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人家/[反穿]御膳人家 by 缘何故(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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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人家/[反穿]御膳人家 by 缘何故(上)(3)
·邵衍轻轻一避,就躲开了对方的爪子,仔细一瞧才发现站起来这人瘦地皮包骨头,好像许久没有休息好似的,从眼神到整个人的气质都透出股古怪的疲惫·对方手上扑了个空也不以为杵,反倒盯着邵衍缓缓咧开不怀好意的笑容:“迟到了就坐下怎么行得按规矩来罚三杯罚三杯”说着示意一旁愣着的姑娘们倒酒,还端起一杯酒直接横到了邵衍面前,一副等敬的架势。
邵衍上下扫他两眼,嘴角微勾,目含嘲弄:“我敢敬,你敢喝吗”·什么东西,也敢提罚他的酒·邵衍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人和自己说类似的话了。
廖小龙被这样一呛顿时就愣住了,屋内的其他人也没料到邵衍会是这个反应,旁边的姑娘感受到周围古怪的气氛,倒好酒后默默地缩在了一边·邵衍不依不饶,随手提起一个酒杯拿杯脚踢了一下廖小龙的杯口,歪头看他:“啊你敢喝吗”·年轻人的聚会比的本就是谁更横,对方被邵衍一盯,原本怒上心头的火不知不觉就怯了。
看邵衍还懒懒散散提着酒杯笑望自己,他很有眼力见,姿态迅速放低了两分,上前去碰了下邵衍的杯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哈哈哈,什么敬不敬的,哥哥我也就吓吓你。
你们邵家人脾气真是一个比一个犟,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三杯要喝哒哥哥我先干为敬”·他说罢仰头一口酒就闷进去了,下肚后直勾勾地盯着邵衍看,一旁的邵文清被这番变故已经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又担心邵衍一点面子都不给会让廖小龙下不来台,刚想出面劝解,邵衍那边却忽然有了动作。
他盯着廖小龙,慢吞吞抬手把杯里的酒给喝下去了,放下杯子后目光缓缓从满屋子的人脸上划过,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眼神··包厢里几近冰点的气氛一下子解冻了·所有人都放松下来,大伙恢复成邵衍进门前嘻嘻哈哈的模样,好些人端着酒杯来找邵衍套近乎,廖小龙更是挤开了邵衍左手边的姑娘直接靠了过来,仿佛刚才压根没和面前这人针锋相对还矮了一头似的,对待邵衍的态度别提多呵护了。
“我是你堂哥的表哥,论起来咱俩还是亲戚呢·你以后叫我哥就行”廖小龙被刚才那一杯酒喝地也没脾气了,姿态放地相当低,再不提剩下两杯酒的事,和颜悦色地跟邵衍攀亲戚。
他不是什么正经人,自然也不喜欢正经的应酬,邵衍这样懒懒散散的姿态竟然还颇合他胃口,他带来的一帮狐朋狗友见他这样,也不敢轻慢,举止客客气气的,和平常的作风差异别提有多大了。
邵衍心安理得收下对方的讨好·他本就习惯了被捧,也看不太上小团体里的这群人,刚进来不久就变成焦点人物竟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来赴约本就是为了打入A市邵家原本的圈子里,看廖小龙还算识趣,刚才被冒犯的事情便也爽快地一笔勾销。
廖和英那种老油条都能跟他相处愉快,对付一群屁点大的年轻人自然更不在话下,一番来往之后,就连邵文清这边的一些朋友也忍不住聚到了邵衍那边,喝酒摇色子地,竟然隐隐出现了以邵衍为首的架势。
邵文清在一边喝酒喝地没滋没味·邵衍进来之后除了跟他对了个眼神外,一句话都不曾说过,这和他原本想象中的兄友弟恭一笑泯恩仇的结局相差太远,更让他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失落。
邵衍看起来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在这种场合根本不可能那么耀眼,廖小龙是被邵玉帛他们另外约出来的,对邵文清客气有余亲密却不足,可这才几个回合的功夫他跟邵衍的关系就变得那么好了。
色盅揭开之前在半空中上下翻飞花样百变,看地廖小龙他们都快傻眼了,盖子揭开又是满片豹子,邵衍笑眯眯歪头看向廖小龙·廖小龙心一横,起身咕咚咚灌下满杯白酒,在满场叫好声中放下杯子时眼都花了。
邵衍靠色子至少灌了他一斤半,这绝对是为了报复之前进门罚酒的仇··他恨死了,早知道对方心眼这么小刚才就不应该在没摸清楚底细前得罪,现在他里子面子全掉了个干净,还奇怪地并不感到生气,真是栽了个彻底。
气氛已经high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瞎起哄要叫邵衍赌神,一群人又是要拜师又是要当小弟地大献殷勤·邵衍不以为意,还在不紧不慢地拨弄自己的色盅,征服这群小年轻比他想象中容易多了。
廖小龙醉地七荤八素地,瘫在沙发上艰难地爬过来,抬头对他傻笑了一会儿,忽然神神秘秘地说:“衍少,敢不敢来点刺激的”·邵衍手上一顿,垂眸望过去,周围一群廖小龙带来的年轻人更是激动地一个劲乱蹦。
邵衍问:“什么刺激的”·廖小龙眯眼搓搓手指头:“就那个·”·一盘的邵文清立刻紧张起来,上前几步挡在邵衍面前对廖小龙道:“哥,差不多行了啊,衍衍待会还得回家呢。”
廖小龙笑容一顿,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冷,出口的话语更是半点不给颜面:“你妈|逼哪个老子爱干什么有你插嘴的份儿玩不玩你说了算滚边去”·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态度的邵文清一下愣住了。
☆、第二十六章·邵文清盯着廖小龙,笑容逐渐变得僵硬而尴尬,他退后两步,伸手将邵衍挡在身后,迟疑地说:“……小龙哥,你喝多了吧”·廖小龙趴在沙发上掀起眼皮看他,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嘲弄,片刻后才啧了一声:“早干嘛去了知道我要来,你不是一样叫了他”·邵文清一时竟无言以对,僵持片刻后,他转身去拉邵衍:“我们走”·“拦下来。”
廖小龙刚才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这个时候看起来却又似乎清醒了很多·他一抬手,包厢内那群原本作壁上观的狐朋狗友立刻围了上来,领头的一个狗腿瞬间脱下了上身的背心和外套,麦色的皮肤加上一身鼓囊囊的肌肉,上臂到前胸盘了一整条正在张牙舞爪的龙。
邵文清的一群弱鸡朋友被吓得够呛,见势不好全都挤到了门口吧台的位置,邵文清悔不当初,却仍旧试图扭转现状:“哥你别犯糊涂今天在这里你要是动了我,舅舅外公还有我爸妈都不会放过你的”·廖小龙吃吃地笑了起来,看向邵文清的眼神说不上是怜悯还是蔑视:“你爸妈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今天到底来干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麦色皮肤的壮汉闻言跟着冷笑了一声,上前几下功夫就将邵文清双手反剪到了身后,邵文清还想挣扎,轻轻一推便被壮汉重重砸在了地上。
让人眩晕的剧痛在瞬间侵袭了他的大脑,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想要捂住剧痛的部位,一群朋友连忙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邵文清只听到关门前廖小龙清晰可辨的冷笑声:“孬种”·“怎么办”一群人搀扶着邵文清离开包厢,蹲的蹲站的站聚集在厢房门外,朋友们胆子小些,又因为里头的人是邵文清的表哥,一时都有些六神无主,“要不要报警”·报警强迫人吸毒如果被警察抓住一定就要坐牢了。
邵文清顺着对方的话立刻想到了结局,廖小龙再怎么混蛋终究是他的亲表哥,假如真的被他的一个电话送进大牢,不说外公一家日后要怎么看他,父母那边的怒火就不是邵文清能承受的。
通彻了利害,他立刻否决了这个解决方式,赶忙伸手拦住预备拨电话的朋友,让人帮忙掏出他兜里的手机打给邵衍父母··****·屋里,门关上后廖小龙半梦半醒地从沙发上爬坐了起来,对着大门的方向嗤笑了一声,等回过头后才发现邵衍居然还坐在原处不紧不慢地剥手上的橙子。
歪头盯着邵衍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方从神情到动作都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廖小龙倒忍不住有点佩服他了·弯腰摸到桌上的水果刀抛着玩,他懒洋洋地朝邵衍坐近了些:“衍少,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邵衍用细长白净的手指将橘子皮肉分离,掰下一瓣果肉塞进嘴里,回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廖小龙:“我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这人倒有点性格·”廖小龙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声,“可惜我受人之托,得让你尝点新鲜玩意·你也别害怕,这东西虽然老被人说不好,可只有碰过之后才知道它究竟有多美妙。
你也别当我害你,以后你还得感谢我呢·”·“受人之托”邵衍却从他的一大串致辞中迅速找到了重点,“是谁”·他看了眼大门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是邵文清他爸妈”·“哈哈哈哈。”
廖小龙取了瓣橘子丢进嘴里,边嚼边对邵衍伸出个大拇指,同时朝一群弟兄们使了个眼色,一群小年轻纷纷心照不宣地露出笑容,麦色皮肤肌肉男走近他们,从后腰一掏,手心就多了个大约身份证大小的塑胶密封袋,里面装了半袋色泽雪白的粉末状物体。
邵衍看着稀奇,抬手去接,却被肌肉男躲过了·廖小龙看他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又是意外又有些高兴:“衍少不会是同道中人吧”·邵衍歪头看他:“这是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衍少你装纯给谁看啊”廖小龙一把将袋子抢过,打开后倒一部分在锡箔纸上,看着粉末的目光盈满了迷恋,声音都变得激动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活到那么大都没见过吸粉的,还真是个大奇葩。”
邵衍又问:“吸这个东西很有趣”·“有趣……呵呵呵呵呵……当然有趣。”
在场的人们目光相触,脸上都扬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岂止是有趣那么简单啊……”·邵衍微微一笑,心中立刻确定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手上仍旧淡定地开始剥下一个桔子。
廖小龙他们点起蜡烛,找出吸管,将粉末抖在锡箔纸上,如同用餐那样一人一份开始均分起来··“好啦,躲也躲不过,不如闭上眼好好享受一场·”廖小龙指示肌肉男端着一份给邵衍送去,自己则通通鼻子取到一根新的蜡烛,壮汉浑身的体格看起来一个可以打七八个,廖小龙压根没将邵衍的反应放在眼里。
他的任务并不困难,这可是高纯度海洛因,只要今天让邵衍沾上一点点,往后对方身上的一切威胁都将变成不足挂齿的小玩笑··没想到锡纸还没凑到火苗上,耳边便听到了又沉又响的一记“咚”。
廖小龙手上一顿,抬头看去,便发现地板上横卧了一个体型相当可观的黑发大汉··对方的盘龙纹和体型廖小龙不能更熟悉,他愣了两秒钟不到,只听到一阵风声呼啸,下一刻整个人仿佛脱离了重力,就这样横飞了起来。
“哐”他落地的声音比壮汉的还响,直接被甩到沙发对面的电视墙上,将墙都砸出个浅浅的坑印,然后贴着墙壁直落了下来·因为毫无防备,廖小龙这次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脑袋腰腹这些要害位置晕的晕痛的痛,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只觉得自己腿都好像断了。
·他脑袋里只反复着卧槽两个字,指尖抽搐,费力地睁开眼去看邵衍·邵衍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一个,把人打飞后伸手取来落在地上的粉袋子,托在手心看不出个所以然。
廖小龙在猝不及防时对上他的目光,对方连表情都没变,他却吓得后背都激灵了起来,脑袋一阵恍惚,片刻后才弄清楚邵衍在问他:“这东西有趣在哪里邵文清他爸妈为什么想让我抽这个”·这个时候邵衍已经直接踩上茶几朝着他过来了,廖小龙吓死了,生怕又被打一拳,他现在左脸已经没知觉了,嘴都闭不上,只能一边朝后缩一边口齿不清地解释:“不是……不是……别……”·邵衍顺路逮住了几个想跑的喽啰,这群人里有一些刚才还叽歪着要拜他为师呢,他有种被愚弄的愤怒,下手也就格外重。包间的墙壁陆续出现了深浅不一的坑,被打的他们却未必有廖小龙的耐受力,好几个摔到地上就歪着脑袋晕过去了。邵衍直直走到廖小龙面前,低头,抖动手里的塑封袋,非常诚恳地再次询问:“邵文清他爸妈为什么安排你来带我吸这个”·廖小龙叽里咕噜的,半边脸歪掉后说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字儿没出来几个口水流了一大摊,邵衍听了几句后发现听不懂,眼神就逐渐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廖小龙发现到他的情绪后都快吓尿了,语速更快,叽里咕噜的就像嗑药过后在抽风,邵衍眯起眼有些不爽地看着他:“你在耍我”·“没……没……不……”廖小龙委屈地要命,你没看到我脸歪了吗邵衍却不是跟他讲道理的人,觉得廖小龙不想告诉他后立刻就决定刑讯逼供,廖小龙头皮一紧,满脑袋半长的头发就被揪住了,他嗷嗷叫着躲不开,被邵衍直接拖进了包厢的厕所里。
脑袋被按进马桶里的时候廖小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眼耳口鼻都被水漫入的不适让他开始拼命挣扎,邵衍一边按他脑袋一边抽空抓起他啪啪甩了几个耳光,廖小龙眼冒金星脑子里像有苍蝇在嗡嗡叫似的,几次下来就老实了。
“说不说”邵衍大发慈悲地把他脑袋提了起来··廖小龙一边抽搐一边咳嗽,满脸都是泪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只悔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平白无故碰上一个下手不知轻重的神经病不过被水泡一泡之后他脸上的肿倒是消下去了一些,讲的话他自己也能听懂了,断断续续的,邵衍听他讲:“上瘾……会上瘾。”
“这东西会上瘾”邵衍重复一遍,见廖小龙一副“终于听懂了”的如获大赦模样,目光又变得兴味起来,“上瘾之后,我要是没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跟你现在一样痛苦了”·切廖小龙傲慢地想,可比我现在痛苦多了。
“啪”邵衍直接给了他一耳光,廖小龙另外一边能感觉到痛的脸也彻底麻了,无数星星从视线下方漂浮起来,邵衍的声音跟泡在水里似的:“骂我的话别放在脸上。”
廖小龙只有一边朝后缩一边摇头,含糊不清地表示我不敢骂你··******·严岱川接到邵父电话的时候车已经快出机场到市区了,听到邵父用惊慌的口吻问他在A市有没有可以调动的人手时很有些意外:“出什么事了”按理说照邵父邵母他们现在的情况,日常应该会更加与人为善才对,大房目前可没有和人起矛盾的能力。
邵父那边接了邵文清的电话后就心慌意乱的,打电话报警之后根本坐不住,自己赶去也来不及了·想到邵文清说扣邵衍的是廖家孩子,以廖家如今的发展,警察到后邵父反倒更担心自家儿子的安危,立刻觉得自己刚才报警的举动不够稳妥。
但这时候再撤销报案也已经来不及了,便想求严岱川出面来保一保邵衍··严岱川听着皱眉:“邵衍又去娱乐城了”·邵父那边抱怨了邵文清两句,他现在对邵衍护地比从前勤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失去了儿子一回所以倍加珍惜还是邵衍现在的改变让他感到放心,总之他很坚定绝对都是邵文清的错。
问出了娱乐城的位置后严岱川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现在在A市的应酬少,但多少也去过那里,那地方性质有多特殊他心里明白·吩咐司机转头朝那边开,他又问:“扣住邵衍的人是谁知道了吗”·邵父赶忙说了廖小龙也在的事。
严岱川只觉得廖小龙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片刻之后才想起了这是哪个,脸上沉地都快滴出水了,挂断电话后低声吩咐司机:“开快点·”·廖家那个五毒俱全废物在A市也算是有点名气,严岱川看不上他,却不会贸然错估对方的杀伤力。
廖家为了让那个废物戒毒都已经送他出国好些次了,每回也都不见什么成效,邵衍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坐在一旁的常军军没偷听到电话内容,见严岱川低头沉思,便满脸好奇地凑了过去:“怎么了你们家宝贝出事了”·“那不是我宝贝。”
严岱川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后,片刻后才烦躁地叮嘱朋友,“本来就是表弟而已,一会儿见面之后你别乱说话,再胡说八道就赶紧滚·”·“哎哟,火气那么大。
还说不是你家宝贝出事了·”常军军惯常听不懂人话,闻言反倒更有兴致了,眼看车停在了A市著名销金窟的楼下,不由啧了一声,“你家宝贝生活作风不怎么好啊。”
严岱川眉头紧缩,心情被常军军一句话说地更坏了,浓妆艳抹的妈妈桑又过来发嗲,被他一个眼神吓得直接退开··夭寿哦·妈妈桑涂着红艳指甲的小手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小心脏吓得砰砰直跳——什么运气啊,一个晚上碰到两个不好惹的年轻人,一个赛一个吓人啊·包厢实在是太好找了,邵文清一堆人跟鹌鹑似的蹲在外头,他们原本以为严岱川是要去隔壁包厢的,等到发现对方是径直朝着自己这边走的时候一个个都站起来了,邵文清忍不住出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严岱川试着开了一下门,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住了,根本就不理会邵文清他们的质问和阻拦,抬腿一脚就踹开了。
大门撞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严岱川领着人走进里面刚想动手开揍,屋内凌乱凶残的真相就立刻叫停了他的脚步··满地趴的趴卧的卧全是生死不知的身体,借着灯光能看到墙面被砸出的一个个凶残坑洞,地上到处都能看到血,茶几上的果盘酒瓶碎了一地,他示意保镖上前探查了一下地上这些人的呼吸,得知都没死后才松了口气。
·这些人个头都很高,严岱川扫了一眼,就知道邵衍不在这里面··门外的邵文清他们探头探脑朝里看又不敢进来,发现屋内的现状后一个个都骇然地瞪大了眼睛,严岱川朝里走了几步,目光一下落在厕所的方向,他听到里面传来低低地笑声。
下一秒浴室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连带严岱川带的一群保镖都戒备了起来,看到出来的人是邵衍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站得最近的严岱川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邵衍笑地很兴奋,脸上没伤,除了裤子弄湿了一点外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头发有一点点乱,衬衫的领口至少开到了第三颗,露出了大片胸膛,严岱川也是现在才发现对方居然有胸肌,不大,很精炼的模样,看上去饱含爆发力·发现屋里有人时邵衍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目光扫到严岱川的时候笑容反倒更大了,他手上拎着……拎着一根皮带严岱川看他悠闲地靠在厕所门框上,刚想出声喊人,下一秒眼睛立刻瞪大了,瞬间反应过来朝门口的保镖喊:“关门”·邵文清他们还想进来,结果脑袋一轻就摔出去了,包厢大门重新关上之前,他们听到了一记响亮的皮鞭声。
邵衍挥动皮带狠狠朝厕所里抽了一把,屋内人能听到伴着抽打声同时响起的虚弱呻吟,常军军一开始就觉得从厕所里出来的邵衍看起来诡异的很,此时更是保持动物的直觉悄悄朝严岱川背后躲了躲。
“出来啊·”邵衍语气轻柔,手上的皮带一点不懈怠,“再躲在里面,我又要打你了哦·”·厕所里响起一声可怜的悲泣,严岱川眉端忍不住轻轻跳动了几下,很快的,他看到有个人慢吞吞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连一直没有节操的常军军在看到这个家伙时都忍不住感到同情··这人赤裸的,身上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浑身都是淤青和被皮带抽出的红痕,他好像伤得挺重,缩在地上慢吞吞爬地像蜗牛,脸肿起正常人三个大,光看惨不忍睹的五官完全认不出到底是谁。
发现外面还有人时廖小龙伤心地开始呜咽,趴在地上不肯爬了·邵衍发现他的抗拒,抬手啪啪两下抽了过去,廖小龙抽搐了一下,趴在那开始口齿不清地大哭··“啧”邵衍踹他一脚,见廖小龙趴在地上死也不肯翻过来,忍不住骂道,“你至于吗爬啊像不像个男人”·常军军的眉毛耷成了八字,缩在严岱川身后脸都皱了起来。
廖小龙还是要脸的,他光着身子呢,要是只有邵衍一个人,爬也就爬了,现在可不成·听到邵衍的质骂后他气地差点吐血,又不敢生气,只能把哭声又抬高了一些,以此寄托出自己心中无法申诉的委屈。
严岱川看不下去了,他也认出来面前这人肯定是廖小龙了,没见过邵衍这样折腾人的,侮辱直接体现到了精神上也太过分了一点·担心再往下闹廖小龙到时候来个鱼死网破,他上前去拿邵衍抓着的皮带,嘴里劝:“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他得罪你你打他一顿都扯平了,再往下闹他跳楼怎么办”·邵衍也不躲避,严岱川到底帮了他不少忙了,便也乖乖让人家拿走了皮带,嘴里问:“我要的碧粳米你帮我找到了”·“找到了,新米,农家的,品质很好。”
严岱川见他眼底还有未褪去的癫狂,耐下心来抓着他的手安抚,“都送到家里了,咱们先回家·”·邵衍的手被抓在严岱川掌心,听到这消息就有点高兴,他转头看廖小龙一眼,发现抓着自己手的严岱川因为这个变得有些紧张,便挣脱出来拍拍严岱川的肩膀以示安抚。
严岱川没有再拦,目送他回到廖小龙身边蹲下,廖小龙缩地更厉害了,埋着脸不敢看刚才把他折腾了个半死的邵衍··邵衍摸摸他的背,有点嫌弃手下凹凸不平的触感,廖小龙疼地哆嗦,就听头顶传来对方仿佛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小龙啊,以后见到我要叫什么”·“呜”廖小龙满脸泪水,抖地更加厉害,口齿不清地大声重复:“老大老大老大饶了我……”·邵衍这才满意了,严岱川看到他的笑容,以为他终于要走了,没想到他从兜里一掏,又掏出个装了白色粉末的小密封袋。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严岱川瞳孔都缩小了一些,几乎是同时就明白了邵衍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对廖小龙原本的同情顷刻间也褪地干干净净·邵衍抓着廖小龙的头发强硬地将他的头掰了起来,廖小龙不敢挣扎,眼泪哗啦啦掉,嘴巴又闭不上,满脸都是口水。
邵衍细长的手指制住他的下巴,屋里人只听到令人牙酸的两声“咔——咔——”,廖小龙的下巴便被卸了下来,舌头都无力地耷拉在了外面。
打开袋子,直接将半袋子粉末都倒进了廖小龙嘴里,邵衍笑着拍拍他肿起的脸蛋:“都还给你咯,记着我点好啊·下次见面要跟我打招呼,敢报复我,包管你明天被阉在自家床上。”
廖小龙这份心理阴影估计要留一辈子了,邵衍的气息和声音让他全身毛孔都在开炸,他拼命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敢报复,被挤成一条缝的眯眯眼努力试图向邵衍传递善意的目光。
邵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严岱川等到他走到自己身边,下意识抬起胳膊将他揽近了些·邵衍发现自己被半搂住,回头看了眼严岱川板地死死的脸,想了想还是没有挣脱。
“把这里清理干净·”严岱川出门前对留下来的保镖吩咐了一声,等到邵衍转回吧台里找到了自己的领带后板着脸迅速带他离开··******·孟叔已经被邵父邵母喊回家去了,邵衍出来后很镇定地问严岱川车上还有没有座位。
严岱川朝旁边扫了一眼,因为邵衍的存在,跟屁虫常军军现在退到他两米开外,接触到他的目光后愣了一愣,随后便开始猛烈地摇头··出息·严岱川不屑地在心中耻笑他,在常军军绝望的目光中将邵衍塞进了车里。
常军军真想打车啊,刚才那一幕让他别提多怵邵衍了,对方无意识瞟过来的目光都能让他感到心惊肉跳,更别说和对方同坐一辆车了·可脚还没迈开,上车的邵衍就将车窗落了下来,还很热情地对他招手:“你是小川哥的朋友快上来啊”·“……啊……哈哈……好啊……”常军军笑地比哭还难看,只想甩自己两巴掌——没皮没脸一定要赖着来,报应眼看就到了·他浑身僵直地坐在最后,坐姿从没那么规矩过。
前面的邵衍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座位上,严岱川皱着眉头替他系领带,宝蓝色的布料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中穿梭,看动作就能知道他心情不好··严岱川的目光盯在邵衍大敞开的衣领口,一个一个替他把纽扣扣上,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教训:“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敢出来和廖小龙那种人鬼混,我要是……”他想说我要是赶不来你就怎么怎么样,话到嘴边发现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扭了个方向:“我要是不来廖小龙就跳楼了。
他要是跳楼你也要跟着完蛋,廖家要是再不讲理一点,你爸你妈跟着一起倒霉·”·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邵衍并不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听到训话就感到特别不耐烦,又懒得和他争辩,便把脸扭向窗外看风景。
严岱川唠叨了几句,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气地肺都快炸了,面上木着脸看不出端倪,只是整理邵衍衣领的动作越来越大··邵衍锁骨都被敲疼了,越来越不爽,白了严岱川一眼,抬手将他的手给隔开:“你跟我发什么脾气好笑他不来招惹我我会折腾他”·严岱川维持着给邵衍扣纽扣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和对方对视了片刻,见邵衍丝毫没有要认错的迹象,只能坐过去些继续给邵衍整理领带,教训的语气带上了两分无奈:“……那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邵衍想到自己离开前廖小龙的哭声,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过分了那么一点点,便仰着脖子任由严岱川给自己整理,也不发怒反驳了··车开进邵家的时候邵父邵母早已经等在了大门边,邵衍一下车夫妻俩就扑上来把他抱住了,邵母掉着眼泪把邵衍上摸摸下摸摸,发现儿子好像没受伤后情绪才平静了那么一点点。
邵母又气又恨破口大骂邵文清:“那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害了你一次不够还要害你两次现在还想方设法要欺负你,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邵父也附和:“没有这么欺负人的”·邵母委屈道:“就是”·“小川啊。”
夫妻俩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异口同声地跟严岱川道谢,“今天多亏你了,衍衍他摔伤才好没多久,脾气又软,在外头老是受欺负·今天要不是你,他肯定又得吃亏,以后还得多麻烦你照顾照顾他了。”
“我没受欺负·”邵衍埋在母亲颈窝里懒洋洋地反驳,一旁的邵父只觉得儿子又在逞强,抬手疼惜地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严岱川对此还没什么反应,站的最远的常军军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颠覆了。
他盯着正被父母百般呵护安抚的邵衍,再回想起不久前对方将皮带抽在廖小龙身上时激动莫名的变态样,忍不住后退一步,将自己缩在了车子的阴影中··☆、第二十七章·晴天、午后,A大冬季枯黄的后山草坪,邵衍刚去过图书馆,抱着两本英文字典朝着小教室的方向走。
他脑海中还在重复刚才在背诵的morning、hello和bay,二十六个字母在他看来简直长得一模一样,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们为什么如此狂热地学习这种蚯蚓字法,但入乡随俗,再怎么抗拒邵衍也还是要考试的。
第一次月考英语得了五分这件事情让从来不知道输字怎么写的邵总管感到很羞耻——就那五分还是教授看卷面整洁赠送的,至少试卷最上方邵衍的中文名字写的还是颇为工整漂亮的。
孔悦满脸颓丧地跟在他身边,李立文他们看起来也很疲倦,在图书馆里温习了半个小时后邵衍还是会把hello写成holle,这种事情放在一个进了大学的年轻人身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就是背不会呢h-e-l-l-o,o和e差别太远了,读拼音也不至于老是写错啊”李立文看着邵阳,目光就像看着祠堂里摆放着的列祖列宗。
拼音自己也不会啊·邵衍面无表情:“差别哪里很大明明一模一样·”·孔悦抬手制止他说话,继续听下去她会被气死:“不要强词夺理,今天你要把二十六个字母每个抄二十遍,刚才教你的三个单词也要抄二十遍,明天我们会检查,听写三次以上,绝对能搞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碰运气写对的。
understand”·邵衍没听懂,面带迷惑:“什么”·“……”孔悦勉强扯了扯嘴角,“意思是:你明白了吗”·“噢。”
邵衍点点头,犹豫了片刻,忍不住讨价还价,“我没时间写那么多·我要带徒弟、运动、练字和看书·”·“啊哈~”孔悦笑吟吟地凑近他,满脸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后才猛然恢复了冷脸,“你在跟我开玩笑已经学期末了,你上周月考只考了五分,你以为作为副班长,我能继续看你考下一个五分”·邵衍对女孩一向宽容,闻言只是好脾气地要求:“能别再提五分了吗。”
孔悦笑地很娇俏:“也许可以吧·等你下次不考这个分数的时候·”·邵衍看她甩着马尾逐渐离开的骄傲背影,拍了拍书脊,情绪难得地有些挫败。
来到这里之后他总是遇上各种各样的困难——科技、社会制度、货币、文字、礼节等等等等,然而从没有什么困难能比得上学习,外语必修课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教授站在讲台上唱诗歌。
在这里他仿佛又重新变成了那个目不识丁的文盲,从前几十年的苦苦积累的知识全无用武之地,他甚至发现现代的历史上根本不曾出现过自己熟悉的那个王朝,那些过去镌刻在他的记忆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明白其中珍贵。
李立文有点怵孔悦,实际上班里的男孩在风格泼辣的孔悦面前都不怎么抬得起头,等到人走远之后才凑近邵衍抱怨:“我真受不了她了,成天这个也要管那个也要管,跟我妈似的。”
邵衍古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圈,看地李立文退开两步,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怎么了”他忍不住问,“你干嘛这样看我”·邵衍只是想到了这小子平常黏在孔悦身边求抄作业时的狗腿样,结合现在的抱怨,对方的口是心非让他都懒得戳穿了。
“衍衍”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邵衍转过头去,就看到邵文清拎着一个单肩包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发现邵衍注意到他后,邵文清的表情有些期盼又有些尴尬,试探朝前走了几步,他抬手挥了挥:“嗨。”
·hi怎么拼来着h-i还是h-l邵衍脑袋里瞬间闪过这个巨大的难题,点头回应的姿态就显得格外心不在焉了起来。
邵文清以为对方还在生自己的气,迟缓地停住了脚步·他带着歉意的目光落在邵衍身上,将对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过去··对方穿着一套很普通的休闲搭配,笔挺的衬衫、灰色的宽松V领背心和同样浅灰色的休闲裤,常见的学生风打扮却让邵衍穿出了与众不同的气质,身材和外表每一处微妙的优势都让他看起来鹤立鸡群很多。
他挽着袖子,手腕上露出一只手表,黑色的运动电子表款式,一个邵文清绝对不会光顾的中端牌子·这块表顶多只要几千块,但在邵衍身上,却有着不下名品的质感。
真的和从前完全不同了,不论是外表还是本质·从前的邵衍是绝不会让这些便宜货上身的,邵文清甚至记得最近一次的邵家聚会上对方搭配着满身梵克雅宝温斯顿风光亮相时的场景,白腻的胖子和闪耀的珠宝分不清哪个更占风头一些,但毫无疑问,给人看上去的感觉绝对称不上舒适。
反观现在面前这个人,最朴素不过的穿搭,甚至站在那里不用多说一句话,就会给人带来耳目一新的视觉享受··他摊开手,因为之前把廖小龙带到聚会的事情对邵衍道歉:“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那次的事情最终落幕地非常难看,廖小龙伤得很重,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说他浑身都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淤痕,显然被可怕的施暴者十分密集地虐打过。
送到医院的时候他下巴脱臼、五官脱形、头部轻微脑震荡,满嘴都被塞满了海洛因·所幸因为下巴脱臼的关系嘴里的海洛因并没有被吞进肚子,但为了保险起见医生们还是给他洗了胃,吃了好大一遭罪的廖小龙可怜极了,躺在病床上吸了三天氧,每当邵文清和邵家父母试图问起那天包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都表现出异常的恐惧。
邵文清觉得应该是最后到包厢找邵衍的那个男人狠狠打了他,对方人高马大,满身戾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他说出对方的存在后邵玉帛就开始着手调查,然后慢慢的就没了下文,直到知道了这件事的廖小龙父母开始对邵家发难。
那之后便是长久的家庭战争·廖小龙和廖和英私下有着合作,廖和英承诺廖小龙只要能让邵衍染上毒瘾,就会持续供给廖小龙花天酒地的资金·可是这份合作的签订是在隐瞒廖家的前提下签订的,廖家老爷子和廖小龙的父母从来只有恨不得他离这些是非远一些,怎么可能会同意让廖小龙用毒品再去害其他人。
廖小龙住院之后这件事情当然也瞒不住了,他的父母在医院里和邵文清父母吵了个天昏地暗,廖和英和邵玉帛显然处于下风··最后的结果是廖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到邵家狠狠骂了廖和英一顿,廖和英再怎么道歉都无济于事。
和廖家吵完之后夫妻又开始了内部争吵,互相责怪都是对方的计划不够周密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战火倒是没有波及到邵文清身上,但夫妻两个却因此分房了··父母的矛盾让邵文清很两难,但在这种问题上他从来没有话语权。
这些天他都呆在医院里治疗被廖小龙手下推倒的摔伤,讽刺的是,他治疗摔伤的医院,竟然恰好就是邵衍进的那家,连病房都在同一层··他无可避免地因此开始回想当初来探望邵衍的情景,越想就越沉重,终于明白到了自己和邵衍的关系当中已经裂开了一条无法弥补的鸿沟。
沉默站在那里的邵文清看起来可怜极了,对这个之前在医院里碰到过,后来又经常到学校里找邵衍的“哥哥”,邵衍的同学们还是很熟悉的,见邵衍还在出神,李立文忍不住撞了他一下,挤着眼睛问:“你跟他之间出什么矛盾了怎么不理人家”·邵衍这才反应过来,然后莫名其妙地看了邵文清一眼,他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跟自己道歉,于是转身就走。
邵文清心里一下急了,抬步想追,忽然出现的女声却一下叫停了他的脚步··“文清”卫诗在不远处踮着脚对他招了招手,一脸惊喜地跑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浅咖色的双排扣风衣,高跟鞋靴筒很长,贴着腿的弧线直接隐没在了风衣的下摆里,一头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发尾烫了弧度不太明显的卷,眉清目秀甚是好看。
有资金修饰打扮自己的女孩看起来比从前更有魅力了,不论是商标隐没在织料里的大牌围巾还是限量版的品牌外套,她显然过上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断追求的生活··卫诗的声音又甜又嗲,碎步跑近后一下扑进邵文清怀里,扭着身子撒娇:“你好讨厌,明明说好和人家一起吃中午饭的,怎么又去图书馆了。
知不知道人家找了你多久脚都跑痛了·”·“啊……对不起·”邵文清环着她,猛然想到卫诗之前和邵衍的纠葛,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下意识扶着女孩站好,有些为难地说:“……你先别靠我身上。”
“怎么了”卫诗皱着眉很有些不高兴··邵文清越过她远远看向邵衍,被卫诗打了一下岔的功夫对方已经走开很远了,时不时和朋友们说话偏过头,白皙完美的侧脸映着头顶的阳光仿佛在发亮。
看他出神,卫诗也不敢无理取闹了,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看什么”·邵文清回答:“邵衍·”·“邵衍”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刻意埋藏到心底深处的记忆瞬间清晰了起来,卫诗笑地有些不自然,“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没看到啊”眯着眼朝前看了好久都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胖乎乎的身影,她这才安心了一些,拨弄着发尾问:“他是不是因为我来找你的麻烦了”·邵文清翻了个白眼,事实上从卫诗答应了他的追求后他对对方的耐心就开始远不如前。
暧昧期和恋爱时的卫诗在性格上差别很大,会发脾气、会无缘无故冷战、会主动开口让邵文清买什么什么东西·邵文清不喜欢被拉着逛街,因此直接给卫诗办了一张副卡,谁知道隔天就收到消息说卫诗刷掉了三十万。
邵文清吓了一跳,查账单的时候才知道全都被刷在珠宝店里了,卫诗买了一颗三克拉大的钻石吊坠,还来问他款式选的好不好看·邵文清原本以为这只是偶尔为之,结果接下去的几天她天天十好几万地刷,邵文清也不过是个领零花钱的,这种买法哪里承受的住没多久就把副卡给停了,卫诗跟他闹他就冷处理。
几次之后担心邵文清真的跟他分手的卫诗终于消停了··男人的通病就是越得不到的越好,加上卫诗这么个性格,呆久了邵文清就很有些看不上她,对她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冷淡。
此时听她问的问题只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连答都懒得答,琢磨着给邵衍赔罪的事情径直就走了··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卫诗在原地咬了咬嘴唇,眼睛里盈满了不甘。
她长得漂亮,身边总聚集着大批的追求者,但没有一个能像邵文清这样有丰厚家底供她大肆挥霍的·恋爱一段时间,吃到嘴的男朋友对她越来越冷淡,这在卫诗的感情经历中是从未有过的。
换了别人她早就提出分手了,若即若离的感情也是很能吊男人胃口的·但对象换成邵文清,她却偏偏不太敢这样做,邵文清对她的耐心似乎因为她之前的闹腾正在渐渐消失,卫诗很担心自己哪天提起分手对方真的会顺势结束这段关系,于是最近的作风也开始格外顺从起来。
但即便如此,邵文清对她的好也远不如从前了··她不禁去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邵文清的不在状态却突然让她有了一个之前从未生出过的猜测··不会是……邵衍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吧·越想卫诗越觉得有可能,邵衍之前追自己追地那么癫狂,住院之后却忽然断了一切和自己的联络,因爱生恨是很有可能的。
邵衍跟邵文清关系再不好,也是一家出来的兄弟,他要是在邵文清面前总说自己的坏话,局面对自己来说无疑是很不利的··*****·厨房里轰隆隆作响,一群徒弟们正在学习新菜,邵衍指尖翻转着邵家酒店开业的股东邀请函,嘴唇翕动——他在背单词。
这一幕在很多人看来尤其的高深莫测,徒弟们各个不敢言语,反倒越发放轻了不必要的杂音·虽然论起年龄他们每个都比邵衍大上不少,但对岁数比自己小的师父,徒弟们还是很敬畏的。
厨师界的师承关系远比圈外的要牢固,也许是这片土地的文明也随同着古老的烹调技艺被一直认真承袭下来的原因·师父就是师父,拜师前要磕头敬茶,拜师后要以父相待,忘恩负义是要被业内同行戳脊梁骨的。
就连赵韦伯那么有野心的人,邵老爷子在世时也不敢违背师父做什么出格的事,更别提邵家老店留下来的这群厨师们各个都比他踏实了·邵衍的驭下手段本就一流,加上满身都是让人受用不尽的真材实料,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拥有的这一切,但这已经足够让人对他叹服有加了。
邵父进厨房视察一圈,发现儿子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便走近一些想要把他叫回神,手才伸过去,他便瞧见了邵衍正拿着的东西··一把抢下来,看了眼结尾处的到场日期,他沉下脸冷笑:“请柬发过来了”·邵衍被打断背诵又忘了hello第二个字母到底适合e还是o,情绪便有些烦躁,揉着头发低低嗯了一声。
邵父只当他又回想起了被邵文清骗去欺负的事,气鼓鼓地拍着儿子肩膀鼓劲:“你放心,爸这次肯定给你出一口恶气·老虎不发威真把我们当病猫了,居然敢算计到你头上。
你那酒酿地怎么样”·严岱川带回来了很多坛雪水,最后弄出来的酒都被邵父放进了低温冷库,邵衍算了算时间,出酒大约也就是明后天,于是点头:“能赶得上御门宴。”
邵父这些天净忙着折腾御门宴的事情了,原本他们打算延缓脚步慢慢来的,可是邵文清把邵衍骗去娱乐城欺负的事情真的惹恼了邵家父母·原本不善与人相争的夫妻俩气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邵衍把在娱乐城里发生的事情都跟父母复述完,当然略过了自己打人的那部分,说出口的廖小龙想强迫他吸粉之类的事情让邵父简直想直接拿刀去邵家狠狠捅自家弟弟一道。
在商场浮沉了那么多年,邵父自然很快就明白到对方这样处心积虑的构陷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股份吗为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邵玉帛竟然生生要把亲侄子推进火坑·原本连邵衍摔伤都不敢将弟弟想得太恶毒的邵父直接绝望了,他不是任人挑衅不懂回击的蠢货,邵玉帛挖坑给他儿子跳,他就绝对要在那之后让对方摔个更大的·邵家酒店要开张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A省,集美食与奢华住宿于一体的酒店无可避免地还是率先打了美食招牌。
挖到手的赵韦伯作为新酒店的“形象大使”奔走于各大媒体之间·他本就是邵家除邵老爷子之外的另一块活招牌,酒店的宣传有他相助自然也就如虎添翼。
邵家餐厅和邵父手上的“御门席”已经割裂了关系,御门席的火热短期之内只体现在A市内部··在A省大范围内,邵氏美食的招牌还是很好使的,被各种广告媒体客户端反复推送的邵家第一家奢华五星级度假酒店落成的消息短短几周之内也变得广为人知。
不少人都表示很想来A市品尝一场正宗的邵家美食,更何况官方消息也说酒店开业当天在后厨掌勺的会是邵老爷子最倚重的得意弟子,赵韦伯现在亲自动手下厨的机会也开始越来越少了,这样的好机会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采购食材、联系媒体、检查请柬、准备场地等等等等,为了筹备开业当天的宴会邵玉帛和赵韦伯两个人简直忙得脚不沾地·邵家酒店收费高昂,开业当天会慕名捧场的自然也是非富即贵,这些人都是一点怠慢不得的,招待好了酒店的风评整个都能上去,A市经济发达,五星酒店甚至设备超五星的酒店都有好几家,如果没有美食作为噱头,邵家这个酒店日后肯定会被埋没在茫茫的市场浪潮当中。
因为近来家里矛盾不断的关系邵玉帛整天都阴着一张脸,好容易使尽手段拿到了酒店的最大掌控权,再看着各处充溢着的对邵氏酒店的期待声音,好容易忙得差不多的邵玉帛心情总算松快了一些,就连廖家那边的责难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这是邵玉帛上台后率众打的第一场战役,只要能漂漂亮亮收官,日后在集团里他的威信就会大大增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酒店开业的几天前,助理战战兢兢敲门进了办公室。
“邵总……”助理小心翼翼将一份名单放在了桌面上,“这边……有几个客人……说自己大后天来不了了·”·邵玉帛原本还在浏览文件,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住了,他抬头看了眼助理大气也不敢喘的模样,劈手将文件给划了过来,一看上面的名字,顿时眼前一黑:“怎么回事这都是重要客户,有没有电话联系过”·名单上有三个自由美食家以及好些长期光顾邵家的老顾客,都是手上有无数资源极具影响力的,邵玉帛原本都暗自为他们安排了开业当天媒体采访的出镜机会,可这些人怎么忽然就不来了·助理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掏出一个烫金的信封递了过去。
邵玉帛接过一看,这个信封制作精美,封口还封上了一朵梅花形状的粉蜡,外壳的字体古意十足,最上方印着三个不大却醒目的小字——御门席··他心中一下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指尖颤抖着将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和信封风格类似的卡片,细长的,底色飘满了凌乱的花瓣,上面用小楷密密地写了两排诗,右侧是一句邀请,大意是御门席全新推出招牌御门宴,恭请各位光临云云。
“……就这个”邵玉帛心中啼笑皆非,一把将卡片掷在了桌面上,难以置信地问,“就为这个,他们全都不来了”·“御门宴的开放时间跟酒店的开业时间有冲突,所以他们说来不了了。”
助理婉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兜里的手机轻响,他拿出来一看,面上的表情更加艰涩:“王老和鲁先生也说不来了·”·“妈的”邵玉帛气急败坏地拍桌而起,指着助理破口大骂,“你怎么跟客户那边沟通的会不会办事!”·助理也觉得委屈,客人来不来本就不是他们主观能控制的事,邵玉帛骂了他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火大地拂袖而去,却没想到这些波折才只是刚刚开始。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有关于御门席推出御门宴的消息如同被春风吹拂开似的,迅速遍布了A省甚至全国各处··杂志、电视、报纸等等渠道,仿佛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与御门席相关的消息,前些天还在热烈讨论邵家酒店的各种美食网站转头就开始对御门席大肆夸赞。
邵玉帛的手没那么长,顶多能让人替他们卖力宣传,却不能阻止他们替御门席那边说话·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伴随御门席推出御门宴的同时,邵家两兄弟的恩怨情仇也被老调重弹再次提起。
要是仅作为品牌推广,御门席的消息显然不会被炒得如此火热,可有了豪门争斗做铺垫,坊间各路人马自然都兴致盎然起来·类似专题甚至登上许多省外著名八卦周刊。
邵父显然打算和弟弟撕破脸了,再不谈什么日后好相见的奢念,炒作事件的发展更叫邵玉帛始料未及——各种邵家旧年的人脉亲缘都被挖掘出来,尤其是赵韦伯叛出大房加入邵氏集团这件事,更是被拿做大炒特炒,各种似真似假的内幕叫许多邵家美食的忠实支持者瞠目结舌。
他们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本在老店工作的赵韦伯会变成集团酒店的代言人,赵韦伯和大房太太赵琴的亲戚关系曾经也是广为人知的,照理说在分家后他该跟大房一路才对·前段时间他在各大杂志活跃地很,现在自然也变成了比邵玉帛还要焦点的人物,名声一夜之间就不好听了。
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帽子跟不要钱似的扣了下来,他带走那些原本在邵家老店任职的徒弟们的事情更是被广为诟病,不管是作为亲戚还是合作伙伴,他的这种做法都毫无疑问太绝情了一些。
要不是邵家大房还留有后手,邵家的那些老店绝对等不来改名御门席的这一天,说不定没多久就垮了··与此同时,拿到邵家酒店宴会请柬的很多老顾客们也纷纷表示自己没法到场,短短几天时间情势急转直下,有关赵韦伯和邵家的丑闻更是成为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乌云,笼罩在邵氏集团上空。
紧急召开的股东大会不欢而散,以廖河东为首的一群股东向邵玉帛发难,并提议重新考虑邵家酒店业日后的主要负责人人选··未开业的酒店顶层办公室内,赵韦伯盯着电脑一动不动,屏幕上正在播放B市的每日午间八卦新闻,穿着短裙的女主持人声音含笑,出口的字眼却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
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要是早知道邵干戈他们能捱过去那一遭,他绝不会为了向邵玉帛表忠心而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第二十八章·空前的危机下,同一阵营的战友就会变得无比团结。
原本正和丈夫分居冷战的廖和英也抛下了矛盾重新回到了邵玉帛的身边·夫妻俩相对而坐,廖和英将向父亲求助后得到的答案说了出来,片刻无言,好一会之后邵玉帛才长叹:“你爸真这样说”·廖和英垂下头,丈夫失望的目光让她感到一阵气短,但廖小龙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父亲和兄弟一家都在生她的气,这种节骨眼上自己求上门不被辱骂几句已经算是好运气了,大哥袖手旁观的决定并没有出乎她预料。
见妻子不说话,邵玉帛脸上看不出来,心中却一阵火大·继承邵家之后他朝岳家砸的钱足够达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目,廖家有如今的发展全凭他出手大方,现在廖家腰板硬了,就因为廖小龙那点事情跟他矫情他有种被人忘恩负义的愤怒,忍不住低声抱怨:“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当初你爸他们有困难,我们凑地比谁都快。
现在轮到他们,帮点小忙就推三阻四起来……呵呵……”·“你也别说得那么难听·”放前些天廖和英听这话肯定得跟他吵,现在跟娘家关系闹坏了,她的忍耐力似乎又回到了邵老爷子在时那样强悍,被冷嘲热讽了也不过微微皱起眉,“廖小龙现在都还在医院呢,大哥和嫂子能不恨我们吗酒店出这种事能怪谁怪我家啊”·邵玉帛冷笑:“你不就是想说现在有这个下场都是我自找的吗可别说风凉话了,你除了我能靠谁啊我落魄了,你当自己能好到哪去”·廖和英咬了咬嘴唇,邵家的佣人恰在此时出现,上前小声说:“先生太太,赵先生来了。”
廖和英对赵韦伯一点不感兴趣,听到他的名字就翻白眼·她在心底暗自嘲讽向来自命不凡的丈夫这次下血本却挖来个废物,片刻之后就瞧见赵韦伯阴着脸踏入了大门。
对方这一次的精神可比上回糟糕地多——变长后没来得及修剪的头发、脸颊上剃胡子留下的伤口、疲倦的眼神和硕大的黑眼圈·距离“精英”这个词语足足跑远到了千米开外。
“哥,姐·”赵韦伯对上廖和英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脚步微微一顿,随后仍旧面不改色地跟到了待客区,“叫我来这里什么事”·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廖和英没理他,径自坐到了距离他最远的地方,邵玉帛朝他笑笑,欲言又止很久之后,才用半带命令的腔调开口说道:“你最近……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年纪都快跟我差不多大了,老忙工作也不像话,给你放个假,有时间多陪陪老婆吧·”·这就是变相要让他滚蛋了,赵韦伯听出他的画外音,立刻就有些无法承受。
来之前他也猜测过邵玉帛也许会这样对他,可这不代表他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奋斗到如今,他好不容易拿到邵氏的干股、收了一群对他唯命是从的徒弟,不久之前更是掌握了邵氏酒店业最高层的管理权,他的人生已经走了一半,美好的日子却才刚刚开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在那之后不久就会降临在他脑袋上的金钱、风光和权利,几天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可这才多久,原本还在播放的梦境就猛然转折倒了另一个令他无所适从的方向。
·他干笑着站了起来,笑容僵硬,不住地摇头:“玉帛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了酒店连我姐姐他们都背叛了……”·邵玉帛倾身劝他:“韦伯你冷静点……”·“我怎么冷静”赵韦伯在短暂的手足无措后情绪忽然爆发了,绕着茶几一边转圈一边愤怒地指责邵玉帛,“这样不公平酒店的客人不来不是因为我犯了错凭什么我就我一个人要下台”·邵玉帛听他装成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就火大,不由凑近低声反驳:“我们现在说的不是酒店开业那天客人来不来的事情,你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到网上那些新闻评论,韦伯,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但你心里应该自己有数。”
赵韦伯仿佛当头被榔头敲了一下,眼神都恍惚起来了··邵玉帛见他平静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坐到了他身边安抚道:“你也要理解一下我的难处,昨天股东开会,廖河东拿你的事情威胁我,要我把酒店线路的发展管理权交到他的人手上……韦伯啊,你说我在公司里有多少人能信任我拿你真的是当左膀右臂看的。
可现在风头真的太紧,你留下来对谁都不好·我也不是让你再也不回来,你一身的手艺,还怕到时候无用武之地吗更何况你手里还有新酒店的股权,谁能真的把你赶走咱们俩之间,首先是要保全我,等到这阵风头过去了,我才有能力把你再重新提拔回来啊。”
赵韦伯低着头,虽然没有表态,但很明显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屋里很久都没人说话,邵玉帛也一脸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赵韦伯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直视邵玉帛:“哥,是我犯糊涂的。
可是我信你,你到时候也别拿我当傻子·”·“怎么会”邵玉帛半搂着他,亲热地拍拍他肩膀,“咱们兄弟俩,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想丢下你也不可能啊。”
赵韦伯颓丧地离开后,廖和英冷笑一声:“他就那么想攀亲戚,哥哥姐姐的,没看我上回都不搭理他,脸都不要的·”·邵玉帛这次却没警告她收口,只是满脸疲惫地靠在了沙发上。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他的退步就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赵韦伯的离开显然取悦了以廖河东为首的一群股东,虽然他的徒弟们都留了下来,可没有了赵韦伯的支持,一群厨子能闹出多大动静他的位置很快被廖河东推荐的一个经理顶替了,邵玉帛看着就职人员名单的时候眼都是绿的。
短短几天时间,他遭受了从继承邵家以来最大的打击,受邀嘉宾的无法到场仿佛是丢在静塘中的一颗石子,泛起的波纹之广是那之前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一开始拒绝酒店邀请的不过就是A市或者A省内的一些从事美食工作的知名人士。
他们大多光顾过御门席的生意,对这个改名后尚没有大红大紫的餐厅的能耐心中有数,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邵家这个更大的招牌转而来这里·但他们的决定引起的后果却是巨大的。
明眼人都能从邵父和邵玉帛的剑拔弩张中看出他们在斗法,尤其是同样受邀的一些内部人士,更是对此津津乐道·在这个时候那些行家的站队无疑起到了领头羊的作用,没过几天,就连A省外的一些重量级来宾也转投了阵营。
邵玉帛对此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尽自己所能地挽留剩下的嘉宾,但直到开业那天,递交上来的拒邀来宾名单仍旧在每时不断地刷新着··*****·锣鼓喧天,A市市郊上空烟火不断,礼仪队的花炮放地热闹,邵家的全体股东站在酒店门口和邀请来的市领导一并剪彩。
邵玉帛在镜头前的笑容无可挑剔,心情却一直沉在谷底·剪彩完毕后的市领导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要告辞,邵玉帛挽留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上车离去··暗自消沉了片刻,他打足精神,这才重新回到了酒店里。
到场的记者比宾客要多,原本预备好待客的餐厅因此就显得空荡了·邵玉帛只能将邵氏的员工也派来了一大部分,这才使得场面不至于太难看·可是原来说好会有互动的重量级嘉宾好些都不见踪影,媒体们自然就不高兴了。
他们来跑新闻除了拿红包外也是要带话题回去的,光只邵家酒店开业他们绝不止于派那么大的采访队伍,那些省内省外大有名气的美食家评论员才是采访会上的重头戏··邵玉帛每人都包了厚厚的红包,这群人才不甘不愿地继续留了下来。
对把赵韦伯重新邀请回来做的一顿菜他们还是很满意的,可从他们嘴里出来的称赞对酒店的发展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屋内吃地热火朝天的时候,邵玉帛端着一杯酒偷偷去了阳台。
阳台外的酒店风景美得如诗如画,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闷闷地喝了一杯酒,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另一边,御门席后厨已经快要忙傻了。
餐厅从前也经常会摆大宴,对此开始有些经验的,到场的宾客虽然相较只有两层的餐厅显得多了些,可在邵父的布置下,也并不显得很拥挤··老店原本走的就是古香古色的装修风,配合上御门席这个名字当真是合适地不能再合适了,都聚齐之后不少人就掏出自己的请柬和周围的宾客交流起来。
他们大都地位相当,在业内各占一席之地,找起话题来也大都兴趣相投·除了即将登场的御门宴外,他们谈天谈地谈请柬,不少人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请柬上那一手漂亮锐利的小楷字上。
传统美食家多对国学有研究,平时接触这些文化的机会也不少,他们虽然已经算得上资深国学爱好者了,可一路看来,像请柬上这一手风格明显的字却早已不多见··王老爷子和人聊地起劲,他是C市相当传统的一个国学系统里的员工,退休前为古代文化研究做出了不少贡献,退休后的影响力也绝非常人能比。
他平生一好美食二好书法,放弃邵家来御门席也正是因为这一纸请柬,到场之后又听周围的A市内行们说起这里的饭菜滋味比起招牌大的邵家更好,心情自然美地不行·他手里夹着那张请柬,摇头晃脑地跟人赞叹:“这一手字剑走偏锋的,我生平真是第一次看到。
现在人学书法都讲究系统漂亮,个人风格都磨平了,字如其人字如其人,要的就是见字如见人才对·”·“是啊·”和他同桌的鲁先生显然对此机器赞同,又指着餐厅内每个小厅的拱门上挂着的小招牌,“还有这招牌上御门席三个字,起笔真是奇了一路下来龙飞凤舞酣畅淋漓,笔锋真是又锋利又诡奇,看这个风格,跟请柬肯定出自同一人的手。”
·大伙懂的不懂的都被他一句话勾地抬头朝招牌看,刚才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匾上的草书好看,可被他这样一说,许多人心里还真感觉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这三个字古里古怪的,像是一手信笔挥就,横竖间全是潇洒,下笔的人真不知道得有多傲慢··好追根问底的客人们就拉住了来往的招待们要求个究竟,招待们哪里懂这字的稀奇听到一群人对自家的招牌请柬赞不绝口,立刻就笑了:“哎哟,这请柬和招牌都是我们邵总家儿子亲手写的,要知道各位这样夸他,邵总得高兴地跳起来呢。”
原本还在争论这一手字得有多少年功力的老顽固们齐齐愣了,盯着他有些不敢相信:“你们邵总的公子……什么年纪”·“得有二十了吧”招待也不大清楚,算了算道,“大概十九九几年生的我也忘了。
我去替各位问问……”·在场的人都觉得有点受打击,王老爷子更是盯着字一阵的无力,好半天之后才挥挥手:“多谢……还是不麻烦了。”
等招待走远,王老先生才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不甘愿地低头看纸上那手他欣赏了好些天的小字,半晌后,他长叹一声:“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咱们都老了……”·同好们深以为然。
邵衍从冷库里取出酒来,寒气一波一波朝人身上窜,他也不开封,晃动着听了阵响,就点点头朝身后跟来般酒坛子的徒弟们说:“都酿好了,搬走吧,小心别磕着了。”
徒弟们看他不启封都有些愣,知道了酒用什么做的之后大家都带着点不信任,什么花瓣啊雪水啊听起来就像书上故弄玄虚的偏方,从前未必没人尝试过这样干,但最后都失败了。
邵衍要拿的可是上御门宴的酒,就这样听个响会不会太不负责了·“师父……”大师兄田小田被骂多了胆子也大,和师兄弟们对了个眼色,小心翼翼上前来劝他师父,“咱们是不是也打开看一下这样太儿戏了……点……”后面的几个字被邵衍忽然扫来的带着不耐烦的目光生生憋了回去。
邵衍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差点把他拍到墙上:“你还知道儿戏啊让你搬你就搬哪儿那么多废话”·田小田趴在墙上可怜兮兮地垂着眼,师弟们顿时不敢啰嗦,争先恐后地搬起酒坛子来。·餐厅厨房里新编好的竹篾大蒸桶正在滚滚冒气,厨房里一派忙碌,打开门后扑面而来的香味让田小田他们脚上都走不稳了·颠锅的厨子们看到他们搬进来的酒坛子都少见地分了个目光,趁着邵衍没看到的时候又都齐齐收回去了·邵衍这个师父能耐确实有,但规矩实在是太多了,搞得大家对他又敬又怕,久而久之,竟然连可能触怒他的举动都不敢乱作了。
看了会儿正在蒸的碧粳米的火候,又揭开盖看了下大锅里卤炖了快有一天的全鹅,鼻子一皱就点头指挥人:“鹅可以上了,阿花你带人去切,小田跟一起把酒抱出去。”
阿花——邵衍五大三粗的三徒弟,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壮汉无奈地接受了师父这个不走心的昵称,乖乖带着几个师弟去取鹅·田小田亦步亦趋跟在邵衍身后,见他挑了两个坛子一手一个托起,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找到个师弟跟他抬着一个跟上了。
屋外聊地兴起的客人们目光一瞟,发现到邵衍托着两个酒坛子从后厨出来,不由眼前一亮:“这个御门席,用的服务员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啊·这个虽然个子矮了点,但长相可真漂亮啊。”
邵衍耳力好,打老远听到了他的话也没在意,还是路过的服务员忍不住解释:“不是,那是我们邵总儿子啊,您几位刚才还夸他的字儿呢·后头个子高的是他的大徒弟。”
“……”老头们先是愣住,好一会儿之后才不敢置信地长大了嘴巴,邵衍恰在此时将两个酒坛子丢在了桌上,哐哐两声,餐厅里客人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先是一掌一个把坛口坚硬的泥封拍开,再取下上头的绸布和荷叶,一股奇异的酒香顿时就迫不及待地从坛子里涌了出来,以他为圆心肆无忌惮地辐射开·聊天的众人瞬间收了口,嗅着这股香气腰都挺直了些,邵衍拍拍田小田示意他们去取容器来分酒,自己不紧不慢地招呼:“诸位久等。
今天大家能来给御门宴捧场,在下实在感激不尽·上菜前先请各位喝一杯,招待不周的也请各位原谅,这是我自己酿的百花酿,清淡养生,多喝点也不伤身·饭菜还请稍等片刻,这就来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态度一点不像是个刚开始学着撑场面的小辈,刚才看过他字儿的老人们却并不奇怪他的作风,事实上分酒时飘开的香味已经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了。
田小田很惊异,花酿清甜的香气让嗅到味道的几个师弟们也嘴馋地很,盛出来的酒液泛着淡淡的浅绿,那样奇怪的配方居然真把酒给酿出来了滋味还那么独特。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就是不好酒的女人们闻到这个香味也是很心仪的·酒坛很大,一个足够分好些桌,田小田他们用的是古意盎然的白瓷酒壶,细长的壶颈将清冽的酒液倒进白瓷小酒杯的过程也是一种美妙的视觉享受。
澄澈微绿的酒看上去倒比较符合声名远扬的竹叶青这个名字,但不论是滋味还是模样,两种酒都相差甚远·酒的浓度喝起来并不高,回味有淡淡的甘甜,落进胃袋时随着暖热升起的还有短暂的眩晕,并喝不出什么独特的花味,可香气和口感相结合,真是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一壶酒瞬间被抢空,好在后来的招待们眼疾手快地换上了新酒,就这桌上的花生米每人喝了好些杯后,坐在近处的客人们鼻端清雅的芬芳就被一阵浓郁的甜香给盖过了··所有人眼前一亮,都知道这股香味散发出的讯号是什么——上菜了·端上来的恰好是可以用来下酒的卤鹅,鹅已经被卤成了黑红的颜色,表面泛着一层朦胧的油光,卤汁浇盖在大小均匀的肉块上,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处纤维当中。
卤料不像广味也不像川味,鹅肉像是集合了各家之长,闻起来浓香扑鼻,吃进嘴里更是鲜嫩多汁·鹅皮也绵滑适口,每咀嚼一下,好像都在迫出鹅肉深处藏匿许久的甜美肉汁,简直让人一下筷就停不了口。
尤其是配合上清甜的花酿,浓淡分明,滋味的配合默契到无法挑剔··开席的卤菜就大受欢迎,第二道菜上桌的时候几乎每桌都只剩下了一个空盘子·服务员们都很安静,并不需要过多开口去解释一道菜的优点在哪里,色香味已经足够客人们感到满意。
御门宴里上的都是新菜,在这之前从未出现在御门席的菜谱里,因为种类很多,每一份菜的分量自然都做了相应的减少·原本还在和外省朋友们夸耀的本市人再没空用嘴巴去做多余的事,要不是在场的人都自持身份不会做出有违格调的举动,场内的秩序绝对会比现在乱的多。
错估了这群人胃口的服务生们只能加快上菜的动作,好几次后才没再端着空盘子离开··王老爷子都快吃傻了,他爱好美食,却不是贪吃的人,享受的并非饱腹,而是美味停留在舌尖时滋味曼妙的感觉。
已经七十多的他一直以来都是个相当自律的人,吃饭七八分饱喝酒不贪杯,可今天在御门席里,却生生破了自己定下十来年的规矩··“哎哟小孟你悠着点你给我留一块”他年纪虽大,却耳聪目明,眼看刚上来的炝排骨几下功夫就被抢地差不多,哪里肯罢休,立刻起身去夺。
孟先生占了地理优势,根本不理他,盘子里最大的那块肉瞬间就不见了·排骨外头包了糯米粉,骨头被抽出来后换炸酥的山药填在肉中,一口下去又软又绵,骨边肉带着特有的香气和嚼劲,放辣椒炝炒之后,滋味简直绝了他一口闷下杯子里才倒满的酒,再去拿酒壶的时候却摸了个空。
这酒不醉人,可喝下去肚子里却比灌了烈酒还舒坦,明明打了饱嗝,孟先生却还是舍不得撂下筷子——这才第二十道菜呢,后面不吃掉怎么能甘心·吃到排骨后王老爷子更气了,一边抖胡子咀嚼一边目光不善地盯着孟先生的嘴,他分明记得这牲口夹走了最大的一块肉,也不知道尊老爱幼,那么多年的书简直白读了·桌上的人吃相几乎都差不多,大家埋着头根本没有聊天的时间,连碰杯也不过草草举下手。
桌上简直像招了蝗虫,盘子里除了配料基本上都被吃了个干净,添酒的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田小田和师弟们一块搬出来第十坛酒,看着大厅内热火朝天的场面恨得眼珠子都快绿了——他闻着酒香喝不着,这群人却跟猪似的吃个不停。
酒再添下去,他们师兄弟好不容易搬来餐厅里的这几坛子可就都没了·“再来一壶”远处要酒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每一句都叫他心惊肉跳的。
大门处却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服务台这边的人转头看去,立刻就是一跳——邵父带着一大群摄影师和记者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路谈笑风生,看几个机器上的贴的单位图标,来的都是A市乃至周边省份的大媒体·他们不敢怠慢,立刻整理仪容,那边的记者们原本笑眯眯一路跟着邵父时还挺在状态的,御门席的大门一开,铺面而来的菜香酒气就撞地他们一阵恍惚。
餐厅的大门好像隔出了另一个和外头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圆桌坐满了正在埋头苦吃的人,有眼尖的立刻认出了坐在不远处的几个大名人··“哎哟那不是xxx吗”·“唉好像还真是他啊”·“我去,X老居然也在这里”·“那个谁谁谁不是出了名的傲么怎么会跟人家吃同一个盘子的菜”·职业病让一群记者们立刻围在一块开始讨论,邵父连忙说道:“现在随便拍一拍就行了,采访还是等大家吃完再进行吧。
给各位单独留了媒体桌,就在里面,大伙先进来随便吃点·”·记者们看大厅内一群人吃地也有点眼馋,纷纷搬着仪器跟上邵父的脚步,走进去没多久,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驱赶声:“让一让让一让前面的麻烦让一让啊”·他们转头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
几个人高马大的白袍厨师抬着一个还在朝外冒蒸汽的大竹桶走了出来,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回避,却又站在不远处满脸好奇地看··“这是什么”记者忍不住开口问道。
邵父笑了笑,继续带人朝里走,边走边回答:“米饭·”·竹桶被哐的一声放在桌上,高个厨师手一抬,闷在上面的大锅盖就被刷的揭开了·米饭混合着竹子的清香气味翻滚出来,瞬间又叫停了刚刚开始挪步的一群媒体人的脚步。
众人闻着这股浓香,目瞪口呆着对视片刻,也不知道是谁诧异地先开了口:“……米米米米饭……怎么可能这个味道”·☆、第二十九章·邵衍忙完了厨房里的事,一边吃西红柿一边跟在徒弟后面出来,指挥田小田他们将竹桶的盖子拿到一边。
邵父连忙喊住他,向他介绍一群跟着来的媒体工作者,邵衍看着这些人肩上扛的长枪短炮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朝他们点头问好··“这是犬子邵衍·”邵父嘴上说得谦虚,介绍邵衍的时候眼里却满满都是骄傲,“今天御门宴上所有的菜色都是他研究出来的。
我这儿子不太爱说话,性子也比较急,但说起厨艺上的天赋,那真是比我这个当爹的强多了·”·被米饭叫住脚步的记者们已经摆开了拍摄的仪器,他们将摄像机对准竹桶,片刻的水雾蒸腾后,粒粒晶莹的米粒变得清晰了起来。
摄影师一边使劲儿嗅着这股香气,一边不断拉近镜头拍特写,然后忽然挪开摄像机凑近竹桶:“这个饭怎么是绿色的”·竹桶内满满盛着的米饭细而长,粒粒均匀饱满,堆积在一起时透出一种轻薄的绿,晶莹诱人。
大伙听他一说才发现到饭的特别,纷纷凑上去看热闹,手上拿着相机拍的拍录的露,都对这桶香地有点不正常的米饭万分好奇··“人识昆仑在天上·”邵衍懒洋洋问,“听说过碧粳米吗这就是了。”
“这就是碧粳米”贡米的名气虽大,但奈何产量有限,现代人能碰上正宗碧粳米的机会还是比较少的·能煮出绿色的米饭从任何角度看来都叫人稀奇,开头那个摄影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我就说从来没有闻过那么甜的米香·看古时候那些书里都说这米是进贡给皇帝用的,跟咱们小老百姓吃的肯定得有差别啊哈哈哈哈·”·邵衍挥挥手让徒弟去盛饭,并不附和对方的妄测,而是漫不经心地拿手指头勾着竹桶桶壁,口中笑答:“你当把碧粳米放进锅里胡煮一通就有这个味道了要真这样我这御门宴也不用摆下去了。
这米只能用蒸才能出尽香味,蒸饭的桶屉必须用当年的新竹箍成,因为要取新竹的竹香,一个蒸桶最多三次就要淘汰弃用·米入火之前还要泡上半天,泡米的水用蜂蜜、我酿的酒和矿泉水调和,蒸米的水也不能用普通的水,从淘洗到出锅就不能沾一点烟火气。
为了赶工蒸好这桶饭,我那几个徒弟没日没夜地熬了整两天·再不香简直伤天理了·”·在场的人都听地有点呆,这样讲究的工艺和奢费的投入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听邵衍说完了那各个繁杂的步骤,他们看着那桶饭的目光变得认真了很多,连在米饭上都要下这样大的功夫,可想而知御门宴全席的其他菜色出地有多么认真·邵父让邵衍带着这一批记者先去用餐,一路他也不说什么话,方才最活跃的那个摄影师倒是问个不停:“这些菜都是你自己想自己做的吗”·邵衍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你的厨艺从哪里来的是你爷爷教你的吗”·邵衍回头看他,眼神若有所思·接触到他的目光,摄影师后脖子一阵悚然,但定了定神后,他还是坚持追问:“你爷爷是把菜谱私下传给你了吗,这件事情你叔叔一家知不知道告诉我一下又没关系。”
邵衍盯着他,走出几步后忽然笑了·将媒体们引到属于他们的小厅内后,他伸出手来搭在摄影师的肩膀上,缓缓将手掌挪上对方的脖子,反复摩挲··直到感觉到掌下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近乎僵硬的程度,他才嘴角微勾地松开了手。
“吃你的吧·”邵衍拍拍满脸菜色的摄影师,声音饱含威胁·眼看对方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脑袋才放过了他,转身面对一群同样上前想要挖新闻的记者妹子们,却又换上了另一张温和斯文的嘴脸。
邵衍现在的外形显然是很受异性欢迎的·他年纪小,在场的女士们又多多少少都比他大上几岁,对外貌英俊谈吐风雅的青年简直毫无抵抗力·上菜前的采访于是便成了邵衍的个人秀,他靠坐在观光窗前懒洋洋回答问题的画面呈现在镜头中相当的赏心悦目。
加上又家世过人,谈吐风雅,还做得一手好菜,在被挖掘出性格缺陷前,不论多受欢迎都算不上稀罕事··这份热火朝天直到田小田带着人搬进半坛花酿才被打破,这种酒香气清雅,却意外的霸道,酒香扩散地极快,且久久不散。
正在卖力工作拍照的许多人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心不在焉起来了,邵衍看出了苗头,便顺势借给他们上菜的借口离开·这群女记者虽然都挺漂亮,各有各的风情,但一张口牙尖嘴利的实在让他很难承受。
出门之后邵衍望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大宴客厅出了会儿神,心中滋味难明——来到这个时代以来他遇上了不少女孩,现代姑娘的爽朗大方无疑和他以往接触的很不一样,但姑娘们太厉害也是个让人发愁的事。
不懂悲伤春秋的邵总管显然不知道什么是物是人非,一时半刻无法解决的事迅速就抛到脑后去了··小宴客厅里的媒体们已经沸腾了·不同于大宴客厅里那样一道一道地上菜,媒体们来的晚,他们的那份菜就都被热在厨房里,等人以来齐刷刷就上桌了。
媒体工作性质特殊,餐厅里的服务员就都没留下打搅,直接给他们留下启封的酒坛后就离开了,没了分量的限制,看着好酒好菜堆在桌上的他们哪里把持得住·但偏偏他们又必须把持他们来这里可不是纯粹来吃饭的,用餐前还需要拍摄介绍等等等等。
市台记者原本还拿着话筒一本正经地对镜头说话,等筷子上的东西一入口,便只剩下眯着眼耸起肩膀的一声回味悠长的:“唔”·满脑袋天花乱坠的词汇瞬间全部扫空,对着镜头她憋了半天,只能满脸感动地盯着摄像机:“没话说了,就是好吃”·“……”·采访队一阵沉默后,领导不干了,她把卷起来的流程册朝桌上一摔:“刘娜娜你怎么回事啊”·要放在平常小记者铁定起来认错,可今天却没有,她盯着自家领导眼眶含泪,满眼的感动莫名:“领导你来尝一口啊别馋着不动筷了。
我跟你说我活到现在这个年纪,还是头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领导盯着她,片刻后挫败地叹了一声,指挥摄像先把菜拍一遍,她一边取筷子一边训斥小记者:“刘娜娜你看你这没见识的劲儿,一会吃两口赶紧把任务拍好,要不回台里你自己跟领导交……唔”·顺手夹的就是卤全鹅,她眼睛腾地睁大了一些,咀嚼片刻,自己坐下来招呼摄影:“机器先摆那吧,来吃点吃点,一会儿菜凉了就太可惜了。”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原本还在拍摄的其他队伍或多或少也走向了这个发展,小媒体的管理宽松些,随便拍一拍就可以吃了,那些省里或者其他省里来的采访队管理严格却不能这么做,只能一边饥肠辘辘地强迫自己背台词,一边听着周围同行们的杯盘碗盏声恨恨地咽口水。
*******·御门宴经此一役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来赴宴的人,A市本地的倒还好说,A省尤其是省外的,简直在将赴宴的事情当做奇谭经历来宣传·到过A市尤其是进过御门席的省外人少之又少,这样珍贵的美食品尝机会在当地的朋友圈中自然就成了稀奇事儿,有钱人也是爱炫耀的,不过仅限在自己的圈子里。
没多久功夫,A市继邵氏之后又出来一个口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御门席的事情在周边省份便传了个沸沸扬扬,有点经济实力的人因为好奇驱车来体验一趟,回去之后自然也是大加称赞,一时间御门席的几处分店身价竟也水涨船高,餐位万金难求起来。
当日到场的媒体们吃人嘴短,又确实被惊艳了一场,后续还拿了邵父的辛苦钱,宣传起来也更加卖力·御门席的老板是邵氏已经去世的老董事长的大儿子的事情也被宣传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题当然是有偏向性的,引出老爷子来也并不是无意为之,经年累月靠挖掘爆点吃饭的编辑们不是吃干饭的,寥寥几句看似不带主观立场的陈述,就让人的思维无限朝兄弟阋墙的方向飞驰而去。
邵家也确实有爆点可炒,不论是御门席和邵氏集团现在的针锋相对,还是邵老爷子去世后出现地如此时机恰好的遗嘱,几乎拿走了邵家所有股权的邵玉帛简直可称为人生赢家,但在旁观者看来,自然就不如邵父那么可爱了。
邵父也一大把年纪了,可真要和弟弟撕破脸,打起带苦肉计的感情牌居然也变得没羞没臊·一段时间下来就连A市内的许多舆论导向也开始偏向了阴谋论,御门席改名后突飞猛涨的菜色水平、同胞兄弟俩在父亲去世后天差地别的待遇,就连邵老爷子入丧后不久邵衍摔伤的事情都不知道被谁给挖了出来,邵父一家简直就像是没了娘的孩子,在父亲去世后过上了任人凌|辱的日子。
提出来一看,简直叫问者伤心见者流泪·猜测邵衍才是邵老爷子亲传弟子的声音越来越笃定,从老爷子去世后仿佛就堕下了神坛邵家更加变成了市井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各种质疑揣测抹黑短短月余时间就呈现出了井喷的趋势。
什么遗产争夺大战啊,什么伪造遗嘱啊,什么邵老爷子生前就猜到二儿子不会放过大儿子一家所以偷偷给大房留下传家菜谱啊,邵衍摔伤那件事情更是上升到了了不得的高度——他身上可背着邵氏百分之五的股权呢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邵老爷子宣布遗嘱后不久就出事了,说不是有意为之谁相信·传八卦的人从来都不会去验证自己嘴里出来的东西到底有无逻辑可循,听的人也不过就是凑个热闹,让自己不至于在饭后闲谈时跟不上最热的话题。
丑闻从来是古今历史上传播最快的东西,这些有真有假的谣传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原本在话题中就扮演者白莲花角色的邵父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人家提起他顶多就说句这男人没用,老大人了连弟弟都斗不过,不疼不痒的还能捞个厚道名声。
可对邵氏集团来说,那可真就是惊天大丑闻·越老的品牌越重名誉,邵氏从少老爷子的父亲那一辈起开始发迹,传到邵玉帛手上已经是三代历史了,一直以来只要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都必然捆绑伴随着各种国内或者国际的美食奖项。
这一度是邵老爷子乃至于邵氏其他股东最最引以为豪的集团文化,可没想到公司交到邵玉帛手上还没多久,邵氏雷打不动的好名声迅速被泼上了层层洗刷不净的污点··原本邵氏集团内的中立股东们也坐不住了,尤其是一些年纪大的特别注重名声的大股东。
原本邵玉帛比廖河东略胜一筹的局势堪堪就要被打破,集团内部对邵玉帛不满的声音也是一日胜过一日··邵玉帛终于坐不住了,跟妻子一家的矛盾也再不敢提起·被他求到头上,廖和英的父亲自然也不能真的置身事外,邵玉帛倒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几经干预之下,A市有关邵氏的流言才算平息了一些,省外虽然还传地沸沸扬扬,但到底和邵家关系不近,冷处理一段时间后大约就可以揭过了··邵玉帛屁股下摇摇欲坠的位置这才稳当了回来,集团里的股东虽然不满,但他手里毕竟握着最大的一份股权。
让股东们同心协力来对付他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每个人心中都会抱着有利自己的小盘算,谁也无法信任对方··面对咄咄逼人的廖河东,邵玉帛只有忍着心头滴血的痛不断让步,直到管理层的人员又定下了新一层的变动后,集团内对他的声讨声才逐渐平息了下去。
新一轮的股东例会上,看到邵衍又一次出现在公司里的时候他几乎恨不能上去一刀捅死对方··邵衍不以为然,对他的目光时还总要赠送一个贱气冲天的讽笑,没被气出心肌梗塞也真要感谢邵老爷子给了邵玉帛一具好体格。
因为邵衍的存在,例会上股东们的气氛就有些古怪·毕竟从前再怎么偏向大房一家,股东们手里拿的也终究是邵氏的股权·御门席近来的种种手段摆明了在跟邵氏过不去,作为邵氏的人,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公司被一步步迫死。
许多人也都知道了御门席如今最大的掌勺就是邵衍,说实话,作为内部人员的他们对于坊间现在传闻的邵衍才是邵老爷子亲传弟子的事情还是有点相信的·台面上蹦跶着的这个赵韦伯到底姓赵,出于传统思维考虑,他们很难相信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一身绝学毫无藏私地倾授给一个血脉都不通的外人。
邵衍生在长房,虽然不是长孙,但在许多老人看来确实是传授家业的不二人选,御门席现在的名声鹊起的如此离奇,一切尽在老爷子去世和两房人分家之后,毫无逻辑的猜测在种种巧合之下竟然也变得很有道理起来。
出于这个原因,虽然目前和御门席处于竞争关系,邵氏的股东们对邵衍还是没法感到厌恶·除了邵玉帛外,几乎所有的股东在私下里都曾有过遗憾,无非是当初如果留下来的是大房一家,凭借邵衍的这身手段,邵家接下去的发展又会如何如何的势不可挡。
会议上坐在邵玉帛旁边看起来懒洋洋的邵衍全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可知道他能耐的股东们没一个敢看轻他·邵玉帛嗅到他的气息浑身都快僵直了,却除了忽视身边这个人外毫无他法。
散会后许多股东就忍不住要来找邵衍说几句,都是让他劝他父亲不要看不开,自己也别年轻气盛,邵家两兄弟虽然分家了,但到底还流着同一脉亲血之类的话·啰嗦半天也不过是想叫御门席别什么事情都和邵氏对着来,见势不好就想打感情牌的。·邵衍和已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的邵玉帛对了个视线,遥遥朝他一笑,嘴里毫不犹豫地乱泼脏水:“我们哪不知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呢我父亲当初也是想低调着过小日子就满足了的。
可被人欺负到头上,总不能不还击吧各位也该知道分家之后我们一家出了多少事情·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想和老朋友过不去啊”·他这番话一说,在场的人精们就跟闷头挨了一拳似的安静了。
原本没有多想的他们脑中一下划过种种之前没有猜测过的可能·邵衍见他们都是不必点破的聪明人,自然也不会多讲,只是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请柬放在了桌面上:“先不说那些,御门席下个月开新店,我今天来也是有任务在身。
父亲说从前在公司里各位都教导他良多,开新店这种喜事儿也希望到时候各位能捧个场·虽然和邵氏没关系了,父亲心中还是记挂各位身体的,也希望工作之余能和各位再重新见个面。
我话可是带到了,新店的地址就选在S市,届时包专机负责大家来回,大家也看我父亲的薄面,别让我无功而返啊·”·原本还在沉思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齐齐都惊了,廖河东更是不敢置信地取来一张请柬翻开:“开分店这才多久,怎么那么赶”·“机缘巧合。”
邵衍朝他一笑,“原本也是没打算那么赶的,但姨妈家凑巧找到一个地段很好的位置,我父亲去看过之后也觉得非常合适,就想着把生意重心转移到那里·”·转移重心·听到这话的股东们都忍不住抬头去看邵衍的表情,邵衍却浑然不知的他们在想什么似的,只是径自说道:“A市毕竟小了些,一山难难容二虎,邵氏是老爷子倾尽心血经营下来的,父亲和大家这样的交情,出口怨气也就罢了,也没想着事事和邵家过不去。”
许多老股东一听这话就感动傻了,纷纷夸赞邵父果然有情有义比邵玉帛强出百倍去,实际上心中都在暗自庆幸大房一家愿意做人留一线·邵家集团现在本就在危险期,要是邵父真的穷追猛打,公司不说元气大伤,也必然是要落个损失惨重的下场的。
这种后果在场除了邵衍外没有一个人情愿看到,哪怕是如今已经跟邵玉帛斗成白热化的廖河东··这种时候明明占据了道德和实力双上风的邵父愿意先退一步,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就一下变得高大了起来。
相比从上位以来什么事儿都没做成还死抓着权力不放的邵玉帛,兄弟两个的形象真是立刻截然不同起来·众人纷纷承诺到时候一定会到新店捧场,一群人还东拉西扯地非得送邵衍出门,心安理得地收回一箩筐好话的邵衍上车就笑了——这群傻子,还真把他们一家看成割肉喂鹰的大菩萨了。
·邵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A市正红火的市场说丢就丢,带着全部身家全跑到S市去发展不过是这段时间以来那些专门从外省赶到御门席捧场的客户让他们发现到了A省之外更大的市场罢了。
邵家经营了几代生意,一直都可怜巴巴地窝在A省这一处小地方,邵父如果继续也在A省发展御门席,日后势必就会和邵氏集团几番恶战·当然,邵衍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发展的,只是按照御门席如今的影响力,真的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家一定能是存活下来的那个。
A市就按照如今供不应求的模式继续下去吧,等到在其他省份打下江山,再调转枪头回程杀一场,那才能称作酣畅淋漓··邵衍摇下车窗,对公司门口还站在原地还在目送他的一群股东摆了摆手,收回胳膊之后,只觉得一阵的心旷神怡。
股东们见车开远了,才忍不住出声相互说起话来··“唉,老大一家以前就厚道,现在果然还是没变·”·“可不就比现在这个强多了么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千挑万选留下来这么个东西。”
“你知道到底是不是老爷子自己的想法呐我可不知道·”·大伙心照不宣地摇头笑笑,廖河东也没忍住跟了一句:“要是老大一家留在公司里就好了。”
众人静默了片刻,想到御门席现在如此迅速的发展,心头都忍不住叹息·也不知道是谁先安静不下去了,率先转开了话题:“哎你们说,邵衍刚才跟我们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一路看邵家发展的几个老古董都有点生气,抬手指指上方,“除了那个,还有谁会背地里做那么多阴损事邵老哥真是白疼他那么多年,宠出来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亲兄弟都不放过”·原本将信将疑的其他人听他这样讲,又想起之前邵衍摔伤到失忆的事情,多多少少都记在了脑子里。
邵玉帛下楼的时候恰好碰上从电梯里出来的一群股东,虽然会议进行的不太愉快,但他还是忍住了情绪和众人笑着点了头·股东们这次却没有回应他的示好,尤其是那些老资格年纪大的,各个都用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目光看着他。
“……”邵玉帛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有些不爽,眉头微皱地回视了过去··股东们看着他摇了摇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几个叔伯级别的人物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警告:“你也吃个教训吧,老大他们家是厚道人,你也别做的太绝了。”
站在原地的邵玉帛发了长久的一通愣,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离开的股东们的背影··天啦这群人要不要再不讲道理一点现在是谁把事情做绝了啊明明是邵干戈他们专挑酒店开业这天给他闹没脸,这群人居然还不讲道理地帮着大房说话·邵玉帛越想越气,差点昏过去。
******·大房这边,邵衍跟他爸一块对着电脑看员工名册,浏览了几页后发现大半的字看不懂,立刻弃了,自己转到一边去鼓捣要一并派去S市的徒弟人选··分店的地址是严岱川帮着选的,邵家人也是现在才知道严家早已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沿海,S市作为国内如今数一数二的国际化大都市,好地段的商铺,尤其是面积大些的,简直是有价无市,千金难得。
这次也实在巧合,刚好碰上S市最大商厦内的一家酒楼倒闭,店铺的位置极好,竟然也是涵括天顶的整三层,位置比A市天府店的还要大许多,再也不能碰上更好的了··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这样的地方租金自然也贵的离谱,邵父手上一下子是拿不出来的,严岱川便在定下来之后先一步给付了。
邵父邵母他们也没瞎推辞,谢了几声后就放进心里了,严岱川事情做得漂亮,这些日子就被他母亲带着一并蹭在邵衍家住,也恰好和邵父交代一些S市比较深的规矩··S市和A市可不同,那里是云集国内甚至世界尖端文化的地方,那里的竞争和机会一样大,节奏之强,已经习惯了A市慢步调的邵父未必能立刻习惯。
但话说如此说,严家上下对邵父将分店开拓到S市的决定还是相当赞同你的·邵家人向来没什么大野心,要不是没了继承权,邵父也未必会铤而走险选那么辛苦的一条路。
但无疑的,现在的社会已经不像邵父年轻时那样充满善意·不前进就只有后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一去不复返,继续裹足不前,一定就会被后来的竞争者踩在脚下。
失去了邵家集团之后被邵玉帛几番算计的邵父痛定思痛打算做出一番大事业,这样的发展实在不能不让旁观的李玉珂叹一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作者有话要说:邵玉帛:QAQ“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都要怪我,不公平”·☆、第三十章·邵父对即将而来的新挑战表现地有些紧张,他在A市出生、长大、学习、成家、生子,这块土地对他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像父亲那样平平淡淡走到头——衣食无忧、管理着公司,和贤惠的妻子感情融洽,将并不那么优秀的儿子培养成合格的接班人。
但一切的一切,从很早之前开始改变了··他浏览着电脑屏幕,表情有些复杂,忽然抬头指着屏幕上的名单问邵母:“你说田方笠是留在A市好还是跟我们一起去S市好”·邵母哪里懂这些,一时看着名册哑然,一旁的严岱川正在歪头瞧邵衍写字,看邵父那么紧张,忍不住出声安慰:“不用那么着急,人选慢慢来就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一个多月……”正在写字的邵衍停下笔,语气带上微不可查的沮丧,“那我不是也要期末考了”·“考完放假,刚好一家人去S市,时间不是正好”严岱川理所当然道,“你应该转个S市的大学,那里的设施更好,教学也会更专业一点,也方便和你父母在一起互相照顾。”
教学更专业想到现在A大里教导的那些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晦涩的知识,邵衍对对方这个体贴的提议一点都不感到期待·严岱川见他不理自己又继续低头写字,心头的情绪不由带上几分异样。
平常少有人会像邵衍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话很老套,但确实是实情·不论是个人能力还是家世背景,严岱川早已跻身进同龄人内佼佼者的圈子,身边的人哪怕是与他地位相当的,平常交往中也不会跟邵衍一样对他爱答不理。
这感觉其实认真说来并不怎么好,毕竟他虽然不表现出来,心底里却还是享受被人追捧拥趸的快|感的·就邵衍这个做派,换了其他的哪个人,严岱川这辈子肯定都躲他远远的再不来往了,他没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喜好。
可偏偏邵衍却一点不吃这套,他跟严岱川周围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从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严岱川就能看出对方不喜欢自己,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在他替对方去J省采购了那些优质食材之后才缓和的。
严岱川尝试过冷处理,也就是一段时间憋着和对方进行单方面的冷战,可是邵衍根本不吃这套他本来就不跟严岱川说话的·邵衍和严岱川是两类人,从脾气到作风上都大相径庭,如果不是双方父母的交情,他们俩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扯上关系。
邵衍心情不太好,倒不是害怕即将去S市的事情,而是在发愁考试·学校里面教的很多东西他根本就看不懂,包括平常的作业,简直没人性,都是直接布置在电脑上的。
电脑这玩意儿他就知道个开机和鼠标,让他去客户端找一下电影还是可以的,叫他打字实在是有些为难了·有些教材和作业他全篇浏览下来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学习不得不说堪称邵衍到达现代以来遇到的最大难题之一。
之前因为作业放在电脑上面的缘故他连作业都不交,好几次之后教授亲自过来和他谈话了,知道他不太记得简体字和电脑操作后也没再强求作业的事,上次月考还单独为他准备了一张书面的试卷。
结果他英文还是只考了五分,简直大受打击·数学倒是稍微好些,但都是相当简单的题目猜来的分数,也就是个十分二十分的·邵衍觉得这时代的学生们简直比帝王家的孩子还可怜,连太子都不用学这么难的三角形·无解的考试问题只能任他去,邵衍抛开烦恼迅速开始思考起这一个月他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教材那些东西他连邵父找来的小学五年级的都看不懂,还是别再白费功夫了,倒是御门席现在有大半厨师都被他收做了弟子,S市的分店他估计能抽调不少人去帮手·这些收来的徒弟们大多基本功已经扎实,学习能力强但创新思维不够,邵衍教导他们的方式,就是每人传授几道特殊的菜肴,让他们反复不停地练习制作。
只要熟悉了这几道菜,哪怕他们不懂得如何举一反三,短时间内也绝对够吃够用了,这样的人才在分店开张的时候就变得格外珍贵起来··这些人里大徒弟田小田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比他的师弟们优秀的一点是脑袋瓜机灵会思考问题,虽然有的时候看起来比较孩子气,但邵衍还是对他相当倚重的。
他目前熟练的多是几道名贵菜肴,反正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邵衍大可以多教他一些,让他先和邵父去S市开开眼界历练历练·至于其他人——擅长做卤菜的、刀工漂亮的、喜欢做甜点的等等等等,邵衍写下名字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徒弟真的好多,这些人全部放在A市看起来反倒太挤,留下一部分后,还能找出不少人手跟邵父走呢。
柔软的笔尖在纸上轻滑,明明无处支撑,可流水般淌出的文字们却各个刚健遒丽·看人这样写字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严岱川忍不住就出了神·邵衍在有些方面看起来确实很奇怪,谁见过到这个年代了还拿小毛笔写字的当然邵衍现在用的是笔触做成毛笔形状的墨水笔,随身携带起来看着也不像拿了支毛笔那么奇怪。
但每次看到邵衍动笔,严岱川心中总还是会生出一种走错时空的违和感··仔细想想邵衍真的有很多习惯都挺奇特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呼朋引伴地出去玩也不在家玩电脑打电玩,活像苦修士的作息时间,偶尔窥到的强度极大的晨间锻炼,以及闲暇无事时居然拿繁体字版的晦涩历史书消磨时间……等等等等。
邵衍就是个奇葩,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邵父看到名单后心情显然好了很多,和儿子凑在一起对着纸上的人名指指点点讨论片刻,挑出了包括田小田在内的七个人。
这七个人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就要开始接受邵衍的魔鬼训练,深知儿子脾气大的邵父在心中为这些年轻人点了根蜡,随后说:“衍衍,爸觉得你酿的那个酒也多搞一些·那种口味的酒外面都找不到,拿到S市推出之后说不定也能作为招牌产品来吸引顾客。”
邵衍想了下冷库里的存货,这些天来御门席点名要喝花酿的人不在少数,近期来恐怕连供应A市都不太够,也确实应该新酿一些了·便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严岱川。
被冷落了一整天的严岱川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精神一凛,警惕地问:“看我干嘛”·邵衍便和邵父一起,对着他缓缓地、缓缓扯开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因为临近期末,近段时间来A大的学习氛围都比较紧张·老牌大学的校风并不自由,和入校就放假的很多大学不一样,在这里成绩几乎就是一切·大一就开始准备四六级考试的不在少数,邵衍被班里的同学带着每天往返于图书馆和教室之间,看着身边刻苦学习的莘莘学子,心头有时候还是有点惭愧的。
他目前在自学小学教材,虽然念法不同,但对二十六个字母也多少认识了一半,知道他失忆的事情班里的同学都很乐意帮助他,尤其是孔悦,见天嚷嚷着全班一块给邵衍补习。
补来补去才发现邵衍最应该补的是加减乘除和声母韵母,这些基础知识已经忘得差不多的同学们也没辙了··所以文献班现在最经常出现的场景,就是全班人带着耳麦背书背单词,邵衍一个人坐在窗边满脸淡定地读书。
教授在确定了邵衍不是在装模作样之后也懒得管了,毕竟忘了那么多对生活都会造成不便的常识邵衍自己估计也很懊恼·邵父毕竟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邵衍在校领导眼中地位还是很超然的。
跟着同学来往图书馆的这些天,邵衍多少也碰上了邵文清几次,对方面对他是还是一副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模样·邵衍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对方总是出现,还是李立文觉得老是看到邵文清很奇怪说起来之后他才记下的,估摸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几乎每天都要“偶遇”邵文清一次,这不是故意的才出了鬼·邵文清有病吧,跟他又没什么交情,有话要说直接来就好,搞那套欲言又止算什么,等自己先上去搭话·神经。
邵衍翻过一页书,刚好上面写到旧年某大将军立下赫赫战功的事迹,目光就恍惚起来,然后冷不防听到门口方向忽然传来的一阵争吵声··“他可没空见你”班里几个女孩有些尖利的嚷嚷让他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教室门外有一个个头高挑的女孩正在跟孔悦她们吵架,包括孔悦在内的一堆班里的女生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将对方堵在了门口,好像很不想让对方进来似的··门口那姑娘的姿态放的很高,说话慢悠悠的,语带不屑:“他自己都没说话,你们倒是先蹦跶起来了。”
孔悦与她针锋相对:“反正我们这个班不能让你进来,要找人也给我出去找”·“你”卫诗盯着孔悦一阵怒火攻心,半晌后才冷笑一声,后退两步,“现在能帮我叫他了吧”·“谁爱叫谁叫。”
孔悦那边说着话,邵衍还想再看,眼前却忽然被李立文给挡住了,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对方,问:“你干什么”·李立文回过头凑近:“哥们,咱们去图书馆吧,教室里挺吵的。”
门口来的女孩却已经高声嚷嚷了起来:“邵衍邵衍你出来你就看着你们班的这些泼妇这样欺负我”·邵衍莫名其妙的,想去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头一歪就被李立文给按住了,李立文表情很认真地劝诫他:“我知道你还喜欢她,可你跟她真的不合适。
以前吃了那么多教训还不够别看了,她都有男朋友了,看了也只是白白伤心·咱们去图书馆吧·”·邵衍拨了他一下,表情带上两分困惑:“你在说什么啊”·门口的女孩已经带上了哭腔:“邵衍你个没种的我真是看错你了”·“她是谁”邵衍被人点着名字骂了哪里忍得住心头立刻火起,撑着桌子慢悠悠就站了起来。
原本还想拦他的李立文愣了一下,有点傻:“啊”·“我问你这人是谁”邵衍盯着李立文,看对方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一副状况外的模样,索性皱了皱眉头推开对方自己出去了。
孔悦她们看到邵衍出来,一个两个回过头来脸上都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你出来干什么以前还被坑的不够”·卫诗却轻哼了一声,眼中带出几分张狂:“我说皇帝不急太监急,有你们什么事儿啊一个个管家婆似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孔悦一群人颇有种吃力不讨好的尴尬,扫了邵衍一眼低头就走·她们一让开,看到她们身后还在走近的邵衍时卫诗就愣在了那里·邵衍一张嘴,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连带还没走多远的孔悦他们都有点被弄傻了。
邵衍看着卫诗,目光挑剔地扫了几周,语带不善地问:“你是谁”·卫诗盯着走出来的邵衍一阵的哑口无言,小教室采光很好,这个点钟,教室里洒了满地的阳光。
邵衍就站在光晕的正中,眉头微皱,大而有神的一双桃花眼聚神地眯起一些,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仿佛带着炽热的能量,让卫诗忍不住后退两步,心跳加速··邵衍没得到回答,越发不耐烦,嘴里又重复一遍:“问你话呢,聋了跑我教室门口说我没种,你谁啊”·卫诗贴在廊道的扶手上愣愣地看着他,原本退开的孔悦一群人又迅速地围了上来,嗅到卫诗身上的香水味后邵衍捂了下鼻子,忍不住抱怨:“她身上什么味儿啊”·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香水。”
孔悦回过神来把邵衍又推回教室里,带着几个女生挡在了他前面·卫诗跟邵衍摔下楼有关系的事情整个学校都传遍了,对来意不明的这个女人,大家的态度可没法表现的多好。
不说别的,邵衍以前追求卫诗追的有多疯狂可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卫诗收了他那么多贵重礼物,后来却又跟邵衍那个有点高富帅样子的堂哥在一起了,知道了这件事之后邵衍班里的同学对邵文清的态度也坏了很多,对周旋在两兄弟之间玩弄感情的卫诗自然只有更不耐烦的。
邵衍在小班里的人缘着实不错,他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懂,许多人也都或多或少地会为他拿点主意,卫诗找上门可算不上什么好事,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让她再和邵衍扯上关系,那可真就完蛋了。
卫诗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盯着邵衍缓缓问:“邵衍……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邵衍看班里这群女同学的架势也猜出对方的来意估计不善了,此时也更懒得搭理对方罗里吧嗦的寒暄,他确实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一下子却也想不起来和对方在哪里见过,听她东拉西扯的就是不回答自己的问话邵衍也不耐烦了:“最后一次问你,你——是——谁。”
卫诗有些无措地走近两步,指着自己说:“我,我是卫诗啊,你怎么会忘记我呢”·看脸还有点印象,提起名字邵衍反倒真的不知道是谁了:“我干嘛要记得你是谁,来找我什么事情快点说。”
卫诗被他的冷淡噎地一阵哑然,表情立刻带上了两分被羞辱的不甘:“你怎么可能忘记我是谁”·邵衍真是无语了,这人果然是个神经病,知道大概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后他转身就走,卫诗见他离开才真的慌了:“你别走我我我……我来找你,是……”她看了眼周围目光炯炯的邵衍的同学,心中下意识就有了种自己如果不说实话邵衍肯定会毫不犹豫离开的认知,只能强忍尴尬道,“我来找你……是为了邵文清的事。”
周围人瞧着她的目光都古怪了起来,邵衍则直接摆摆手:“那算了,我跟他不熟,你找别人吧·”·“邵衍”卫诗跺脚,抬步追了上来,“你气量怎么那么小我不就没接受你的追求吗你至于在背后给我下绊子”·邵衍的脚步被她这句话给说顿了,回头打量了一下满面娇煞的卫诗,他有点愣:“你接受我的追求”·卫诗气鼓鼓地盯着他。
邵衍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朝着她走去,孔悦她们想拦,被他拍了拍肩膀安抚:“没事儿,我出去跟她说两句话·”·孔悦盯着他看了一会,片刻后还是把抬起的胳膊放下了,邵衍出去后顺手带上了教室门,这才重新将目光凝聚到卫诗身上,缓慢靠近。
卫诗对上他的视线,少见地生出几分畏惧,她看着邵衍几近出神,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问:“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我以前喜欢你”邵衍的目光将卫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简直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卫诗见他不想和自己寒暄,有些失落又有点不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邵衍干脆不搭理她··卫诗看着变化极大的邵衍,心底从刚才就盈满的惊讶现在才一点一点地消褪了下去。
对方看起来真的和从前差别太大了,从外形到气场都优秀了好多,他简直像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卫诗很难将对方和那个记忆中对她百般讨好的胖子邵衍联系起来·她也很难肯定,如果当初追求她时的邵衍是这个模样,现在的她还会不会和邵文清在一起。
想到这个,她的语气不由软下许多,声音也放低了一些,小声道:“邵衍,我知道你气我没有选你·”·“……”邵衍觉得这个时候插嘴不是什么好选择。
·卫诗继续说:“你对我很好,我也记得你的好,但感情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我选择跟文清在一起,是因为我和他有着共同的话题和爱好。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忘了我,我也不想来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只是我觉得我们做不成情侣也可以做好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文清说了什么,他最近……他最近对我越来越糟糕了。”
“……”邵衍感觉到自己被愚弄了,“你来找我就是想说你和邵文清感情出问题了·你觉得我在邵文清面前给你下绊子”·卫诗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给邵文清打个电话,”邵衍忍住怒火,“快点啊”·卫诗被吓得一个哆嗦,赶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来拨通邵文清的号码,见邵衍摊开手,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在他的掌心。
电话嘟了很久,那边邵文清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带着些不耐烦:“卫诗我在上课呢,中饭不陪你吃了,晚一点再回给你”·“邵文清。”
邵衍凉凉地喊了他一声,电话那头邵文清声音很明显拔高了一些,听着似乎都跳起来了:“衍衍怎么是你”·“我用你女朋友的手机在给你打电话。”
邵衍解释了一声,目光瞥到不远处一脸期冀地盯着自己的卫诗,心头顿生厌恶,出口的话也格外刻薄,“你让她别来纠缠我了行不行”·卫诗立刻愣住了。
电话那边的邵文清也愣住了:“……她怎么了”·“我不知道”邵衍没好气地骂道,“一大早莫名其妙来我教室门口撒泼,说什么要跟我做朋友,还问我有没有离间她跟你的关系。
我现在很想揍她,可我不打女人,再有下回,邵文清你别被我给碰上了·”·他说完挂了电话将手机直接朝卫诗的方向一丢,卫诗人都傻了,愣愣地被丢个正着,呆愣的目光跟随着邵衍滞纳地转动。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声音顿时就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似的尖利了起来:“邵衍”·“赶紧滚。”
邵衍觉得自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出来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说话也是挺有病的,抱臂指着楼梯的方向不耐烦道,“再不滚我就去揍邵文清了·以后再敢过来,我见你一次打他一次。”
“邵衍”卫诗气急败坏地骂他,“你这个混蛋”·邵衍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笔,面带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古怪的目光吓得卫诗瞬间大退一步。
她揪着包包的手柄咬牙切齿地目送邵衍回了教室,转头红着眼睛大步跑开了··下楼的路上她就接到了邵文清打回来的电话,卫诗握着振动的手机好半天不敢按,接通了以后凑到耳边,就听到邵文清略带慌张的声音:“衍衍你听我解……”·“文清”卫诗只有哭着抢先告状,“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卫诗”邵文清声音顿了一下,随后问,“邵衍呢”·“他回去了。”
邵文清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你去找他说什么了”·“我没有”卫诗又急又怕,都快哭了。
邵文清冷笑一声,轻缓地叹道:“卫诗,我真不想跟你发火,可你怎么就不能安分点呢”·“你要不要那么小题大做啊”卫诗被说得委屈极了,原本的心虚竟然又被不服气给压了下去,放声质问,“我才是你女朋友好不好我不就是去找了一下邵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没有和他旧情复燃。
你至于为这点事情凶我吗”·电话那头的邵文清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之后才叹息道:“我还有课,先不和你说了。
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吧,咱们最近还是先不要见面了·”·他说完不等卫诗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卫诗万没料到对方会因为这件事情发那么大的火,好半晌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再打过去的时候,邵文清已经关机了。
“她走了·”从玻璃的位置看到卫诗离开,几个女孩齐齐松了口气,孔悦忍不住拍了下邵衍的肩膀,夸奖道:“干得漂亮”·“那人神经病吧。”
邵衍还有点耿耿于怀对方骂了自己好几句的事情,心头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找机会揍邵文清一顿·李立文将他偷偷扯到男同学的阵营当中,大伙因为他对卫诗的态度感到很不解:“你真不喜欢她了上次在医院里看你对她那么凶我们就想问了。”
邵衍看他们挤眉弄眼一副暧昧的模样顿时就不耐烦了:“你们要问什么”·对上他的目光,李立文几个立刻毛骨悚然,纷纷下意识摇起头来,哪里还敢再多嘴。
******·邵衍的徒弟们因为师父糟糕的心情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一个月时间要学那么多菜品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邵衍平常要上学,课余时间到御门席掌勺兼教学,给徒弟们授课的时间也就剩下那么一点点。
他的功力扎实,很多做起来看似简单的菜品到了别人手上却得下大工夫,邵衍又没耐心,隔几天检查的时候发现徒弟完成的不够好那是绝对要一顿训斥的·田小田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还好说,女徒弟们被骂哭却是常有的事。
高压学习让年轻人们的神经前所未有的绷紧,学习效率也一下子提升了上去··徒弟们逐渐成长的时候,邵衍这个做师傅的却一脚踩进了火坑里——考试了。
拿到试题的邵衍感觉那些题目简直就跟天书差不多,分开来他不认得凑在一起就更不认得了,交了英语马哲毛概和高数的白卷之后邵衍心想自己肯定要挂好多科,收到写论文的通知时也就格外愤慨。
他别的干不来,写文章还是可以胜任的,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抨击英语和高数的无用论,用词简直是少有的尖锐,一交上去就把教授给吓着了··带邵衍他们这个班的吴教授是出了名的迂,自恃有才,脾气又臭又硬。
他学问确实过人,研究各种文献得了不少奖,荣誉披挂满身,骄傲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这个性格可不太受学生和同事的欢迎··最擅长鸡蛋里挑骨头的老吴头推着自己的老花镜原本翻论文的时候满脸嫌弃,现在的学生写作业都用电脑打印,黑体字大同小异的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内容不是近代文献选材就是古代文献选材,字句段落总让人觉得似曾相识,要不是带着这个班,他真是看都懒得看。
办公室里应用语言学二班的李教授就有意思多了,学生们遣词造句都漂亮幽默,看着心情多好··目光一扫,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一堆论文当中一个不太起眼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表面贴着的名帖上“邵衍”两个字写的格外精神··他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个邵衍最让他头痛·全班……不,全系,也就只有他一个人那么能耐,科科考科科挂,期末交了好几个白卷,授课老师全告状到了他这里,居然还劳动校长亲自去安抚,面子真是大的离奇。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开又开不得,老吴头从开学起就只能把他当做透明人,这孩子待人礼貌长得漂亮一节课都不逃,学习态度那么好,怎么就是不开窍呢·也不知道他写些什么,老吴头叹了一声,将邵衍的文件夹单独抽了出来,打算先批改一下。
反正挂了那么多,自己这一门,发发慈悲还是给过了吧,就当给日常分了··文件壳一翻开,整页张狂漂亮的字儿映入眼底,老吴头顿时就愣住了··他推了下眼镜仔细分辨片刻,才发现纸上的字儿写的居然全都是繁体,遣词造句也全不是口语的感觉,老吴头心中跟着字儿念了一会儿,竟然全挑不出差错来,整篇文章引经据典咄咄逼人,把数学外语全提溜出来骂了一通。
骂的真是气势汹汹酣畅淋漓,看的老吴头简直……简直……·爽死了·哎妈呀这句骂的真好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必修高数有屁用啊太对了··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老吴头趴在桌上一边读一边热血沸腾了起来,这文章虽然和他原本的论文题目跑题了千米远,可读起来真是太对胃口了·☆、第三十一章·老吴头虽然对文献文化大有研究,可对英文数学这些科目可真是一点都不感冒。
身为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学渣,他从年轻以来就被此荼毒,心理阴影不可谓不大·事实上混到教授级别之后他还是只会哑巴英语,且花一天时间也未必能解开一个三角函数来,对邵衍的这一纸论文,自然是再有共鸣不过。
碍于身份,他没法这样畅快地抨击学校的必修制度,那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眼下满腔的怨气因为邵衍精炼的几百字纾解地干干净净,他越看这一张纸,越觉得无可挑剔,忍不住捧在手上反复研究起词眼来。
上完课的其他教授回来看他这样就有些稀奇,老吴头可不是什么敬业的老师,平常坐在这没课的时候玩玩连连看喝茶看报是有的,真正批改学生作业的时候却不多·和他关系好些的李教授笑呵呵地泡了两杯碧螺春,端一杯到老吴头桌上,嘴里问:“可真稀奇,难得见你看批论文,这次不要我们代劳了”·老吴头摇头赞叹:“碰上了一个知音。”
李教授乐了,从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同事嘴里听到这种话当真也是稀奇·他看老吴头态度这样认真,忍不住就探头过去瞥了一眼,立时就呆了一下:“这……这字……”·他劈手就要夺,被发现苗头不对的老吴头一下躲了过去:“干嘛”·“你让我看看”李教授揪着他的衣服使劲儿拽了拽:“快点这字儿谁写的我又不跟你抢,拿来看一下”·老吴头半信半疑地给了他,看着李教授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这是我们班学生写的论文啊,谁你也认识,就那个邵衍。
字有什么可看的啊”·“你懂什么·”李教授虽然和老吴头一样在中文系内任职,爱好的方向却不一样·老吴头喜欢文献古籍,越是冷僻少见的越宝贝,他则醉心于字画丹青,热爱收集大师真迹,不论是手帖还是水墨画都已经研究多年。
他对笔墨的触感比老吴头敏锐了无数倍,老吴头只看出邵衍的笔风犀利,他却一下子就辨出了这一笔好字的珍贵,立刻摊在面前啧啧赞叹起来··“这一笔,你瞧瞧,这力道……啧啧啧。”
李教授眼睛落在纸上拔不出来了,“就这一手好字,起码练了二三十年,没点功夫谁悬着手能有那么大劲道啊一笔一划的,可嚣张……”·要不说隔行如何山呢,老吴头听他说的这样神奇,也只觉得邵衍的字儿写得漂亮好看,并瞧不出他那么多行家的点评。
他凑近来面带疑惑,心想着邵衍那孩子可才大一呢,忍不住就问:“我们班那邵衍你也见过啊,前几天考试还交了四张白卷呢,他文章写的倒是真挺好,可字儿真有那么牛”·李教授砸吧砸吧嘴没说话,冷不丁趁着老吴头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跑了。
老吴头愣在原地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才猛然醒过神,立刻拔腿追了上去:“那是我们班的论文”·被李教授拿到同好圈子里分享了一番邵衍的这篇文章立刻就火了。
现代社会爱好古代文化的年轻人本就不多,写得一手好字的更是少之又少·毛笔字因为书写不便的原因早已退出了日常使用的舞台,虽然仍旧有人为了陶冶情操去学习,可除非世代研究这个的,否则能学习出真章来的人真的是少数。
李教授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新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拥有了自己的风骨和风格的字体已经脱离了“写着玩玩”的范畴,堪称作少见的大家手笔了。
其实邵衍开始学字也已经是快到十岁的时候了,那一年他刚进御膳监,凑巧在膳监里遇上一个可以习字的机会·见天不服命就想着朝上爬的邵衍怎么可能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一边习武一边读书人都快忙成了轱辘,可屁点大的孩子,愣是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他学习肯拼命,先生布置他一个字写二百篇,他就绝不会只写一百九十九,胳膊上吊沙袋、搁茶杯、卧鸡蛋,掉了就加倍罚,如此这般,就连苛刻的先生也因他的态度对他温和了许多。
后来习武有小成后,他的手便再也不会像平常人那样总会微微发着小抖了,胳膊也更加有劲,写字越发平稳好看·在没有娱乐生活的深宫中,邵总管没被压抑的环境憋死全靠这点爱好了,或是研究新菜色或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洋洋洒洒写上一整天的字,靠这个发泄心中的憋闷和怒火,效果真的非常不错。
这也间接导致了他习字进步飞快·皇帝也是爱字儿的人,一手墨宝让朝野上下多少文人学子望尘莫及,知道邵衍也有写字的爱好后他赐下过不少珍贵材料,三五不时的也会点播一下邵衍的不足。
那可是个全民追捧好字的时代,对待作品远比现代社会要苛刻的多,邵衍在那个时候都薄有声名,更何况现在是在这个时代了··不过邵衍那个时候得的可不是什么好声明,字如其人,他纸上的跋扈嚣张可是让信奉温润为上的那些酸腐们很看不惯。
明明都没怎么和宫外的人接触过,可跟皇帝微服出巡给民间留下的几笔字之后,他在外人的嘴里就被传得越来越目中无人·很多人非常愿意相信他是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大奸佞,说他的字迹“非正派可表”,朝上弹劾个不停,搞得皇帝连带他自己有时候都挺憋闷的。
·可李教授他们却并不觉得邵衍字里的剑走偏锋有什么不好,这字太特别了,越特别越让人爱不释手·邵衍接到自家班主任的邀约请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感觉到有多紧张,之前因为不交作业的事情他也去过那里不少次了,这次交完白卷之后他就猜测教授们估计会让他去“谈谈心”。
告别了班里一大群作势要替他默哀的同学,邵衍熟门熟路来到办公室,打开门后却发现里面闹嗡嗡的挤了不少人··他刚想告辞说自己待会再过来,屋里被围在正当中说话的老吴头就叫住了他的脚步:“哎哟邵衍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邵衍的手扶在门把手上,脚没动,目光盯着离自己不远的一个老教授手上的烟。
对方被他看的一怔,随后下意识把烟掐到了烟灰缸里,连声招呼其他人:“都快点快点把烟掐了,老李你把窗户赶紧打开,学生都在呢,一屋子烟味不像话·”·邵衍等到屋里的味道不那么浓后才走了进去,没关门,站在最透气的方位懒洋洋道:“吴老师你找我”·老吴头站起来,面上少见的和颜悦色,眼底深处在看着邵衍的时候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们学校的老教授了。”
他一一给邵衍辨出那些教授的姓氏,邵衍仔细看了看,也没在里头找到毛概教授和英语教授之类的,难得的摸不着头脑·不过面前这些人都是先生教授,他的态度还是肯定比面对寻常人时要礼貌的,老吴头安排他落座时他都推让了两下才坐下来,斯文礼貌的做派立刻让一群老教授心中好感大增。
“邵衍啊·”李教授抽出架在记事本里的邵衍的那张论文纸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这篇文章是你写的还是你找人帮你写的”·邵衍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的论文课题选材那么偏激,现在这个阵势,看来是英语教授和高数教授来找他算账了。
邵衍一点也不怕,他脸上缓慢地笑了笑,声音照旧是懒洋洋的:“是我写的·”·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群老头并没有听到这话就站起来对他破口大骂,而是一屋子短暂地哗然了片刻后,又推出了官方提问者李教授:“你学书法多少年了呢”·“书法”邵衍瞥了眼桌上的纸后才意识到对方问的是什么,回想了片刻,便照实回答,“八九岁,十岁不到的时候吧。”
“那不就才十多年了”李教授一脸的诧异,撑着桌子忍不住站起来凑近他,“我看你这一手字迹至少三十年的功力了,你师从哪位大师怎么会进步这么神速”·邵衍倒是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这笔字的特殊,毕竟从习武之后他写字就越来越稳,皇帝和师父们最多也就夸个好看,有皇帝的墨宝对比,邵衍也并不觉得自己写的多么出色,于是直到如今邵衍才猛然发觉,原来一直以来坚持不懈的习武还给他的身体带来了这样的好处。
他师父的名字是万不能提的,日后要是传出去被邵父他们听到了肯定会坏,邵衍也就笑了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论文这个事吗”·见他不回答,李教授也察觉到了自己问题的出格,邵衍的地位并不等同学校内的普通学生,他们也不敢随便轻忽怠慢,只好干笑两声又换了个问题:“除了楷书,可还有擅长的字”·邵衍瞥了眼墙上挂着的一幅狂草,心中略一思索,这才开口回答:“草书也还有点研究。”
“铺纸铺纸”仿佛就在等他这一句,李教授立刻就跳了起来,又是让人去拿纸又是亲手开柜子取墨水,嘴里笑嘻嘻地问,“你这一手小楷可把我震到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草书,家里搜集了三十多卷草书真迹呢。
小朋友可介意露上两手”·邵衍可算是明白了这群人叫自己过来是干嘛的了,轻叹一声靠进椅子里也不说话也不动弹··李教授见他这个模样,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脑子里忽然转过了什么,开口就道:“我认识你们毛概的教授,来露一手,交白卷的事儿就一笔揭过”·邵衍盯着他,直到确定对方不是在唬自己后,才一拍掌离了凳子:“成交”·铺纸、镇边、提笔、凝神,邵衍抽空还抱怨两句:“你这墨不好,一点也不滑。”
李教授好生气,这个墨买来也很贵的好不好,要不是邵衍字儿写的好看他才不拿出来呢,这小子居然还那么挑剔··邵衍盯着铺满了桌面的偌大一张纸,琢磨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改写什么,目光又扫到墙上那副草书之后才有了主意。
悬臂,左劲儿,笔端落在纸上浓墨重彩的第一笔就叫李教授瞬间瞪大了眼睛··霸道和煞气仿佛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了出来,带着滔天的气焰来势汹汹,邵衍笔下如有神助,刷刷几下酣畅淋漓地写了过去。
旁观的一堆老学究们看地却心都提了起来··天——下——风——云——出——我——辈——·短短七个字,笔下飞鸟惊蛇,剑拔弩张。
收笔后邵衍提笔长舒了口气,看着纸上的文字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两分满意··一群老教授刚才在邵衍写字时纷纷退开,这个时候却又忍不住凑了上来,李教授抬手抚在纸张的留白处半晌说不出话,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邵衍:“来我们协会吧,这么一手好字,埋没了实在可惜。”
邵衍浑不在意,他现在的事业重心可不在写字上··李教授又加上一句:“会员以后考试有加分,高数英语交白卷你也能过,毕业还不用考四级·”·嗯有这种好事·邵衍立刻回望了过去,对上李教授无不诚恳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笑开:“以后还请各位多加照顾了。”
☆、第三十二章·拥有了一群年纪比自己爹还大的同事们是什么感觉,邵衍估计没法很明确的形容出来·他对李教授在内的协会其他成员并不熟悉,且感情淡漠,哪怕明知道日后要一起共事了,一时半刻的也没法立刻沟通出什么感情。
他加入这个协会本来就是冲着加分去的,协会里日常很无聊,充其量只是会通知邵衍去跟他们一起开研讨会·邵衍这个月忙都忙死了,自然是不会到场的,好在就算他吃空饷也没人会管,正式加入协会的第三天之后邵衍的津贴就发下来了——一个月八百。
·    领到钱的邵衍有点高兴啊,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自己赚钱,八张硬挺的票子摞在一块并不怎么起眼,但却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好心情·邵父他们平常都会时不时地塞给他现金花用,他吃住在家里又不买贵重东西,花销就是一些小零食啊饮料什么的,用钱非常慢,八百块够他用一个多月了。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学校果然没再通知他要去补考的事,顺顺利利磨到假期的邵衍从校门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松快了·班里的一群同学又高兴又有些难过,李立文异想天开地问:“邵衍你干脆住我家来算了,不收你租金,让你们家司机每天把中午饭送来我家就好。”
    邵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一群同学闹着要去酒吧还是饭店再聚一场,最后因为分歧太大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邵衍算了下日子,还是先去了一趟放酒的冷库。
    前些日子严岱川又给他拉回了两辆车雪水·现在天气正冷,雪水的品质十分不错,南方的梅花也开了,原料都到齐之后酿制对他来说非常轻松·诺达的冷库现在已经放满了酒坛,有些地方不够用的,还隔开二层继续放。
冷库里的温度实际上跟室外差不多,低温主要用于夏季保鲜使用·邵衍进来的时候皱了下眉头,为了省电他记得提醒过邵父尽尽早把冷库的制冷系统先关一段时间·毕竟那么大一个仓库,据田小田说每天的电费消耗都不得了,可是邵父到现在都没让人来关。
    邵衍心里叹了口气,决定回去以后再跟父亲提一下好了·邵父别的都好,比从前邵衍见过的那些所谓“慈父”要强出百倍去,只是也许从小生活的环境太优渥了,落魄之后也一点不晓得节约,花钱还是那么大手大脚的。
    他随手搬了个坛子晃一晃,听到里面因为密封来回激荡时微微的嗡鸣声,点了点头,对身后跟进来的田小田说:“明天记得跟邵总说一下,这里的酒都差不多了,可以运去S市了。”
    “好·”田小田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师父,“师父,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邵衍回忆了一下之前邵父提起的日子,掐指一算:“明后天吧。”
    田小田苦了脸,却没有开口说话·他长那么大还没离开过A省呢,S市那样的地方更是从未涉足过·第一次离开家去往遥远的省外他无可避免的有些恐惧,虽然平时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太严厉太啰嗦,可真的要分别了,心中还是会有不舍的�墒撬丫嗔耍恢痹诟盖椎谋踊は旅挥醒Щ岫懒ⅲ豢赡芤槐沧诱庋恢浅钕氯ァ!�    他很感激邵衍愿意将他规入带去S市的名单里,师弟们都很羡慕他那么早就能试着去独当一面。
如果在S市做的足够好,田小田相信自己的未来应该会发展的比父亲要顺利一些··    离开的日子是个大晴天,冬日的太阳很温暖,邵衍早上去晨跑的时候,还发现距离小区不远的一处荷塘里结了薄冰。
    天气已经很冷了,江岸边只有松柏还坚持着没有落叶·邵母收拾了非常多的衣服提前让司机拿去托运了,自己则将邵衍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这才大发慈悲的允许儿子出门去坐车。
    被母亲逼着穿了三条裤子,从镜子里邵衍又看出了一点自己前段时间的体型,他其实并不怎么怕冷,毕竟有内功护身,冷空气对他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可邵母总是很坚持邵衍摔伤之后身体会很脆弱,尤其是脑袋,绝对不能再受风。
出门前被套上一顶毛线帽,邵衍的心情很复杂,却也没有拒绝,他能从邵母每个迫切乃至于神经质的举动中看出对方对自己浓浓的关怀··    邵衍第一次坐飞机,沿途到郊区的时候盯着上空划过的正在轰鸣的大家伙,电视上的神奇交通工具出现在了眼前,这让他感到有那么点小激动。
等到真正登机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玩意看起来远比他想象中要大,被安置在座位上透过小窗看着外头空旷的停机坪时邵衍心中止不住的雀跃·人居然能登天,这对他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来说甚至带上了一些神怪奇幻的色彩。
    但飞机起飞的时他无疑就没那么好受了··    轰鸣声伴随着小小的上升感让才习惯电梯的邵衍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也许真的是摔伤真的留下了一点后遗症,他头顶微微泛起针刺的疼,等到飞机平稳了他的脸色也白了,后头端来的水都只碰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看着窗外,白云浮在脚下,厚重、软,看起来像堆积在一起刚弹过的棉·天上没有仙宫,有的只是蓝蓝的天··    激动过后的邵衍又忍不住惆怅了起来。
    他并不记得自己的故乡在哪里,后来成了御膳监大总管后也回头去查过,因为可用的提示实在太少,回来的人只能查出他大约生在沿黄河一岸的受灾村落。
具体究竟在那个位置早已无处考证··    他走了那么远,从黄河到京城·生长至枝繁叶茂的时候,已无处寻根··    而现在,第一眼醒来时留下的归属感让A市在他的心中也是不平凡的,又一次背井离乡出外打拼,人生真是荒唐。
    ******·    落地前邵衍还是吐了一场,这让他感到很羞耻,几乎恨不能立刻将自己那个装着呕吐物的袋子毁尸灭迹·落地前他从窗外看到远处的土地上驻满林立的高楼,邵衍预感到这个城市也许会是远超他想象的繁华,但出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震撼了一下。
    科技不得不说,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邵衍被母亲围了一大块厚厚的围巾·他身板小,体型又漂亮,还围得这样严严实实的,从露出的眉眼处还能窥得他出色的五官,周围的乘客们便都以为出来的会不会是某个明星,全程都在似有若无的打量他。
    邵总管从没有那么狼狈过,又是当众呕吐又是以病容示人,谁敢看他他立刻就不善地盯回去,搞得偷看的乘客一个个都心惊肉跳迅步疾走,仿佛都在赶着去开会似的匆忙。
    严岱川和父母一起等在外面,看到邵家人远远走来立刻就招手示意,站在严岱川手边的两个青年盯着被裹成埃及神像的邵衍看了一会儿,心头,满是不可思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表弟”·    严岱川答应了一声,有些担心地看着邵衍脸上没被围巾裹住的部分。
他皮肤简直比在A市见到的时候还要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是生病了”·    严常乐一脸的莫名其妙:“就他这个小身板,你至于警告我那么多次吗还什么让我别随便撩他,你得让他别随便撩我才对吧”·    “是啊。”
严稀也很赞同他哥的话,“咱们表弟几岁了啊怎么看体型跟个小姑娘似的又戴帽子又戴围巾还穿得那么厚,他身体很差”·    呵呵。
    严岱川懒得跟这两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堂弟解释·常军军回去之后落下的心理阴影可够呛,上次严岱川没空派人去J省,直接打电话跟他说邵衍要采雪,那个成天拽的二五八万的小子跟火燎屁股似的半点不敢慢待,隔天就把冷库车派了回来。
这两个……估计也得吃点教训才能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就他们眼下这个心态,这一天估计也不太远了·    严岱川一点也没觉得不愧疚,孩子们嘛,总有一天会跌着跟头学会成长的。
    邵父邵母走近后,他上前就想扶邵衍,被对方摆摆手拒绝了·严岱川间目光投向邵母,就见邵母表情忧愁地回答:“晕机了·这孩子以前就晕机,我以为他失忆了能忘记呢,结果还是晕了。”
    一群人挂念邵衍的身体,也就没再寒暄·李玉珂一边朝外走一边跟邵家人介绍那两个陌生青年:“这个是严常乐,老严他弟弟的大儿子,那个是严稀,小儿子。
他们兄弟俩在S市呆了不少年,长乐自己开了个做贸易的公司,严稀喜欢艺术,现在跟了个老师在这学习·”·    严常乐很有架势地和长辈们点头问好,他穿着打扮比较显成熟,又剃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五官棱角分明的,看起来岁数比严岱川还要大些。
他弟弟相对来说看起来就不靠谱很多,蓬松的黄发烫了小卷,穿着一身印满小图腾的衣服,脚上蹬的是个背后带翅膀的运动鞋,耳朵上也穿了耳洞,挂着一个前后都有圆锥的大耳环,耳垂看起来都有点不堪重负了。
他性格不如哥哥看起来沉稳,蹦来跳去地去和邵母搭话,邵母显然见多了世面,也不觉得他的打扮奇怪,看严稀性格活泼开朗说话也好听,立刻就疼爱的不行,被奉承地嘴都合不上了,还非常粗神经地让严稀和严常乐以后多照顾照顾邵衍。
    围着围巾在一旁低头走自己路的邵衍忍不住有点奇怪地看了严稀……的耳洞一眼·对方的穿着品位以他的落后审美根本没法不好评价也无法接受,他以前只见过波斯来的男人们会戴耳环,像严稀这样花里胡哨的更是前所未有。
    严稀中二期未过,发现邵衍盯着自己看后更加得意了,简直跟开了屏孔雀似的在对方身边转悠个不停,却浑然不知邵衍正在心中暗自吐槽他打扮奇异··    邵母原本说一家人去住酒店就好,李玉珂却说什么也不同意,直接指挥车子开去自家。
邵母想到邵衍刚刚晕机,担心他身体不舒服,便也没有再推让·一路上除了堵车其他地方都还是很顺利的·望着那一眼看去看不到尽头的大红尾灯,邵衍真是对这个时代人民的富庶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沿路令人眼花缭乱的高架和那些耸入云端的高楼把邵衍震撼了个够呛,路过一条江边的时候李玉珂手指朝窗外一指,指着一栋邵衍一路过来所能看到的最高的楼道:“喏,新店就在那里了,最顶上的三层,视角特别好,肯定能火。”
    邵衍暗暗记下这个位置,心里虽然遗憾不能整栋楼都买下来,却也知道以自家的经济实力一下子想吃那么大终究有些遥远·听他们这样骄傲的说法,似乎那三层楼的价格并不低,严家愿意主动借出这么大一笔钱,无疑也是少见的好亲戚了。
    严家的房子离新店并不近,邵衍估摸着车大约开了有小一刻才拐进密林里·他也不知道这地方算不算得上郊区,总之周围的喧闹已经尽数远去,周围能听到时常响起的鸟啼声。
树丛后掩映着一处处独栋的小别墅,并不是尖顶的,外表看起来比A市邵家的要新潮很多·沿着路也看不完全,顶多露出个楼顶,大冬天的这里许多树也还是茂密青翠,品种邵总管也看不懂。
    严家的房子看起来也不太大,进去要上坡,前院的路边是两块很宽广的草坪,搭了秋千和座椅,倒是挺惬意的·后院连着房子修了一处镂空镂空的长廊厅,里面是个盈满了水的游泳池,房子比邵家自己住的也大不到哪去,外头看着有三层,里面实际上也就两层,第三层是个罩了玻璃的种满花草的花房。
邵衍原本以为严家那么有钱,自住房怎么着都得像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江南商豪那样占个几十亩地呢,再带个园林挖个湖什么的,哪知道现在一看也就比自己家要大上那么一点点。
    邵衍心中对未来的发展有了点压力,看来如今虽然人人都过的不错,富商们的日子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过··    好在这房子虽小,客房却也有个七八间间,够邵家来的人住了。
邵衍有些心疼严家现在的处境,进了屋后也没点评任何一处地方的不好·屋内暖融融的,他先回房间去换了套衣服,再拿水洗了把脸,又发现客卧里的浴缸也不怎么大。
    邵衍发愁,这个时代的产业那么难置办,这可怎么好呢·    他也就是有点晕机,吐一场后有些疲劳·一路过来休憩够了,加上锻炼习武体质也变强健了很多,到地方之后难受的感觉就淡下来了,洗了把热水脸后整个人又重新焕发了精神。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上来的严岱川,严岱川给他拿了点胃药,邵衍虽然胃不疼但也还是结过来吃了·严岱川看他就穿了一件浅色针织卫衣配牛仔裤,不由皱了皱眉,抬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穿这么少一会冻死你。”
    邵衍原本想躲,看他手伸过来之后又停下了避让的动作,自己也伸手覆着对方结实的胳膊捏了捏:“你猜我身体如何”·    严岱川避开邵衍,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拿回对方手上喝光的水杯下楼离开了。
    邵父邵母正和严家爸妈讨论新店开业的事情,有严家人督工,餐厅的装修啊手续啊之类的问题自无需过多操心·主要的问题就是邵家人在S市没什么根基,这样大的一个城市,瓜分蛋糕的势力比A市那样的小地方要复杂的多。
邵家的名声在中部地区还可以用用,拿到S市就有些不够看了·不论是外来的专走上流路线的那些奢华法国餐厅还是同样延续了好几代人的中式酒楼,没人会乐于见到一个实力斐然的竞争对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飞速发展。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李玉珂为了妹妹一家的生意也算是操碎了心,短短月余时间把这条线上明里暗里的关系都差不多摸了个干净,整理出了一册厚厚的文件来,翻开,上面全是树状图的各个竞争对手的亲缘关系。
    相对父一辈只有兄弟两人的邵家来说,这些人物关系要用好几页纸才能放得下的世家才能真正算得上是底蕴深厚·婚生的私生的超生的、兄弟姐妹六七个的几乎都是常态,从顶端就开始凶猛开叉的树状图到最后简直能让人看眼花缭乱。
    做粤式酒楼的、川味的、本帮菜、不知道什么系的菜,这些人随随便便朝上追溯几代就说自家有先人在宫里做御厨,故事编得比邵家还要真实,连姓氏都考究出来了。
    李玉珂道:“这些人最远的从S市刚开发就跟着来了,有一些大本营甚至在B市,如果没有必要,轻易别和他们对着来·你们一开始也不会给他们很大的威胁,先别把野心表现地太明显,等到发展好一些再考虑下一步扩张的事情。
这期间一定别放下走关系,多认识一些朋友,也多些路子·咱们两家毕竟经营方向不同,有些内部的问题未必能帮你们解决·”·    邵父深以为然,邵母沉吟片刻,迟疑道:“这一下子的,也无处入手啊。”
    李玉珂拍拍她的肩:“你有心就好,我会帮你介绍的·S市这边的太太们爱好也不多,打麻将购物什么的,慢慢就能融入进去了·”·    邵衍从楼上下来,差不多也听了个完全,见母亲眼底深处对李玉珂说的计划有那么点忐忑,便出声转移她注意力,喊田小田道:“托运的酒有没有忘记拿放哪去了”·    邵母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刚才心中的紧张顿时一扫而空,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说:“是了,忘得干干净净。
这次来还给你们带了点酒来·原料都是托小川弄的,结果酿出来之后你们都没尝到,上回你们到A市时家里也没准备,这次刚好给你们带一点来·”·    “怎么这么客气”李玉珂一边嘴上推让一边跟着邵母出去取,顺手把严岱川的两个堂弟一起叫了出去,片刻后每人提着两个精致的酒瓶走了进来。
这酒瓶是邵父去定做的,一个星期前才出来的成果,瓶身用上好的玻璃做成水晶质地,烧出几枝只有点点鲜红点缀的腊梅,瓶颈细细长长的很有几分味道·透明的绿色酒液盛装在里头,颜色被玻璃折射的异常温润,再配合浮在瓶身上的腊梅花,古色古香相当漂亮。
李玉珂转着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在瓶底找到了和御门席餐厅招牌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忍不住赞叹道:“你们可真是下大工夫·”·    可不是吗邵母嘴上没讲话,心中却忍不住跟着附和。
为了这个瓶子他们就请了好几家设计公司来设计,最后出来的样品更是几经修改,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弄出了这么个独一无二的玩意儿·等到过段时间申请来专利之后这个酒瓶就可以投放进餐厅使用了。
既然要把酒推动成御门席独一无二的招牌产品之一,不下点功夫可怎么行呢··    李玉珂摸着瓶子,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恰好,我刚才跟你说的家中办酒楼的茅家人,茅老爷子的大儿子和他老婆就喜欢喝两口。
你这酒要是够好,过几天去拜访的时候就不用费心去准备别的礼物了,送两瓶这样的酒也挺拿得出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找这瓶子启封的地方,摸来摸去也没摸到封口,忍不住放下瓶子开始仔细研究。
    一旁严家的两个堂兄弟也很是感兴趣,跟着她一起找·邵衍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近了,随手一摸就把严稀捧着的酒瓶给拿到手了,严稀眼一花发现自己手里的瓶子不见踪影一时还在发愣,那边的邵衍手指在瓶口轻轻一挑,就将最瓶颈上头那个隐藏的极好的形状凹陷的小盖子给旋了下来。
    小盖子是玻璃里烧了软胶的,安全又密封,看外表却很难发现踪迹,并不破坏酒瓶浑然一体的美感·严稀被拿了瓶子,心中有片刻的不爽,刚想发难,就嗅到一股缓慢浓郁起来的悠长酒香。
    邵衍将瓶盖倒过来,取出里面严丝合缝的软胶,朝里面缓缓倾了半杯酒·软胶塞回去堵住瓶口,刚才的瓶盖立刻就成了模样精美的配套酒杯,浅绿色的透明酒水看起来轻薄,晃动的时候却能在杯壁上挂出颜色,漂亮的不成。
    邵衍将酒杯横到严稀面前,笑容很淡:“尝尝·”·    严稀心中虽然有点不爽这个小个子刚才拿走酒瓶的事情,对上他的眉眼,手上却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唔”·    酒液从进入口腔开始散发出霸道的香,一路流淌过喉舌落进胃袋里,滋味层层叠叠经久不散,暖意一下子窜进四肢百骸中。
    “怎么样”邵衍取过严家帮佣送上来的小酒盅,亲手斟了几杯推向桌边的几个人··    严稀眯着眼回味了一会儿,他不懂酒,只觉得喝进口的这一杯酒味道很特别,明明不像烈酒那么辛辣,可滋味就是特别澎湃,会让人忍不住沉浸进去。
    好几秒钟之后,他才点了点头,转动着手里的空酒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好酒”·    作者有话要说:邵总管居然想在一线城市买几十亩地盖房子太不要脸了快来几个本地人喷死他·☆、第三十三章·那几瓶酒后来自然也没有多动,除了开封的那一瓶之外其他的全都被李玉珂小心地放进了恒温酒柜里。
严稀喜欢这酒回味悠长的味道,看自家伯母这样小气肯定不干,然而申诉的话才说出口,他就被李玉珂暴揍了一顿,丢给他哥带回房间去反省了··    严常乐显然习惯了李玉珂的粗暴,相当冷静地端着自己那杯酒围观弟弟鬼哭狼嚎。
拎着严稀要带走时候见对方还在挣扎干脆地就补了两拳··    他扯着弟弟的后脖子路过邵衍身边,忍不住停下来看了邵衍一眼·邵衍和他对视,并没从对方的眼神中找出恶意,便和颜悦色地朝楼梯方向一摆手。
    严常乐转开视线大步离开,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声对邵衍道:“酒很不错·”·    邵衍回头看着高个青年的背影一会儿,转过脸来撞了一下才过来的严岱川:“哎,你大堂弟人蛮有意思的啊。”
    严岱川接过母亲递来的酒杯没有动作,仰着头从眼角盯着邵衍兴味的表情,邵衍这个有意思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真是出了鬼,这家伙的一张嘴居然也会在不有求于人的时候说好话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家大堂弟严常乐的为人,成熟、精明又慢热,跟他的性格不是差不多吗哪里有什么特别了·    严岱川转着杯子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搅着两分不满。
小变态除了在需要原材料的时候才会对他客气,其他时候都冷淡的不行·严常乐今天跟他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得到了夸奖,自己真是白对他那么好了··    酒一入口,醉人的香气就开始在肚子里来回激荡。
严岱川心道这真是难得一见的佳酿,眼角余光扫到邵衍还在搓着酒杯若有所思的模样时心中的赞叹立刻就减了两分,语气很平静地点评:“给我妈喝挺合适,给我淡了点。
味道还行·”·    邵衍眉头微挑,倏地抬起眼来看向他,严岱川和他对视了几秒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妈的。
    邵衍盯着对方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声··    *****·    被扯回房间之后严稀扭动着摆脱了他哥的手,·    “你干什么啊抓的那么狠。”
他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委屈地控诉他哥无节操站队的恶行,说完话后忍不住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脑门,小声抱怨:“大伯母也真是的……下手好疼。”
    “又不是第一次挨打了,大惊小怪什么·”言行都很非主流的严稀到哪儿都不守规矩,明明是个学艺术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更像小混混一些。
在S市读书,他们爸妈担心以严稀这个个性恐怕要学坏,千叮万嘱让李玉珂好好看管自家两个儿子·严常乐本来就是本分人,生意有大伯一家的照料更是蒸蒸日上,严稀可就不一样了,泡吧回来的晚、带女人回家过夜又或者出去飙车什么的,当时李玉珂还是很给面子的,私下里却必定得按着人狠揍一通。
她手劲大、脾气爽利,刚开始的时候严稀还给爹妈去电话告状,哪知道父母电话一撂就立刻拨给李玉珂道谢,言语里还颇有要把严稀放在严家多住段时间学学好的准备,吓得严稀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立刻就学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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