音问,“何事”·“回陛下,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请陛下移驾凤毓宫。”
玄湛拧了拧眉,“何事”·“再过十日便是太后娘娘的寿诞,皇后请旨想要出宫去相国寺拜见太后,顺便替陛下进香祈福,但是今岁是太后五十诞辰,皇后想,后宫四妃是否也一道去拜见太后,特意过来请陛下您移驾凤毓宫商议此事。”
全安道··玄湛淡淡的摆摆手,“照她所言便是,朕准了·”·“陛下您……”·玄湛眼角微一斜··全安缩缩脖子,“老奴是想,陛下您自除夕家宴之后便再未踏足后庭各宫,就算是做做样子,陛下您也该去……走动走动……”越说全安的声音越小。
玄湛轻笑一声,“朕妻子就在这殿中安歇,朕还要对谁做样子”·全安膛目结舌,“……”·“你去回了皇后,此事朕准了。”
皇帝边说边往外走了去··“可是陛下……”全安叫住那完全没有耐心的皇帝陛下··玄湛有些不耐的转过头来,眼角一挑,不怒自威,“嗯”·全安缩缩脖子,“老奴遵旨”·他怎么就忘了,当年太后之所以会去相国寺礼佛,到底是为了哪般·转头看了看龙榻纱帐后悄然安歇的小主子,全安摇摇头,罢了罢了,这大主子是个记仇的主儿,无论是天王老子还是父母至亲,一旦跟这位小主子沾了边儿,便是触了他的禁忌,谁都不能幸免的。
皇后挑了这事儿来请皇帝陛下移驾,简直是撞了刀口··不过,从今以后,无论是何事,这位大主子只怕都是不会踏足后宫一步了吧·主子不是说了吗,他的妻子就在此处。
如今朝堂尽在掌握之中,当初这些作为政治筹码而踏进这宫廷的女人,谁还能得到这位至尊的主子的做做样子·妻子啊……·天家的妻子,百年难出一位。
天家出了情种,这到底是好还是坏·第59章 没路了·“政务繁忙”·皇后垂着眸子看着指尖丹寇,自嘲的勾起唇角。
·“……回娘娘,大总管回话说陛下政务繁忙……今日怕是不能移驾凤毓宫了……娘娘请的旨意,陛下准了·”去前朝移请圣驾的是凤毓宫的总管太监,平日里都是在主子跟前说得上话的,此刻才有胆子硬着头皮将话说完。
“江良生,你在何处见到陛下的”·“……回娘娘,奴才压根儿就没见着陛下……”·“那你是在何处得到大总管回话的”皇后淡淡的道。
“回娘娘,奴才是在太极殿……”·皇后恍然的笑了笑,“陛下明明就在寝宫,却也以一句政务繁忙打发了本宫·”·多年夫妻,到头来,他连样子都不愿意装了……·“娘娘。”
一旁随侍的贴身侍女书兰看着愁眉不展的主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陛下- xing -情淡漠冷清,这么多年来,也不是咱们凤毓宫受到如此冷待,宫中妃嫔哪个不是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一面儿的”·“本宫一年到头又见了几面”·书兰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也罢·”皇后笑笑,“冷待就冷待吧,反正这宫中也没有哪个女人得了帝王的恩宠·”如若没有例外,她又何必伤神伤怀呢·这后庭没有恩宠,没有子嗣。
她到底是身为这后庭之主,是一国之母,如此荣耀,还痴心妄想什么·“娘娘,那张德妃……”·“嗯”皇后突然抬头看着她,“为何提起她”·“此次相国寺拜见太后,那张德妃似乎颇为上心。”
“颇为上心”皇后不解··“嗯,据莲之那丫头回报所言,自今日晨间您提过此事过后,她一回宫便积极着人安排出宫事宜,神色似也有不对。”
“神色不对都能瞧出来那丫头倒是长进了不少·”皇后轻笑一声··“娘娘,那张德妃一向冷冷清清,神色淡然不显山不露水,这突然有了反常,怎能不招眼”书兰摇摇头。
修剪得圆润漂亮得长指甲,由食指到尾指逐次在拇指上滑过,皇后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只怕是以为能见陛下了吧,也不知听了陛下这旨意还会不会这般反常”·“这些年来,她算是这宫中除了娘娘您拔得头筹的了,心思自然多。”
“本宫”听到这话,皇后冷笑起来,“从本宫大婚进宫至今,何时拔得过头筹她张氏才是真正拔得当朝后庭头筹的。”
“娘娘……”·“谁得到过陛下亲笔册封的圣旨谁得到过迫不及待到三更半夜册封的殊荣又有谁得到过进宫不过旬月便破例特许出宫省亲的恩宠本宫这堂堂皇后之尊,出宫省亲都得找祖宗规矩来,何曾破过例”皇后侧头望向开启的雕花木窗,窗外绿意伺服,表面上还透着寒冬的萧瑟,被破除不过是迟早的事儿,“本宫说错了,这宫中有特例呢。”
“娘娘,张氏父亲是当朝右相,稳坐尚书令,陛下只怕也是此番考量颇多才如此吧·”·“这后宫中的女人哪个不是出自朝中重臣之家,你可看到陛下考量过谁”·书兰默默的噤了声。
抬手抚鬓发,却抚摸到冰凉的珠翠,皇后手一顿,她到底是不甘心吗·*·宫中下钥的时候,玄湛准时回了太极殿··外间天色微微暗沉,殿内就燃起了宫灯,照得殿中如同白昼,玄湛刚一踏进殿门,就看到坐在软榻上发怔的人儿。
他安静的坐在软榻上,目光虛空,神色漠然,整个人都淡淡的,明明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却仿佛看透尘世,一切都不在意,无欲无求··这并不是玄湛初次见到他这般模样,可是无论他见过多少次,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的心如同窒息一般的疼。
他知道,他的爱成了他的负累,他将他留在这太极殿中,让他在这太极殿中煎熬着痛苦着,如同被钉在刑驾上受刑一般痛不欲生,可是他却从不将这种苦痛宣之以口,只是以这种静默的方式表现出他对这份感情的抗拒。
可如若不这般强留着他,他孑然一身,此生皆是为他而立身于世,如若没了他,又该在这世间何处安身立命·他知道,这样的感情不容于世,也断不是他能接纳的。
他当他是君是主,是兄是长,却永不可能是爱人是他能欣喜爱恋的男人……·“恸儿·”·整了整色,玄湛压下心中的失落,含笑放柔了声音轻唤了一声,“怎坐在这里天寒露重,小心别受了凉。”
上前去将软榻前的那扇大开的雕窗闭上,落座时将窗外凉风拂到他颊边的一缕发丝撩到肩后,与之背后的大片墨发成伍··云恸垂首,默默的不作应答··跟玄湛一起,云恸总是过多的沉默,除非必要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回答,两人在一起时,更多的是玄湛独自一人说说笑笑。
“你身子才刚好,更要仔细一些·春日里是最容易催发病症的时节,孙敬说你肺燥心热,此时节正好好生调养调养,待到夏秋再仔细巩固,隆冬便不会时常受寒。”
“嗯〇”“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我白日里政务繁忙,不能过多的陪伴你,我嘱咐了小福子,你多在园中走到走动,这样对你身子好·”·“你母妃当年早产,你的身子先天便有些不足,更得好好调养。”
“这些年你在西北,我也是鞭长莫及,现在回来了……”·“咚咚——”正说着,突然外间雷声阵阵···玄湛直起身将刚刚闭上的雕窗推开了一些,凉意侵进来,小福子机灵不已,刚看着皇帝陛下起身去推窗的时候,就急急的跑去取了狐裘披风来。
看了看小主子,小福子聪明的将披风递给了一旁并坐的皇帝陛下··玄湛接过,仔细的披在他肩头,外间隆隆的雷声接二连三响彻天际··“再过几日便是惊蛰了。”
雷声断断续续的不停,细细的小雨也紧随而至,云恸看着,转头对皇帝开口,有些恍惚,“陛下,我想出去走走……”·玄湛略显惊讶,“恸儿想要出去走走”·云恸点点头。
“好·”玄湛颔首,示意全安去准备··知道他不喜过多的肢体碰触,玄湛只是替他将披风整理好,便放开了他,云恸看着,默默的抿了抿唇角,抬步率先向着殿门走去。
他没有如同往常一般走向后苑,而是直接往了前殿殿门而去··玄湛也不出声,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太极殿殿门、正宫门,往前便是偌大的殿前御道··云恸向左,转进了那条贯通整个皇宫的宫道,他靠着髙高的宫墙,一步一步的漫无目的的走着,眼底的茫然随着那条长不见尽头的宫道而越发悠长。
外间的雨不大,仅是细如牛毛的小雨··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宫道的尽头,路的尽头是一道大锁紧闭的宫门,没有守卫,也不知通向何处··没路了……·云恸摸着那紧闭的门,有些颓然的顺势滑坐在石阶上。
没路了,这便是尽头了·高竖的宫墙,紧闭的宫门,枯井无波一般的寂静,这便是宫道的尽头了么·玄湛悄无声息的跟了他一路,此刻看着他这般颓然的瘫坐于地,待他无力的依靠着那紧闭的宫门,他才默默俯身将地上的人儿抱起来,默默的抱着他往回走。
来时路让你独自行走,往返的路,我会一直在你身旁,卷了累了都有我护着你··云恸似是累了,亦或是他已经习惯了不去抗拒这个九五至尊的怀抱,默默的依靠在他肩头,即便身子依然僵硬如铁。
第60章 羞耻·再一次经历那让他痛不欲生的如同噩梦一般的情事,云恸挣扎过反抗过,最后还是一如初次那般,绝望而无力摆脱··不是不知有一就有二,禁忌的底线一旦破开,便就会如同开闸的洪流一发不可收拾,可他……却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就如同他无法阻止被这天下至尊之人禁锢于这高高的宫墙之内这般。
·暗沉的帐幔之内,气息压抑室碍,被强扣在宽阔怀抱中,云恸僵着身子哆嗦,还有些细微的颤抖,不只是因为才刚结束的痛苦承幸,还是因为这毫无间隙赤裸相拥。
玄湛侧身而卧,将身侧的人儿密密实实拥在怀中,大掌一下又一下在他汗意淋漓的背脊上轻拍着,似是安抚,又似温存·下巴抵在他的发心,忽略怀中那人儿的僵直身子,跟情深的夫妻并无二致……·汗- shi -的身子,浑身都是黏腻,那难以启齿之处更甚,隐隐的钝痛中一片- shi -腻,令他难受之极,云恸想要挣脱这炙热的怀抱去沐浴更衣。
可是紧拥着他的男人似乎并无此打算,禁锢着他的臂膀紧密有力,他的挣扎并未让他松手·他越挣扎那臂膀越发箍得紧实··云恸无法,只得颤颤低语,“……陛下,我想沐浴。”
玄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用下巴蹭蹭他的发心,“恸儿乖,让我再抱片刻·”·云恸咬了晈下唇,张了张嘴,可是那难堪的羞耻,让他终是无法坦言相告,他身子实在难受得紧……·身子已是极度倦乏,可是却难受得他始终无法昏然入眠。
不知道到底熬了多久,他到底是抵不住那惓困之意,靠在那令他如处荆棘刺丛的怀中,悄悄入梦。·再睁眼却早已是天色大亮之际··“殿下,您醒了”·一直候在殿中的小福子一注意到龙榻上的主子睁眼,便快步上前,打起榻前的纱帘挂好,一脸喜庆的笑意。
看着骤然出现跟前的小福子,云恸刚一动身子,瞳孔猛然一缩,探手一碰,碰触到遮蔽着身子的衣料他微怔了怔,他明明记得昨夜他未着片褛……·“殿下……”·看着半响都没有动静的主子,小福子小心翼翼的轻唤了一声。
云恸深深换了两口气息,“……什么时辰了”·嘶哑的嗓音骤然响起,让云恸和小福子都愣了愣,云恸脸色有些青白交加,眼底的难堪一闪而过,小福子在一愣之后,猛然醒悟这是因为那般,他不动声色的朝后边摆了摆手,外边候着的小太监即刻碰上簌口的清水和一小盅润喉的银耳雪梨汤来。
“回殿下,已经是辰时末了,陛下已经散了早朝,两刻钟前回来探视过殿下,不过看殿下您睡得香便回御书房批阅奏折去了,吩咐了奴才不准扰了您清梦·”作为一个好奴才,小福子时时刻刻都不忘给自己家大主子美言。
云恸不动声色拢了拢寝衣的领子,发现自己身子昨夜那羞耻的黏腻已然消失,那难以启齿之处清清凉凉的,似是上了药,床榻间那令人室息的气息也一并消失了干净,枕被皆干干净净,应是更换过了……·而做这一切的,自然不可能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一想到这殿中的宫人对这殿中发生之事一清二楚,那难堪羞耻之感就如蛆附骨一般紧紧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云恸撑着酸痛难忍的身子,翻身向着床榻里侧,“下去”·“殿下……”小福子端着汤盅正准备伺候他服下润润喉,却突然被这向来- xing -情温和的主子斥退,心中一跳,惴惴不安。
“下去”孱弱的背影侧卧在榻,掩在锦被之下的背脊消瘦不堪,那姿态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孤寂···小福子不敢逾矩,行了礼悄悄退了出去。
退出内殿,掩上门,他略一沉思,他将手中的汤盅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并叮嘱,“好好守着,切不可有丝毫的松懈”·“福总管您这是要去……”小太监战战兢兢的接过汤盅,不明所以。
“云主子这般我实在不放心,我去御书房稟报陛下一声·”事关这位精贵的小主子,小福子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否则出了岔子,他这脑袋也别想要了。
“哎”·小太监一听,脆生生的应了··“仔细伺候着,别走神儿知道吗”虽然知道就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不会出什么事儿,可小福子还是不放心的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生怕出了差错。
“小的知道·”·交代好伺候的宫人,小福子放着小跑去了御书房··大冷的天儿,从太极殿跑到御书房,小福子跑出一身大汗,在御书房外伺候的小李子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小福子,忙跑上去扶着,“福全,你怎跑这么急”·小福子也就是福全忙喘一口气,“陛下此番可在忙”·“陛下在殿中,张大人刚离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跑这么急走,我去偏殿给你拿水去。”
小李子拽着他就要往偏殿去,福全一把扯住小李子··“别我有急事儿”·“急事儿”小李子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醒悟,“可是殿下他一”福全连出声都顾不上了,忙不迭的点头。
“跟我来”一听事关那位小主子,小李子二话不说,拉着福全就进了御书房··进去殿中时,皇帝陛下正在批阅奏折,大总管全安一双耳朵格外灵敏,一听到脚步声就先迎了出来,看见小福子此刻出现在此处,立刻就明了,“小福子,可是殿下他”·“殿下他醒来之后有些不对。”
福全忙点头··“不对”全安一愣,“可是殿下他身子有异”·昨夜是小主子进宫之后的第二次承幸,这事儿他身为皇帝陛下的贴身侍从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殿下他醒来之后神色有异,且不让服侍·”·全安一听,心下顿时有底,“你跟我进来·”·福全跟着进了御书房东暖阁,玄湛一听小福子的回稟,即刻便丟下政务,匆匆返回了太极殿。
回到殿中时,内殿殿门依然掩着,候在殿门外的小太监看见这被请回来的皇帝陛下,心中对殿中这位主子敬畏又添一层··“殿下可唤人进殿去伺候了”·小太监摇摇头,“回陛下,殿下并未唤人伺候。”
玄湛蹙了蹙眉,挥挥手,“朕知道了,下去吧·”·“奴才告退·”小太监躬身退下··玄湛推开门,挥退全安等一众宫人,径直进了寝殿,看着那背对着卧于床榻里侧的人儿,玄湛轻轻勾起唇角,行至榻前在榻沿落座,抬手拉了拉滑落肩下的锦被,不意外看着那消瘦的肩头微颤了一下。
·“恸儿”·榻上的人儿身子僵硬更加明显,却并未动弹··玄湛眉梢眼角的笑意越发明媚,直接伸手将榻上的人儿连人带被一起抱起,直接揽入怀中骤然被这般抱起,云恸一惊一吓,紧闭的眼眸豁然睁开,瞳孔紧缩,如同那林中受惊的麋鹿一般。
难得看见他这般模样的玄湛爱极了他这惊吓之后的无措茫然,低头狠狠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怎这般不经吓不是知道是我吗”·被骤然惊吓之后又迎来这突兀的一吻,云恸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忙脚乱的抵住皇帝的肩头,想要推拒,却不想陷在男人怀中的姿势有些不稳,这一推一拒,反而将自己更加深陷入他的怀中。
“怎昨夜不见恸儿这般热情”·“……陛下”云恸羞耻不已的垂下头,低低的哀求了一声。
玄湛一听这嘶哑的声音,顿时有些惊愕,“恸儿你这嗓子怎成了这般了”忙将怀中的人儿扶将起来,“全安,宣孙敬”·“不用——”一听这宣孙敬,云恸下意识的扯住玄湛的胳膊,连忙摇头,“不用宣太医”·“你这嗓子哑成这般,不宣太医怎么行”怜惜不已的摸摸他的小脸儿,玄湛满眸都是忧……·“我无碍……”云恸晈着下唇,垂着眸子,羞耻不已,他知晓为何他的嗓子为何会成了这般模样……·第61章 福全·关心则乱的皇帝陛下却半响都没缓过神来,他小心将心尖上的人儿揽在怀中,“全安”“陛下。”
听到皇帝第一声大喝时,全安便进了殿来··“即刻去宣孙敬前来太极殿告诉他恸儿嗓子哑了快些”·还不待全安应声儿,云恸便急急抓住皇帝陛下的胳膊,“不要宣太医”·“恸儿……”·“不要宣太医不要宣我无碍”云恸急切不已的摇头。
如若这番宣太医前来,这跟于昭告天下又有何区别这等羞耻至极之事在这太极殿中已然是透明,难道还要渲染至整个太医署吗·“恸儿听话,你身子本就虚,怎还能讳疾忌医”·“我身子无碍”云恸急得额际上的汗意都出来了,“求求你,不要宣太医”·“好好好,不宣咱们不宣太医乖,孙敬说你肺热肝燥,不可忧思过度,更切忌急怒悲喜,好了好了,既然无碍,那就不宣太医了。”
看着他的模样,玄湛不敢在强制拂逆他的意思,只得顺着安抚···被揽在玄湛怀中,云恸此刻也并无心思去在意,他伏靠在他胸膛之上,紧拽着他的衣襟,“我无碍,不必惊动太医……”·“嗯,我知道了,恸儿乖,别急别急。”
抚着他鬓角,玄湛柔声安抚··全安看着这一幕,心中略感安慰··世子殿下对陛下的抵触好似减轻了不少,以后随着日子增长,殿下会慢慢放下心防,渐渐接受陛下吧·“陛下,殿下既然不愿宣太医诊治,奴才去吩咐备一些润喉的汤给殿下可好”·玄湛微一颔首,“全安。”
“奴才在·”·“把恸儿的早膳传上来·”·昨夜他的孟浪虽没如同初次那般大伤着这精贵的小东西,不过沐浴时他仔细查看过那密处,好似有些红肿,虽已上了药,只怕初初承欢的人儿还是有些难以承受,否则,以他的自律,定不会酣睡到此刻。
不愿劳累他拖着承欢之后不适的身子走动,玄湛直接吩咐,“殿下身子不适,就传到这内殿来,布在榻上便可·”·“是,奴才遵旨”·“不必”·两道声音在皇帝陛下的吩咐落下时同时响起。
云恸脸色苍白,皇帝那句身子不适触到了他那羞耻难堪的神经,这一动发现自己竟然这般伏靠于皇帝怀中,顿时挣扎着要挣脱那宽厚温热的怀抱··“我身子无碍,摆在暖阁即可。”
身子被昨夜的欢爱掏空,此刻虽然他浑身算痛难耐,可是腹中饥肠辘辘,实在需要进食补充元气,但是也断不至于无法动弹··这般作态更不是他的习惯,更徨论还是因为昨夜那事,他更无法接受。
全安为难不已的看着自家皇帝主子,复又看看依然没有挣脱天子怀抱的小主子,不知自己到底是该听从谁的吩咐··玄湛摇摇头,到底是不愿折损心爱人儿的骄傲,摆摆手道,“那就依恸儿所言,摆在暖阁吧。”
“是奴才遵旨·”打了一个千儿,全安便退下去替小主子传早膳··润喉的汤水是早已备好的,很快便呈了上来。
趁着温热合适,玄湛强制着他先用了之后才吩咐人准备洗漱事宜,不愿假手于人,玄湛亲自替他束发更衣,云恸再多的不愿也拧不过固执的皇帝陛下·只不过,簌口净面这等事宜,云恸到底是不愿让他服侍,强争到自己动手。
因昨夜之事,到底是不能把他逼得太过,皇帝陛下也见好就收了··云恸却被皇帝陛下这般亲力亲为的举动而惊得心有余悸··在此之前,这人从未亲自替他做过这些,突然这般,应是……与昨夜有关吧·昨夜……·云恸极力控制那从心底涌上的颤意和恐惧。
玄湛是个睿智的君王,虽在情爱之事上有些笨拙,也是因关心则乱的缘故,他不懂该如何对待心爱的人,自然也不知该如何相处,只能一步一步的笨拙摸索··虽然不懂,但是一个睿智无匹的男人,自是不会允许自己陷在这样的困境中久不能行,更何况,他还是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 xing -子。
此法不通,自然不能死守不变,变通才是正道··与其被动等待他心甘情愿接受,倒不如主动出击,无论结局如何,他始终都不习惯于被动等待··这般,就算最终结局不是他所预期的,至少他放手一搏过,到了最终也能无憾。
可是无所不能从来都稳- cao -胜券的帝王,这次却没有丝毫能稳赢的信心……·用了早膳之后,玄湛便适可而止,吩咐了他好好休息,又吩咐了福全好好伺候,便回了御书房去批阅奏折。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云恸年少聪慧,可打小长在军中,又在西北那等民风简单纯朴之地,行伍之中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精怪的弯弯绕绕,虽聪慧,可是到底不能跟宫中这些专门揣测人心思的人精中的人精相提并论。
要论行军打仗,战事计划谋算,浸- yín -边关战场的他定是难逢敌手,可是要说到这人情世故,他到底是捉襟见肘··少不更事,脸皮自然也就薄,又是经历这等之事,本来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对近身伺候的福全已是放下了些许心防,可再次经历那等难堪之事,还这般赤裸裸的摊开在他们眼中,云恸心中的羞愤难堪可想而知,不愿看见宫人眼中那些隐含异样的神色,云恸拒绝了太极殿中的所有宫人的伺候,甚至不允他等近身,福全这个平日里近身伺候的更是首当其中。
“大总管,主子还是不允小的近身伺候……”·“还是不允吗”全安有些忧心的看了看紧闭的寝殿殿门··福全点点头,“这都三天了,不允我等近身伺候也就算了,主子他已经将自己关在寝殿整整三日未踏出一步了。”
全安眉头紧拧,“一步都没有出来过”·福全颔首··“此事你回禀陛下了吗”·全安是皇帝陛下的近身随侍,一般皇帝陛下在哪儿他就是跟到哪儿的,皇帝陛下虽然心心念念都是这殿中的小主子,可是也没有荒唐到君王从此不早朝,更没有荒废过朝政,一日中大部分时候都在前殿处理政务,分身乏术的万能大总管自然不可能对这太极殿中之事事事了若指掌。
福全摇摇头,“我只是以为主子他身子不爽利不愿下榻出门,可是今儿孙太医来请平安脉,我不放心还特地嘱咐过孙太医,主子前两日承幸过,让他瞧得仔细一些,看是否是伤着了身子,孙太医请脉之后却言及,主子他身子并无不适,只是心中似有郁结沉积难消。”
“郁结沉积”全安一惊··福全悄悄瞧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将全安拉得离远了一些,悄声对全安说,“小的估计,怕是跟那夜侍寝承幸有关,主子他好似不愿跟陛下行这等夫妻之事……”··“小福子”全安急急低喝一声,“你活腻了是不是”·福全悚然一哆嗦,腿一软猛的跪了下去,“大总管……”·“此等之事岂是你我这等奴才能嚼舌根的”·“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福全吓得脸色青白交加,忙不迭的磕头求饶。
全安余怒未消,冷冷的俯身看着跪在地上忙不迭磕头的福全,他知道这小子是个机灵聪明的,太极殿中这么多的人精儿,他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他也是个命苦的,小小年纪便被狠心的叔婶送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去了势成了太监,吃足了苦头,受足了罪,好不容易才进了这太极殿中。
他见这小子聪明知分寸,有心想要提拔他,主子提及找个可靠的人伺候这位精贵的小主子时,他更是将这差事给了他,没承想,竟然是个这么拎不清轻重的·“大总管大总管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小的该死求大总管开恩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总管开恩”福全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殿中金砖之上,砰砰作响。
第62章 白桃·“陛下所言你可还曾记得”·福全死命的点头,“记得记得小的记得丨”“陛下所言为何”·“在这太极殿中,云主子位同帝后”·全安眼眸一冷,“那你可知私议帝后之事该当何罪丨”·“该当死罪”福全僵直了身子,也止住了猛磕,吐出这四字之时,眼前黑雾翻涌。
“你既清楚,为何还明知故犯”全安瞠目怒言··是啊,明知故犯——福全颤颤巍巍的深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朝着全安磕了一个头,“大总管,福全妄议帝后该当死罪,小的不求别的,只求您看在往昔薄面上,赏小的一个痛快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宫中犯错的宫人都是直接发落于慎刑司,上面主子发话下来,受刑处死都经慎刑司。
非议帝后死罪都是轻的,主子一怒之下牵连亲族都是常有的事,可是他族中早已亡绝,就连那将他卖进宫中的叔婶也在前些年的瘟疫中去世了,他已然是孑然一身,再无牵无挂。
全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猛一沉··“再有下回,定杀不饶”·“_”福全瞳孔猛然一缩,豁然抬起头看向全安。
全安咬了咬牙,“此次之事,到此为止,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全安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福全,“小福子,你是个聪明人,在宫中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更应该明白陛下与殿下之间非比寻常,非是我等奴才能妄自非议的”·如若是后宫中其他主子,私下里议论就议论了,可是这位,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的分量,都非同一般。
陛下是何等心- xing -魄力,他放在心尖上的疼惜爱护的人,那是何等的分量哪里是容得任何人妄自非议的·“大总管——”福全难以置信的看着全安。
“到此为止吧,以后用心伺候主子,你只需要清楚一件事,云主子他是陛下心尖尖儿的人,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你应该拿捏得清这其中分寸,如若再如今日这般不知轻重,口出妄言,你就算有九条命,我也保不住你的脑袋”·福全哆嗦着狠狠俯身磕了一个头,“福全……谢大总管再造之恩”·“行了,起来吧,以后好好尽心伺候,云主子身子骨差,记得别出任何差错。”
“小的知道·”·“切记,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不能再说了·”全安伸手将跪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如若传到陛下耳中,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小的知道……”·*·“唔——陛下……”·‘鸿.”帐中隐秘的声响渐渐停歇,高热却久久不散。
云恸曲着身子,将自己蜷缩在龙榻里侧,他以为会如同初次那般,时隔多时才会再被迫着强行这等之事,可是……这次却仅间隔了三日··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有一就有二,有二必有三,已然被打破了这禁忌的底线,他还有何顾忌·他迫着他入宫,不就是存了这等心思的吗事到如今,他到底还在奢望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想却是可悲。
背后炙热的怀抱覆了上来,云恸默默挣扎,那人却固执不愿放手,他只能如同往常一般,僵着身子任他强拥着扣抱在怀中··如同前两日夜里那般,他紧紧抱着他,不允他挣脱,也不允他去沐浴清洗这一身的狼狈。
第二日醒来之时,身子和床榻都干净整洁,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仿佛那让他羞耻难堪的痕迹没有存在过一般……·云恸有些绝望一般的将自己关在殿中,除非是玄湛亲自将他抱到后苑去坐坐,其他时候,他一律都不踏出寝宫半步,连膳食都直接摆在了内殿之中,所幸,内殿之中甚为宽广,窗明几净,他不愿出来,玄湛也不愿强迫他。
着人将殿中重新布置,书案、棋几、琴桌、软榻……费尽心思给他布置得精巧细致,让他就算闷在殿中也有能打发时候的玩意儿··除了必要,他也不招宫人进殿去伺候,他就如同将自己禁锢于那寝殿中一般,日复一日的困守在那分寸之间,直至殿外花红柳绿……·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天渐渐暖和起来,殿内的火龙依然撤了,早起时,半开的窗中透进一股子清冽的气息,带着些凉意穿梭在殿内···云恸低低嘤咛一声,还未睁眼,浑身上下边传来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酸软惓意。·不待他神思清醒,就被兜头迎面的气息笼罩,落在唇瓣上的熟悉温热柔软,那霸道至极的唇舌不待他那阵恍惚之意缓过,便径直撬开了他的唇瓣齿关,缠住他昨夜被纠缠得麻木的舌,温热又霸道的再次纠缠……·直到他气息紊乱,脸上被逼出潮红的色泽,那人才终于放开了他,那离开他唇舌的唇瓣一路往上,轻轻的落在他鼻尖、眼眸、额际……·“醒了今日怎醒得这么早睡得可好”·身子被紧紧得包覆缠绕,那炙热的怀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覆其中,因每夜他肆无忌惮的狂肆索取,早间他早早的便要起身去上早朝,这样清醒在他怀中的日子不多。
云恸默默不言,微一动身子才发现,往日都会穿戴整齐的自己竟然还光裸着身子——“恸儿别动”·怀中挣扎的身子让玄湛低低的呻吟一声,“乖,别动昨夜我孟浪了,你的身子断是承受不住欢爱了。”
无论再多的自制力,只要一遇上这人儿,定是破功的·如若不是孙敬一再瞩咐,这人儿的身子骨不甚强健,房事不宜太过,他不知自己还会失控到何种地步。
他此话一出,怀中前一刻还在挣扎的人儿顿时僵着身子顿住··“……陛下,你该上早朝了·”忍耐片刻之后,云恸微微推拒着他的肩头,低语道。
玄湛轻笑一声,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今日十五,停朝一日沐休·”·云恸,“……”·看着那失望于表的人儿,玄湛忍不住笑出来声儿里,“怎么恸儿好像很是失望”·“……没有。”
“朝中政务繁忙,我难得有闲暇陪陪你,恸儿就算不喜也别赶我啊·”亲昵的点点他的鼻尖,玄湛笑着翻过身子,仰面而卧,将怀中抱着的人直接抱到怀中,让他平覆到他怀中,将他整个身子都叠在自己身上。
“陛下……”云恸吓了一跳,刚想要挣脱,却僵住了身子,神色大变·看着他乍然变色的模样,玄湛略一挑眉,探手在锦被中某处一摸,果然摸到一手温热- shi -腻以往事后待他倦极睡去之后,他都会亲自替他沐浴清洗,今日他难得沐休停朝,不用早早去上朝,昨夜便孟浪了一些,抱着他睡去之时已是四更末。
他身子渐渐习惯承欢,偶尔将那物滞留体内也不会再动不动就高热不退,倒也不怕··“恸儿你看,那株白桃开了·”玄湛突然指着半开的窗外那株桃树道。
云恸咬着下唇,身子的异样让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花儿是不是开了,“请陛下准石恸去沐浴更衣……”·玄湛笑,爱怜的吻了吻他的额际,“恸儿看看那花儿,我便准了你去沐浴更衣可好”·云恸倔強着不愿转头。
“不看我便再疼爱你一番让你今日这一整日都下不了这龙榻丨”玄湛捧着他的脸,笑眯眯的威胁道··云恸气恼,却无法,只得乖乖的扭着头,微微侧着身子去看窗外那株桃树。
趁着他扭头,玄湛猛然直起身子,带着怀中的他一起坐起了身来,云恸一惊,抬手抱着他的颈项,整个人便跨坐在他怀中··第63章 暮春花开·玄湛直起身来,生怕殿中的凉意扑着他,拉了锦被将怀中的人儿遮掩得密密实实,“你离京那年,也是如今这般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时节,出京的驿道旁有株白桃开得正茂,你看见那株白桃欢喜得不得了,闹着要攀折回去插在咱们寝殿内。”
他摸摸他的脸,笑起来的模样格外温柔,“我犟不过你,只得抱着你冒着寒风去折那桃枝·”·云恸安静的听着,当年之事,他因年幼并无多少影响,时常听他所言,也仅是听着。
“你听说要走,要离开我身边去西北,又是哭又是闹,怎么哄都不行,你抱着我哭了整整两个时辰,就连最后走时都是哭着走的,走时手中就抱着那两株我亲手给你折下的桃花。”
现时说起来,比起那是的心酸苦楚,现在余下的仅是淡淡的涩意··云恸听到皇帝陛下嘴里那所言的哭闹,脸上有些诧异,那是他吗转念一想,当时他才三岁,又是自小便跟在他身畔,被突然告知要离开这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会哭会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后来我便着人将那株白桃移回了宫中,种在这太极殿中,年复一年看着那桃花繁茂,十二年了,总算是等到你回来了。”
他似感慨似叹息,唇角的笑意柔软,眼底却有些失落之意,当年那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人儿长大了,不但不黏他,反而生疏得如同陌路了,经此一故,只怕是厌恶居多了吧·垂目看着怀中那眉目间再无半点欢喜的人儿,玄湛心中失落满满。
那年,在他怀中哭闹着不愿离开他的那个小人儿,如现今还能像当年那般,只怕他是死也无憾了··可是,从他折断他的双翅将他困在这皇宫龙庭之中,就再可能了吧·抬手轻抚着怀中人的墨发,玄湛久久不发一言。
“陛下.”云恸青白着一张小脸儿,紧紧咬着下唇,忍着那几乎要将他没顶的难堪,近乎哀求的轻唤了一声··强拥着他的双臂和怀抱久久没有动作,所处姿势太过勉强,那隐秘之处隐隐传来的麻木和钝痛越发明显,本就是他强制紧缩着身子在忍耐,此刻已然是无法控制。
羞耻和狼狈让他几乎羞愧欲死,大有如他再不应允,他便要强自挣脱··玄湛笑起来,温柔怜爱不已,垂头在他额上亲了亲,连人带被将怀中的人儿抱起下了龙榻因这人儿- xing -情害羞内向,又对此事颇为忌讳,体堂阁沐浴事宜都已备妥,一概宫人也都尽数回避,玄湛抱着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行往体堂阁里间。
阁内热气萦绕,玄湛也不敢大意,待到了浴池边,玄湛才掀开锦被,将他直接放在温热的水中···刚下了浴池,云恸直接往池内深处滑去··“恸儿小心”玄湛丢开被子的功夫,一回头就看到他放在池边的人儿已经滑下了池中央。
这浴池建造得颇深,最深处即便是他也能没顶··他慌忙跳下浴池,三五两下起落便到了池中央,将云恸拥入怀中,腿在水中猛一蹬,向后划了一大步,脚下落在实处直接将怀中的人提高。
云恸本识水- xing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此刻却只能双臂环着他的颈项,伏在他怀中玄湛双臂就势环住他腰肢将他抱在怀中,亲了亲他的唇,“这池子颇深,中央之处即便是我也无法落到底部,小心一些。”
云恸微微侧头闪避那亲呢的举动,玄湛也不大在意,抱着他往池边挪了一些,找了低浅之处将他抱着背对着他坐于他怀中,取了帕子过来,仔细的给他擦洗身子··“……谢陛下,我自己来^”云恸挣扎想要挣开这个让他不喜的姿势。
玄湛转过他的头来,点点他的鼻尖,眼中满是挪揄之色,“身子骨不酸了”·云恸一怔,随即耳根无法抑制的红了个透。
玄湛看着,眼中深沉的欲求一闪而过,随即又强自压下心中那份炙狂的念想,抬手大力压了压鼻根眉心,不着痕迹的将怀中的人儿推开了一些,以免自己一时难以自持,“乖,好好坐着,我给你清洗身子。”
云恸借势想要滑出他怀中,刚一动就被紧紧扣住··“恸儿,你是想要在这池中被我疼爱一番”扣着他单薄的肩头,玄湛清越的嗓音因压抑而低沉微哑。
云恸吓得瞬间不敢再动弹分毫··玄湛笑笑,敛下心神,仔细给他擦洗身子··待洗净之后,他爱怜的在他肩头亲了亲,“身子还好吗”·云恸有些许的迟疑,片刻之后才默默点了点头。
此前半旬,这人就如同疯了一般,日日折磨他,而且没有一两个时辰绝不会轻易罢休·前几日孙敬来请平安脉时告知,因他身子不甚强健,房事不宜过于过密也不可过度,否则定会损了根基,这人才总算是有所收敛,从每日一回减到两到三日一回,但是每次下来,他依然会承受不住。
“今日天色不错,正好我也无事,去宫外走走可好”·云恸听得一怔,诧异不已的侧过头来看向他··看着他的模样,玄湛有些失笑,“你进宫这些日子以来,身子一直不见好,好不容易好些了又整日闷在这殿中不愿出去走动,前些日子天色不好,天寒地冻,你不愿出去也好,现在已是暮春时节,天儿也不冷了,出去走走松泛松泛这闷了一个隆冬的身子骨可好”·“出宫……”·“嗯,出宫,去城郊走走,如果你愿意也可去王府中看看。”
默然些许之后,云恸淡淡的摇了摇头,“……不必了,谢陛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