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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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上)(4)
·玄湛心中一痛,“不去王府去城郊走走吧,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都闷在这内殿之中,孙敬说此般对你的身子并无益处·”·自他进宫以来,他几乎没有迈出这太极殿的宫门一步,之前即便是隆冬大雪,他也坚持在外间练武练枪,可是那放置在锦盒中的六合枪从他承幸之后,便再无动过……·他爱他疼他,将他当作心尖子一般,只愿将这全天下都捧奉到他跟前儿,只要他平安欢喜,幸福快乐,哪怕是要他的- xing -命他都甘愿。
他爱他怜他,只想与他白头偕老,他费尽心力克勤克勉,平复朝堂,安定天下,所愿的也不过是希望他远离战祸,平安顺遂··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从未想要要折断他翱翔苍穹的双翅,也从未想要折损他的身为男子的尊严和骄傲。
可惜,有些事与愿违……·*·朴素无华的青黑色马车悄悄使出宫门,直接奔城西的朱雀门而去··外表朴素的青黑色马车并未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便悄无声息的通过了城门,出了城便直往城西而去。
大片大片的青绿之色与山间姹紫嫣红的春花相映衬,春色漫天遍野,偌大的骄阳一照- she -,一股清冽的草腥之气盈满胸腔··出了城之后,马车边放缓了前行的速度,晃悠晃悠的往前走。
一只骨骼修长匀称的手掌将马车车帘掀起,一枝粉色的桃花正支楞过来,那手翻手便折断了桃枝··“时隔多年,我的小恸儿可还喜欢这桃花”·将手中的桃枝递给身畔的人儿,向来沉稳持重的皇帝陛下竟有些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献宝一般,那模样如若是让朝中那干大臣见着,估计眼珠子都得掉落一地。
云恸看着那枝花香清隽扑鼻的桃枝,抬眸看着那眼中带着盈盈笑意睇着他的皇帝,并未伸手接过··“恸儿不喜”·玄湛笑笑,脸上并无其他神色显露,眼底轻缓流动的眸光有些深。
云恸只是摇摇头,“长在枝头便能开花结果,这般攀折断落只会凋零枯败·”·玄湛听闻此言,手一顿,“恸儿说得甚是,以后便不再攀折可好”·“云恸不敢。”
抬手将他揽入怀中抱着,“哪有不敢恸儿既然都这般说了,以后我还能随意攀折吗”·“云恸妄言,请陛下恕罪。”
“傻瓜·”揉揉靠在怀中人儿的鬓角,玄湛眼角的笑意带着苦涩,“我说了,以后不准再跟我这般生疏“云恸不敢·”云恸却依然固执不愿越过那道身份的天堑。
玄湛苦笑,并不在多言语··第64章 沐小王爷·城西背靠九邱山脉,两面环山一面环水,剩下那面面临皇城,山水环视,大部分地势成沟谷地态··马车一路往西而进,大概走了一个时辰,穿过一片葱郁茂密的竹林,到了一处成葫芦嘴的山谷谷口,谷口向阳,错落立着几株嫣红桃花。
·“主子,到……”·马车驶进谷口又前行了片刻之余便停了下来,全安和暗一跳下车辕,恭敬的立于一旁,谁也不敢擅自掀开车帘惊扰圣驾,更何况车上还有另一位让他们忌讳万千的主子……话还说完,车帘便突然掀了开来。
玄湛怀中揽着似是沉睡过去的人儿,微蹙着眉示意他等噤声··全安抬眼间瞄到主子怀中那精贵人儿合上的眼睑,匆匆噤了声··暗一拱手一拜之后,转身便去了不远处的竹林之中,留全安候在原地。
玄湛刚准备小心的将怀中的人儿抱起下车时,云恸就挣了眼,眼中颇为清明,不似睡沉之后醒来的模样··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他大概猜到应该是到了地方,从玄湛怀中直起了身子,手中那株桃枝已然生温,花瓣却掉落了一半,月白的衣袍上沾染了些许浅淡的印记,并不明显。
“醒了咱们到了·”玄湛抬手替他将散落在鬓边的那缕发丝理了理,牵过他的手弯腰出了车厢··“主子·”·全安已经将下车的梯凳摆好,玄湛率先下了车,下去之后旋身过来仔细的扶着他下车,云恸看着那精致的梯凳,眼中有些复杂不清的神色一闪而过。
何时起,他这个行伍之中磨练长大的武将下个马车竟然也会用上这等物事了·“怎么了”·看着他站立在车辕之上久久不动,玄湛有些不解的询问道。
云恸默默摇头,顺势从梯凳上下了车辕··玄湛将手中的披风披在他的肩头,云恸蹙了蹙眉,他衣物穿得并不单薄,天色也好怎么还要用上披风……·玄湛只是笑笑,“天色虽好,但春寒尚未褪尽,仔细一些的好。”
听他此言,云恸便不再多言,默默的任他见肩头的披风系好··整理好披风之后,玄湛才牵着他往前方的竹林行去,竹林虽茂密,却并不宽广,前行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便豁然开阔。
绕出竹林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云恸愣在当场,放眼望去,整片山谷尽收眼底,谷中敞阳,地势开阔平坦,大片大片绵延不断的桃花铺天盖地的铺满了整个山谷,直接远处苍翠的九邙山脉,一条嶙峋山石堆砌蔓延的小溪流穿林而过,清澈见底的小溪流水叮咚叮咚的好不热闹…·看着他的模样,玄湛眼中的笑意雀跃不已,“前些日子便想让你来此走走,可惜谷中桃花未放,怕你来了也是扫兴而归,这几日天色一直尚好,我便猜想这谷中的桃花应是尽数开放了,正好今日左右无事,就带你来瞧瞧,恸儿可喜欢”·云恸即便对玄湛有再多的心绪,此刻对着这满山谷的漂亮景致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何况他是真的喜欢……·“如若喜欢,那便在此多住几日可好”·住几日·云恸略显诧异不解的看向玄湛,这谷中景致不错,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对他身子骨的在意,他会准他席天幕地在这谷中住上几日·“想什么呢你这身子骨,我会舍得让你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露宿山野”看着他的模样,玄湛先笑开了,抬手刮刮他的鼻尖,看着他闪躲也不在意,牵着他往林中而去,走了一段青石小路之后,桃花林中隐隐露出一角屋檐来。
云恸远远看着那林中露出的屋子,和那林中一闪而过的几道人影,心中一顿,果然如此·皇帝所到之处,怎可能真是无人的荒野之处·再者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这谷中人工雕琢痕迹颇重,想想也知,这绝无可能是天然山谷。
“这山谷还是沐季前些年发现的,呼朋唤友前来胡闹了两年,沐老王爷忍无可忍一把火将这谷中烧毁大半,后来我知晓此事之后,便着人将这谷中休整了一番,便是恸儿此刻看到的这景象。”
云恸只是静静的听着,并不插言··“沐季不知是我将这山谷据为所有,跑来闹了数次,第一年栽种的桃花被他毀了半数,后来被他父亲捉回家去狠狠鞭笞了一顿,便老实了。对了,恸儿可知现在这谷中桃花为何人所栽?”·青石小路到了尽头,几间卷棚小屋立在林中,小屋建造得颇为精巧,林中小溪从屋旁流过,一些低矮的绿色植株栽种在小屋四周,清幽无华,看着到于王府中的竹央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云恸淡淡摇头··看着他的模样,玄湛也不言语只是笑笑,那模样似乎是要执意要他应答··屋前有竹制桌椅,外间阳光正好,玄湛便牵着他到桌椅前坐下。
云恸抬眸,看着执意要说出口的皇帝,抿了抿唇,终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可是那沐小王爷”·玄湛也不促狭于他,顺势点点头,“就是他,他毁了这谷中栽种的桃花,回去被他父亲揍了一顿,转头沐老王爷便领着他进宫来找我请罪来了,父子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差没躺在御书房就地打滚撒泼了。”
听闻此言,即便是云恸这般持稳之人也一脸愕然··沐王以神策之名名扬天下,子孙后代也尽数承袭先祖之能,诸子百家,文人之雄才,怎会在天子帝王跟前做出这等失了仪态之事·“恸儿不信”·玄湛看着他的模样,挑了挑眉,眼中笑意弥散,褪下了龙袍和那浑身骇人心魂的帝王威严,坐在这桃花林中跟心爱之人笑意妍妍的皇帝陛下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晃眼云恸不明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何,只是下意识的避开,“云恸…“恸儿可是又要说不敢”·“改日让你见见那父子俩,恸儿便知我所言非虚。”
此话,皇帝陛下说得颇为无奈··看着这号称百世难出的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心- xing -深沉迫人,手段更是非同一般,朝中之人上至宰相,下旨芝麻绿豆的小官儿对他哪个不是又惧又怕可说起那沐王竟会是这般无奈的模样,那沐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云恸难得也有了些许好奇。
·“那这谷中的桃花……”··“我被他们父子俩烦得没辙,便直接下旨让他将这谷中被他毀坏的桃花重新栽种好,种好便免了他的责��”·皇帝陛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并未深言。
如果此刻此刻那位种桃花的沐小王爷也在此处,只怕估计就要抱着皇帝陛下的龙腿哭天抢地了··种好桃花儿便免了责罚·这兵不血刃的皇帝陛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是怎么来的·他被他他那那心狠手黑的亲爹差点没一顿鞭子给抽死,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儿好地儿不说,挨了揍第二天便给他那黑心肝儿的亲爹绑了拎进宫去在御书房整整跪了三个时辰,跪倒皇帝陛下的奏折都批阅完了两大摞,跪倒皇帝陛下用了早膳用午膳,跪倒他哭得嘴也干了眼也干了,好说歹求,就差没把埋在九邙山的老祖宗给请出来镇压场子了,他跟他爹豁出去了一张老脸,千求万求才求来的一句免了死罪。
免了死罪的结果是他一个锄头都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小王爷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山谷中当了两年的野人,好不容易将这谷中的桃花儿都栽上了,种活了,又等了两年等到这谷中的桃花儿开花了,他才终于得到了赦免·为了这几颗破桃花儿,他一个被娇宠着小王爷被强行押在这谷中过了四年席天幕地,露宿荒野的野人日子·这还叫免了责罚·如果此刻听到他那四年惨绝人寰的日子成了皇帝陛下此时口中那句轻飘飘的三言两语,沐小王爷估计要哭晕过去·第65章 桃林·云恸以为皇帝陛下所言的住上几日只是随口一说,并未当真,直到傍晚太阳下山,全安在小屋里备上了晚膳,沐浴的热水,皇帝陛下悠闲适意的坐在屋前的摇椅上单手拿着一册卷起来的书册打发时间,丝毫没有动身离开这山谷的打算,云恸才真的信了皇帝是真的打算在这谷中过夜。
“天色还不晚,要不要去林中走走”看着那端坐在竹椅上看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儿,玄湛问他道··云恸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玄湛。
玄湛眼角微微一弯,“时辰还早,天色也正好,去林中走走吧·”他说着,却没有起身,“去吧,别走太远,我等你回来用晚膳·”·听到他的话,云恸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他准他自己一个人去——“怎么了”玄湛看他面露讶异,有些不解的问他道。
云恸摇摇头··“去吧,难得出宫,去瞧瞧这谷中的桃花林,沐季种了两年呢·”·“陛下您……”云恸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玄湛,他以为他会一起……·“我乏了,你自己去吧。”
玄湛笑笑,并不挑明··听到他如此说道,云恸心中莫名有些复杂,说不清那感觉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些许失落··“去吧,别走太远,以免在林中迷路。”
看着他脱下的披风,玄湛忙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替他将披风系上,“太阳下山了,把披风系上,别着了凉·”·这几个月的潜移默化,云恸对此般举动虽然已经习以为常,可还是会不自在,在他的意识里,这样亲呢的举止不该发生在两个男子身上,即便他与这人早已经发生更加让人难以启齿之事……·目送那背影单薄的人儿缓步步入桃花林中,直到看不到人影儿,玄湛才轻叹了一声,眼中苦涩蔓延开去。
已经过了数月了,可是恸儿对他还是没有放下戒备,无论他怎么做,他都没有敞开些许的心扉,哪怕是报以浅浅一笑都没有……·天色尚早,春阳却早早落下了山头,天光却倒也正好。
谷中的这片林子甚是宽广,林中央地带桃树成行成排,边缘处的树略显杂乱,开出的花儿也有些混杂,粉色野桃居多,偶尔点缀一两株艳红或素淡的浅粉色在其中,应是谷中原本生长的,林中间那些成排成行花色也整齐的桃花应该就是那位沐小王爷栽种的。
听闻那位沐小王爷是沐王妃年近三十才得的,沐小王爷出生时,沐王府两位侧妃所出的两个庶子都九岁了,连沐老王爷都以为正妃怕是不会有所出,都已经请旨立长子为世子,却不想圣旨都呈到皇帝御案之上了,却被沐老王爷火烧屁股连夜进宫给请了回去,说是刚递了折子,沐王妃在老太君处吃茶突然晕倒,请了大夫一瞧,竟是有了身孕·盼了多年,总算是盼到了这正妃有孕,即便生男生女仍是未知,但沐老太君发话,撤回请封世子的折子,待王妃这一胎生下之后再做决定,如若生下的是个男孩儿自然是要立这嫡子为世子,如若是生下女孩儿再从长计议。
数月之后,沐王妃临盆,痛了两天两夜,受尽折磨才终于产下一男孩儿,阖府上下举家欢腾,只余那长子生母咬断了牙根儿··出生在如此情形下的沐小王爷自是被当做掌心宝一般娇宠着长大,沐老太君简直把这嫡孙当心尖子一样宠着。
出生那日便即刻催促着儿子递上了请封世子的折子,转头又顾忌府中那有儿子的侧妃,怕她等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铤而走险,直接就把嫡孙抱养在她院中,即便是长大成人之后,也没有让他单独住到别处,而是将她院旁重新修葺了一处新院子,让她心尖子一般的嫡孙住在她眼皮子底下。
袓母这般疼爱,母亲自然就更不必说··对于这个心心念念盼了十多年,都已年过三十才好不容易盼到的孩子,沐王妃自然也是当眼珠子一般疼爱的··与沐王妃自小便青梅竹马的沐王爷对于妻子这般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当然也是看重在意的。
在这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中长大的沐小王爷,自然不会长成什么良善谦和的柔顺- xing -子·飞扬跋扈到也是自然··那一句呼朋唤友的胡闹只怕是轻描淡写了,据他所知那位沐小王爷整日混迹京中花街柳巷,风流成- xing -,号称红颜知己遍天下。
更甚的是,据传言说,他似乎还好男风,金屋藏娇了一位长相惊为天人的蓝颜知己……··想到此处,云恸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挥退了那些繁复的心思,静静的在花枝茂密的林中信步而行。
不知不觉间竟走得远了,待他缓过神来时,天光已经淡了,一层浅淡的灰蒙在天际,时辰不早了··举目望去,四处皆是绚烂的高深桃枝,层层叠叠的哪里还能看到来时的方向·他这是走到哪儿了·那人叮嘱过他不要走得太远以免迷路,他以为这谷中不过方寸之地,并未将他的叮嘱放在心上,他在大漠中行军都并未迷失过方向,哪会在这方寸之地迷了路,却不想就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迷失了方向。
·他跃上枝头想要找寻离着小屋不远的那片竹林,可是目所能及之处,除了近前的桃花林就是远处遥不可及的青翠山峦,独无那挺拔高立的翠竹··这谷中……似有古怪·观这天色,他最多也不过离开小屋一个时辰不到,他在林中信步脚程不快,进谷时他留意过这谷中的地势,远没有宽广到这般一望无际的地步,那谷口那处的竹林十分高密,就算离得远也应是醒目之极的,可此刻却已是全然不见踪影·而他走了这么远,似乎仍在这林中央,远处的山峦仿佛还是之前那般远近,并无改变,按理来说这似乎是说不通的。
仿佛他一直在原地踏步··跃下枝头,云恸凝神静气仔细查看了一番,习惯- xing -去摸腰间的匕首,却摸到空无一物的腰带,才想起自进宫之后,随身携带的武器早已尽数卸下,他拧了拧眉,掀起袍角撕下一缕布条随手缠在桃枝上,隔了三五颗树又缠上一条,如此前行了一刻钟左右,他竟又回到原地。
看到那缠着他衣角布料的树枝,云恸淡淡勾起了唇角,这林子果然有古怪··大胤太祖当年兴兵而起,世间能人异士皆归附之,历经十数年,百战而得天下··除了那位受天下百姓敬仰的太祖皇帝,最让人传颂的莫过于当年辅佐太祖取得这天下的那两位异姓王——战神云王、策神沐王·云家以战起家,百战未尝一败,终得战神之名。
沐家以策名扬天下,善谋略,通易经,精奇门遁甲之术,屡屡有如神助,助太祖谋定天下,得策神之名··沐家以此传家,那沐小王爷乃沐家承继之人,自是精通家传之学。
明知这山谷乃皇帝陛下所有,还敢在这林中动了手脚,胆色倒是难得一见··只是不知这沐小王爷是没长记- xing -,还是生- xing -反骨颇深··云恸看了看天色,摇头失笑,只怕过了今日,明日那沐小王爷又要去御书房请罪了罢·他不通这五行八卦之术,身上又身无长物,想要自己走出这林子怕是难了。
只能等那人着人来寻了··当下,云恸寻了一处弯斜的树干歇脚,这些日子久未走动,到是有些乏了··靠着树干,他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待玄湛带着人慌忙寻来时,便看到那让他心慌意乱的人儿靠在树干上睡得正沉。
“恸儿”玄湛远远看见那闭着眼靠坐着树干的人儿,惊得心都漏跳了一拍,匆忙疾步上前,“恸儿恸儿……”·云恸迷迷茫茫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他眨了眨眼,“陛下……”·“是我是我恸儿你……”火光下,那张小脸儿如玉一般面色通透,仔细一看却是面无血色。
“主上,殿下无碍·”一旁早已火速探了云恸脉门的暗一看着慌乱不已的皇帝陛下,忙告知这金贵的小主子并无大碍··玄湛侧头看向暗一,厉声道,“当真”·“属下不敢妄言。”
玄湛这才放下了提到喉头的心,看着这- shi -冷的桃林,不敢多做停留,俯身将那娇人儿抱起来,轻声抚慰从睡梦中惊醒的小人儿,“恸儿可是累了睡吧,阿湛哥哥带你回去。”
云恸恍惚的点了点头,靠在那温热的胸膛上,悄悄又睡了过去··第66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等他再睁眼时,是被置身于那滚烫的热水之中给惊醒的。
虽然暗一说了无碍,但是玄湛终是不放心,怕他在林中受了寒气,把人抱回小屋,便命全安备了滚烫的热水替他沐浴更衣··对于照料这心尖子,玄湛向来是不假手于人的,挥退了伺候的一干人等,他麻利的替他除尽了衣衫,把人抱入浴桶之中。
桶中所置热水颇为热烫,浑身的凉意乍然触到完全与之相悖的热意,两者交融,滋生出一股让他半响都无知觉的麻木感来··“烫……”·浴桶中热气氤氲萦绕而起,睁开的眼眸中似乎也有水气蔓延进去,如同被灌注了一汪清泉,水思晃晃。
“乖,烫水驱驱寒气,以免着凉·”玄湛俯身过去,安抚一般的吻吻他的脸,“身子可有哪里不适”·浴桶之中的云恸眸色渐渐清晰,那沉沉的睡意被这滚烫的热水给驱散,眉眼间那因睡意迷离而稍稍放下的淡漠和戒备因清醒渐渐回防。
难得见到他这般放下疏离和淡漠的模样,那雀跃才刚刚萦上,却又悄悄的落了回去··他对他做出如此之事,还期盼他能宽心接纳,甚至对他无怨无怼,还期许着他能心悦之,对他也报以同样的感情……·明知是奢望,可心底那点期盼却久驱不散。
到底是他贪心……·“……今夜,不回宫中了吗”云恸看着外间的天色问道··“今夜就在这谷中住下,洗个热水澡,你安心歇下。”
天色早已暗沉,此刻让这人儿颠簸回宫,他哪里舍得·听到这话,云恸便不再言语··玄湛也未多言,天还不暖,虽然燃了炉火,但怕水凉得太快,他不敢让他侵泡在水中太久,匆匆替他将身子洗净,便将他抱到已经暖好的床榻上,替他将被子掩严实,拨了拨屋内的炉火,才吩咐全安进来收拾。
·这谷中不比宫中,小榻也是雅致小巧,甚至不到太极殿中那宽敞的龙榻的一半,两人并肩而卧也没有余下多少空余的地方··“还好吗”·“辱、〇”“先闭眼养养神,待一刻钟之后再进膳,以免伤了脾胃。”
玄湛边说边抬手替他将束起的墨发解开,如流沙水浪一般的长发散了开来,披散在枕间,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漂亮精致,再加之年少尚未长开,无端给他添上些许的柔弱。
云恸也不反驳,依言闭上了眼··全安着人备了易消的燕窝粥和清淡小菜,云恸胃口不大好,只用了一些便睡下了··不知为何,夜间他睡得不大安稳,一整夜反反复复数次在玄湛怀中辗转反侧,一时醒一时睡。
玄湛向来觉浅,自从这心心念念的人儿睡在他怀中之后,几乎是一点动静就会惊动他··怀中的人儿整夜辗转反侧,他自然清楚··翻来覆去了一整夜,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睡过去的,晨间一睁眼,印入眼帘的是那明黄和玄色相间熟悉床幔。
太极殿·他昨夜不是宿在宫外的那桃花山谷中吗·云恸带着疑惑,撑坐起身子来,撩开厚实的床幔,环视了一圈,果然是太极殿寝宫。
外边放下的几层的帷幔给悄悄撩起放下,并未打开,进来的人是福全··“殿下,您醒了”福全手中托着一个朱漆小盘,盘上放着两个小盅,“时辰还早,您可还要歇歇”·他看着云恸扶着的厚实床幔,忙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与榻齐高的小几上,将一侧的床幔挂在了蟠龙金钩上。
“什么时辰了”云恸随手拂开散开的散发问道··“回殿下,刚已时初·”·“我什么时候回宫的”从西郊到宫中,至少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怎么丝毫都没察觉·“寅时初刻,陛下将您送回宫来的,陛下还吩咐了说您昨夜睡得不好,切勿惊扰了您。”
福全笑眯眯的道··寅时初刻那至少寅时之前便从那谷中出发了··他昨夜睡得不好,那人可能是一夜未睡了,他记得他几次醒来的时候,背上那轻拍着的掌心都没停止过……·“陛下他人呢”·嘴快过脑中反应,他几乎是问出了这话之后,他才骤然惊觉,可是话已经出口,无法收回伺候了这小主子这些日子,福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金贵的人儿主动问起陛下,一时间收不住脸上的愕然怔愣。
云恸眼眸一垂,脸上的懊恼之色却明显得几乎无法遮掩··福全那生得犹如九曲回廊一般的脑子瞬间便缓过劲儿来了,他敛下脸上的诧异,换上一脸的温和笑意,如若没有发现小主子的窘迫一般,“回殿下,两刻钟之前,陛下下了早朝之后着人来问过话,此刻,应是在枢密院议政。”
听到福全的回话,云恸只是象征- xing -的点了点头,转身便躺了下去··“殿下,您可要进些膳食再继续歇息”·陛下一再吩咐待小主子醒了之后如若还要继续安歇,定要他先进些膳食在睡,下了早朝之后着人回来问话时,又是一番叮嘱。
陛下是个冷清的- xing -子,他在这太极殿中伺候多年,从未见过那至尊无上的主子对什么事什么人在意到这般地步,甚至一再破例··“不必,我不饿·”云恸低低应了一声,缩着身子便不再动弹出声儿。
福全见他睡下,轻轻放下厚实的床幔,掩住宽大的龙榻以免大亮的天光扰着他歇息·出了内殿殿门,福全一脸见眉不见眼的笑意让一旁的小太监有些诧异,“福总管,怎么了”·福全咪咪一笑,“好事儿。”
“好事儿殿下他昨儿不是身子不适吗怎么……”·今儿一早,陛下前脚才刚踏进太极殿殿门,孙太医后脚便跟进了殿来,明明上朝的时辰都掐着点儿上了,陛下却还是坚持等到孙太医请脉之后,告之并无大碍才安心离开寝殿去太和殿早朝。
那位金贵的小主子身子不适,整个太极殿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一点岔子惹得那位雷霆震怒,还有好事儿·福全只是笑笑,并不多言··如果陛下知道,定会欣喜到无以复加吧·都说日久生情,如若当真如此,陛下这般深情,定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日吧·如若真有那一日,也不枉陛下这番深情了啊。
*·下了早朝之后,朝中几位股肱大臣便随同皇帝陛下转到枢密院议政,刚一踏进枢密院的院门儿,便看到院中跪得身板儿笔直的一儒雅中年男子·他面续美须,面容儒雅,四十年纪左右,着蓝缎平金绣袍,其上所绣赫然是亲王品阶的四爪金蟒。
大胤开国至今,即便是皇室所出,也仅是封王,品阶高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更是绝无仅有,仅有的两位亲王就是云沐二异- xing -亲王··云家仅存遗孤世子云恸一人,此刻能着亲王蟒袍的自然就是沐亲王。
“臣沐衡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在院中的人远远的瞧见帝王御驾便端端正正的跪拜磕头··玄湛正在和身旁的兵部尚书秦正阳说着话,听见那三呼万岁的请安跪拜声,淡淡转头扫了一眼,转头继续和秦正阳说,连半个字都没有抛给还跪在地上的沐衡。
帝王此番态势,让紧随其后的几个重臣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沐亲王一向甚会体察上意,从察觉到陛下要动手收拾某位之后,便一直在关门闭府称病不出,这都小半年了,怎么今日会突然不经宣召便主动来了这枢密院·而且陛下这好端端的,怎对沐亲王突然成了这态度
所有人中,唯有刑部尚书傅凌天老神在在,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的模样··王辅臣转头刚准备去看秦正阳,却看到傅凌天那毫不意外的模样,再一看地上跪着的沐亲王,脑子一转,立刻就领会了这其中的深意。
·这八成又是沐家那位小祖宗给闹的吧·只是不知道这次,那位反骨成- xing -的小王爷又惹出了什么事儿来,竟然会被折腾进了刑部··第67章 总会感动·“此事待你仔细查证统筹之后再报于朕,务必要准确,即刻着人去办理,不得延误。”
玄湛却连正眼都没在赏他一个,径自吩咐身旁的秦正阳··“是,微臣谨记·”秦正阳见皇帝这番态度,聪明的颔首敛目,眼角的余光都没有乱瞟些许。
“涿州春耕遭旱一事,近日可有消息传来”·户部尚书即刻回话,“回陛下,除五日前收到的消息之外,涿州春旱之事并无消息传来。”
至于五日前递回京中的折子,那是直接呈到皇帝陛下的御案之上的··玄湛略颔了颔首,道,“一旦有任何消息传回京中,即刻稟报·”·“是,陛下。”
他与众人边走边说着话,步过中庭时,他径直略过跪在地上的沐衡··“微臣沐衡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在皇帝即将越过他身旁是,沐衡再度叩拜三呼万岁。
皇帝却丝毫没有停顿,直接抬步进了议事的暖阁中去··紧随其后的一干重臣再度面面相觑,这……·王辅臣对秦正阳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先领着其他人进去。
秦正阳和他相交多年,自是了解他眼中所示之意,颔首便先请了其他几位一起先行进去·待他们都走后,王辅臣蹲下身,想要将跪在地上的沐衡扶起来,“王爷,陛下进议事阁中去了,您先起来吧。”
·“谢清远兄好意了,在下还是跪在此处吧·”沐衡却淡淡的推了他的好意,坚持跪在地上“王爷,这是为何”·当今陛下虽然不是一个与人为善的温和帝王,可是却十分敬重为大胤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两位异姓王,十分厚待,可今日之事怎会如此反常·“小儿顽劣,冲撞了天颜,犯下死罪。”
“啊”王辅臣一愣,果然是因为那位无法无天的小王爷吗·可是冲撞天颜——这可是大不赦的死罪啊·据他所知,那位沐小王爷虽- xing -子狂放肆意了一些,但是断不至于这般不知轻重啊·“难道是昨日”王辅臣蹙眉。
朝政繁琐,当今陛下又是克勤克勉的- xing -子,全数精力都在军国大事之上,甚少踏出宫门,沐小王爷无官无职,自不会有机会冲撞到天子龙颜·可昨日,朝中沐休,陛下难得放下政务出宫去踏青,若是如此的话,那应该就是昨日了。
沐衡微微苦笑,“昨日陛下出宫踏青去了西郊·”·“西郊”王辅臣皱皱眉,不解在瞬间了悟,“你是说西郊那处桃花谷”·当年沐小王爷被罚替陛下种桃花一事,他是知晓其中来龙去脉的。
那胆大包天的小王爷当年二话不说,直接烧了皇帝陛下精心着人精心培育的桃花,最后被罚在谷中一种就是四年的桃花,父子俩在御书房又哭又嚎之事,他一清二楚··“就是那处一再惹出乱子的桃花谷。”
沐衡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会短命的,就为了那几颗桃花儿和自己这个讨债而来的儿子··“此次”王辅臣有些不解··那谷中的桃花已经种好三四年了,每到春日,陛下总会在谷中去小住一两日,并未听说还何不妥啊,怎偏偏今年惹出了乱子·“那小孽障当年在谷中种花时,以桃花林为界,布下了阵法,昨日陛下去谷中不小心闯进了阵中,如若不是暗卫发现得及时,只怕是要伤了龙体了。”
沐衡说起此事,只觉得自己几乎是字字血泪·那小畜生真的是胆大包天,明知是皇帝御用,竟还敢在那林中布下阵法,他难道就不知道有朝一日此事一旦败露,那就是死罪·沐家传至他手中,遇上这位心- xing -深沉,手段雷霆的帝王,他已然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盼能安安分分,不招惹任何是非,只愿先辈传到他手中的这份基业得以保存,安分守己以免招惹帝王杀伐,可是他倒好·他简直是生怕皇帝忘了他们沐家·上赶着找死·“什么”王辅臣一惊,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然后第一反应就是,这沐小王爷这次就算不死也会脱两层皮了·玄湛在枢密院议事议了将近一个时辰,议至尾声时,已巳时末,心中还惦记着太极殿中的那人儿,交代了一些重要的政务,他便没了继续坐下去的耐心。
“今日就到此吧·”·他从御塌之上起身,撂下话便抬脚出了议事阁··“臣等恭送陛下·”·在座的诸位朝臣纷纷起身,恭送皇帝陛下。
玄湛踏出门槛,便看到直挺挺跪在中庭的沐衡,一想到就是他昨夜那让他心惊肉跳的桃花林,玄湛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着··一想到他此刻跪在这里,就是为那罪魁祸首求情而来,神色暮然一冷,玄湛大步出了枢密院,直接将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的沐衡撂在了枢密院。
“陛下,小福子方才着人来传话了,说殿下已时初刻醒过一次,什么都没用便又歇下了,精气神儿看着还好·”·出了枢密院转上通往御书房的宫道,全安小声的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玄湛脚下一顿··“回陛下,午时初刻了·”全安仰头看了看天色道··皇帝陛下脚跟儿一转,直接转去了太极殿的方向,“回太极殿。”
“是·”全安颔首应了,“陛下,那今日午膳”·“传到太极殿·”·“是,奴才遵旨。”
·玄湛脚程一向快,没两句话的功夫,就行至了太极殿·进了内殿,看见那还深掩着的殿门,忙放缓了脚步,示意殿中下跪请安的宫人噤声··“殿下可醒了”他示意福全起身回话。
福全打了一个千儿,麻利的起身,“回陛下,殿下已时初刻醒过一次,还问奴才陛下您在何处,之后才又歇下的·”·“什么都没用吗”·“是……”·全安之前回过话,他知道他醒过一次,听到福全回的话,他一时没留心,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等等你方才说什么”·“殿下醒来时询问过奴才,问陛下您在何处。”
“当真”·喜怒不显的皇帝陛下听到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询问,陡然失了态,那顷刻之间就跃上眼角眉梢的雀喜酒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难以遮掩。
“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玄湛抬手扶着额际,唇畔的笑意欣喜得几乎能融化了隆冬的寒冰··总会好的,总会的·他一直坚信总有一天,他会对这份感情有所感动,即便就是不能敞开心扉来欣喜万分的接纳,可是至少他会感动,会接纳·如今,总算是有了转机了不是吗·“恭喜陛下。”
全安看着,掩下眼底的复杂,上前接过玄湛肩头上的玄色绣明黄团龙的披风,笑着恭喜道··玄湛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转过来身的时候,唇畔那欣喜的笑意敛下了,只余眼角眉梢的些许。
“朕去瞧瞧殿下,全安你去吩咐膳房将殿下的膳食备上·”·“是,奴才遵旨·”全安躬身应了,便悄悄退了出去··全安去吩咐膳房备膳,殿中还要人伺候,不过看着皇帝陛下进了内殿,福全自觉领着殿中的宫人退到了外间去。
小主子面浅,与陛下闺房之事是他最不能碰触的逆鳞,除了他之外,这太极殿中别说贴身伺候再无旁人,殿中以往伺候的大宫女都调到了别处当差,自从知道他不喜宫女伺候,这太极殿内殿之中便再没有出现过一个宫女,即便是粗扫的都没有。
夜间在内殿殿中值守的差事也给打发了,每次承幸之后,贴身伺候的一概事宜皆是陛下亲自动手,他们除了待陛下抱着小主子去体堂阁梳洗沐浴再进去内殿将龙榻上收拾妥当之外,便再无其他需要伺候。
·第68章 怕热·暮春午后,明媚的光线映照,整个太极殿中一片通透的光亮,无一丝- yin -霾··春暖景好,近些日子以来,玄湛常选在天儿好的日子带着他出宫踏青走动。
难得清明那两日也无雨水,玄湛带着他去九部山扫墓祭拜后,直接去桃花谷中小住了两日才回宫··估计是这些日子以来还算频繁的走动,云恸气色好了不少,后苑中的藤萝花苞穗子一串一串的挂得长了,他看着喜欢,也不大闷在殿中不作走动,时常喜欢去后苑走走坐坐,偶尔想要写写字儿,福全看他喜欢,便直接吩咐宫人将桌案摆在了后苑的观景廊下。
往岁此时,这后苑是皇帝陛下最喜之处,如今这金贵的小主子占了此处,皇帝陛下自然不敢抢夺,只得继续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只偶尔在他那娇人儿心情不错时,来一起挤挤。
午后阳光正好,柔软的光从枝叶茂密的藤萝花架撒下,只余点点星星的光透下··昨日出宫时,玄湛带着他去了西郊京畿大营,纵着他好好在军营驻地跑了一场松弛松弛了筋骨,又跟隐藏身份跟军中几位参将交手过招,从京畿大营回宫时,他明显察觉到他情绪较以往要高。
果然,今日午后,他让全安将御案摆到太极殿后苑廊下,他并未表现出强烈的拒意·这两日天光正好,春暖不凉,他午后小憩的小榻都直接摆在后苑廊下,今日福全给摆到后苑廊下时,他并未言语,消食后,他刚行至后苑时,皇帝后脚也跟了去。
看见皇帝紧随而至,他径自在小榻上躺下了,一会儿呼吸便平缓了下来··看见他这般,玄湛欣喜不已,近些日子政务繁忙,午后小憩便取消了,他悄无声息坐于一旁伴着已然睡去的人儿批阅奏折。
知道金贵的小主子在午歇,殿中伺候的人自然不敢造次,即便是全安,都退到了殿中去,将这宁静的午后留给两位主子··“陛下,孙大人奉旨前来替殿下请平安脉。”
换了御案之上的凉茶,全安悄声对皇帝低语道··玄湛放下手中批阅过的奏折,低声吩咐,“让他进来·”·“是,奴才遵旨·”·孙敬很快提着药箱前来,刚准备跪地向皇帝陛下请安,却被制止。
“免了,恸儿刚歇下,别惊扰了他·”玄湛放下手中的朱笔,压低了声音对孙敬道··“是,微臣遵旨·”·对皇帝陛下此般小心精细的举动,孙敬已然是见怪不怪,还算自若的对皇帝陛下躬身行了礼,转身放轻缓了脚步,行到那小榻前,小榻一旁早摆上了杌凳,孙敬刚落座取出箱中脉枕,榻上的云恸便被惊醒了。
“微臣拜见殿下·”看见他睁眼醒来,孙敬一惊,忙起身行礼··“怎么醒了”玄湛刚取了一份奏折,还未翻开,就听到孙敬这话,一抬眼果然看见小榻上小憩的人儿已经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笑问。
云恸敛眉回道,“没睡沉·”·难得听他有问有答,玄湛眉目间的笑意更温柔了一些··“孙大人免礼·”看见还躬身的孙敬,云恸淡淡摆了摆手,示意孙敬免礼。
“谢殿下·”·云恸摇摇头,“我身子无碍,不必劳烦孙大人每日往返太极殿请平安脉了·”·自他大病之后,孙敬几乎是日日往返这太极殿中请脉,即便是他身子康健,平安脉也是日日不落,隔三差五便是一剂固本培元的汤药调养身子,这几月以来,他吃的药比他在西北这些年加起来还多。
·“啊”·听他此言,孙敬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转头望向一旁的皇帝陛下,不知为何这贵主子会突然这般··“恸儿”玄湛也有些不解。
这些日子不是好端端的吃着那些调养身子的药吗怎么这突然就不愿了·“我身子早已无碍·”云恸淡淡的道,说了之后不忘解释了一句,“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子也不见得是好事。”
实在是这些日子吃药吃得实在厌烦了··听到他的话,玄湛点点头,转头对孙敬道,“孙敬,停下那些调养身子的药可有碍”·“回陛下,这些日子以来,殿下的身子大有起色,药也用了近两月,停了也无甚大碍,不过即是固本培元,自然是多多培固才不至于前功尽弃,但也正如殿下所言,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子也不一定是好事儿,依微臣之见,不如停下汤药,辅之以药膳,以食补替代药医,疗效也不会相差多少。”
听这贵主子之言,只怕是吃怕了这汤药,心思一转,他便松了口··“此话当真”·“微臣不敢妄言·”·“那便以你所言,停了汤药,改药膳便可。”
玄湛道··“是,微臣这便将需注意的事项告知御厨·”·“嗯,下去吧·”·“微臣告退·”整理好药箱,孙敬行礼之后,躬身退了出去。
玄湛取了一本奏折,对小榻上的云恸道,“时辰还早,你在睡会儿·”·“嗯·”低低应了一声,云恸合上眼,面容平静,身子一动不动,不知是睡是醒。
批了一本折子,玄湛抬头看去时,他静卧久久不动,盖在身上的薄毯滑开了一些,颈边- jiao -合的中衣衣领滑开了一些,隐约露出的一截颈项下透出一抹暗红的印记……·玄湛看得气息猛然一室,握着朱笔的手一颤,一滴鲜艳欲滴的朱砂滴落在奏本赏,盖住了那个陛字。
玄湛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离开金銮宝座,轻声缓步行至小榻前,靠近跟前,那枚印记越发明显,那是前夜他在他情动时逼着他唤出那声阿湛哥哥时印下的……·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前夜那是他第一次承欢时情动。
看着他情动时的模样,他近乎发狂··情不自禁之下,几乎伤了他,勉强控制住自己,也让他在榻上酣睡了一个上午··想起昨日他翻身上马时,那有些愤恨气恼的模样,那难言的悸动瞬间缠绕了他的心,将薄毯拉高了一些,玄湛小心俯下身在他额际亲了亲。
午后的日光透过藤萝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点片,些许落在他发间眉梢,映衬得他仿佛整个人都透出光来一般··藤萝垂落而下的长花苞穗子随着细风轻盈摇摆,隐隐的有些许淡淡的香气透出来。
·爱怜不已的抚摸着榻上铺散的墨发,玄湛笑意柔软,此生能这般守护着他宁静的睡颜,他再无所求··暮春谷雨之后,便是立夏··天一日一日渐渐暖了,待到满廊的藤萝绽放时,衣衫穿得也一日比一日薄了。
夜里还有些寒意,但白日很是暖了,皇帝陛下终于下旨将殿中最后一个火炉撤了下去,龙榻之上厚薄适中的被子备了足足五床,上夜下夜轮着换两轮,就怕这忽暖忽寒的夜间让他受了热受了凉。
他不喜夜里宫人在内殿当值,玄湛宠他,自然不会在此等小事上拂了他意,因此,夜里都是皇帝陛下亲自伺候··深夜子时,怀里安睡的人儿不知第几次挣扎着想要挣脱皇帝陛下那如火一般炙热的怀抱,抬手打开掩到他脖项的锦被。
浅眠的玄湛睁开眼,悄悄将打开的被子拉回来,刚一盖上,怀里的人又抬手来掀,“热……”听到他说热,玄湛才发现枕在怀里人儿后颈处的臂上一片- shi -意,怀中也是一片热- shi -之意,一摸,他的寝衣果然也是- shi -热。
小心的将怀中的人儿放在榻上,换了榻上另一条轻薄些的被子,给他盖好之后,下榻去取了干爽的寝衣和锦帕,给他将身上汗潮了的寝衣更换下,躺下片刻,怀中的人儿又如同火炉一般。
玄湛有些担心,仔细的探了探他额际,确认他不是发了热才稍稍放下了一些心··这些日子,药膳是日日都未断过,他的身子本就虚,有些虚不受补,这般发了汗对他的身子倒是没有坏处。
怀中的人儿又有出汗的兆态,玄湛只得将他放下,让自己离开了一些他的身子,又将他的双臂拿出被中,取了一旁备着的小扇缓缓替他送了些许柔缓的凉风··孙敬说出汗是常态,可是这好端端怎么突然就这么怕热·第69章 体热之症·一场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日,将那积蓄几日稀薄的暑气给浇得一干二净,夜幕临近时,大雨方停,云恸便迫不及待的推开闭了一整日的窗,雨后带着些许寒意的凉风灌进屋来,他才堪堪舒了一口气。
他才刚刚吸入一口清晰气息,就被撞了一个正着··“哎哟,殿下,外间天凉了,您怎么开窗了”看着只着轻薄衣衫的小主子坐在大开的窗前吹凉风,小福子吓了一跳,忙快步上前,就要伸手去关窗。
“别关·”·云恸拦住他,“这殿中闷了一整日了,开窗透透气·”·“殿下,这才刚刚初夏,春寒尚未退却完,今日又下了一整日的大雨,雨后凉意甚重,孙太医一再叮嘱,您身子犹虚,切不可贪凉。”
小福子苦口婆心的劝慰··近日来,因这金贵的小主子突然怕热贪凉,他整日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疏忽便让着小主子受了凉··“我热得厉害。”
云恸摇摇头,抬手在额际一抹,拿下一看,掌心上全是汗··小福子仔细一看,果然看到小主子额间发际全是- shi -漉漉的汗意,忙取了锦帕替他擦汗,“殿下,奴才替你取件挡风的薄披风来可好,您这般大汗淋漓吹了风更容易受凉。”
·云恸热的几乎想把身上这点轻薄的衣衫都给脱了干净,再拿把扇子来扇,哪里还愿意再披上披风··“殿下……”·云恸端了一旁的凉茶喝了一大口,不住的擦拭额际的汗,整个人都因为燥热而坐立不安,小福子看着,终是没敢再提披风之事。
“殿下,要不,奴才去传孙太医过来瞧瞧吧·”今日下了暴雨,他觉得凉还特意换了一件厚一些的外袍,厚薄正好合适,可是主子穿得跟昨日一般单薄,还这般大汗淋漓,热得坐立不安的。
前几日日头大还正常,可是今日天气偏凉了不少,竟然还这般……·他心里莫名有些打鼓,陛下对这小主子身子骨的在意,让他们伺候的一干人等还心有余悸,就怕这金贵的小主子身子骨出点事儿。
“不必·”将杯中的凉茶喝尽,云恸顿了顿才道,“不必,明日先将药膳停了·”·“啊”小福子一怔,“殿下,这……”这药膳是陛下金口玉言下的旨,这要是擅自给停了……·“此事我会告知陛下。”
摆摆手,云恸示意小福子不必为难··果然,小福子一听,心顿时落了下去,“是,奴才知道了·”·“什么时辰了”·“回殿下,酉正了。”
“我去后苑坐坐,你不必跟着了·”·玄湛回来太极殿已是掌灯的时辰,今日朝务繁忙,早朝之后议政、批阅奏折、召见朝臣,午时留了朝中几位重臣的午膳,午后才得了些许的空闲回来瞧他时,他又睡下了,守在他身旁坐了片刻,又有朝务要忙,忙到掌灯,今日这一整日,连句话都还没说上。
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寻人,“殿下呢”·“回陛下,殿下在后苑·”小福子请安声刚落地,听到皇帝陛下的询问,赶紧回话。
“这个时辰了怎么还在后苑”玄湛解下肩上的薄披风,抬脚就往后苑去··“殿下热得厉害,去了后苑纳凉·”后苑中草木茂盛,暴雨之后,凉意甚重,小主子去了两刻钟还不愿进殿来,凉茶都已经送了两回了。
“今日还是热得厉害”玄湛听得蹙眉··“行了,都别跟着了,朕去看看·”摆摆手,示意全安等一干人不必跟着,皇帝亲自去了后苑寻人。
“是·”·出了殿门,玄湛寻了一圈才在苑中那株白桃树下瞧见人,他悄声缓步迎了上去,远远的就看见那立在桃树下的人儿衣衫半开··玄湛皱皱眉,前几日日头大,他这般燥热还说得过去,今日暴雨之后天凉了不少,怎么还是这般燥热不堪·“恸儿”·听闻呼声,云恸一愣,忙将半解的衣衫前襟隆紧,有些手忙脚乱的整理衣衫,待玄湛行至跟前时,他才勉强将微散的衣衫整好。
“陛下·”·“怎么还是热得这般厉害”玄湛接过他手中的锦帕,边替他拭汗边理他鬓角散开的那两缕发丝,“我让人传孙敬来给你瞧瞧可好”·“不必。”
云恸摇摇头,“明日先将药膳停了,过两日如若还是这般再传孙太医吧·”·孙敬一来,即便是请平安脉都要开方子服药,即便是躲不过,能拖两日也好。
“好,就依你·”玄湛将他揽入怀中,手触到他的衣衫,察觉到一层薄薄的- shi -意透出,“怎么衣衫都- shi -了”·“之前在殿中闷- shi -的……”·“怎么不将- shi -衣更换了”玄湛无奈的瞪了瞪他。
云恸有些心虚的垂头··玄湛点点他的鼻尖,“走吧,时候还早,先去沐浴更衣再用晚膳·”·一听沐浴,云恸倒是老实任他牵着进殿了··在浴池中泡了小半个时辰,云恸犹有些意犹未尽,最后还是被皇帝陛下强制从池中抱了出来才作罢。
百日里下了暴雨,天凉了些,到了夜里,凉意更重,燥热不堪的人儿总算是好过了一些·也难得对玄湛的亲近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抗拒··这些日子,他受体热之苦,玄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推拒床第之间的亲热,他心疼他倒也没有强自要他,今日难得他没有这般抗拒,自是喜不自胜。
“嗯……呜唔……”·“恸儿,唤我阿湛哥哥·”·“唔.”“恸儿……”·“嗯呜……”·帐幔深掩的龙榻之中传出一声声令人无限遐想的暖昧浅吟爱语,殿中红烛摇曳,殿外叮叮咚咚的雨滴声由轻到重,由缓到急。
“恸儿,唤阿湛哥哥……”·“恸儿·”·“呜.阿阿湛湛哥哥.....”语不成调的一声阿湛哥哥之后,一声拔高的声响之后,声响骤停,只余下帐中粗粗的喘息声,久久才歇。
擦- shi -了两条锦帕,怀中如同水中捞出的人儿依然一身都是淋漓的汗意,玄湛爱怜不已的亲吻着他的额际,“怎么就这么怕热”·云恸闭目靠在他怀中,身子依然不自然的僵硬着,还有些细微的发颤,一言不发。
“可是乏了”拍拍他- shi -腻的背,玄湛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云恸一动不动的伏在他怀中,他知道,此刻他不能说话,一旦开口,又将会是一番将他剥皮拆骨的欢爱承幸……·他知道,他此刻不会让他去沐浴更衣,他定要待他睡沉之后,才抱他去体堂阁替他沐浴,不论他如何央求,他都不会允他……··“睡吧。”
玄湛侧过半个身子,侧身面向着他,将他整个身子紧拥在怀中,宽大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背,似是安抚一般··浑身都是汗,难受得厉害,特别是那处,以往没有这体热之症还好,即便是难受也能勉强忍受,可是近些日子,这体热之症折磨得他苦不堪言,承欢之后更甚,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躺卧难安,心里躁动得几乎抓狂。
“陛下,我要沐浴……”忍无可忍,他挣扎推拒他紧贴的胸膛,“我热得难受·”·“嗯”·“我难受得厉害。”
抵着他的胸膛,他哑着嗓子道··“很难受吗”·他轻轻点点头,身子到处都不对劲,小腹那里隐约还有些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胸口也闷。
“我带你去沐浴·”·怀中的身子一直在流汗,知道他这些日子体热难耐,玄湛也不敢折腾得过火,听他如此说,直接就抱着他起身··“……我自己走。”
被抱起来,云恸忙拉住他的胳膊,想要自己下地··玄湛促狭的看着他,“你还有力气能下地行走”·云恸耳根一红,默默哑了声。
第70章 为夫·沐浴更衣之后,玄湛小心翼翼将他抱回寝殿,宽敞的龙榻上早已收拾妥当,枕被干爽舒适,云恸勉强维持的那点清明在沾着床榻时,逐渐昏然··“还难受吗”看着他的模样,玄湛俯身靠近,用拇指轻轻压着他额际的发际线,一下一下轻抚。
他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顺从又乖巧,清明越发远了··也行连他自己都不曾知道,无论心中对这个男人这个怀抱这张龙榻有多少的抗拒和防备,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他总是会莫名的松弛下来,在他怀中安睡。
看着他眼眸近闭,玄湛放柔了声音,轻轻将他揽在怀中,从背后将他包覆在怀中,轻声诱哄着,“恸儿哪里难受告诉阿湛哥哥·”·这个称谓他很少在他神思清明时说起,除了在两人亲热的床第之间,也就是在此刻这种时候,他累极昏昏欲睡之时,他才会悄悄的这般自称。
“肚子……”他低低的轻喃,声音低微到几乎微不可查··“肚子”将手覆在他的腹部,“是这里吗”·“不是……”·“是这里吗”将手往下移了一些,他又轻声问。
“嗯……”小腹上的手覆在他不适的位置,他轻轻点了点头··亲了亲他的额,玄湛轻缓的替他揉着小腹,安抚他入睡,“阿湛哥哥给你揉,睡吧。”
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覆在肚子上持续揉抚的温热掌心奇异般的缓解了一些,在极度疲乏中渐渐沉睡··这夜里,他睡得格外不安稳,反复惊醒了多次,每一次醒来时,小腹处的那温热掌心都没有离开,察觉到他醒来,手掌便会轻轻揉抚,安抚他继续入睡。
这时他并不懂得,到底需要有多深沉的情,才会让这个身为这天下最尊贵无匹,最至高无上的男人对一个人这般在意呵护··如若没有那场接踵而来震颤得所有人都手脚无措的意外,可能,他会慢慢察觉到些许自己忽略的东西。
可是,那场意外,却毁了这一切,毁了这看似平和的一池静水··那日大雨之后,连着几日都是雨水不断,天也凉了不少,体热难耐的云恸总算是好过了一些,雨小时便时常在殿外走动走动,雨大时,小福子便苦着脸千求万求将他拦在殿中。
这是今年入夏之后的首场连绵雨水,河水上涨,怕出现涝灾,玄湛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甚至还亲自出宫去探查了京城城郊几处河水的涨幅情形··下旨工部着人派出臣吏去各地查探,及早防涝防洪。
离着午时还有一刻钟,殿门外就传来了皇帝陛下御驾回宫的呼喝声··“殿下,陛下回宫了·”小福子耳尖,远远的就听到全安的声儿,忙躬身给案前正在写字儿的小主子通稟道。
云恸手中不停,将最后一个字儿写完才放下手中的白玉紫毫,小福子立刻机灵的递上布巾,布巾浸过温水,不凉不热,云恸将手随意擦拭了一下,手中布巾还未搁下,皇帝陛下便已抬脚进了内殿来。
雷厉风行的皇帝向来都不是一个和风细雨的温吞- xing -子,人还未至,声便先到··“恸儿·”·“云恸参见陛下·”云恸拱手对他行礼。
玄湛摆摆手道,“恸儿你收拾一下,跟我出宫一趟·”·云恸听得他突然此言,手中一顿有些不解,“即刻”·玄湛点头,“小福子,你去给殿下收拾一番,带些轻便的衣衫,带两件厚实一些的袍子。”
小福子一听,忙转身跑去给主子收拾行装去了··“这是……”听到他这番吩咐,云恸更是诧异··此时正是朝中多事之秋,他已经连着多日从早朝离开太极殿便要忙到掌灯时分才会回来,甚至有一次,他都歇下了他才回来,迷迷糊糊间还听到全安低声言及他忙到连晚膳都未来得及用。
如此之时,他怎还会出宫去·“今日早朝雍州知府递了折子,说是左右环视雍州城的金水河和赤水河河水暴涨,水势逐日上涨,如若在不及早整顿两河交汇之处的河道,只怕是雍州城都会有洪涝之灾,上旨请求朝廷今年拨五十万两银子用于治涝,以解雍州城水患之忧。”
“雍州”云恸蹙眉··玄湛笑了一声,“恸儿也觉得不对”·云恸看着他,见他眼中带着鼓励和示意他言表之意,抿了抿唇角,略显迟疑的微一颔首,才道,“据微臣所知,雍州城乃北朝所建,建城之时因思虑到雍州地势略低些许,便在两河交汇之处拓宽时加筑有一大水闸口,可控河水水位,历经三朝更替,金赤两水交汇之处的河道从未出现泄洪不及引发洪涝之事,此番的雨水虽不小,可朝廷每年都拨了不下于三十万两银子修筑河道,断不至于出现如此汛情,怎会突然有这等之事”··玄湛笑笑不语,走上前摸摸他的脸颊,“去换身衣衫。”
云恸下意识的闪避··玄湛并不在意,只是走至案前,查看他方才写下的字儿,“去吧,去换身衣裳,咱们即刻就出发,雍州白杏儿熟了,咱们去尝尝鲜。”
云恸默默颔首,果然是要去雍州··也不多做言语,转身去了内间更换身上轻薄宽袖的长袍··他是个勤政的皇帝,此等民生大事半点也不愿马虎,即便朝政再忙,出了这等之事,他也要亲眼所见亲身经涉弄个清楚明白。
这些日子他忙于政务,确是有一段时日没有出过宫门了··他不是深宫后宅的妇人,这般困于宫苑完全是情势所迫逼不得已,能有机会走出宫门,总是好过这般如同豢养金笼子里。
换好衣衫出来,抬眼一扫,看见那人已经趁着这些许的空隙,正负手立于他方才写字儿的案前写着什么,眉目冷峻锋利,手腕频繁的动着,手滑动的动作也很快,写好之后丟到一旁,又取了另一份折子展开,扫了一眼突然抬起头来,看见他时,眉眼倏然便柔和了下来。
“我让全安备了一些燕窝粥,你先垫垫肚子,用了再上路·”·云恸默默额首··此刻已是午时,往日里再过两刻钟便是午膳时分……·“快吃吧。”
温柔轻笑一声,他又垂下眼继续批阅案上的折子,一目十行扫过之后,提笔就批,批完之后扫至一旁,然后又继续··折子不多,他很快就批完了,批完之后取了一旁的素签龙飞凤舞的写下一道密旨用特制的小管封好递给全安,“将此密函交于王辅臣,令他在朕不在这几日主持朝政,传孙敬候于太极殿,你给朕好好守着,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朕拿你是问。”
全安捧着那道密旨,苦着一张脸,“陛下,您……您就带上老奴吧,您这般带着殿下出宫去,老奴真的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啊”·“嗯”玄湛淡淡斜视了他一眼。
全安默默哑了声,不敢再多言语,只是那张脸越发苦得难看了··云恸听到他们主仆的话,有些诧异,这是·“恸儿用完了”·云恸放下碗,站起身来轻轻点头。
“那咱们走吧·”玄湛笑眯眯的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就往外走··云恸微一使力拽了一下他的大掌,“陛下·”·“嗯”玄湛转过头来不解的看向他。
云恸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看着他袖口和袍角绣着的暗纹,难道这人是打算出宫还穿这身儿衣衫·玄湛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微微失笑,“没事儿,一会儿再更换。”
云恸闻之,有些不解··玄湛笑着欺近身来,欺近他的耳旁,“一会儿,恸儿亲自替为夫更换可好”·哄——听到皇帝陛下这话,云恸瓷白的小脸儿上瞬间涨红,连耳根都是红的。
我回来了……会好好改正……·第71章 认床·玄湛悄悄带着他出了宫,全安被留在宫中遮掩皇帝陛下微服出宫的行踪,除了暗处护卫的,明处就带了暗一和小福子两人随身伺候,一行人轻装简行午时便出了城去。
“陛下您抬一下手”云恸摇了摇下唇,忍了又忍,才艰难万分的鼓起勇气开口说道··“马车太窄了,这样”玄湛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板,双臂展开,可是因为一行人低调出行,行装甚为简陋,马车简小,容纳一人到还好,两人便有些拥挤,更别提还大展手脚更换衣衫了。
玄湛举着双臂,左右伸展不开,只得平举于身前,云恸在他身前替他维系腰封,便似将身前的人儿拥在怀中,偏施展不开手脚,便成了两人相拥之态,还是云恸主动抱上去的。
玄湛有心捉弄,胳膊举上片刻故又放下,一身衣衫已经穿了一刻钟,偏偏这腰封还半响都系不上,云恸急得有些手脚无措··“…嗯”玄湛举着手臂,垂目看着怀中的人儿,唇畔的笑意温柔不已,“这是恸儿第一次亲手替为夫更衣着衫,为夫这一生都会记得的。”
·云恸手一僵,随即默默继续手中未成的动作··“恸儿·”·玄湛抬手扶住他的下巴,俯身亲了上去,缠绵辗转··云恸身子微动,退了些许,就被身前的男人抱了一个满怀,压在怀中,恣意亲吻,半点反抗不得。
“嗯唔……陛……”他推拒了一下,再次被压住··“乖,让为夫亲一下·”·“陛下……”·“……你小腹还有不适么”将怀中的人儿搂紧,玄湛低哑着声音悄悄问了一句。
“嗯”对于皇帝这般询问,云恸不解··“那夜里你说腹痛,这么些日子了,你也不允孙敬来替你诊脉,我一直挂心不已,你身子还好吗”抬手摸摸娇人儿的小腹,玄湛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那日欢好之后,他叫腹痛,事后沐浴时,那密处有浅淡的血丝浸出,虽不多,也足以惊得他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这般抱抱亲亲··云恸一怔,倏然想起,那日承幸之后,小腹一直闷闷的不大舒服,他并未在意,也未允孙敬过来请脉……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再对他行欢好之事,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嗯好些了吗”·“……”云恸僵了一下,没有言语。
看着他的模样,玄湛笑了笑,将他抱在怀中,“无碍,待咱们回宫之后,让孙敬给好好瞧瞧,不喜吃药咱们就不吃,不过总得看看是否身子康健平安·”··云恸不言。
玄湛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将他抱在怀中,“时辰还早,你先闭眼歇歇·”·“啤〇”因皇帝是微服出宫,一路上并未多做停留,紧赶慢赶赶了半天的路,披星戴月才在夜幕降临时赶到一个小镇上落脚。
“公子,到了·”·“嗯·”玄湛轻声应了,刚准备将怀中的人儿抱下车,怀中假寐的人儿即刻便睁开了眼,深色甚为清明··“醒了咱们到了,先在此歇上一夜,明日咱们再上路。”
扶着他坐直身子,倾身过去,扶着他的腿仔细捏了捏,“明日晚些时候咱们就能到雍州了,今日简陋一些,明日便好了·”·“陛下严重了,云恸身居行伍多年,不在意这些。”
云恸腰肢一动,才发觉腰部以下都麻木了··“别再提醒我当年做下的蠢事·”当年如若不是将他送至西北,如今他们之间也不至于成了这般。
如若还能再来一回,他即便是拼尽全力也不会将他送离身边··云恸瞳孔一紧……原来他是后悔当年将他送至西北军中了吗·所以,才有了如今这般·……到底是忌惮了云家这名震天下的‘功高’吧所以,即便云家血脉凋零到唯剩他独身一人,他也用了如此手段……·想着此处,心莫名一紧,垂下眸子,心绪翻涌不息。
玄湛却并未再多言及此事,“腿好些了吗”·“公子,镇上只有一家客栈,有些简陋,还请您和小公子委屈一夜·”暗一去而复还在车外回话。
“无碍·”·待了片刻之后,车中才有了动静,修长的手掌撩起了车帘,先下车的是皇帝陛下,他下了车之后,折身抬手扶了一把车上的人儿··“小公子。”
看着云恸下来时踉跄了一下,福全刚想伸手去搀扶,看到皇帝陛下直接将他伸手将人抱进了怀中,他立刻退开了一步··知道他不喜在外人面前太过亲密,玄湛也不敢直接将人抱起,只是扶着他,“福全,去吩咐备些热水,再备些清淡的食物。”
“是,公子,小的这就去·”看小主子有主子护着,福全便领了差事匆匆先进了客栈去吩咐备水备膳··“活动活动便好·”扶着他缓缓行进,“这般受罪,明日骑马吧。”
“骑马”·“恸儿多年来都在军中,只怕是更习惯于骑马吧,今日是我想得不周·”他一直都清楚,这个人儿不是女人,不需他呵护女子那般呵护保护于他。
他有着男儿应有的铮铮傲骨,顶天立地的能力和本事,他的爱不是将他困顿于深宫后宅的理由··云恸眼中有些微动··客栈确实有些简陋,福全和暗一看着连连皱眉,两个主子却相当淡然,不以为意。
“陛下……”福全有些踌躇,不知是该跟进去还是该退避··“不必,都下去歇着吧·”玄湛摆摆手,示意不必伺候。
“是,小的告退·”在宫中,小主子的贴身事宜一向是皇帝陛下亲自伺候,福全也没有大惊小怪,恭顺的退了下去··宫外不比宫中,沐浴所用的只是一个能容纳一人的木桶,皇帝陛下想要亲自伺候他沐浴都只得作罢。
沐浴更衣之后,不等皇帝陛下催促,云恸早早的便上了床榻歇下了··待他安顿好之后,玄湛才又吩咐人送了热水进来,沐浴梳洗之后,也没有急着上榻··侧身向着床榻里侧,半响都没有察觉到那人的靠近,云恸小心翼翼的翻身过来,看着他背对着坐于灯下,似乎在写着什么。
云恸看了看这逼仄的床榻,悄悄往里侧挪了一些··虽然赶了半天的路,但是他却有些辗转难眠··“怎么了怎么还不睡还不累吗”玄湛正在灯下写着密函,听着榻上的动静,头也不回的轻笑道。
正在翻身的云恸一僵,默默的放轻了动作,也不出声··没有听到声响,玄湛转过头去,看着仰卧于榻的人儿,微微失笑,加快手中的动作,写完最后几个字,装入密封小管,起身开门将手中的小管交给了门外的暗一,折身回来,看着床榻上连一丝动静都没有的人,失笑摇摇头,灭了烛火,翻身上了床榻。
不比宫中那宽大得能容纳数人的龙榻,这简陋客栈中的小榻仅能容下两人并肩平卧,枕被也不比宫中宽大,不过对于已经习惯相拥入眠的两人来说倒是无碍··将人纳入怀中,抻了抻棉被将他背后掩好,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入睡。
怀中的人依然没有动静,半响之后,怀中的身子才真正渐渐松弛了下来,气息也逐次平稳安定··直到确认怀中的人儿睡沉了,玄湛才合眼··枕被不大整洁,玄湛睡得并不好,不过被他抱在怀中的云恸倒是睡得尚好,晨间起身时,看着玄湛揉着额际,云恸心中一顿,知他是不习惯这般简陋的环境,莫名就有些无奈,到底是尊贵的皇帝陛下,出生时起便是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份苛待·不过接下来这一日,他那些莫名的触动又多了些许。
神色看不出异常的皇帝陛下,即便昨夜并未睡好,可是一日赶路下来,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日落时分,几人便赶到了雍州城外··第72章 山石垮塌·今年自入夏起,雍州的雨水便十分充沛,少见晴朗,河水水位也是日复一日的渐长。
入了雍州地界,- shi -气便重了不少,河谷沟渠之中的积水颇深,土地- shi -润稀黏,官道还好,离了官道的小道上,坑洼泥泞,相当不便于通行··幸得他们今日弃了车架,因连日大雨致使山石松散,入了雍州地界不久,便遇上了几处被阻的道路,车架均不能通行,只有骑马勉强能过,甚至有一段,他们还出了官道行的小道。
—路快马加鞭才勉强在日落时分赶到···接连下了多日不歇的雨水致使城外泥泞不堪,护城河河水满溢,也不知是因天色晚矣之故还是因这雨水之因,往来行人冷清稀落。
暗沉的天色几欲低垂落地,- yin -得厉害,只停顿了须臾片刻的小雨再度飘了起来··披在肩头的蓑衣还未除下,滴水都尚未沥干,再次- shi -了起来··“公子,咱们是到城外行宫落脚还是直接入城”天色已晚,又赶了一天的路,福全看着主子晦暗不明的神色,低低的询问了一声。
“行宫那跟昭告天下有何区别”玄湛道··“小的愚昧”·听闻此言,福全一惊,忙敛目垂首。
他竟忘了,此次出宫,陛下是隐瞒了行踪的……·“今夜宿在城外,找一处民居便可·”玄湛侧过头来,对着身畔的云恸说道··云恸看了一眼城门,有些迟疑,“民居”·玄湛颔首,“嗯,今夜就先不进城了。”
“为何”这都走到城门口了,为何却要在城外落脚,还是民居·玄湛但笑不语,“到时恸儿便知·”·云恸蹙了蹙眉,他也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股说不出来的不安……·一听主子爷竟要宿在城外民居,福全有些傻眼,惴惴不安,“陛下,今夜就宿在城中吧民居中实在太过简陋……”·暗一去执行陛下的命令不在,身边没个人照应,他这心里直打鼓,这两个主子都是万金之躯,如若有丝毫闪失,他这颗脑袋丢了是小,大胤的江山社稷事大啊。
这都到了城门了,怎么就非要去城外的村里落脚啊·“走吧·”·如若能这般轻易改变主意,那便不是皇帝陛下了··玄湛不以为意,拽了拽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边催着马儿前行,边侧头招呼身旁的云恸,“恸儿,咱们走吧。”
云恸微微蹙眉,“陛下……”·“怎么了”看云恸未动,玄湛有些不解··“此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今夜就先宿在城中吧。”
对于宿在城外,云恸跟福全的想法倒是一致,皇帝万金之躯,再说事急从权,可是这般贸然,还是有诸多不妥··更何况,他昨夜睡得不好,今日又赶了快马加鞭赶了一日的路,今夜如若宿在城外,恐又是一夜不能安枕,明日事务繁多,这般,身子只怕受不住。
听闻他言,玄湛眉目间的冷肃总算散了一些,“无碍,近日雍州雨水不断,此事万不可耽搁,况且,宫中之事不可久待,时日一长,定是隐瞒不住的·”·“那……陛下今夜入城安歇,如有他事,我替陛下走这一趟吧。”
顿了顿,云恸道··果然,此话一出,玄湛眼中的诧异掩都掩不住,“恸儿”·“陛下您乃万千之躯,万不可涉险·”无论他对他如何,可他的确是一个贤明的君主,如若没有他一力定乾坤,大胤断无如今这般国泰民安的安平世道。
大胤乱象平定不久,身为力掌乾坤的一国之君,他的安危万不能出任何岔子··这也是,他身为云家人的……职责所在··“我不能涉险,你便能了”·耳畔传来男人难掩灼灼怒意的话语,云恸微一怔愣。
这是……·“……陛下乃万金之躯,云恸区区一介武夫,自是无足轻重·”大胤可以没有了云家人,却不能没了皇帝··云家子嗣凋零,走到陨殁,实也是情理之中,皇家嫡系血脉凋零,却不能是在这陨殁的‘情理之中’·无足轻重·玄湛眼中惊怒疼惜翻搅成一团,握着缰绳的手颤意不止,用尽浑身之力也压不下胸臆中的澎湃翻涌。
“福全·”·“奴才在·”·“你与殿下入城·”说罢,策马便走··福全大惊失色,“……陛、陛下——”“陛下”看着那人策马便走,云恸也是惊诧不已,忙打马追上。
福全也连忙策马跟上,只是他本就不善骑马,今日勉强跟着赶了这一整日,这会儿已是力竭,手忙脚乱中,差点栽下马背,等他好不容易稳住马儿再抬头望去时,哪里还有人在·“主子——”福全吓得瞠目欲裂,顾不得虚乏脱力的手脚,急急打马追了上去。
玄湛心中怒意勃发,催得胯下之马一路飞驰,云恸紧随其后,追了一刻钟都没有追上··“陛下”·“陛下——”看着那人一路疾奔,丝毫都没有停顿的迹象,云恸只得催着马一路疾赶,雨天路滑,如若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正想着,云恸突然隐隐听到有轰隆之声,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准备侧耳仔细再听,抬头无意间却看到远处左前方的山林的林木竟在缓缓下滑。
这是——他瞳孔猛然一缩,猛然往前望去,看到前方不远处仍然在疾奔的男人,瞠目欲裂,“陛下“陛下陛下停下停下——”“快停下——”“不——”“阿湛哥哥——”那声声嘶力竭的阿湛哥哥,终于让前方那催马疾驰的男人猛然勒紧了缰绳,被瞬间迫停的马儿一声撕裂的长啸,前蹄高扬,整个马身直立而起。
·玄湛紧贴在马背之上,双腿紧夹着马身,几乎被甩下马背··这马不是宫中御马,自是不能与御马相较,马是好马,可是烈- xing -却尚未完全驯服,被一路催打,此刻又被紧急迫停,竟狂- xing -大发,狂跳乱甩,完全不受制。
玄湛骑意精湛,驭马之术也颇为精通,被这般甩跳,也依然紧紧覆在马背之上···可是此刻前方的垮塌山石已然迫近,哪里还能由得他将胯下的烈马驯服··云恸眼眸一紧,反手往腰间一摸,腰间却空无一物,他才惊觉他身上防身之物早已多时没有佩戴。
事态紧急,由不得他多做思虑,他猛然催马上前··“恸儿躲开——”看着那人儿靠上前来,玄湛哑声嘶吼··云恸却毫无停顿之意,驾马靠上前来,“撒手过来”·“恸儿,你躲开——”玄湛怒吼。
“过来”看着那已然迫近到眼前的山石泥水,云恸厉声大吼··玄湛咬了咬牙,趁着马前提落下那瞬间,甩开脚下紧扣的马镫,丢开缰绳的那一霎那,借力一跃,双足在马背上猛一蹬,从发狂的马背上猛然跃出,落在云恸身后,喘息的间隙都没有停顿,抱着身前的人儿,猛一夹马腹,往回路狂奔。
马刚奔出数丈,身后轰隆之声大作,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悲戚的撕裂马啸之声··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玄湛紧紧抱在怀中的人,一路狂奔··奔出数十丈之远后,玄湛才缓缓收力停住了疾驰,调转马头回头看去,那段官道已然不见了影子,泥泞的山石混杂着草木,使之成了一面凌乱的斜坡地势,那匹发狂的马也不见了踪影,应是被埋在了泥石之下。
看着眼前这瞬息被掩埋的官道,两人的身子都有些僵··如若方才,他们再慢一步,此刻——云恸的喘息有些急促,身子隐隐还有余颤,就在方才,他们几乎命丧于此·第73章 入城·福全一路紧赶慢赶追赶了一路,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听到前方传来的轰隆之声,起初他没有听仔细,还以为是马蹄声以为追上了前边儿的主子,可是很快他就察觉出不对来。
那轰隆之声太过钝重,哪里会是马蹄发出的声音·那是……·——山洪·福全吓得面无人色,顾不得会惊马,扬手将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之上,马儿吃痛,撒开了四蹄狂奔,他又连着抽下四五鞭。
一时,马飞窜如箭··跑了数十丈,绕过一处弯路,看见立在道路正中的两人一马,他猛然收紧缰绳,停了马,看清那确实是两位主子,他紧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落下,一时,胸口剧痛。
嘴里不停的叨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谢天谢地这两个主子毫发无损,否则,他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想起出宫前大总管的叮嘱,福全只觉得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儿飞回宫中去跟大总管请罪,顺道换个个儿·前朝后宫那帮子人再如狼似虎,也好过这两位任- xing -不已的主子·正想着,就看到坐在后侧的皇帝陛下一把扣住身前的小主子的下巴用力反转,猛然亲了上去。
“哎哟……”福全一愣,随即猛然醒悟过来,面红耳赤的掩住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云恸被亲得有些懵,睁着眼,茫然不已。
这人这时怎么还有心思做这等之事·“再有下次,定打不饶”亲得怀中的人儿几欲气绝,玄湛才放开了那蹂躏得红肿的薄唇,瞪着眼恨声道。
对于玄湛这话,云恸一头雾水,完全不明··他甚至连这人为何动怒都不知为何,怎么还‘再有下次,定打不饶‘·看着他茫然无解的模样,玄湛气急,胸膛急速起伏·这个小混蛋·他这般气恼,他竟一副连他为何这般动怒的缘由都不知的模样,他爱他疼他怜惜他,对他用尽了他全数的情感,甚至为他……·想到某些事,玄湛眼中的无奈和痛意绞缠,翻涌奔勃,几乎满溢,最后却依然硬生生的压抑了下去。
罢了,罢了,不是早就明白吗他本就对他毫无情爱之意,又怎能奢望他体谅他的苦处甚至对他的爱能有所回应·情爱之事,你情我愿和单方的付出到底是不同的。
他本就是被迫接受了这段不论的感情,又怎么去奢望他能对他倾心以对·本以为,即便是强求,他要将这份感情守候到天荒地老的那一日,可是如此日复一日与他相守,心中贪念渐起,甚至一日比一日深沉。
知道他不爱他,知道他厌恶他们这违背人伦的关系,即便是被他恨着,被他厌恶着,他也能甘之如饴··可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甘之如饴竟是这般不堪一击……·如此的付出得不到他丝毫的回应,到底是心有不甘,不甘衍生而出的自然就是恼怒和愤恨即便身为九五之尊的天子,他……到底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他也期盼有朝一日,他能对他展露笑颜,他能对他倾心,能与自己能为一对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恩爱白头··他此生唯求的,便是能守护着这个人儿,安平乐道的过此一生便足矣。
如此简单的一个愿望,此生……却怕是难以圆满··“走吧·”叹息一声,玄湛将怀中的人儿拥紧,轻打马臀,缓步往来路而去。
听到他话语间的失落,云恸心中隐隐有些闷然,“陛下……”·“走吧,今夜宿在城中,明日一早再出城·”轻轻抚了抚他的鬓角,玄湛柔声道。
脸上甚至有了些许淡淡的笑意,眼中的落寞却更深沉了一些……·满眸的苦意被压下,压在了心中,苦了心肠··一路上,两人都未在言语,福全看着两人的氛围,缩着脖子,也没敢出声儿,沉默了一路回到城门前时,正好赶上闭城时分,好一通盘查才被放行。
相较城外的冷清,城中到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天色已临近傍晚,天上的小雨渐有变大的趋势,可是城中却依然十分热闹,车马行人依然络绎不绝,街道两旁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繁荣。
·雍州是距京城最近的州城之一,雍州是三朝古城,又处在进京咽喉要道之处,地势平坦,四通八达,往来商贩繁多,百姓富庶,每年上缴国库的税收就占了富庶之地的江南的三分之一此处可以说是大胤最富庶的州城之一,州府官员的职缺一向是朝中官员争相之处,地势富庶,易出政绩,升迁自然也就快。
·五年前,他才将此处从张青榆的势力中收归回来,这些年,雍州官员的任命都是他亲自指定··几年没出过什么乱子,今岁却突然出了篓子··“公子,小的打听过了,城东的仙来客客栈是城中最好的客栈。
“一进城,福全便悄悄打听了雍州城中好的客栈··“嗯·“玄湛点点头,翻身下了马··云恸看他下马,也准备跟着下马··“乖,好好坐着。
“玄湛却摇摇头,拍拍他的腰际,示意他好好坐着··看着从他手中取走缰绳的皇帝陛下,云恸有些诧异,“……这不合规矩·”·让堂堂大胤皇帝陛下替他牵马——如若是被那些言官知晓,只怕是要翻了天去·玄湛笑笑,“我便是规矩,还有合不合的道理“云恸,“……“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说得自然就是金科玉律,他说的自然就是规矩,他说合适,谁敢辩驳半句·云恸抿了抿唇角,到底没有继续争论此事。
只是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子僵硬不已,拽着马鞍的双手紧到手背的青筋都冒了起来··皇帝下了马,当奴才的自然不敢再骑在马上,跟皇帝陛下心尖儿上的相提并论,福全眼见皇帝陛下下了马,赶紧一溜烟儿的跳下了马,牵着马跟在其后。
玄湛牵着马,一路往城东而去··这些年他忙着整顿朝纲,忙着匡扶一触即溃的江山社稷,朝政繁忙到完全脱不开身,即便是出宫,也只是在城郊走动走动,没有机会这般到民间走动瞧瞧他治下的大胤天下。
此次机会难得,自是要好好看看··一路行来,行至城东客栈时,已是掌灯时分··雨势渐大,客栈酒楼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一到客栈外,福全便快步进了大堂去打点。
“小心一些·“玄湛勒停了马,不待云恸动弹,便先抬手揽住他的腰··“……“云恸还未挣扎,便被抱下了马背··两人刚站定,福全便匆匆踏出门来,“公子,厢房备好了,小的吩咐了店家,将热水和吃食直接送到房中。
“玄湛略一颔首,替云恸将肩头挡雨的蓑衣毡帽除下,交予福全,才牵着云恸进了客栈大堂店中人声嘈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两人面容俊朗非常,衣着打扮皆是上等,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凌人,本就十分惹眼,再加之,玄湛一进店门,便仔细的将云恸护在身侧,一时间,堂中之人皆侧目而视,甚至不少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交头接耳。
两人都是立于万人之中的也俱不色变之人,自是对这等小阵仗毫不在意,云恸只是因为被他护在怀中的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涩然,玄湛则完全是目不斜视,堂而皇之的半拥着他上了楼。
福全办事一向稳妥··热水和吃食很快就送至了房中,在雨中赶了一日的路,方才又经过一场惊吓,玄湛先押着云恸沐浴更衣,才让他进膳··不知是因赶路的疲乏还是方才的惊吓,即便是被热水蒸熏过后,云恸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用了两口饭便躺下了。
第74章 侍疾·比之皇帝一行人这一番突发的惊险事态,全安坐镇的宫内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朝中之事有王辅臣和秦正阳等人的压制,倒是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但是后宫却完全是乱了套。
皇帝有疾,后宫侍疾虽说不是惯例,却也是常态··只是当今皇帝陛下不喜后庭娇娘,登基多年,一向不亲近后妃,态势强硬,又积威太深,后宫诸人,无谕旨,皆不可擅自踏入前朝半步。
他定下的规矩,向是堪比铁律,多年来,敢冒然触犯的宫妃可堪寥寥·即便是连正宫皇后都不敢轻易擅自至前朝行走··皇帝一向不喜人亲近,即便是龙体有恙,他也一向没有宣重臣或嫔妃侍疾的惯例。
此次也一样··一早,全安便着他手下两个得力的小太监守在太极殿,他亲自前往太和殿宣读了皇帝陛下龙体有恙罢朝数日的谕旨··谕旨一宣,他片刻都没有停留,即刻就折身回了太极殿坐镇。
孙敬已经在太极殿‘伺候’,朝中有王大人和秦大人等诸位股肱之臣,自是不用他- cao -心,他现在要做的便是牢牢守住这太极殿,挡住一切欲亲见圣颜之人。
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丞相张青榆、太后和皇后··全安想着,只觉得嘴里发苦,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雍州之事有猫腻,陛下亲派心腹去查探便可,怎么就想起微服出宫了扔下这么大一个摊子给他一个奴才来撑着,要是给玄家的列祖列宗知道,只怕都要从皇陵里跳出来了。
小小一个雍州,哪里用得着堂堂九五之尊亲身涉险·全安正在仔细叮嘱殿中的宫人,就听到殿门外响起了太监的呼喝声··“皇后驾到”·全安倏然一惊,随即狠狠跺了跺脚,“哎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好端端的,皇后来凑什么热闹啊还嫌这不够乱啊”·“大总管,这……”·“还叫什么叫赶快去拦着啊,陛下有旨,后宫中人不得擅自踏足前朝,此刻要是冲撞了,咱们有几个脑袋够砍啊”全安呵斥一声,怒目瞪了瞪左右的人。
一群人赶紧奔了出去··殿门外伺候的宫人和侍卫都是得了吩咐的,即便是对着一国之母,也是寸步不让··“陛下龙体有恙,本宫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太极殿侍疾,尔等还不速速避让。”
看着伫立于殿前寸步不挪的一干带刀侍卫,一身冕服的皇后端立于殿前,威仪万千···侍卫个个面不改色,无一人挪动半步··“本宫奉太后懿旨侍疾,你等还不让开”·皇后话音一落,殿门缓缓从里打开来,全安躬着身踏出门来,“奴才全安见过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见全安,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全公公,本宫奉太后懿旨前来侍疾,此番是何意”她指指门前的带刀侍卫,强压着怒意问道。
全安打了一个千儿,才恭恭敬敬的回道,“回娘娘,此乃陛下旨意,陛下龙体只是微恙,无需侍疾,还请娘娘回宫吧·”·“全公公”·皇后凤目一紧。
全安躬身一辑,“此乃陛下圣意,还请娘娘息怒……”·那位主子一向没有这等侍疾的规矩,这昨日午后才传出的消息,今日一罢朝,顷刻不到的功夫,这便请了太后的懿旨前来,这么多年了,还从未见过皇后有急切的举动。
“陛下龙体到底如何本宫看过之后自会回宫·”·“皇后娘娘,陛下有旨,除前朝重臣,概不宣召·”全安摇头,强硬不已。
“本宫……”·“娘娘,陛下谕旨,奴才不敢违抗”全安垂下眼眸,恭顺却比皇后更加强硬··这世上,九五之尊就那么一位,他就是天,就是这世间的神祇,他的圣谕自是高于一切,别说是太后懿旨,即便就是太后亲自来了,也一概遵从皇帝圣意。
“全安”·“奴才在·”·“本宫连陛下圣颜都尚未见着,如何能知陛下龙体是否是微恙还是大恙还是你等奴才阳奉- yin -违,意图……”·“皇后娘娘慎言。”
全安直起身来,不温不火的一声呵斥却冷得入骨三分,“此乃太极殿,皇后娘娘最好慎言,如此出言不逊会招致如何的祸端还往娘娘自己掂量掂量·”·皇后一怔。
“娘娘请回,太极殿乃前朝重地,非奉召不得擅入,还望娘娘勿再越矩·”·皇后还欲多言,全安却只是淡淡的躬身行了一礼,“恭送皇后·”说完转身便踏入了殿门沉重的殿门眶当一声合上,让人丝毫都无从探视。
皇后瞠目结舌,步履一颤,几乎跄踉不稳··“全公公”看着那在她面前轰然合上的殿门,皇后心中一紧,急切不已的向前跨行了一步。
侍卫抬手虚虚一拦,“皇后娘娘请回“殿门前的侍卫跨刀而立,即便是面对着大胤朝最尊贵的女人,依然是目不斜视··他们遵从的天下间最至尊无上的主子,从来都只有一位。
皇后曈孔一缩,在宽袖下的双掌紧紧攥在一起,攥得整个手掌紧绷苍白,即便是如此,也不行吗?·这么多年,这还是他首次罢了早朝,他病情定是不轻的,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如此冷漠,不允探视,不允侍疾……·他今岁已然是二十有三,后宫尚一无所出,他却依然不亲近后宫诸人。
即便她将太后的懿旨请来,也无济于事··太后礼佛不理俗事多年,关于后宫之事,前些年她并不大过问,如今却是想要干涉都无能无力··身为大胤之主,这天下间最至尊无上的帝王,他便是神祗,天下间再无一人能左右他意。
她虽身为与他比肩的一国之母,可是却悲哀得连一个奴才都比不上··她是他的妻,可是他却连见都不愿见她一面,只是让一个奴才来打发她……·*·“皇后吃了闭门羹““是啊,听说皇后娘娘手持太后的懿旨去了太极殿侍疾,可是连殿门都没能踏进,便被陛下轰了出来。
“侍女将茶水递给德妃,语气中有些抑制不住的雀喜··德妃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她动作倒是快·”·昨日午后传出消息皇帝龙体有恙,今日一早前脚一罢了朝,她后脚就去请了太后的懿旨侍疾,这般急切不已的态势,连身为一国之母的尊严都弃之不要,也是难为她了。
“主子,要不……”·“你想说什么”德妃淡淡抬眸看向身旁的侍女··侍女眼珠轱辘一转,“主子,陛下与皇后不睦多年,皇后这般眼巴巴的凑上去,吃闭门羹到不足为奇,可是您不一样啊,这么多年,娘娘您可是这后庭之中唯一一位被陛下另眼相待的主子,何不……““也巴巴凑上太极殿去“德妃嘲弄的挑了挑眉,手中翻着书页的动作不停,“你是从哪里看出我被另眼相待了”·另眼相待呵,如若真是另眼相待,她倒也心平气和的认命在这后庭中好好了此残生了。
可是……·“主子……”·“本宫这守宫砂可不是红痣·”德妃晃晃胳膊,笑得越发嘲讽··侍女讪讪的住了嘴。
以前呐,只知道这位帝王不喜亲近后庭,入了这宫墙才知道,原来竟然是疏离到这这般地步·进宫前,她还不解,如今她也就不稀奇为何他登基多年,却至今这后宫妃嫔都一无所出。
皇帝不亲近后庭,这一数月间,也不见他踏足后宫,侍寝之事,更是寥寥无几,听说,侍寝之后,内侍监便会赐下避子汤,如此,妃嫔哪里会有机会怀上皇嗣·他不允宫中有龙嗣诞生,谁有胆子敢阳奉- yin -违·可是,他为何要如此行事·身为帝王,皇嗣的传承是关系国之根本的大事,他却为何竟不允皇嗣降生·想到此处,德妃皱了皱眉,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之意·第75章 洪水·夜里雨势似乎并未减弱,滴答滴答落在房顶上,叮叮咚咚的如同被敲响的牛皮大鼓一样,响个不停。
·玄湛昨夜睡得并不安枕,白日里又赶了一整日的路,身子疲乏至极,可是怀里抱着的人儿似乎身子不大舒适,半宿都没有安稳··他一向警醒,自身旁多了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他睡得就越发浅了。
折腾到后半宿,怀里的人总算是安稳了下来,他才勉强闭上眼踏踏实实睡去··但是,踏实了不到一个时辰,外间突起的嘈杂之声便将他惊醒了··“……大水了——”“快……哎哟……”·“……大水……哎哟,这可怎么办啊……”·玄湛从睡梦中惊醒,外间的嘈杂之声越发清晰。
“快快救水啊……”·救水楼中遭水了·还未等他起身,房门外就响起了福全急切不已的呼喊声,“主子主子”·“何事”玄湛一手揽着怀中的人儿,一手撑着床榻将身子支起了一些问道。
“主子城中遭洪了”福全的话语又急又快,“城东地势低矮,水已经漫及半人高了··“什么”玄湛倏然一惊,“恸儿恸儿快醒醒”·云恸早前半宿都没睡安稳,好不容易睡着便睡得沉了一些,被玄湛抱起来,他神思都尚未清明。
·“恸儿恸儿快醒醒,城中遭洪了”·玄湛将他抱起来,让他坐正身子,翻身下了榻,将一旁轩架上的衣衫取了,折身过来时,云恸端坐在榻上,神色清明了不少,听外间的嘈杂,眉目间一片凝重。
“陛下……”·玄湛摸摸他的脸颊安抚道,“别慌,城东的地势最为低矮,城中遭水,此处定是首当其冲,你先收拾一番,我先去瞧瞧·”·云恸想也不想,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陛下,不可。”
以他的身份,怎能涉险·“别担心,我有分寸·”玄湛倾身在他的额间亲了亲,“我去去就来·”说完,也不待云恸的反对,转身就走。
“陛下”云恸伸手去抓,却抓了一个空,他追了一步,那人却匆匆打开房门,低声吩咐了两句门前的福全,身影一闪便不见了人影··“陛……”云恸张了张嘴,却因那人走远而生生压下了在此时此处而禁忌的称呼。
“云主子,咱们快些收拾吧·”福全进了门来,打了一个千儿,有些急切的道··云恸定了定神,厉声问道,“外间到底是何情形”·“回主子,外间此刻黑灯瞎火,具体的情形奴才也不得而知,只是洪水已经漫进屋中来了,此刻已经是乱作一团了”福全焦急不已,边说边拿了衣衫给他穿戴,“主子,咱们快些收拾,待陛下回来,赶紧离开此处吧。”
云恸略一颔首,接过衣衫,“你去收拾,我自己来·“雍城地势低矮,又左右环河,建城百年间,只遭遇过两次洪水洗城,且都是前朝旧事了。
水利河工一向是朝廷重视的民生大事,雍州因其地势,朝廷更是重视,自大胤立朝之后,再大的汛期也从未有过如此之事·如今,只怕是惹得那人雷霆震怒了·事态紧急,福全的动作麻利得惊人,不待云恸将衣衫穿戴整齐,他便已经将一概事宜收拾妥当。
“云主子,陛下吩咐奴才,让您在此处等他回来·”·“嗯·”云恸颔首,“此刻是什么时辰了”·“差不多要到寅时了。
“云恸推开窗,街道上的火光星星点点,火光映衬下,勉强能看见那漫及半人高的水灌满了每一寸角落··哭喊惊呼声混杂成一片,起初或远或近,然后逐渐升高,人心惶惶不外如是。
云恸眉目紧蹙,掌心抠着窗沿,心中一片恍然··他毕竟年少,即便在军中见惯了生死,却并未经历过如此突然的突发事态,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头绪,也不知此时此刻,自己能做些什么。
“主子,您坐下歇歇吧·”即便是火光映衬下,那也依然苍白的脸色看得福全有些忧心··这小主子的身子骨一向不大壮实,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调养得略有起色,可是这出门两天便成了这般模样,别说陛下了,他瞧着都心疼不已。
云恸摇头,转身看着屋外廊上一片惊惶不定的哭喊声,却迟迟不见那人回来,“你去瞧瞧,陛下怎么还没回来”·“是·”福全忙点头,“那主子您可千万别出门去,奴才这就去瞧瞧。”
“快去吧·”·福全转身往外跑了去··云恸独自一人留在屋内,压抑着胸膛间的矂动之意,腰酸腹痛让他有些站立不住,只得勉强自己坐下等候消息。
昨夜起,小腹处便有些隐隐作痛,此刻好似严重了一些,到也不是不能忍受的绞痛,就是隐隐钝痛,不明显但也不舒服··他将手覆在其上,轻轻揉了揉,想着,应是脾胃有些不适,这两天出门在外,连日赶路不说昨日又经历了那一场惊吓,应无什么大碍,也就并未放在心上。
那人已经出去了一刻钟,福全也出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可是却久久都不见人回来,他心中有些焦急,却不敢出去··他知道,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在此处,这黑灯瞎火又兵荒马乱之际,他出去也是无济于事。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等到两人回来··“陛下”·“恸儿·”玄湛快步迎上前来,将他抱住便往走,“咱们离开此处。”
“情况如何了”云恸跟着他往外间边走便问··“城中确实遭洪了,具体情形现在还不知,咱们先出城再说·”玄湛揽着他出门,客栈中的人已经走得所剩无几,空空荡荡冷清不已。
·“此刻城门尚未开启·”时辰还早,这个时辰,城门根本还未开,要如何出城去·“城中遭洪,知府定会开城门放城中百姓逃生。
整个雍城,唯城东地势低矮,城西城北地势最高,咱们往城北去·”·下得楼去,还未行至楼底,便蹚了水··“小心一些,跟紧我别松手·”双脚踏入水里,玄湛转头来,不甚放心的叮嘱他。
外间此刻黑灯瞎火,又是洪水又是慌乱的人群,一旦走失,在这人心惶惶兵荒马乱的洪水中,想要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离天明还有两三个时辰,灾情如何也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是不能待在此处坐以待毙。
云恸点头,将自己另一只手反手递给了身后的福全,“福公公,跟上,别走失了·”·福全看着那递来的手,怔怔的傻了眼··“福公公怎么还愣着”伸出的手久久都没有动静,云恸回过头来看,却看到福全看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
“主子,奴才自己能行·”福全咬了咬唇,话说得有些哽咽,感动得眼中泪花闪烁··他只是一个奴才,一个命贱得如同蝼蚁的奴才他这条命在任何人眼中都是轻贱的,无足轻重的,可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人被这个主子当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别逞强,此刻不比平时,好好跟着我和陛下。”
云恸不由分说,抓着他的手腕就走··看着前面的两个主子,福全狠狠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跟着迈步,“奴才越矩了”·知道他心善,玄湛对此并未表示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点了手中的火把,出了客栈往城北而去。
出了客栈下到街道上,水已经漫到了腰际之上,大水蔓延了整个道路,不能骑马不能驾车,只得靠着两条腿在水中行走··所幸水势不是从高处冲泄而下,而是从低处缓缓蔓延而上,水势不算湍急,但在水中行走,亦是十分吃力。
第76章 你想挨罚·事出突然,又是深夜,整个城中乱作一团,其中首先遭灾的城东更是··一路上,逃往城北城西避难的百姓成群结队,其中不乏诸多的老弱妇孺,年轻的妇人和女子三五成群走得跌跌撞撞,青壮年背着老人和稚子,不时转头唤着妻妾,以免在这黑灯瞎火的洪水中走失。
“云主子,小心一些,别管奴才,奴才跟不丢的·”·三个人相互牵着,走得有些跌跌撞撞,水中行走不易,如果不是玄湛抱得快,云恸两次三番都差点栽倒在洪水中。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紧紧拽着福全的手,怕在这混乱的境地中让他走失··福全看着,反倒心疼这个小主子,强自挣脱了他的手,“云主子,奴才跟着便可·”他将包袱紧紧系在背上,对玄湛道,“主子,您将火把交给奴才持着,您多护着云主子一些。”
玄湛也没啰嗦,将手中的火把递给福全,反身在云恸跟前蹲矮了一些,“上来·”·看着他的举动,云恸有些诧异,呐呐的道,“不必……”·“恸儿听话,快上来。”
玄湛双手反着向后伸了伸,“水势越发大了,不要耽误,咱们得快些赶到北城门去·”·“不必,我能走·”云恸抿了抿唇摇头道。
他年少力壮,怎能让他背着走·玄湛侧头过来,“恸儿听话·”·云恸依然倔强的摇头··福全看着,心焦不已,“云主子,您身子不适就别逞强了,此番事态紧急,待咱们先出了城去再说其他的可好·“……我身子无碍。”
行军打仗时,负伤一样上阵杀敌·如今这点不足挂齿的小小不适,怎么就要这般娇气以待了·玄湛却不想再继续纵容他别扭的- xing -子,直接拽着他背上了背,福全看着,毫不迟疑的伸手扶了一把,让皇帝陛下稳稳当当的将人背了起来。
“啊……”被突然背起来,云恸一惊,低低惊呼了一声,双掌撑在男人的肩头,低声哀求,“……陛下,您放下我吧,我能走。”
“身子不适还逞强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到底是如何过来的”玄湛眉目微拧,略是不悦的问道··“……”云恸一哑。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玄湛长叹一声,“以后在阿湛哥哥身边,不必这般委屈自己,知道吗”·云恸默默以对,并未应答··玄湛也不再多言,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北城门而去。
福全持着火把,走在两人身畔,小心的帮着护着大主子背上的小主子,以免被拥挤的百姓推挤着··越接近城北,水位越矮,可混乱的百姓却越发的多了起来··接近城门前的百姓更是拥挤不已。
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玄湛没有靠上去,选了一处离得远一些的,没有被水淹没的高屋檐,将背上的人儿放了下来··“看来知府并未开城门·”看着城门前拥挤的人潮,云恸皱了皱眉,“陛下,是否去知府衙门看看是何故·“先别管这个。”
玄湛用袖角给他擦了擦额际的冷汗,“恸儿,你到底何处不适”他背了这人一路都尚未出汗,可他却是满头大汗··也不知他身子到底是何处不适,如若不是他发现,这隐忍的小东西也不知道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云恸面不改色的抹抹额际的- shi -汗,摇摇头,“没有·”·“还想瞒我”玄湛脸上有些难以抑制的怒意··云恸在他满是怒意的目光注视下,仍旧是摇头,不愿点头承认自己的身子确实是不适。
“我带你去找大夫”··说着,玄湛便屈身要去背他··“陛下”云恸一愣,猛伸手抓住他,低低的唤了一声,“陛下,此时城中乱作一团,哪里去找大夫“顿了顿又道,“您别担心,我身子没有大碍。”
“那你到底何处不适”玄湛伸手捧着他的脸,固执的问··被男人这般当庭广众的亲呢以待,即便天色尚暗,也让他很是别扭,可是这人似乎是铁了心要问个清楚明白,云恸无法,只得承认,“……我只是小腹有些难受。”
他腹部那隐隐的钝痛似乎更严重了一些……可是此时此刻这般混乱的情形,他哪里能说“腹痛”·“嗯……”·终于逼问出缘由,玄湛嗔瞪了他一眼,将他拉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怀中,轻轻给他揉抚,“你个小傻瓜,身子不适有什么好隐瞒的这般强忍着就不难受是不是“确实是难受得紧了,云恸难得一次靠在他怀中没有像往常一般僵着身子不自在,任他仔细的给他揉着腹部。
“下次再有不适一定要说,知道吗”·揉了片刻之后,腹部的钝痛似乎有所减轻,他低低的说了一声没事了,玄湛才收回手,将他交给了福全照看。
“你在此稍待片刻,我去知府衙门看看到底是何故,记住,别乱跑,我一会儿回来此处寻你·”·“陛下,我与你一同前去·”云恸不放心让他独自前往知府衙门一探究竟。
“乖,好好待在这里等我消息,你身子不适就别在乱跑了·”·“陛下……”·“听话·”玄湛不容置疑的俯身亲亲他的鼻尖,“洪水一时半会儿应该淹不到此处来,你乖乖听话待在此处,我去去就回。
““我……”·“想挨罚了“玄湛笑似非笑的斜视着他··一想到男人这话语中的所谓‘挨罚’,云恸倏然一惊,“……”·看他终于不再强挣,玄湛满意的笑了笑,吩咐了福全两句,他转身没入了嘈杂的人潮之中,转瞬便不见了人影。
“云主子,您坐下歇歇·“福全将背上的包袱取下,放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扶着云恸坐下看着他脸色依旧难看,福全有些担忧,左右瞧了瞧,瞧着不远处房屋中还有火光,他一喜,“云主子,您稍坐,奴才去给您找点热水来。
“说完转身就跑··“福全“云恸想要叫住他,却发现那跟猴儿一样的小太监已经跑得老远了··看着那远去的人影,云恸有些恍然,在西北的这些年,德叔也同这人一样,无微不至的照料着他……·自从进宫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德叔,德叔那日受了罚,也不知他这些日子如何,伤是不是好完全了,身子是否康健,还有九叔,他以这般尴尬的身份留在宫中,也不知他心中有多失望。
是失望的吧,他身为云家仅剩的血脉,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让云家蒙羞,让整个云氏一族都要颜面无存··他甚至不知道,将来,他该如何去面对云家的列祖列宗。
云恸苦笑一声,仰面望着黑压压的天际,走到如今这一步,他至今都不明白是为何,他也不知道以后……他又该何去何从··福全端着一碗水,匆匆跑了回来,“主子,您快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看着福全手中冒着氤氳热气的水,云恸轻轻冲他笑了笑,“多谢·”·“主子,您别这么说,太折煞奴才了”福全连连摆手,有些受宠若惊。
他只是做了一个奴才该做的事儿,可主子却给他道谢……·嘴里确实是干得发苦,云恸也没有推拒,端着那碗还有些烫口的热水灌了下去··那暖乎乎的热水下了肚,有些泛凉的身子暖和了不少,好似腹痛也减轻了不少,他微微舒了一口气,“福公公,多谢。”
“主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奴才的分内之事,您还要喝吗”·“不用了,福公公,你也坐下歇歇脚·”·“不用,主子您坐,奴才去将这碗还给主人家。”
福全端着空碗,转身跑去还碗··待福全还了碗回来,两人久等都等不到玄湛折返··云恸道,“福公公,咱们去府衙·”·“可主子,陛下吩咐咱们在此处等他,如若咱们去府衙,半途与陛下错过走散,陛下定会着急的。”
第77章 父母官·云恸眉目微紧,“陛下的安危关系整个天下,容不得丝毫的闪失·”他退让到如此地步,所为的不就是这个关系整个天下的男人吗·如果他的安危有所闪失,那他所承受所退让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可是主子……”福全欲言又止。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身系天下的九五之尊的安危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更清楚,眼前这个小主子对皇帝陛下来说意味着什么。
皇帝陛下将人托付到他手上,如果这小主子有任何闪失——他实在不知道,他该如何跟皇帝陛下交代··“无碍·”云恸淡淡的摇头,喝下那碗热水后,腹中钝钝的闷痛感减轻了不少,到不至于影响他的行动。
“主子,咱们就在此处等候吧,您身子不适,陛下一再交代让奴才好生照料您……”福全呐呐的低言··云恸轻声叹了一口气,正色道,“福公公,大胤可以没有云恸,但是绝不能失去陛下,你明白吗”·福全张了张嘴,最后默默颔首,“奴才明白。”
·“走吧·”·“是·”·将地上的包袱捡起来紧紧扎在背上,福全伸手上前要搀扶他··云恸摆摆手,“不用。”
看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异状,行动也丝毫没有滞缓,但是想到方才他们从客栈出来这一路,他明明身子不适到了极点,可是他却隐藏得丝毫不显,还面不改色的走了半个时辰,如果不是让陛下发现,还不知他忍到何时。
此刻看着他的模样,福全也吃不准他到底如何,只得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一旦有何状况,也不知慌得手忙脚乱··他却不知,尽管他这般小心翼翼的防范着,待事情真的发生时,他却依然慌得完全乱了手脚,不知所以。
找人问了府衙的方向,两人便赶了过去··还离着一段距离,远远的就看见府衙前围着的一大群百姓,数十只火把将府衙大门前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嘈杂声一片,嚷嚷声不歇。
“看来是城中百姓来找知府老爷讨说法来了·”福全对云恸道··云恸点点头,“走,咱们寻陛下去·”·府衙坐北朝南,地势较高,府衙前还没有被洪水浸漫,聚集在府衙前的百姓却多是衣衫尽- shi -的,显然是从城东城南而来。
走近了暄哗声更大··“开城门——”“你这狗官,你是想要这满城的人都淹死在这城中是不是”·“对狗官雍州城被淹了,朝廷要那你是问,你便要拉着这全城的人来跟你陪葬是不是畜生,你也想得太好了”·“快开城门……”·“开城门快开城门大水已经淹过来了”·“快开城门啊——我夫人要生了——”匆匆赶来的一个中年男子一路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一路又哭又喊,一身绣工精湛的锦袍脏污不堪,头上的金冠也歪了,头发也散了,狼狈得如同泥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朱员外……”·“快啊我夫人要生了快开城门——我不能让我夫人把我儿子生在这洪水中啊——快开城门啊,李大人李大人您行行好,快下令开城门吧”朱员外跪在地上猛磕头,又哭又求,一个大男人哭得让人有些不忍。
“朱员外……”·“李大人您行行好吧,把城门打开,我夫人要顺利生下孩子,我给您立一个长生牌位,您行行好吧”他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才盼得这么一个孩子,可是这孩子偏偏挑在了这个时辰要落地,如果这城门再不开,他这孩子难道要生在这洪水中吗·中年男人苦苦哀求得失声痛哭。
云恸看着,眉心一蹙,看着那大门紧闭的府衙,他对福全低声吩咐了一声,“你待在此处,别乱走·”·“主子您……”福全伸手就拽住他的手腕,看云恸肃然的神色,他立马儿缩了手,低声道,“您带着奴才吧。”
“你待在此处·”云恸淡淡的重复了一遍,“如若你见到陛下,就在那处等我,我回来寻你们·”云恸指了指不远处的牌坊。
·“主子……”·云恸转身,动作很快,转过一处转墙边角,转瞬就消失了人影··眼睁睁看着他走远,福全急得狠狠跺了跺脚,“这下我该如何给陛下交代啊”·云恸转过府衙前的大道,转到了背面的一条小巷,看了看左右,寻到一处小窗,确定无人之后,他提气,抓住高处的窗口,腾身一跃,翻过了两人高的高墙。
落地之处,是一处茂盛的花木从,周围黑得有些伸手不见五指,也无人声,应是后花园··他跃出花丛,直往正堂而去··府中并非一片静i盆,下人房中嚷嚷声一片,云恸悄悄撬开窗户看了一眼,是几个丫鬟正在哭哭啼啼手忙脚乱的收拾包揪。
他轻轻将窗户掩上,一步不停的往主人的正房掠去··行至正房门前,云恸才刚迈过去一只脚,豁然侧身一闪,将身子重新避回暗处,眸子中厉色一动··府中下人乱做一团,可却有十数的家丁面不改色的守在正房门前,家丁一身普通青色布衣,却明显不是寻常人家的普通家丁。
云恸在军中多年,对分辨普通家丁和百里挑一的精兵自是不会错眼··这些身着寻常家丁衣衫的几人,却都是足以以一当十的精兵··可是……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府衙之中·据他所知,驻扎雍州的兵力是由跟了皇帝十年的贴身侍卫黄云山在掌管,兵政分家一向是常理,断无搅合在一起的道理。
但是,这又是何种情况·云恸眉峰一紧,悄声退了出去,转身转向了屋后··屋后是一处小花园,正值花木茂盛之时,一丛一丛的将屋后檐遮掩得密密实实。
云恸穿过花木丛,悄声靠近屋后那处窗户··人还未靠近,突然听到屋内传出的一声拔高的尖叫··云恸一怔,瞳孔微微一缩,脚下一顿,然后是久久的静默,就在他以为方才是他听错之际,屋中又传出一声含着哭音的呻吟求饶。
“求求你.放过...放过我..”“舍得求我了”·“求求你……”·“现在晚了。”
这一次,他听得分明,发出这声音的是两个男人··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让他对屋中发生的一切一清二楚——屋中行周公之礼的是两个男人·云恸紧蹙着眉,心中的别扭之意难以遮掩。
男子和男子不是有悖天道伦常么可为什么还会有这许多的人这般不顾礼法·曾经他以为,这样的事就只有他独自经历,可是现在,却有同样的事情发生,而且就在他眼前发生,他甚至亲耳听到……··“呜……你放过我……下次……下次我会听话……”·“下次听话”另一道声音笑谑,“那不如这一次就彻底听听话可好”·“呜……”·“把*张开……”·“对,就是这样……”·屋中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让云恸迟疑着,到底是没有靠上去,刚抬脚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屋中随后传出的一句话彻底惊愣在了当场。
“我的知府大人,你说如果让城中百姓看见你这般浪荡的张开双腿躺在我的身下,会是何种境况”·“不……”·知府·云恸瞳孔豁然一缩,这屋中之人是雍州知府·眼看这洪水就要淹没这雍州城了,满城百姓的- xing -命都已经迫在眉睫,这堂堂知府大人却在这里跟一个男人在这房中苟且厮混·这样的人竟然还是一城的父母官·他有何颜面忝居这一城的父母官之位·大胤的疆土和百姓都是大胤的男儿抛头颅洒热血用- xing -命保卫换来的,可是此刻,却有人这般罔顾百姓- xing -命,大难临头之际还在此行这等龌龊之事·第78章 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大胤·雍州地界内雨水不断,灾害也是接二连三,递给朝廷的折子催促朝廷拨银子的加急奏折是一日一封,可是现在,这个为民请命的父母官现在在干着什么勾当·云恸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潮,折身离去。
他方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个软团儿,连声凄厉的嘶叫声响彻整个小花园,“猫——”“喵——”“喵——”他猛一收脚,那小东西却依然连声不歇的叫唤。
云恸一惊,猛一回头去看窗户,果然,屋中即刻传出了厉喝声··“什么人”·他屏气凝神立于花木丛中静默不动,本以为屋中人就只当是猫儿突然受了惊,断不会猜测着屋后会有人,可惜他到底是低估了这屋中人的警觉- xing -和洞察力。
就在他站定不过眨眼的功夫,后窗就被突然破开,一道人影从窗户中掠出,云恸立于暗处,人从明处出来,即便是背光,也能大概辨别他的模样··男人身上只披裹了一件墨色长袍,黑发披散在肩头,不知是因背光的缘故,还是他本身便长得如此,那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的五官很是邪魅,长眉入鬓,眼角斜飞,挑起眼角看人的模样,莫名让人觉得厌恶。
云恸拧了拧眉,隐在暗处的花木丛中没有动作··“阁下竟然来了,怎么都不招呼主人家一声便要走”男人背手而立,也不急于上前抓人,优哉游哉的立在窗下。
云恸依然默不作声··“怎么难道阁下是被割了舌头的死士亦或是被毒哑了的暗卫”男人依然不疾不徐,话语中的笑意依然如旧。
待了半饷,却依旧不闻丛中人的回应,男人这才有些恼了··“哼,无胆鼠辈,既然敢来,竟不敢出声·”说着,男人突然朝着云恸站立的位置猛扑了过来。
云恸反身一转,抓住背后依靠着的那根翠竹,待男人逼近,猛然一松手,翠竹弹出,拍向扑过来的男人面门··男人本没有把这小小的一根翠竹放在眼中,可是待这竹子拍到面前时,他才低估了这弹出翠竹的人。
他急退两步,脸上却还是被翠竹的枝叶扫到,他反手一抹,手中一片赤红··男人怒极反笑,“有点本事“云恸无心在此纠缠,逼退男人几步急退,转身便蹿出了小花园。
·“想走“男人怒笑一声,“既然来了,着急走什么”他言罢,便欺身追了上来··正房门前的守卫听到屋后的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云恸刚出了小花园,便被堵个正着··他淡淡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人,果然,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家丁,却偏偏出现在这知府衙门之中替人看门,看来这雍州城中的猫腻还不是一星半点。
来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呵,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后追出的男人看着那离了暗处终于显露出来的单薄身影,嗤笑道,“不过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独身一人闯进来。”
云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胆子是不小,这小小府衙内竟然暗藏精兵,不知此事让朝廷知晓,诸位能否逃脱得了干系”·大胤自立朝始,军政分离一向是铁律,各地方文武官员各成一家,除了云家这个特例,军中掌权的将领一向都是出身至皇帝近卫,无一例外。
军权一向是帝王禁忌,如无意外,却决计不能旁落的··对此等养私兵的,自是严惩不贷··男人听到他的话,瞳孔猛然一缩,盯着云恸的目光锐利得如同毒蛇一般。
他还以为这就是一个乳臭未干有胆无脑的小子,没想到竟不是什么善茬儿竟然能一眼就看穿这些并非是所谓的寻常家丁··“那又如何朝廷知晓便知晓了,跟我有何干系,你以为就大胤朝廷那些酒囊饭袋能奈何得了我”男人微微一样颈项,左边颈部露出了一小段黑色的图腾来,光线太暗,看得并不算真切。
看着那图腾,云恸眼眸微微眯了眯··“就是不知云图被灭国时,三皇子你还会不会认为大胤这群酒囊饭袋奈何不得你·”·云图是诸多西域小国其中的一个,三十年前,云图还只是一个小部落,部落的继任首领是个有着头脑胸襟和野心的男人,他带领着族中的士兵不断的征战,吞并了周围十数个部落,建立了云图国。
这个皇帝偏爱中原的一切,甚至不顾众人反对,立了一中原女子为后,王后被立的第二年,生下了云图皇帝的第三子,这三皇子承袭了母亲的中原相貌,又聪明伶俐,云图皇帝将他简直是当眼珠子一般的疼爱着。
·闻言,连同这个邪魅得有些骇人的男人在内,一千人纷纷脸色遽变··“B可,我倒是小瞧了你·”男人笑,并未否认,眼中如刀一般的凌厉竟然犹如实质一般,“竟然你连此事都知晓了,那就更没有放你走的道理了。”
男人正色,收起了之前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话音一落,男人猛然扑上前来,出手便是凌厉的杀招,毫不留情··云恸正色,抬手便迎了上去··一出手,他便用了十成的力道,丝毫没有保留。
两人一交手,男人心下一凛,他竟然一再失误·之前错估了这小子实力,是他大意,更是没有想到这人竟能随口点出他的身份丨可是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这种错误,完全低估了这个毛头小子的本事丨没想到他的身手竟然完全不在他之下·缠斗了百余招,他竟然还没有逼得这小子落于下风,甚至都没有逼出这小子亮出他的武器来·周围的侍卫看着丝毫没有占到便宜的主子,对视一眼,默契一起加入了战局之中。
双拳难敌四手,更遑论多出的可不止四手,周围侍卫突然加入战局,赤手以对的云恸自然落在了下风··男人的目标是要将人当场擒获,如若不能擒获,自是要毙杀当场,断不会放任他从这府衙之中逃离的。
也就没有阻拦侍卫的加入··一旦他逃出生天,朝廷势必要得到消息,到时候,云图的境地就堪忧了·大胤朝兵强马壮,如若当真发兵攻打,即便是十个云图也抵挡不住大胤的铁骑。
如今雍州的事态已成定局,查不出来还好,一旦查出来跟云图有牵连,以大胤皇帝的行事作风,是决计忍不下这口气的,到时候战争是必然的··即便他再狂妄再无知,他也知道,云图不是大胤的对手,实力悬殊太大,战争一旦开始,云图仅有被灭国一途。
他还想继任云图帝位,断不能将云图国的将来就这般断送了·“如若能擒获此人,本王赏黄金百两“指着被逼到死角的云恸,男人厉声道。
“是“众人齐声应喝··云恸眉目略冷,反手从腰间将拆成三段的长枪取出,手腕一转一拧,一柄银色长枪跃然于手··云家六合枪自上代云王离世之后,封存多年再无现世,如今终是重新出世。
男人眼眸一亮,总算是逼得这小子亮了兵器,“将本王把他生擒,本王赏金千两当场格杀赏金百两““是“方才众人一出手便将他逼至下风,见他亮了兵器,众人也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做无用的挣扎。
左边三人率先出手,赤手空拳的逼了上前,三人各取上中下三路,想要凭着多人一举将人拿下··银光一闪,快若闪电,还想一举将人拿下的三人纷纷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直到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众人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更别说看清那人是到底如何出手的了·“你……”·“你等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大胤”长枪反手背于背上的少年长身而立,冷冽得如同索命杀神一般。
男人看着这一出手眨眼间便狠厉取了他三名精卫- xing -命的少年,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以为方才他便已经使出全力了,没想到,竟然是保留了如此的杀招——“啊——“一旁的侍卫怒喝一声,全部都围攻上去。
云恸反手抽出身后长枪,一击横扫千军,再毙杀两人,依然是干净利落的杀招,丝毫没有留有余地,如同他方才撂下的话,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大胤·第79章 云家人·那柄银枪,初见时只觉光亮通透,此刻却如同阎罗殿的勾魂火光,见之必然殒命·“你到底是何人“本以为就是一个毛头小子,有两下本事,可是却不想,真正动起杀招来,会是这般狠辣,招招要人- xing -命·雍城之事,他自认是瞒得铁桶一般,眼看今日大势已定,明日脱身离开大胤,这事儿做的不知不觉,丝毫没有破绽留给大胤朝廷。
哪里料到会在这最后一刻遇上这么一个杀神,如若不能将他毙杀在此,此事必然会功亏一篑,到时消息一旦传回大胤京城,战乱必起··然而以云图的国力,想要抵挡大胤的讨伐,真真是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取你- xing -命的人“长枪劈杀,周身杀气暴涨,近身者无一幸免·看上去并无异样的长枪,到了他手中却如臂指使,毙杀那一等一的王庭精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天下用长枪者无数,可是能将一柄长枪使得这般出神入化,他竟从未听闻··又有两名精卫扑上前去,前面被毙杀的精卫吃了赤手空拳的亏,再攻上去的都不敢再大意,纷纷亮了兵器。
两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成围攻之势,本以为能攻他一个左右突防,长枪身长,近身定然施展不开,两人一上来,就近身搏杀,本以为总能找到他一处破绽··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卫,小小一处破绽足以他们在瞬息之间将人斩于刀下。
两人方才近身,只见那长枪豁然从中上段断开,断成一长一短两截,带着枪头的那段直插左手边那人的咽喉,那人眼瞳猛然凸出,瞬间毙命··从右手边攻击的人眼睛一缩,以为自己的机会到了,持剑疾攻而上,人还未近到身前,那断成长棍的大半截银棍直刺他咽喉之处。
那没有枪头的银棍自是无法像枪头那般轻易捅进咽喉,可是那精卫如同方才毙命的那人一样,眼珠无法置信的凸出,他眼眸缓缓低垂,看着那直抵他咽喉的那截银棍··他如何也无法想到,从王宫千锤百炼的精卫营中脱颖而出的自己,竟会命丧于此,还是死得如此不堪一击·千百次从明枪明剑中全身而退的自己,竟会死在一截银棍之下,还是被这般轻而易举的敲断了颈项··这两名精卫一死,在场的精卫就仅剩下两人·形势瞬息变化成了这般,任谁都没有料到,那云图皇子冷眼看着这一幕,“看来今日无论如何,我也是留不下阁下了。
“他本以为将此人当场格杀,洗清一切踪迹,即刻出城离开大胤返回云图,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时候大胤朝廷查出此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由,到时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云图头上。
可事到如今,只怕今日是休想全身而退了·而且,想要杀掉此人怕是毫无可能,就算今日能从这人手下侥幸脱身,只怕云图的兵祸也是在所难免·他周密计划两载,本以为此计划天衣无缝,却不想事成之际惹火烧身,虽达到了他预期中的料想,可是这代价和后果却是以他一人之力,无法承担之祸·“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乃我兴之所至,跟云图毫无干系。
“三皇子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今日之事,还望阁下能高抬贵手,兵祸之事,我想阁下也不愿见到,更不愿两国百姓生灵涂炭,如若你能允了本王这小小要求,本王任你处置,绝无二话”·云恸收枪,反手一背背于背上,冷冷的看着他,“你觉得此时此刻,你还有什么资格与我谈论‘不愿百姓生灵涂炭’云图的百姓是人,大胤的百姓便不是人了么容得你这般肆意屠杀你可知今日这雍州水祸会死伤多少百姓还是你把今日这雍州洪水之祸是当做儿戏“三皇子瞳孔一缩,欲开口却被云恸冷冷打断。
“你一个小小云图,不安分守己,竟然妄图染指大胤,死不足惜“云恸反手一个枪花,手中长枪直指男人,“今日雍州之祸,他日定当十倍奉还于尔等”·杀意四溢的誓言,说得斩钉截铁·今日这人加诸在雍州百姓头上的祸患,来日必当如数奉还·云家人从不信奉所谓的仁慈。
祖宗家训从来便没有所谓的仁慈一说,云家先祖以战起家,历经百战不败而得战神之名,自然不会是什么人善心慈之人··云家数代以来,都是以血以战传家,一将功成万骨枯,如若没有以牙还牙的铁血心肠,又怎能传下云家战神这百年威名·“你……”男人怒极,“好狂妄的口气那就要看看今- ri -你是否有命出了这雍州城了”男人持剑指着他,“本王即便困你不住,但这雍州城的洪水今日也定要你有进无出”·云恸讽刺的冷笑,“无论我今日能否出得了这雍州城,你且记着,今日之雍州,便是明日之云图”·男人大骇,“你已将消息传出城去了”·“你拖住雍州知府,不开城门,便是要在洪水淹没雍州城之前封锁消息防止你的计划功败垂成”云图冷冷吐出两个字,“愚蠢”·“你……”·“你以为就是这小小一堵城墙,就能封锁这雍州城中的一切消息这里是大胤,不是你那弹丸之地的云图,你想要只手遮天痴人说梦”·男人终是被逼得方寸大乱,举剑攻了上来,“受死吧”·他一发动,仅剩下的两名精卫自是不能袖手旁观,一起动手逼了上来,三人的身手十分惊人,云恸同时被三人缠上,毫无惧色,一柄长枪左突右击,上下翻飞,三人完全无法近身,缠斗片刻之后,其中一名精卫被一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回马枪捅穿心窝,倒地而亡。
不知是因他初出手时那一招毙命的狠厉震慑了敌手,还是因接二连三倒在他长枪下的同伴太多,最后一名精卫看着自己仅剩的同伴倒地之后,竟怔然慌神,手中招式又急又乱,一时毫无章法。
云恸一记跨虎开山,枪身反手一转,毫不费力将人拿下,枪头抵住精卫的颈项,看也不看,直接一枪毙命,干净利落,无一丝半缕的犹豫和停顿··毙杀了三皇子最后一名精卫,云恸看着唯剩的男人,严重杀意未退,完全没有罢手之意。
看着眼前这年纪轻轻,杀人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少年,云图王子竟也怕了··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像这般杀人的场面,他也并不是初次见到,可是眼前这个少年,却完全不同以往他所面对的那些人。
这人身上那股血腥戾气竟是他生平所见·他如同困于猛兽群中的孤狼,出手便是屠杀·不是好看的花拳绣腿,不是冗长繁琐的招式,只是杀招,出手便要人- xing -命·他自是不知,长成于血海尸山边境战地的战神血脉,他骨子里承继的,天生而来的就带着血腥之气·自幼又在杀伐征战的军中长大,哪里会是寻常人能比拟的·云恸所生存的环境,又岂是他们这等富贵王族能与之相较的·“你要杀我”·死到临头,这个被娇宠着长大的王子才真的有些惧了。
·他生而富贵,又自小被放在掌心中呵护长大,骄纵跋扈,肆意妄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可是唯一一次,却是要用- xing -命作为代价。
他无法大义凜然的赴死,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得到……·“不想死”云恸看着这骄纵的王子终于软了骨头,讽笑一声,“我说过了,今- ri -你便为这雍州百姓陪葬,来日便轮到你云图的百姓以命抵命”·话毕,他举枪冲杀而来。
“不——”长枪在半途被长剑隔开,长枪去势一顿,反手一转,一记夜叉探海直刺来人右肩,刚劲威猛的力道,将来人逼退十数步,手中长剑勉强支撑到最后,脱手而出。
云恸提枪扑杀而上,那三皇子却抢身扑了上去,长枪直刺,贯穿两人胸膛,直直钉入身后一丈开外的大树树干之上··那被三皇子扑抱在怀的男人怔怔看着那贯穿两人胸膛的长枪,半响之后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少年,哑声低喃。
“——云家人”··第80章 从未觉得累·“开城门——”“开城门”·“快开城门了——”紧闭多时的府衙大门猛然从里面打开,府中管家手持知府大人印信,领着三五个家丁疾步而出,边走边高声呼喊开城门。
在此等候多时的百姓,为这紧闭的城门,急得就差直接破这府衙的大门强行而入去找知府大人问个清楚,为何城中发了大水,这作为一城之父母官却紧闭府门城门,避而不见·这突然之间听到要开城门了,一时之间,众人竟有些茫然傻眼。
这就算开了·“还愣着干什么开城门了快走啊”·不知是谁一声吼,围聚于府衙门前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你推我挤,手忙脚乱往城门处涌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为何这拿着印信去开城门的为何是府中的管家,而不是知府大人本人,或许有人注意到了,可是此时此刻,逃命都来不及,只要能逃离这即将被淹没的雍州城,谁还在意这等小事·玄湛来府衙前转了一圈,怕那身子不适的人儿久候担心,随即就折返了回去。
可是回去之后,却寻不到人了··如若是平时,这般寻不到人他还不至于着急,可是此时事态严峻,他身子又不适,这黑灯瞎火又兵荒马乱的,如若发生意外,逃不出去唯就死路一条·想到此处,向来处变不惊的皇帝陛下彻底慌了心神,乱了方寸。
“恸儿——”“恸儿恸儿一—”城门前汇集的百姓越来越多,拥挤异常,再加之天色暗沉,想要在如此情形下寻人,无异于难上加难。
“恸儿恸儿,你在哪里恸儿_一”他分拨来人群,一边喊一边找,可是将整个城门前的位置都翻了一个遍,却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的影子。
“恸儿”·“恸儿”·跟在他身边隐身的暗卫看见这开始时还算冷静的主子,此刻已然是状若失控,看着他在人群中疯了一般的穿梭着,暗卫匆匆现了身。
看见现身的暗卫,玄湛才堪堪稳住了一些神,寻回了一些神智,此刻这种情形,这般毫无章法的找定然是无法寻到人的·方才是他大意,想着就这片刻时候,那人定会乖乖的等在原地等他回来,竟然忘了将暗卫指派两人守在他身边·但是却是悔之晚矣。
“你等分散开去寻世子,无论是否有世子的消息,一刻钟之后回此处向朕回复”·“是”·跟在身边的暗卫除了跟着暗一去办差的,剩下的仅四人,一人去往一个方向,即刻就去寻了人。
玄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刻折回去了府衙的方向··他赶回府衙前的时候,正赶上府衙前的人群朝城门的方向涌去,他逆着人群,一边呼喊一边仔细的在其中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恸儿——”“恸儿”·他个头高,又逆着人潮,福全几乎在听到第一声呼喊时,就瞅见了这无论何时何地都如同鹤立鸡群的主子·“主子主子——”“主子”·太监的声音有些尖细,音还高,玄湛向来耳力过人,福全唤的第一声他就听到了·猛然回过头去,看见人群中奋力朝他奔来的福全,他还没来得及欣喜,瞳孔就猛然一缩福全的身边没有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他千叮咛万嘱咐福全,那人身子不适,无论如何也不可离开他左右·他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不断安慰自己,那人可能是身子有些不适,定是等在何处的I·福全奋力挤过人群,还未待近到皇帝跟前,胳膊就被一把扯住,“恸儿人呢”·福全明显急得不比皇帝轻,一开口,差点没哭出来,“云主子走了”·“走了”听到这话,玄湛眼前一黑,怒喝,“城门紧闭他如何能走他怎么走的”·他将他禁锢在宫中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初次承幸之后他独自出宫,之后他再未有过试图离开的意图,此次带他出宫来,只是想着顺道带他出宫来散散心,未尝多想他竟然是存了要离开的心思——他以为经过这些日子,就算那人儿仍对他们之间有心结,可是总会随着日子的推移慢慢放下的。
这些日子,他对他的抵触在渐渐减弱,他感受得到,那些不是假的,可是没想到……·果然……是他的奢望吗·福全看见皇帝陛下这般大怒于色,吓得话都说不圆泛,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不、不是看见他摇头,玄湛一口气憋在了胸臆之中,怒目而视,却半个字都问不出口,他怕彳导至|]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
即便是无所畏惧的皇帝,也会有怕的时候··那让他求而不得的人儿,耗尽了他作为一介凡人所有的情感··即使是面对整个天下,都没有过这样的畏惧和害怕失去。
福全急得连比带划,“云主子……云主子他让奴、奴才在这里等……他说去去就回来,可是这都快、快半个时辰了……”·“……什么”·指着云恸离开的方向,福全急道,“云主子……云主子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玄湛向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条小巷,位置有些偏,像是通往府邸偏门后门之处的窄巷·一般这种窄巷都是死巷子,只有一处出口,进去之后想要出来只有原路折返。
这是……府衙的后巷·他怔怔的看着那堵院墙,眼底有淡淡希翼的薄光在流转,脸上的神色似喜似悲,他……他不是离开··“云主子让奴才在此处等候,说如若是找到陛下,就在那处牌坊下等他,可是云主子都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回来,奴才久候不到云主子,又不敢乱走……”·玄湛将腰间的一块令牌扯下丢给福全,“你去城门处接应暗卫,朕去寻世子。”
“主子……”·福全捧着那块黑檀木令牌,看着那已经跑远的皇帝陛下,傻了傻眼,身为长侍帝王身侧的奴才,很快缓过神来,捧着令牌奔城门而去。
玄湛刚进窄巷,不远处的墙头就掠出一人来··来人身影单薄修长,手持一长棍状的物事··掠过墙头的人看见巷口的人影,身形一顿,并未出声,轻巧落地之后隐在墙体的暗处,再无动作0“恸儿”玄湛唤了一声。
“……陛下·”·听见那声恸儿,隐在- yin -影暗处的人儿低低的应了一声,缓步走出来··玄湛听到他应,再无迟疑,疾步走上去。
“您怎么……到此处来了”·“福全说你进了这条小巷,半个时辰都没有出来,我……”身旁的人儿呼吸沉重得有些不对,“恸儿你怎么了”·“辨——”一声金石相击的声响骤响,身边的人脚步一跄踉,栽倒而下。
“恸儿——”玄湛抬手一揽,险险将委顿滑下的人接住··“恸儿你怎么了”·漫过眼前的黑雾似乎从来没有这般黑过,身子也从未这般沉过,掌心的力一点一点流散,手中的枪颓然滑落,他调集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抓紧,但是却怎么都抓不住。
“恸儿——”耳畔的嘶吼和呐喊那般急,却又为何感觉离得那般的远·是太累了吗·他独自撑了这么多年,身为云家仅存的血脉,从知道如何写自己的姓氏的那一日起,他从不敢松懈一刻,也从未有过松懈的念头,因为他是云家人,是战神云王的后代,他肩扛着整个云家甚至整个大胤的责任。
即便是被同为男子的皇帝压在身下,他也始终记得,他是云家的人,这个姓氏是他的责任,也是禁锢他的牢笼··从未觉得累,也不敢觉得累,现在终于是撑到无法承受的时候了吗·也好,也好,歇歇吧·第81章 脉象·“小公子这脉象……”须发灰白的老大夫捻着下巴上的胡须,神色凝重,把脉把了足足一刻钟,才终于缓缓开了口,可即便开口,也是迟疑不定。
“脉象到底如何”玄湛面沉入水的坐于榻前,看着榻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人儿,面色还算自持,可是搁置在膝上的手,已然是紧攥到筋骨毕现。
“这脉象……”老者摇摇头,满脸的疑惑不解,“甚为古怪啊”·“此话何解”玄湛闻之,急急追问道。
老者放下手,叹了一声,又换了少年另一只手腕继续诊脉,一盏茶的功夫后,老大夫终于收回了手··“老先生……”·看着这贵气逼人的男人无法掩饰的心焦,老大夫摇摇头,“如今雍州城中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公子还是带着小公子尽快出城另寻良医吧,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
“老先生”玄湛一惊··“不是老夫见死不救,这小公子的脉象实乃老夫生平见所未见”老大夫遗憾不已的摇头,“老夫医术浅薄,断不敢大意开方下药,误了小公子病情,此地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一天一夜便可抵达,京中汇聚天下名医,定能医治这小公子的”·老大夫收回脉枕,整理好药箱,“洪水水势暂时缓下了,快快出城去吧这雍州城此刻不是久留之地,早去早好,以免误了这位小公子的病情。”
雍州城中本有位告老还乡的御医,他家世代行医,他在宫中当了几十年的御医,岁数大了,身子骨渐渐差了,请奏告老还乡,回到家中颐养天年,偶尔也去家中所开的医馆坐诊,可是昨夜那般的兵荒马乱,人只怕是早已出城避难去了,想要寻人自然是无处可寻·更何况,如今这情形,只怕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也好过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去寻人·玄湛牙关一紧,“他的身子此刻赶路……”·老大夫摆摆手,从药箱中取出一小葫芦状的瓷瓶,“这是清心丹,乃柳御医所赠,据说是宫中之药,千金难求,老夫仅有三粒,分这两粒于你,如若半路他的身子有异,应是能撑着你们赶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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