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人家/[反穿]御膳人家 by 缘何故(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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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人家/[反穿]御膳人家 by 缘何故(上)(4)
·    他只等着过几年和导师一起安排着出国,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干什么父母都管不着了·现在能忍一时就忍一时,更何况就李玉珂那个手段,他也确实是不敢违抗的。
    严常乐没理他,自己琢磨起刚才在外头喝到的那杯好酒,严稀见哥哥不说话,鞋子一踢就盘腿坐到了床上:“哥,你说下头那个酒还真能是邵衍酿的”·    严常乐俯身把他乱踢的鞋子摆好:“怎么”·    “要是真的,那这个邵衍还蛮有意思的嘛……”严稀摸了摸下巴,一脸的兴致勃勃,“酿这么一手好酒,大伯他们还说他会烧饭。
哥,你刚才没看到,我手里酒瓶子抓的很紧的,他就从背后摸上来,手一伸,就那么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东西就被他拿走了,跟变魔术似的·”·    严常乐笑笑,看弟弟手舞足蹈跟自己比划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给我安分点吧,也听点人话,大哥都提醒我们了,你也别手贱去撩人家。”
    严稀啧了一声:“你真是越来越死板·邵衍多好玩啊,我刚开始还以为他跟小姑娘一样,你瞧出机场的时候包的那么厚实,走路时连头都不抬。
结果衣服一换长得还挺漂亮·哥你说他多大了啊”·    严常乐垂眼看他··    严稀抓着自己的脚腕使劲儿翘了翘,整个人仰头栽倒在大床上滴溜溜滚了两圈,趴在被面上兴致盎然地计划:“真的挺有意思。
下回约他一起出去玩好了·”·    严常乐耸了耸肩,反正弟弟从来都不听他的话,便也不再劝告,想起正事:“我记得你过几天参加那什么画展,自己注意点,别玩疯了,到时候把日期给忘记。”
    严稀盯着天花板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倏地坐起身,满脸惊讶:“是哦好像没几天了”·    掏出手机来翻找片刻,他这才舒了口气,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声:“烦死了,每天都是些破事。
那叫什么画展啊,老师说去的都是什么中西方艺术界的前辈,其实就是些老古板·你说我一学油画的,跟着去干嘛”·    他抱怨着,他哥跟没听到似的转进了浴室里,片刻后洗手的水声淅沥沥传来,严稀不甘心地扯开嗓子:“哥你养我吧我不想学了,我都什么年纪了啊,还跟着老师到处瞎跑。”
    严常乐拎着漱口水钻出来手一挥朝小王八蛋砸了过去,嘴里冷笑:“你做梦吧,等你嫂子进门,老子立刻跟你分家·”·    严稀痛哭:“禽兽”·    ******·    “展会”·    邵衍把电话换了一边手,朝看向他的邵母指了指旁边,这才走远了一些询问遥远那一头的李教授,“我现在人在S市,你们自己去就好。”
    “知道你在S市啊,文化交流会就办在S市,协会里的教授们过几天就动身要过来了,刚好凑上·”李教授一边说着,语重心长道,“小邵啊,集体集体,就是人到齐了才能叫集体嘛。
这次展会的交通住宿餐饮协会里都给报了,是很重视的·中西艺术文化那么深入的交流近几年很少见了·我知道你有才华,有才华才更要进步嘛·更何况你又免考又加分的享受了那么多的权利,偶尔还是要尽一下自己的义务吧”·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邵衍回头看了眼餐厅,装潢的已经差不多了,但距离开业肯定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只好答应了下来:“行吧,到时候你们到了S市再联系我,餐饮住宿就不要了,我这边有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问,“能折现吗”·    “不行”李教授迅速回答之后,又很摸不着头脑,邵衍的家世他是清楚的,就算分了家之后也应该很富足啊,“……你很缺钱出什么事情了吗”·    邵衍有点遗憾,但想到之前问来的S市房价,对比一下自己每个月八百的津贴好像也是杯水车薪,只能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没事,然后恹恹地挂了电话。
    他站在餐厅一尘不染的窗边,朝外看去满眼都是一望无际的天地,旁边的桌子还没来得及铺上桌布,他手一撑坐了上去··    新餐厅修整的很漂亮,地段比A市天府店的要大一倍多,这座S大厦的占地也比A市天府大厦的要宽许多,餐厅在S大厦的88、89和90层,几入云端。
朝下看去,胆小一些的腿真的会软·邵衍倒是没有恐高症,站在那么高的位置朝下俯瞰的感觉令他新奇又着迷,兴许男人们心中都会存有这样的征服欲,否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的诗句又是怎么流传下来的呢·    邵衍好心情地晃着腿,仔细打量这个对他来说尚属陌生的城市,哪怕他什么都不懂,也能嗅出这里的味道有多先进。
四下里全是林立的高楼,楼和楼的差别也不过是哪一栋更高,这样壮观的建筑外墙竟然也不见灰尘,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他垂首盯着地面上小的像蚂蚁的行人和甲虫排列拥堵的车队,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田小田的声音:“……师父。”
    邵衍抬起头,田小田站在好远好远的柜台那边朝他摆手··    邵衍愣了一下,抬手召他过来,就见田小田用振动的频率开始摇头,整个人朝后缩,满脸都是警惕。
    “……”邵衍扫兴地跳下桌子走过去,“什么事”·    “我真的要在这里工作吗”田小田哭丧着脸去揪他师父的衣摆,“我刚刚去后厨看了,天煞连后厨都是透明玻璃墙,我恐高啊师父”·    邵衍冷眼瞥他,忍不住抬手打了他后脑勺一下:“怎么会这么没用”·    田小田眼睛真的红了:“……不能换地方吗”·    邵衍望进他的眼睛:“你说呢”·    “……”田小田绝望地蹲了下来开始拉扯自己的头发,邵衍丢下他跑到后厨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厨房大的很够呛,不锈钢的案台流水般排开,各种灶具都摆放齐全,通透的玻璃墙让白天时厨房里的光线显得明亮·不过厨房是深U形状的,有玻璃墙的也不过是最深处那么一小块而已。
回忆起从以前似乎就没看到田小田靠近过天府店的观光区,邵衍沉默了两秒,为自己挑徒弟的水平点了一支蜡··    邵父很重视这次开业,每一处地方都检查过去后才点头确定了完工,邵衍带来的徒弟们被留下来熟悉炊具操作,刚下楼严家的司机就迎了上来,对邵家父母道:“邵先生邵太太,我家太太说让我来接各位去茅先生家,已经订好晚餐在那里用了。”
    邵家夫妇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后镇定地点了点头··    邵母有点紧张,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以前学习的社交技巧了·A市值得她去交际的人并不多,在小地方自然会有人主动来与她结识,邵家分家之后以前的那些朋友来往的也少了,只留下几个感情特别深厚的,也已经无需用客套来拉近距离。
    茅家是个什么情况,邵母前一天还听李玉珂提起·这一家人当初发迹在G省,正宗粤菜大厨出身,茅老爷子极擅长烹调鱼唇,也是靠这一道菜为自己打下了显赫的名声。
茅家那似真似假的历史也璀璨的很,早先的已无证可考,最近的近代史,却有明确证据证明茅家先辈在清廷中活动过·甭管是哪个朝代,扯上了皇家地位立刻就不一样了。
于是茅家也跻身进了S市大大小小的“御厨后人”行列当中,且手段非凡,来S市十多年的功夫,已经把自家的招牌做满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茅家的酒楼自然也成了高端的代名词,近些年已经扩散到了周边好几个经济发达的省市,好评不断。
    这样一个历史和邵家相似又有些不同世家姿态却并不陈腐,家里的兄弟也很明显比邵家要和睦很多,现在虽然茅老爷子还在世,可餐厅的经营却早已经全权交到了大儿子手上。
大儿子也不藏私,茅家公司下的分公司子公司都是交给弟弟妹妹们负责的,一家人到现在也没闹出过什么难听的丑闻·光这一点,就足够吃尽兄弟阋墙苦头的邵父感到羡慕了。
    车停在一处和严家差不多大小的房子前,佣人打开大门后邵母远远看到里面有人朝外跑了出来,刚下车,就被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胖妇人给握住了手:“你就是赵家妹子吧哎呀,长得好漂亮”·    邵母愣了一下,发现对方穿戴衣着无不奢贵,结合起这个热情的态度,一时间竟然不敢确定对方的身份。
见她愣了一下后胖妇人拍着大腿笑起来:“你看我这人·我叫凤祁芳,你叫我芳芳姐就好,要不跟着玉珂叫我阿芳,我都不介意·”·    凤祁芳邵母哪能不知道啊,茅老爷子的大儿媳,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茅家女主人,邵母原来以为对方哪怕不像普通人家的太太那么冷淡,肯定也会比较高傲些的,结果没料到却碰上一个这样前所未见的人物,心中的忐忑立马去了一半。
    看到邵衍的时候凤祁芳眼睛一亮,忍不住凑近想来摸邵衍的头·邵衍对这样热情的人向来吃不住,躲避不及居然也被摸了个正着,半晌没回过神来,就听茅家太太心满意足地夸奖他:“这一定就是衍衍了吧玉珂把你夸的千好万好,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可比我家那几个臭小子要好多了,又白净又斯文。”
    邵衍迟缓地问了声好,凤祁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热情地招呼一家人进屋,沿路还不住地说:“多谢你那两瓶酒,我们家老茅闻到香味就喜欢的不成,连碰都不让我碰。”
    邵母赶忙客气了两句,刚进屋暖热就扑面而来,真是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邵衍皱了皱鼻子,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已经快要消散的酒香··    屋里坐了不少人,除了李玉珂夫妇外都是生面孔,年轻的年长的一齐朝门口方向看过来,李玉珂知道妹妹胆比较小,立刻起来帮着活跃气氛。
    原来屋里坐的都是茅家的人,茅老爷子的儿女除了出国的和不在S市的都聚在了这里,一共兄弟姐妹四个,加上他们的孩子,数量实在可观·茅先生是个看起来很富态的光头男人,啤酒肚又大又挺,脸上红光满面,表情却有些严肃,和茅家太太看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性格。
    茅先生端坐着,腿叉开,双手扶在两腿的膝盖上,郑重地跟邵父道谢:“多谢你们送来的酒·”·    邵父倒不至于怕他,心中不自在却是难免的,只能客气道:“刚才茅夫人也说这个话,哪里值得两位这样感谢了。
都是犬子心血来潮的作品,当做礼物还怕是怠慢了·”·    茅先生一下子转头将目光落在了坐在邵父旁边的邵衍身上,邵衍正在低头剥花生,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后一边朝嘴里塞花生一边抬起头来,顿时屋里蹭蹭蹭又多了几道射向他的视线。
    这家人怎么回事……·    邵衍心中有那么点古怪的感觉··    茅先生看他吃花生,盯着他微动的嘴唇,眼神有些纠结,好一会儿后才郑重问他:“你叫邵衍”·    面对同行的时候邵衍从来不会把姿态放太低,便只是点了点头:“是。”
    茅先生问:“你师从何人这酒也是你师门传下的辛秘吗”·    没想到对方会问自己师门,邵衍眉头微皱,自然不能据实相告,含糊敷衍了两句:“酒不过是自己瞎琢磨的,哪里称得上辛秘。”
    没想到这个茅先生竟然意外的刨根问底:“师门不方便透露吗”·    邵衍看着他没有说话,邵父见儿子不开口,还以为他倔脾气又犯了看不得茅先生这样没礼貌地和自己说话,赶忙帮着回答:“没什么师门不师门的,就是小的时候跟他爷爷学过一段时间。”
    茅先生点了点头,严肃的表情淡了一些,眼里浮上些许的满意:“既然没有师承,那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这下可不止邵家,连茅家的一群人都齐齐愣住了,原本旁边不太明显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了邵衍的身上。
邵衍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可思议:“什么”·    那边叫爸爸的叫大哥的也嚷嚷开了,茅先生可不理他们,抚摸着自己的膝盖看向邵衍的目光无比慈爱:“听你严叔说你酿的这种酒原料用的是雪水花瓣和蜂蜜,我这些年研究古籍食谱,也算看了不少大同小异的配方,怎么试也没能成功,就以为那些记载不过是故弄玄虚。
现在一看,恐怕还是我巧思不够·你能酿出这种酒,在厨艺上的天赋实在是我见所未见,就这样埋没了岂不可惜”·    邵衍见对方说的情真意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并不想朝对自己心怀善意的人出言不逊。
那边的邵家父母也有点愣,两两对视片刻后也有种和邵衍一样的为难,李玉珂在一阵愕然之后干笑着站了起来:“这才刚见面呢,哪就说到拜师了,这也太草率了”·    茅家有几个小辈也目光不善地看向邵衍,听到这话也跟着出口相劝,茅先生的固执却远超他们的预计,被这样一阻拦立刻就生气了:“这有什么草率的你们一个个自己天资不行,还怪我找到天赋好的徒弟吗”·    邵父看对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没办法,只好出声推辞:“茅先生的好意我们一家心领了,只是衍衍早就过了拜师的年纪,现在也收了不少徒弟,御门席里的不少菜色都交给他负责,拜师已经不合规矩了。”
    茅先生一愣,盯着邵衍的眼神带上满满的惊讶:“他才多大怎么就带徒弟了”·    “带了,还带了不少。”
李玉珂赶忙解释:“要不说老茅你会看人呢,衍衍这孩子别的我不敢说,天赋绝对是好,别看他年纪小,做菜的本事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爷爷还地道。”
    茅先生听到这话肯定是有点不高兴的,他几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提出要收徒弟就被拒绝,运气也太差了点·他上下打量邵衍,看对方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哪肯相信李玉珂的推辞.·    邵父邵母一看他表情就头痛,感情这是个和邵衍一样的倔脾气,一时间也站起来帮着李玉珂推脱。
茅家的小辈们刚才被骂一通,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人被自家大长辈收成徒弟,也跟着一起劝阻,屋里闹嗡嗡吵得邵衍头都疼,手上抓着的一把花生也吃不下了,随手丢回了桌子上。
    “好啦”人群当中的茅先生板着脸听了一会,声如洪钟地喊停了众人的喋喋不休,目光炯炯看向邵衍,“你跟我进来”·    他说着起身就朝厨房的方向走去,片刻后两个还在忙碌的厨师被赶了出来,大厅里的众人还有些不在状态,凤祁芳一拍腿大步追了上去:“你这个狗脾气,人家是客人,你这是干什么……”·    邵衍被今天见的这一家奇葩弄的有些言语不能,看茅家夫妻俩都离开了,也不知道是该告辞好还是留下来好。
他目光落在跟茅家更加熟悉的李玉珂身上,李玉珂犹豫了一会,朝他挥挥手,示意让他也跟上去··    邵衍本身就无可不可,见状也真的就起身去了,邵家夫妇有些惶恐,他们是来拜访的可不是来砸场子的。
    “没事·”李玉珂坐过来拍拍邵母的手,“茅先生就是这个脾气,你就当他撒娇了·他这人惜才,邵衍要是能让他满意,日后对御门席在S市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改错字·大大们是没有激情了吗QAQ,昨天留言骤降,十点大魔王码字的时候没刷不到评论嗷嗷叫的,都被楼下邻居用拖把打了·    【重点是邻居很坏】·☆、第三十四章·茅家的小辈们坐不下去了,心情复杂地和大人们说要去别处玩玩,在后院里一凑齐,立刻放开胆子大肆抱怨邵家人起来。
    茅家二先生的小儿子茅跃文愤愤不平地对自家姐姐道:“真是不知道大伯他是怎么想的,爸以前托他教我和大哥,他口口声声说什么爷爷规定只能把茅家手艺传给拜入师门的弟子,爸让他收我他又不同意。
现在来了一个外人,还没说几句话呢,就上赶着要把人家招揽进来·”·    他姐姐茅悦美脸色也不太好看,却心有顾虑地看了眼不远处坐在休息椅上的茅少峰,推了弟弟一把:“少胡说八道这也是你能说的”·    茅跃文咽不下这口气,但顺着姐姐的眼色看到一边正在闭目做沉思状的茅少峰时还是硬生生把怒火压制下去了。
包括他们姐弟俩在内,出来的这一群茅家小辈都不能算是茅先生的正经孩子·茅家父辈兄弟姐妹四个大多没少生,茅先生这个正经要继承家业的老大膝下却只有两个小孩,大儿子茅广陵目前去了国外进修,小儿子茅少峰就在国内跟父亲学习管理。
在茅家小辈中茅少峰这个未来的领头羊自然是地位最高的,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当面吐槽他爹的奇葩之举··    就算再郁闷,话题的尺度也只能保持在攻击邵家身上。
小辈们本来就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了解的少,加上严家为了避嫌,并不会轻易和茅先生的其他弟妹多来往,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家大伯为什么要对这莫名其妙的一家人那么重视。
·    茅家这种长幼秩序分明的人家,留给长子之外的蛋糕本来已经少得可怜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疑似要大加搜刮资源的外人,不觉得紧张才是有鬼。
    “真是莫名其妙,这家人上门来拜访就带两瓶酒来·那个邵衍,坐下来就开始吃花生,大伯跟他说话也当做没听到似的,一点都没有礼貌·”·    “一看就是小白脸一个,恐怕锅铲都掂不动。”
    “样子懒洋洋的,进来也不跟我们说话,畏畏缩缩,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人·”·    茅少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一旁还在唾沫横飞的几个人立马停下动作去掏打火机,茅跃文快一步点着火送到了茅少峰跟前,见对方凑过头来点烟,忍不住问了一句:“峰哥,那家伙那么讨厌,你也不动手教训教训他”·    “教训谁”冬日的太阳晒起来暖洋洋的,茅家后院藤编的休息椅上铺了软垫,坐在里面柔软舒适,茅少峰抽了口烟,半眯着眼看他,“教训邵衍干嘛教训他我觉得他蛮有意思的。”
    “……蛮有意思”茅跃文合上打火机盖子的速度慢了一瞬,有点意外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他闷不吭声的,哪里有意思了”·    茅少峰想到自家父亲刚才边说话边纠结地盯着邵衍吃东西时的眼神,不由失笑。
因为是家里老大的缘故,茅先生从年轻时起性格就较同龄人沉稳冷淡,面对家里的孩子也不见片刻松懈·小辈们,包括茅少峰兄弟俩在内,看到他时气焰永远会被压成短短的一截,没人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不逊,连开玩笑时都得夹带着五分正经。
    邵衍这样敢一边吃花生一边懒洋洋回答他问题的人,茅少峰除了自家爷爷和母亲外再找不出多一个了·这可不是有没有礼貌的问题,邵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礼貌,他只是不怕茅先生罢了。
    居然会有人不惧父亲的威严,茅少峰真的觉得挺新奇的·堂兄弟们在一旁叽歪个没完反倒让他听着厌烦,这群人一副担心父亲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欺骗的嘴脸,实际上也不过就是担心邵衍的出现会瓜分他们的利益。
拜师都还八字没一撇,他们已经开始害怕邵衍算计茅家的东西了·谁又比谁强到哪去·    *****·    邵衍在厨房门口听到凤祁芳抱怨丈夫的声音:“你想干嘛啊玉珂带她妹妹他们来做客你就非得搅局是不还有逼人拜师的,真没听说过。
要不要脸了年纪越大越不要脸了”·    邵衍眉头微挑,心道现代社会果然处处悍妇,对女人的敬畏忍不住更多了一层。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故意弄出了比较大的靠近的动静,凤祁芳很知分寸,立刻停下了抱怨的声音,转头一看,语气中带上两分抱歉:“衍衍你别理你茅叔叔,他这个驴脾气,就是在瞎胡闹”·    茅先生已经在她身后自顾自围好了围裙,老婆的责骂就跟耳边风似的左耳进右耳出。
等到凤祁芳说完话,这才朝邵衍招招手:“进来帮我一把·”·    凤祁芳一脸的无语,茅先生又转向她:“你先出去·”·    眼看她要发火,邵衍也不想自家人第一次上门拜访就弄个无法收场的结局,只能朝凤祁芳笑了笑:“没事,我留下来就好。”
    凤祁芳看看他又看看自顾自开始摆弄厨具的丈夫,深吸一口气,实在对此无从下手了,只能怜惜地拍拍邵衍的肩膀,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茅先生没有抬头,很专注地将黄酒倒进酱料里腌渍鱼唇,他搅拌的手法很娴熟,富含胶质柔软易破的鱼唇在他手中几乎成为了一块任人揉捏的果冻,没有几十年的苦练,必然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邵衍看了一会儿,心道果然还是大一些的城市卧虎藏龙·不必看别的,就凭这一身处理食材的本事,茅先生就比许多邵衍见过的厨师强了去了··    茅先生见他没动作,忽然就出声了:“我六岁起开始学厨。”
    邵衍愣了一下,微微一笑:“我是八九岁时,也差不多·”·    茅先生的声音沉而沙哑,语气并听不出特殊来,仿佛只是在最自然不过的陈述:“我父亲说我天赋过人,可我那时候只觉得做菜辛苦,勺铲沉重。
后来也就习惯了,做菜也有不同的乐趣·十多岁开始掌勺之后,我才懂得厨道的精深·但出色的厨师太多,天外又有天,我总是比不过,只能加倍努力,除了我父亲外,又去拜访名师,钻研技艺,到之后能撑起茅家的生意,已经快四十。”
    邵衍点点头,挽起袖子洗了把手,上前去帮他料理干鲍··    茅先生看他的眼中有着欣赏:“这世上天才不多,就越要珍惜。
你有天赋,更不该为任何原因埋没·你们一家的困难,我们在S市也有耳闻·我知道你肩上担子重,但为长远想,这样的困境,你才更应该学习才对·”·    邵衍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回答,手上把鲍鱼洗净后提刀在裙边划出深口。
茅先生还在感怀,看到这一幕时不由愣住:“你这是做什么”·    “裙边肉紧易入味,划在这里进料深又不影响美观·”邵衍看着台子上小盆子里装的满满的两头鲍,开口问,“勾个欠还是炖汤”·    “炖汤用海参就好。”
茅先生见状放下了手上已经腌的差不多的鱼唇,跟邵衍一起处理鲍鱼,他大手一抓,刀尖在裙边旋转,却发现割入裙边看似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茅先生拿起邵衍料理好的鲍鱼掰开一看,裙边都整齐划一地保持着一皮相连的距离,掰开一看,里面似乎也内有乾坤,刀口虽然只有一处,但由外向里,刀痕却是有三道的。
    他不由有些惊异:“你这是什么刀法我父亲年轻时也和你爷爷切磋过,并不见邵家有这门刀法·”·    “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邵衍手上很稳,将灶上正在滚小火的砂锅端到角落的灶口,自己开了一直锅,问茅先生:“不介意我用吧。”
    茅先生朝他抬了抬手,自己则很有兴致地去看那几颗鲍鱼,抚摸着刀痕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不可思议地去看了眼邵衍的手:“照理说你这个年纪,手上用刀的力气不应该这样稳才对。”
·    邵衍随手给他挽了个刀花,雪白的瓷刀和手指也分不清哪个更莹润·茅先生不由失笑,嘴角浅浅勾起,面上严肃的眉纹和法令纹看着也不像平常那样严肃了。
他也到邵衍身边起了个锅,在锅底呛起材料来··    茅家的灶台很大,两个人中间甚至还有些距离·茅先生一边朝锅里丢蒜片,一边对邵衍道:“砂锅里炖的鸡汤就是拿来煮鲍鱼的,你把东西丢进去就好,火再开大一些。”
    邵衍却没有听从他安排,他取了个耙在鲍鱼上打出小孔后就晾到了一边,锅里入油,烧热,用筷子夹着擦干的鲍鱼在油里迅速地过了一遍·生鲜在油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邵衍的动作很快,除了颜色变深外,几乎没在鲍鱼的表明留下任何痕迹。
茅先生看他糟蹋东西也不出声阻止,反倒兴致勃勃地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邵衍笑了笑,这才将鲍鱼放进了砂锅里,合着盖子开了大火,不到片刻,砂锅的盖子就开始发出咕咚咚的响声。
    茅先生将油里炸的调料细心地捞出来,留下底油,开极小的火,将葱段码进去,又将鱼唇铺平在葱段顶端,均匀地晃动着锅子·等葱段底部金黄了,又将黄酒均匀地倒进锅中。
    “刺啦”的一声响,浓浓的酒香氤氲出来,还不待成雾,就被油烟机吸了个干净·邵衍也有些新奇,他哪里见过有人用黄酒用的这样狠的。
黄酒微酸,味浓,加入少量可以给菜品提鲜,但放这么多,无疑就有些喧宾夺主了·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过来,茅先生腌的这些鱼唇都是大腥的材料,不放黄酒,恐怕就不好去掉那股海腥味了。
    邵衍摇了摇头,心说果然如此,越是珍贵的东西其实缺陷越多·邵衍其实并不知道人们吃这些东西能有什么乐趣,让他选择,无疑是烤羊腿炖肉这些滋味浓郁的菜品更合胃口,但古往今来,人们却总爱追求那些难得的、稀有的,需要花费厨师大量心血去制作的材料。
    这恐怕也并不全是口味的问题··    眼看时间差不多,他关掉正在正在炖煮的砂锅,将鲍鱼捞出来码在了一边··    盖过刀的鲍鱼一受热就蓬开了一朵伞状的花,颤巍巍的,模样及其好看,邵衍将肥火腿片入油锅煸出油,葱蒜爆香,加进少量的黄酒,开了桌上的一瓶老白干倒进去一小瓶盖,然后把杂料都捞出来,又加入了一些鲜露。
    锅内轰然炸开的香气让一边正在打量他动作的茅先生忍不住睁大了眼,他从未试过将这几样调料在不放入食材的时候就入锅翻炒·邵衍又将几勺炖鲍鱼的汤倒进锅里,汤汁和油碰撞出激烈的响声,等一切平复后,才又重新将捞出来的鲍鱼倒回去,上盖子,小火,收汁儿。
    茅先生看的有点傻,他凑近邵衍的锅边,看着透明玻璃盖下正在随着汤汁不断跳动的鲍鱼,忍不住问:“你这是哪门子的菜系”·    “邵家菜系。”
邵衍回答,见对方一双眉头困惑地皱起,忍不住指了下他的锅子:“我觉得你这个鱼唇,要是下锅之前也像我这样呛一下,说不定也不用放那么多黄酒了·”·    “哎呀……”茅先生若有所思地摸起下巴,忍不住点了点头:“你这倒是个……好想法。
不用大油,鱼唇也不会化,还提前调好了味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片刻功夫,融合了鲍鱼香的汤汁就肆无忌惮地飘起香来,茅先生开始朝邵衍身边凑,问他用料和处理原材料时的想法。
碰上感兴趣的话题之后茅先生的话变得异常多起来,两人真正交流之后他才发现到邵衍在厨艺上的造诣远比他想象的要高深许多·他这人脾气执拗,却是非分明,立刻为刚才会客时对邵衍说的话道歉,两人谈到兴起,茅先生又癫痫地和邵衍称兄道弟起来。
    邵家父母在外头如坐针毡,担心邵衍年纪小会不知深浅地得罪茅先生,又担心茅先生自恃年高给邵衍受委屈,短短个把小时的等待几乎比度日如年还挣扎。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李玉珂原本还在安慰邵母,好久不见邵衍从厨房出来之后自己也紧张了起来·她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请凤祁芳带自己去厨房里看一下究竟,远处就忽然传来一股令她心头大放的浓香。
    “什么味道”·    “哇,好香”·    “那么鲜,一定是大菜”·    “大伯|大哥做了什么”·    大厅内的众人一下就热闹了起来,隐约被孤立的邵家人被排除在这场讨论之外,茅先生的手艺是目前茅家最值得骄傲的本钱,以才为尊的茅家人仅靠这一点就不会将小地方来的邵家放在眼中。
刚才的收徒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荒谬的笑话,哪怕茅先生同意了,他们这群弟妹以及茅老爷子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邵父却忽然觉得这一刻有些似曾相识,忍不住低声问邵母:“该不会是茅先生带着衍衍在里头做菜了吧”·    “我闻着是衍衍的手艺。”
邵母对自家儿子一直是很有信心的,闻到香味之后紧张的心情也放下了许多,“我闻到火腿香了,衍衍弄海鲜就喜欢放火腿,除了他我没见其他人这样搞过·”·    他们的声音很小,大厅内的其他人都没有听到,茅家人也是第一次嗅到这股味道,心里为自家大哥久不出山的手艺点了个赞,又忍不住面含讥诮地看向邵家父母。
李玉珂和严颐夫妻俩他们是不敢得罪的,一到茅家就被奉为座上宾的邵家人自然就成了公敌·知道这一家人是从小城要来S市发展的他们就开始看不上了,邵家这个招牌在A省周边还可以用用,拿到外头来明显有些不够看。
S市近年经济飞速发展,吸引来了不少想要捞金的人来经商,甭管有没有能耐的全都一拥而上最叫人厌烦·他们呆的久了,见多了在小地方被捧的头昏脑涨作风浮夸的人,最后来斗一圈无一不灰溜溜败回老家。
    邵家哪怕不一定是那样的下场,最后肯定也好不到哪去,真有能耐早几年就出来抢占市场了,等到分家走投无路后才跑到S市,真有意思·A市都没有立足之地了,难不成S市就能做垃圾场·    小辈们循着香味回屋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甭管之前在外头表现的多么不忿,家教使然,在客人面前他们还是不会失礼的。
年轻人们顶多也就是把邵家当成透明人,茅跃文姐弟俩也只敢躲在一边偷偷撇嘴·茅少峰懒洋洋地窝在一边琢磨这股香气的由来,瞥到他俩的时候带上两分不屑,目光一闪,就发现有人从厨房方向出来了。
·    是邵衍··    他正低着头一边朝外走一边用一块浅黄色的缎面手帕擦手,茅少峰盯着他的动作一会儿,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邵衍的手指白嫩细长,一派养尊处优的模样,刚洗过手的指甲变成了清润的透明色,很是风雅·那块手帕……·    茅少峰难得生出了两分惊讶:这是他父亲的手帕。
    茅先生很爱护自己的手,他的手要握刀、要雕花、要挑选食材,随便拂过锅面就能知道油有几分热,这样的一双宝贝,必然是不能随便轻忽的·事实上除了做菜外他很少会下冷水,每天都定时要用温水浸泡手部然后养护,平时做完菜也不会随便用纸巾来做清洁,而是必须要用真丝的手帕来擦干。
这实际上是茅家人的传统,据说很多年前他们的先祖们就是这样干的,但事实上在茅家能享受到这个待遇的人并不多,除了茅先生之外,也只有茅老爷子了··    手帕都是自己去定做的,茅先生有洁癖,自己用的东西很少给别人碰,茅少峰倒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父亲那么大方地分享这玩意儿呢。
    邵衍擦完手之后抬起头,整个大厅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他也不露怯,朝他们微微一笑:“都进来吧,菜弄的差不多了·”·    邵父邵母站起身,见邵衍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松下口气。
茅家众人被他这一副不认生的主人样膈应地够呛,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动作,冷不防厨房方向传来了茅先生的一声大喝:“让你们快点进来一个两个都愣着干什么。”
    邵衍扶着父母起身,察觉到不善的目光一个个都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他犀利的眼神让几个把他当做假想敌的小辈们表情都不自然了起来,纷纷低头不敢再主动挑衅,一行人刚到餐厅就碰上了正兴冲冲端着鲍鱼从厨房里出来的茅先生,茅家人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齐齐愣住了。
    茅先生压根没去搭理自家人,他多少年没端过盘子了,今天也是心情太好才破了例·邵衍说的在入酒之前炝炒鱼唇的方法他试了一下,结果竟然前所未有的好鱼唇甜滑软糯自不必说,原本要用大量黄酒遮盖的腥气也因为混合了鲜露糅成了一股特殊的俨香,减少了黄酒的酸气又提高了菜品的品质,简直是一举两得,化腐朽为神奇。
    要是可以的话他肯定得抱着邵衍亲上两口,几句话解决了困扰他那么多年的新菜问题·鱼唇本来就是茅家的招牌菜,各种做法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足之处,现在知道了还能这样解决问题,举一反三的,许多困难解决起来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邵衍炖好的鲍鱼用剩下的底汤勾上芡,成品出来的时候茅先生就服了·过了油锅的鲍鱼外形真是前所未见的漂亮,他在厨房里切了一个,因为改刀的关系酱汁竟然被炖进了鲍鱼肉里,鲜美的鲍鱼肉外表弹牙内里软糯,海味和芡汤浑然一体,简直天生一对,被他不知不觉就吃下去半个。
    父亲身体不好不太下厨之后茅先生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和人切磋的乐趣了,双方互相学习交流经验,创新和升华都从此处来··    桌上铺满生鲜,鱼唇和鲍鱼显然是大菜,两个菜品混合的香味从近处嗅起来更加让人无法抵挡。
茅少峰一下子觉得这盘子的鲍鱼怎么大的有些离奇,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鲍身的裙边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打开了,看起来竟然将近有一头大小·鲍身浓稠的芡汁色泽鲜亮,从热腾腾的从鲍身上流淌下来,只这样看一会儿,就让他忍不住口舌生津。
    茅家的长辈小辈们围着餐桌打量,都忍不住朝茅先生大加赞叹:“今天的鲍鱼怎么烧的那么好”·    “是啊个头大肉又挺拔,真是没闻过这么醇的鲜味”·    “父亲以前下厨,烧的也未必有大哥你这么好,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鱼唇也比以前不一般好多”·    “鱼唇真比以前好了”茅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浑厚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那确实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老严啊,你把这么个外甥带到我面前真是让我眼馋死了。
邵老弟来我这边坐坐坐”·    邵父很莫名地以为对方在招呼自己,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见茅先生快步走过来揽着邵衍的肩膀朝主位那边带去。
邵衍的表情有些无奈,小声对他说:“茅先生叫我老弟,家里的辈分不就乱了”·    “各叫各的不就好了”茅先生显然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除了邵衍之外他谁都不招呼,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指向饭桌,“今天这一桌菜都是我跟邵老弟亲手做的,哈哈哈哈,这徒弟我可真收不起。
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去我们茅家老宅见见我父亲,他一辈子痴迷厨艺,你们俩对上了肯定有话说·”·    邵衍被按在主桌顺位的第二个,周围人包括李玉珂夫妻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在看他。
茅家人的目光跟在看外星人似的,这个邵衍是学巫术的吗他们姓茅的自家人都多少年没看到茅先生那么开朗了·凤祁芳笑眯眯地招呼客人收拾丈夫留下的烂摊子,对邵家夫妻尤其精心周到。
落座后一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茅先生已经开始动筷了,这才慢吞吞地区夹鲍鱼··    叉子叉入鲍身的时候,不一般的质感就让他们心中生出了些许赞叹。
    等到切下小块入口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惊愕地看向了主位方向正在一脸头疼地推拒茅先生舀来的鱼唇的邵衍··    鲍鱼外表弹滑内里软糯,浓厚的芡汁不科学地渗透进了鲍肉里,一口咬下去各种浑厚层叠的浓香接替迸出,让人一动嘴几乎就停不下口。
    怎么会有这么不科学的手艺·    作者有话要说:等一会儿改错·☆、第三十五章·严岱川回家的路上听到司机说起父母今天带邵衍一家去了茅家的事情,还以为他们晚上不会回来吃饭了,回家进屋时嗅到萦绕在家里那股扑鼻的浓香时下意识愣了一下。
    严家的生意千头万绪,将产业从父亲手上接过来之后严岱川就在不断的朝着转型努力·好勇斗狠的小弟们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这早已不是几十年前靠拳头说话的社会。
从带有色彩的背景转化为正经商人并不那么容易,好在严父不是黑心肠的人,发展严家那么多年没做过和人口毒品相关的缺德生意,这才使得严岱川前进的路上不至于满是阻碍。
·    手上开着一家洗资产的娱乐公司,严岱川主要的精力放在买地和投资上,这些年也收获了不小的成效,就连那家原本做好了亏本打算的娱乐公司现在也蒸蒸日上地捧出了好些当红明星。
顺利的工作占据了他太多的时间,私人生活早已化作乌有··    严岱川都快记不清多久没有好好在家吃过一顿饭了·父母都不会下厨,一家三口各有各的忙碌,有时候还要世界各地的跑。
一家人原本关系就不怎么亲密,严岱川也不像自家两个堂弟那样会说撒娇卖好的话,父母对他的关注远比普通人家的要少,久而久之,他也就丧失了每天赶回家吃饭的乐趣··    但这种情况这些天来却出现了例外。
只因为邵衍来了严家之后几乎每顿饭都要自己下厨,严岱川注意到他平常几乎都不会去碰别人烧的菜,想必动手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的挑嘴·邵衍的挑嘴实在是造福人类,借着他的面子严岱川这段时间在家里连饭都要多添上两碗,此时自然也不意外。
一闻到家里的香气,严岱川从中午之后就没有任何进项的肚子立刻开始大刷存在··    将外套和围巾脱下来递给迎上来的阿姨,严岱川径自朝着餐厅的方向走。
房子里亮堂堂的大灯都关了,只剩下温暖的射灯在放射光芒,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种温暖的色调中··    他疲惫的精神因此放松了许多,只觉得自己嗅到的香气越来越浓,一拐弯,就看到全家人包括两个堂弟都围坐在餐桌旁边,邵衍正和今天当班的厨师搭手将一个大托盘放在桌子上。
    托盘里摆了一个铁架,上面是串起来的烤的金黄发亮的羊腿和羊排·羊肉大概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表皮上还因为余热在朝外冒一层又一层的沸泡,肉上刷了浓浓的酱汁,还能看到整颗的孜然均匀地洒在上头。
羊肉的油水从表皮被迫出,包裹着酱料和调味品的细末从上方缓缓滴落,一朵又一朵地绽在烤盘上,看起来说不出的可口诱人··    “哇噢”严稀鼓掌欢呼:“烤羊肉”·    严岱川看向邵衍,对方带戴了隔热手套和一双袖套,身上也郑重其事地围了围裙。
围裙大概是家里两个厨师的,浅粉色的围身在正前方口袋的位置上还缝了一圈蕾丝花,配上他白净的皮肤和小小的身板竟然还真有几分温柔贤惠的味道··    严岱川径直地望着对方,屋里暖光让邵衍的脸庞看上去有一种被朦胧笼罩的透明感,温和到有些不真实。
    家中久违的温馨让他眼神柔软,发现到他回家的严家夫妇连声喊他来坐·邵衍听到众人的招呼抬起头来看了严岱川一眼,对上对方径直看向自己的温和目光时挑了下眉头,随即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严岱川愣了愣,也忍不住回了他一个,两个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完毕后,严岱川看到对方双手向后作势要解开围裙的绳结··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发现邵衍一直在维持这个动作,眼中也带上了两分不耐烦,下意识朝他靠近:“我来吧。”
    围裙好像打了死扣,邵衍打了一会儿打不开,见严岱川过来,便转身背对向他·严岱川比他高半个多头,垂着脑袋替他解扣的时候发现邵衍发尾靠近脖子的那一块因为挺久没修剪又长长了不少。
邵衍的头发颜色很浅质地也很软,刚长出来不久的时候像胎毛那样乖巧地贴在皮肤上,跟他的个性一点都不像·严岱川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玩,解开围裙后顺手就摸了邵衍后脖子一把。
邵衍像是被踩了毛的猫一样跳了一下,捂着脖子转过头来满脸责难和警惕地看着他,严岱川一整天的沉稳冷静在对上他诧异的目光后终于维持不住了··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邵衍莫名其妙他很火大严岱川是在发神经么还是假正经终于绷不住了他虽然爱粘人,但有些要害部位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摸摸他头或者脸蛋倒还罢了,严岱川摸他脖子是什么毛病一股麻意从颈后被碰到的位置扩散开来,邵衍头皮都炸开了,后背酸软的感觉好半天没消下去。
见严岱川居然还是满眼笑意半点没有要道歉的架势,睚眦必报的邵衍当然不可能随便放过对方,他伸出手掐向严岱川的腰部,却没料到对方居然反应极其迅速地挡住了他的手,邵衍双眼微眯,顺势随臂而上,握住严岱川的胳膊,隔着西装料算出一块肉——狠狠地掐了下去。
    严岱川瞳孔迅速缩小,整个人的感官都沉浸在那一块小小的区域中,比被铁烫烙还要更尖锐的疼痛想开了机关的暴雨梨花那样扎的他满脑袋都是·直到邵衍对他微微一笑解下围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严岱川还站在原地像发呆似的没有动弹。
    李玉珂莫名其妙地扯了他一下:“来吃饭啊,愣着干嘛”·    严岱川被她拽了一个踉跄,几乎快要绷不住脸上痛苦的表情,李玉珂有些奇怪地凑近看他:“怎么回事怎么脸色好像比刚才要白了身体不舒服”·    憋了半天,严岱川从齿缝里飘出两个字:“没事。”
    他的座位在邵衍旁边,路过邵衍的时候视线紧紧地盯在他身上,邵衍捂着脖子满脸警惕地回头看他,等他落座之后才放下手来·两个人目光对视,眼神里全是刀光剑影,严岱川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么幼稚也是挺没劲的。
    但他就想压邵衍一头··    满桌人等开饭已经快要等到不耐烦,好容易等到切好肋条的厨师将烤盘撤了下去,严稀迫不及待地就抢到一个看起来肉最厚的。
肋条还有微烫,他轻轻吹了两下就赶忙咬了下去·骨边的羊肉肉质结实,靠近骨头那一圈还附有带着少量脂肪的纤维膜,一口咬破后肥美的肉汁直接迸了出来,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把严稀烫的一个哆嗦。
男孩子本就喜欢大口吃肉的感觉,羊排上刷了厚厚的酱料,调味品的香浓和羊肉生来带有的腥膻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咀嚼时满口的奇香和弹压的口感简直堪称享受··    严岱川手上被掐没了劲儿,只好吃厨师片好的羊腿肉,和肋排略有不同的腿肉吃上去相当嫩滑,外面酱料下的表皮已经被烤至焦脆,里面的肉质却像炖煮了很久之后那样多汁。
羊腿的脂肪不多,肉也不柴,即使不配饭,这样直接吃上一盘子也不会有油腻的感觉··    他吃着吃着,心中对邵衍下手那么重的埋怨就淡了,倒是忍不住奇怪起邵衍刚才为什么会因为被摸了一下脖子出现那么大的反应。
    ******·    S市机场,轰鸣的小型客机从上空降落,短暂的滑行后舱门打开,邵氏集团的一群股东被空乘带着从里头钻了出来··    这群人生活都很富足,但因为年纪观念和邵家生意的原因,从未出门游玩过的竟也不在少数。
S市与A市截然不同的环境让好些人都看的有些挪不开眼,廖河东走在前头,听到身后几个老家伙赞叹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之类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来:“照这样说,咱们还是托了邵衍那小子的福了你们几个啊,我早就看不惯了,成天呆在A市那么个小地方,守着这么多存款和股份有什么用咱们半条腿都迈进棺材了,现在这把年纪再不好好享受,等有一天真入了土,留下来的钱全给那群臭小子拿去挥霍。”
    大伙跟着笑,出了机场后坐上严家来接他们的车,看着窗外拥挤繁忙的远胜于A市的人流,有些人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当初老爷子早点同意转型做酒店,邵家的产业,恐怕早就已经开到这里了吧”·    大约十五年前廖河东就上交过有关将邵家产业从单纯的餐厅逐渐转型为豪华酒店经营的策划,但邵老爷子固执地认定只有美食才是邵家的根,好几次都毫不留情地驳了回来。
邵老爷子是个善于守成的人,并且没什么很大的野心,将产业从父亲那里接手过来之后他疲命于餐厅的口碑和风评,几乎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计划其他·转型酒店需要的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一旦失败,整个集团甚至都有可能被拖累地元气大伤。
这件事情就被一拖再拖,十几年的时间廖河东一次次地写策划一次次地被无视,眼睁睁看着集团错过了酒店发展的黄金时间··    直到邵老爷子晚年,生命走向了终结,一直以来笼罩在眼前的那一层迷雾才被看不见的大手拨开。
他的血脉没有一个继承下他出色的厨艺天赋,餐厅被这样的管理者经营,早晚有一天邵家百年积存的声誉会毁于一旦·他终于想开了,可机会已经不等人·十几年前那些开始发展酒店的企业现在一个个都做大了规模,这个时候才开始起步的邵家酒店却远没有收到预计中应有的成效,邵家股东终于明白了当初廖河东那些企划的珍贵,纷纷后悔当初自己的作壁上观,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廖河东轻笑:“现在也不晚,不过就是重新奋斗一场·”·    股东们却不像他那么乐观:“难说,就现在那个……跟老董事长也没什么区别。”
    廖河东没有回答,心中却深以为然·邵玉帛从坐上董事长的位置以来从没有为集团的发展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他像他的父亲那样和稀泥、做老好人,抓着手上现有的资源恐惧改变。
餐厅到酒店的种种失误好像打乱了他的阵脚,邵玉帛比以前还要敏感了,几乎听不得董事会上的一句责难·因为这个,近来倒戈向廖河东的股东越来越多,许多人都希望廖河东的作风能强硬一些,至少在日后酒店业的决策上不要和邵玉帛那样绵软无力。
    听到有人说邵家的坏话廖河东心情不错,但一路看到S市的繁华后心中的不甘却又渐渐生了出来·是啊·他想,假如当初邵老爷子不是那么防备他,畏他如猛虎,邵家现在的处境,哪至于那么两难呢·    车驶过S市最繁华的江岸,拥堵的车流和四下气派林立的高楼让小老头们都忍不住落下车窗仔细打量,开车的司机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冷不丁就听到后头传来问话声:“哎,小伙子。
你知不知道邵衍他们家的新店位置在哪里要不要路过我们住的酒店的”·    司机回头回头一看,见车内的人都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便笑着指向窗外:“你们问的也蛮巧,就在外头江对面。
看到那个最高的楼没有,镜面墙壁的那个,顶楼就是邵先生他们的产业了·”·    众人望过去,江对岸正临江面最高的那那座楼气势恢宏,在S市这样的地方,不必深想都知道绝对是寸土寸金的位置。
前头的司机见他们看的好奇,又因为不知道邵家人的恩怨,态度格外热情地解释:“这是S市的地标建筑物,全S市最贵的地方了,店面拿着钱都买不到的,邵先生他们能碰上,只能说是运气好,老天爷都再帮忙的。”
    但后座的人却并未同他想的那样出声附和,前头拥堵的车流开始疏散,司机也不再多话·他打着方向盘慢慢的转弯,不经意间从车内的镜子上朝后看了一眼,心中顿时就被众人沉默压抑的气氛吓了一跳。
    他不敢张嘴,将众人送到下榻的酒店后留下联系方式就离开了·被留在酒店门口的一群人望着车驶离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向那个离自己越发近的高楼。
    酒店就在那栋高楼不远处,在没有阻碍的视角,站在他们的位置抬头看去,整个天地都衬托着自己变得渺小起来··    廖河东心中生出几分萧瑟,只觉得有在这样短时间就迅速崛起的邵干戈一家在前,邵氏集团现在的每一个变化都透出日暮西山的味道。
一群人一直在外头呆到门童过来询问的时间,这才心情复杂地收回视线跟着招待回了酒店··    ******·    严家的司机送严岱川的送邵家父母的送严家夫妇的全都派了出去,邵衍记下李教授约见的S市图书馆旁边的地址,因为不会开车,就自己塞了点钱出去了。
    从家里一路出来一辆出租车都找不到,邵衍运功跑了七八分钟才终于拦到一辆,上车后就听司机笑眯眯地和他絮叨:“小伙子你这还是运气好,市里的出租车好少到这个地方来的,我刚才也是送一个人到旁边,本来以为回程要开空车了,结果又碰上你。”
    果然是郊区么拉客的车都不到·邵衍琢磨着刚才跑出来时见到的小猫两三只,心中叹了一声,并不搭话··    下车后付了将近八十元车费的邵衍捧着零钱感叹了一会儿S市的高物价,深深觉得现如今生存不易,想到自己起来锻炼时看到的天不亮就出家门讨生活的严岱川,心中隐约觉得自己昨天因为被摸了一下脖子就下狠手掐他做的有些过了。
    图书馆旁边的茶楼上坐了好大一桌子人,李教授小口品着自己杯中的普洱听同好交流,目光扫过屋里那些风格各异的陌生人,只觉得一阵头痛··    交流会交流会,顾名思义,自然不可能是一小部分人的事情。
开交流会前差不多研究方向的同好们都会被聚集起来提前认识熟悉,这屋子里除了小部分之前打过交道的人李教授认识外,其他的生面孔都是第一次见··    这样的情况碰上不合胃口的人的几率自然大大增加。
要不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呢,李教授也很是摸不着头脑,A市他认识的大部分对国学有爱好的文化人都因为钻研古学而显得性情平实,偏偏这其中就出了一个性情桀骜我行我素的邵衍。
李教授原本还觉得邵衍是个奇葩,但今日一开眼界,他顿时就觉得邵衍那种作风只能算得上是特立独行了,至少他还是很讲礼节也很尊师重道的··    目光一闪,他看到楼下出现的熟悉身影,眼前顿时一亮。
    坐在他旁边原本和桌上人洋洋洒洒辩论的一个教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邵衍的身上,见邵衍从出租车上下来之后叠好零钱塞进兜里,表情顿时就带上两分不屑:“李教授,那个年轻人是你徒弟”·    李教授看邵衍掉头朝着反方向走,便急忙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口中回答道:“没有,那是我们协会的成员。
不过确实是我们A大的学生·”·    “他太年轻了吧·”对方难以置信地怪笑起来,“你们怎么连学生也要虽然A省小了点,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们P省之前有个临摹张大千上过电视的年轻人找上门要加入都被我们拒绝了,协会里的人员安排还是应该严肃一点的吧”·    A省来的教授们一直与他话不投机,闻言便相互笑笑没有搭理,对方却像是拿到了把柄似的不依不饶起来:“协会虽然要招募心血,也不应该那么随便吧。
这个年轻人得了什么奖吗字画现在什么价格一幅了”·    打完电话和邵衍对上目光后李教授才放下心来,听到对方这样问,笑呵呵地回答:“他才加入我们协会没多久,也不是专业研究书画的,拿奖倒是还没有过。
不过国学嘛,有爱好才是最重要的,拿奖不拿奖的,反倒次要·”·    “这我可不认同”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何教授立刻出声反驳,“国学本来就是一种高门槛高投入的研究,要的是内涵和风雅,哪里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拿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重要,当初我没拿到深博奖的时候,一幅字最高只卖到几千元,拿了深博成就奖之后,最高的一幅字在拍卖会上已经拍到七万元,没有荣誉加身,你顶多就是个爱好者,不能算是真正的国学研究者。”
    深博奖是国内唯一一个和国学有关的奖项,不能说多么权威,但在业内也算是独一无二的荣誉了·满茶厅里能拿到过这个奖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何教授对此也显然十分自豪,从落座到现在几乎和每个人都提过一遍。
不过他手上也确实有两分真章,能临摹好些古代大家的作品,其中王羲之的字更是习得了七分神韵,资质之高,在国学圈子里也算是位列前茅了··    李教授性格温和涵养也好,闻言居然也不生气,笑着对他点点头:“不敢妄称研究者,我们本来就只是爱好国学而已。”
    对方轻哼了一声,李教授这样的回答并不让他感受到那种炫耀学识的成就感·恰好邵衍此时上了楼,远远看到李教授的座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抱歉·”邵衍声音不急不缓的,出现在剑拔弩张的茶桌上时宛若一股清流,“路上堵车,来晚了些。”
    桌上生面孔的教授们哪怕不认识他也还是礼貌地也问了好,虽然邵衍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但在这种同好交流会上论资排辈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李教授给邵衍一个个介绍过去,轮到刚才那个和全桌人都针锋相对的老教授时,肚子里犹豫了一下措辞之后才道:“这是P省来的何金波何教授,拿过国内深博奖,才华横溢,很受尊重的。”
    邵衍也不知道深博奖是什么玩意儿,自然称不上什么艳羡,见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像在评估一样商品,印象自然称不上多好·便只是点了点头,连尊称都没叫。
    “你叫邵衍”何教授上下打量邵衍,被他的外表震了一下,又见他身上的穿着打扮也很有些档次,态度也比刚才远处窥得时客气了两分,“S市一年到头都堵,尤其是市中心这几条路。
不过你们省协会的会员就住在路口那边的酒店里,你没和他们呆在一起”·    邵衍笑笑:“我住在朋友家里·”·    “噢在本地有朋友倒是方便,我在S市也买了处房产,不知道你朋友家住在哪里下次再有这种事,可以叫主办方这边直接去接你嘛。”
    邵衍听着对方话里的热情和眼神中的试探只觉得非常古怪,当然不可能答应,只是推辞道:“不用了,我朋友家住在郊区那边,比较远,还是不用劳动了。”
    何教授听到郊区两个字眼神立马冷下半截,哼哼两声后不再说话·李教授知道这人有毛病,拉着邵衍坐到了自己这边,给他倒上一杯浓醇的普洱,笑着说:“这家茶馆在S市相当相当有名,用的都是最上好的茶叶,都做出口碑了。”
    邵衍虽然不怎么爱喝红茶,对此却也是有研究的,看到明亮浓红的汤色时就知道这是好茶,浅浅酌了一口后他点头道:“确实,汤味很醇厚,少说存了十年了。”
    “哎真准啊”桌上一个爱茶的老先生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道,“小朋友对茶也有研究我喝茶五十多年了,一口就喝出这个是陈年的熟茶,你还是这屋里第一个跟我一样一口就喝出来的。”
    邵衍对老弱妇孺很少拿腔作调,对方这样说了,他也就照实回答:“要说研究可真没有,我就是喝得多了,能品出味道不同来·”·    何教授忽然插嘴道:“这茶我喝着品质也没多好,要说茶还得是绿茶正道。
红茶发酵之后精髓都挥发没了,喝起来一股陈腐气味,研究这个也是吃饱了撑的·”·    老先生脸色便有些不太好,邵衍听出对方这讽刺里也有自己的一份,自然不能随便他骂,轻描淡写道:“何教授这话说的可不对,这杯茶确实是不够好,可你说所有红茶都陈腐,还是因为你没喝过好茶的缘故。
我曾经喝过一个……老师珍藏的陈年老普洱,汤红无味,满口禅机,香味几日萦绕不散·喝茶喝的本就是修身养性,你非要分个高低上下,不但失了身段还劳神伤体,何苦呢”·    何教授愣了愣,想来是没想到看着白白净净的邵衍嘴上那么不饶人,一句话既说他穷酸喝不起好茶又说他肚量小没修养,顿时肺都快气炸了。
他憋了一会儿,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脸立刻涨得发红,满眼愠色··    桌上人被何教授讽刺了一上午,见他吃了瘪全都心头大快,纷纷装作听不到邵衍在指桑骂槐似的开口附和——·    “哎呀这句话说的有道理,喝茶喝茶,喝的就是修身养性嘛。”
·    “红茶我喝着也不错,和绿茶各有千秋,一个清新一个浓艳,比较这个做什么·”·    那老先生也重新和颜悦色起来,凑到了邵衍的旁边问:“小先生真认识藏了那种好茶的人可不可以为我引荐引荐汤红味淡的极品我也只是曾有耳闻,这辈子要是得见一次,真是死都无憾了。”
    邵衍心里有些尴尬,那茶砖是老皇帝得来的贡品,小皇帝登基不久就被嚷嚷着拿来煮茶叶蛋了,最后煮出来的茶叶蛋滋味确实非凡·那时候他倒不觉得什么,现在碰上了这样一个爱茶如命的老人家,便立刻感到自己实在是暴殄天物。
只能笑着推脱:“我认识的那个老先生以前和我爷爷有交情,我爷爷去世后我也许多年没见到他了,下次如果有消息,我一定帮您联系·”·    何教授见自己孤立无援,气的够呛,冷笑道:“我倒是见识到了现在年轻人的牙尖嘴利,说一句你还我十句才成。
尊重师长这种基本家教反倒反倒越来越缺失了·”·    邵衍脸色冷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何教授,语气轻缓地说:“你再说一遍”·    何教授哪里受过这种威胁,一怒之下又要重复,对上邵衍眼底幽深的冷意时后脊的汗毛却忽的一下竖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真的重复,最后讪讪地坐下了··    邵衍原本想等对方重复了一遍后把他拉出去打一顿的,见对方那么孬顿时就翻了个白眼,轻轻切了一声。
    桌上的人跟没听到似的,继续围着他说那块无味茶砖的事··☆、第三十六章·后头离开的时候何教授借口另一辆车上有老乡,没跟邵衍他们一路走。
见他灰溜溜地离开,留下的人心里都有点解气·刚才被何教授讽刺过的爱茶的那位老先生对着何教授的背影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幸好不用和他一路走,P省来的人怎么是这个德性”·    李教授闻言宽慰他:“算啦,跟他计较什么,P省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就歪了。
这是根源问题·”·    各省的国学交流会多少都互通些有无,对其他省份的消息也多有耳闻·P省靠近金融大市,经济却不怎么发达,也许正是因此,才导致了P省的研究会变得那么浮夸。
    会员之间以字画价值来分高下,各个大师之间为竞争某个奖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成员们炒作捞金出席活动曝光率更胜明星·协会的门槛被拉高到一位千金,新成员想冠上他们的名号可得花不少钱,协会里的大小领导们都赚的彭满钵满。
尤其是像何教授这样自己还会写字画卖钱的更是不差钱,单看他能在寸土寸金的S市买下房子就能知道他有多宽裕·饭桌上一群人听他说去世界各地采风度假的见闻,听他说自己在海边和风景区的避暑避寒别墅,听他说自己一幅字画拍卖出七万块钱,听他说小自己十九岁的二婚妻子,听他说自己老蚌生珠……耳朵都快听出茧来了。
    说不羡慕嫉妒恨那绝不可能,搞文化研究的大多都是清贫人,像李教授这样返聘后退休工资也很丰厚的都是少数·来这的大部分人只是普通来历,年轻时在国企做个小领导或是在机关里混个编制,工薪阶层,退休后才有时间和空闲去研究自己醉心的爱好。
因为兴趣和天分的关系他们在这一条路上都发展的挺好,可像何教授这样有名有利的却没见过几个··    何教授才华虽然出众,但没了拿手临摹的本事,自己的字绝不够到叫人惊艳的地步。
事实上P省很多声名远扬的“大师”和“专家”都是如此,他们和国内几个臭名昭著的大媒体有合作,平时只要用自己权威的身份替他们充当一下喉舌,就会有免费的资源大肆为他们宣传包装。
国内近些年涌现了不少附庸风雅的土大款,他们多半不懂字画,但听到作者名气大荣誉多就愿意掏钱·市场的恶性循环让没底线的人原来越发达,真正坚持自己风骨的人反倒会被骂不知进退。
安贫乐道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这让他们的心中都感到异常矛盾··    但不管如何,对给了何教授颜色的邵衍他们还是很喜欢的·一直等送他们的巴车到达交流会的聚集处,邵衍身边都没少过凑上来说话的人。
这些研究古文学的人说话多少和现代人有点不一样,邵衍从过去来,反倒对这种交流要更熟悉一些,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的,让原本觉得他年纪太小的不少老人都诧异于他的阅读量。
到后面,李教授再想找邵衍说话,只要回头找一下哪里的人聚集的最多,其中的一处,中间肯定就坐着邵衍了··    *****·    交流会的举办地在S市江边一处风景优美的艺术馆,场馆占地极大,涵括古今中外各种字画和工艺品,在国内的艺术爱好者心中与圣地无异。
若不是交流会带着点官方性质,艺术馆绝不能够把高格调的环境贡献出来·场馆外早已聚集了大批的记者媒体,每一扇车门的打开都会伴随着一阵刺眼的镁光灯,没见过这种阵势的不少人都被吓到了。
文学界不比娱乐圈,研究者们和媒体们接触的机会还是相当少的,他们习惯了在私下工作,真正出名后才有小部分会愿意抛头露面地为自己争取利益,但今天却不同·这场文化交流会举办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来采访的媒体们每一家都大有来头,真正靠爆炸话题吃饭的小门小户反倒对此没什么兴趣。
    虽然早知道这场交流会不简单,可在真正看到那些媒体话筒和摄影机上的电视台的大logo时他们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已经下车的人努力维持着自己最有风度的笑容,还没下车的人赶紧借着车里的镜子整理仪容。
邵衍从窗户里看出去,因为外头那些全副武装神情激动的奇怪的人感到一阵心悸,不由问坐在旁边的李教授:“外面这是在干什么”·    “哎哟”李教授虽然平实,这个时候见状也不由紧张地抹了把头发,“天,邵衍你也快点准备一下,C国电视台和全球华人台这种电视台都派采访队来了,到时候新闻肯定要登大版面的,说不定我老婆女儿都能看到。
哎哟你真应该谢谢我坚持让你来,你要上电视啦”·    “上电视”邵衍特别喜欢看电视,不论是新闻还是电视剧都是他学习现代元素的好渠道。
曾经有几天他迷恋一部叫做《帅哥明星爱上我》的电视剧,也从里面明白了为什么人会出现在电视上·里面的帅哥明星每次出门都必须全副武装,否则就会被疯狂崇拜他的粉丝追堵到无路可逃,毫无疑问,在这个时代明星的社会地位是很高的,看李教授的态度好像上电视也是一件很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想到这里邵衍不禁挺直了脊背,他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见不少刚才在他面前都表现的很桀骜的老师们一面对镜头立马谦和了许多,心中更是不敢对此慢待了,也学着李教授的模样整理了一下头发。
·    车外的记者们还在忙碌,对每一个受邀到访的来宾进行拍摄和采访·不怎么面对公众的老学究们大多害羞且不善言辞,记者们经常要一边问问题一边追赶他们走,几趟下来之后就因为疲惫有些气喘吁吁了。
C国电视台的记者不由和同事抱怨:“采访红毯都没那么累的,真是想不通,不就是问他在哪里工作吗至于脸红成这样你说这节目剪出来有谁会感兴趣啊上头拿点文件就瞎做文章。
一大群老人家来参加一个看起来很高大上的交流会,是我我也不看·”·    “是啊·”旁边S市电视台的记者也附和,“这种节目肯定也只有爱好者会看一看了,没点噱头前期又不炒作一下,能红才有鬼,台里领导恐怕也只是为了应付一下上面。
一会儿多拍拍字画吧,少拍人了·”·    “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剪出爆点,西方艺术那边好几个外国帅哥,我们既没有美色也没有爆点,只能加油啦。”
    两个记者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了,相互对视一眼后都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私车队伍过去之后就是各地来的协会成员,这些就更没什么可采访的了,后场的不少员工都在准备着收拾杂物,打算等这一波人过去后立刻就进展馆里去支援同事。
    几辆巴车的车门打开,一大堆面带激动的各地协会成员涌了下来·他们不同于那些私车接送的在业内早已经有些声望的重量级来宾,记者采访起来也更加兴致缺缺。
会员老龄化并不是偶然,缺了点时髦值,有时间和兴趣研究国学的人大都年纪不小·再多几个像P省协会的这样的,会员非声望富贵不能进,那横在年轻人面前的门槛自然就更高了。
一堆老年人的节目又有几个人爱看呢研究协会里太多人固步自封,文化的没落也是必然,像这期必须要做并且很有可能在重点时段播出的节目,虽然在受邀者的采访环节花了不少时间,但直到现在除了几个在书画界已有盛名的受邀者外,其他人的采访会被减掉多少那也是内行们都清楚的。
看着那些老先生们因为觉得能上电视而表露出的各种激动,挺让人心酸也挺让人无力的··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国学文化是C国的根,可不受重视,就只能像过气的明星一样,回顾着自己从前风光的历史黯然萧瑟。
    C国电视台的女记者正在胡思乱想,暗自叹息,冷不防却听到身边的众多采访队伍中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镁光灯闪耀的频率一下子密集了不少·她抬起头来,本以为会是巴车上意外下来了什么低调的大人物,结果一下就撞上了下车后邵衍望过来的眼神。
    她呆了两秒,这倒不是她看到的第一个国学受邀者里的年轻人,毕竟年轻人虽然少,找找还是有的·但这绝对是她所看到的传统文化受邀队伍中长得最帅的一个了,皮肤白眉眼又出挑,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扶着车门抬头看过来都会给人一种会心一击的错觉。
虽然同等级长相的人在娱乐圈中也能找到不少,但在一群高龄的老年人当中,却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没想到在最后这个环节还能见到宝贝,本以为要草草收场的媒体人立刻都来了劲头,C国电视台这边绝不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乌压压一大串人立刻就扑向了入场口的方向。
    邵衍在车上只觉得记者们用的相机相当奇怪,一下一下和爆炸似的闪着光,周围天色开始渐暗,毫无预兆光亮就总让他心中一惊一乍的·光芒照射到眼睛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周围什么东西都看不清,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很安全不会有人趁着自己盲眼时捅过一把刀来,邵衍还是很警惕地绷紧了肌肉。
    下车前他学着李教授的模样整理好仪容,下车的瞬间被周围三面乍亮的灯光吓的停了一下,表面虽然没看出什么不同,但心中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紧张。
    李教授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好像从自己一行人这辆车停下来之后记者们的形容就变得癫狂了很多,被一堆话筒戳到嘴边的时候他连脚都僵硬了,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凌云志气,告诫自己要淡定淡定淡定,好好为第一次上重要节目留下一个美好的形象。
    然后他露出一个淡定的笑容,深吸了口气,眼含期待地朝前走去……·    ……咦·    几步之后,李教授有些迟缓地停住脚步,慢慢地转头看向那些还留在原地的媒体人。
    ……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邵衍在短暂的紧张之后硬着头皮往前走,因为通道比较狭窄的关系他走的也比较慢,发现周围的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都会微笑他下意识也带上了笑容。
前方的李教授走的那么顺利,他便以为自己也能这么顺利地走出包围圈,没想到脚步一动,四下里的灯光也跟着他开始漂浮··    “你好你好”·    “请看一下镜头”·    “请问您是A市来的嘉宾么”·    “请回答一下问题。”
    邵衍差点被一个话筒戳到嘴,这才茫然地发现周围的人问的问题竟然都是朝他提的·他有些不解自己受到的待遇,但既然是上电视这种大事肯定也是不敢轻忽的,也都笑着一一解答。
他姿态落落大方,回答也颇具涵养,记者们便不敢问一些很出格的问题·只是在确定了他不是某个老教授带来的学生而是A大研究会的正式会员后,总有人忍不住诧异。
邵衍一边走一边也能听到某些犀利的问题,但都被他避重就轻地糊弄了过去,走了一段路后他发现到这种问答环节除了要拍照之外根本没什么值得紧张的,态度就越发自然了,即将进入场馆的时候又想到电视剧里帅哥明星对媒体记者处处周到的礼节,还回过头来对着摄像机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叫邵衍,从A市来,还真是研究协会的”·    “好了,有东西拍了,大家赶紧的,把A市协会的会员都仔细采访一遍。”
    同一辆车上A省来的会员并不是大多数,不过除了已经离开的何教授之外邵衍和其他人的相处还是相当愉快的,对于记者要求的给予邵衍的评价自然都不低,对他们因为邵衍的年纪产生的质疑也显得不那么赞同。
毕竟车走了一路,和邵衍聊了一路的人都是他们自己,人家肚子里有没有墨水那是两句话就能试探出来的·邵衍对于古籍文献的研究恐怕比他们还要深厚,偶尔引用的几个典故连他们一下子都未必能反应过来,现在这个社会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年轻人能有几个更别提A省来的会员们还告诉他们邵衍写得一手好字了。
老人家中妒忌心强的到底是少数,只要有才华,不管年纪大小,那都是值得尊重的··    托邵衍的福大家都蹭到了不少镜头,在最后几辆巴车上得到了满意成果的记者们也心满意足,一个年轻俊秀有才华又会做人的国学方受邀者无疑可称作这场交流会的大亮点之一,有了这么个成效,至少版面和话题是不用愁了——“国学新血渐生,参会者才貌双全”再加上一些有名望的老前辈和邵衍的照片,那真是守旧派和先进派一齐讨好,业内人与外行者统统打下,台里的领导和上面的领导肯定也能满意了,运气要不要那么好·    李教授一开始还因为记者的偏向有点伤心,后来看到全车人的待遇基本上都和邵衍有差别后反倒觉得好玩起来。
看着邵衍有点伤脑筋地被记者追赶后他还站在原地旁观了一会儿,后来被邵衍招呼的时候毫不犹豫回头帮他分担了点镜头和问题,回来的时候摸了下光滑的头发才放下心来——发型没怎么乱。
    见邵衍挥手他也跟着挥了挥手,一进场馆他就忍不住拍了邵衍的胳膊一下,小老头手上没什么劲,邵衍想躲又懒得动,便不疼不痒地受了,看他的眼神有点不满:“打我干嘛”·    李教授愤愤不平地盯着他:“想当年我做小伙子的时候,那也是大帅哥一个,风头不比你小呢。”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虚,又觉得站在邵衍身边回忆自己从前的风华实在是有点虐,于是借口要自由活动一个人朝右边方向去了·邵衍站在原地摸了摸几乎没什么感觉的胳膊,莫名其妙地琢磨了一下李教授刚才的话,实在搞不清对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突发癔症。
    场馆的大门隔绝开屋外的喧嚣,里面人虽多,但都不吵闹·邵衍四下看了看,发现角落里都是坐在休息处拍摄的到场来宾,便朝着人少的地方钻去。
一路走来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的异邦人,邵衍实在有些稀奇,心不在焉地看来看去后,他就发现自己从浓墨重彩的油画区一下子穿越到了古色古香的字画区··    这里的外国人竟也不少,虽然都是一脸的不明觉厉,但欣赏的态度都很认真。
受邀的传统文化爱好者们聚集在几幅画作面前高谈阔论,喧闹声一下就大了··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皱了皱眉头看去,就瞧见P省的那位何教授正和几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品评一幅字。
    那字大约是一首自己写的诗,邵衍不太懂诗,虽然觉得字眼直白了些,但读着还是不错的·字也写的潇洒,看风格,写字的人应当比较随性,且追求尽善尽美,字也因此多了两分雕琢后的匠气,看着像是从好些幅反复练习的作品里挑出的一张完成品。
    何教授嗓门不小,奉承和他站在一起的一个男人道:“我记得钱先生这幅字当初在拍卖会叫出了三十五万的高价吧这可是少见的价格啊现代书法作品能到达这种高度的实在是少数,我们P省文化协会里的领导一直拿您的成就当做榜样,可才华这东西,真不是说追就能追上的啊。”
    被他奉承的钱先生看去大约有六十了,脱了外套穿一身土黄色的棉褂子,打扮在到场的国学爱好者里也算不上另类,眉眼当中却确实有着挥之不去的才气。
他谦虚了几句,脸上却有几分掩不住的傲气,想来是个不怎么懂得掩饰自己情绪的直肠子·邵衍看见何教授眼底深处的那几分妒意时忍不住觉得可笑,总觉得眼前这人跟他从前接触的那些恨人有笑人无的酸秀才一个德行,不欲再看,转身要走。
没料到他刚迈出几步,就听到那边传来了何教授阴阳怪气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邵衍回头看去··    何教授和那个钱先生一并与他对视,三个人都皱了皱眉头,何教授看原本在茶楼里时的人都没跟在邵衍身边,不由冷哼了一声,钱先生却是诧异邵衍的年纪。
    何教授拖长了腔调朝邵衍道:“邵小先生,没想到又见面了·刚才您可是看到我了,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要走”·    邵衍看出对方这是要找麻烦的架势,心中不由啼笑皆非。
他见过不少跟何教授这样拉大旗扯虎皮的无赖,但读书人里这样不要脸面的倒真是少数·对方现在显然是看他孤立无援想要拉身边能耐的靠山报复刚才茶楼里那一箭之仇,邵衍能怕了才有鬼。
    他笑着回答:“原来是……先生你啊,刚才我们似乎在碰头会上见了一面,记不太清楚先生您的模样了,方不方便再为我介绍一下·”·    何教授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目光莫名的钱先生,还是忍住被心中的羞辱温声回答:“果然是贵人多忘事,我姓何。”
    钱先生听出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不由疑惑地问何先生:“这位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你似乎很不喜欢他是哪位大师带来的徒弟吗我看他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何教授叹了一声:“也称不上不喜欢,就是年轻人意气风发的,刚才给了我些难堪,我也确实不该和他计较·”·    钱先生一愣:“你这样德高望重,他还敢给你难堪”·    何教授摇摇头:“国学没落啊,你瞧他这个年纪,就已经能进A省协会和我们这些老人家平起平坐了,有多少才华也只有天知道,心中傲气也是难免。
我只是恨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尊师重道,看他跋扈就教训两句,竟然被他冷嘲热讽一通,A省来的人又都与他一股绳,把我一块排挤开了,回去以后我就有些想不通,一路过来都提不起劲呢。”
    钱先生一听他的话就对邵衍印象变坏了·他是书香世家出身,从小研究国学,自然对师道这些细节特别重视·邵衍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能进A省的内部协会,叫何教授这样一说他也不免深想,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是恃才傲物就让他有些看不惯了,加上刚才和何教授相谈甚欢,他也觉得对方是个实在的人,此时就不免想要拿着身价替新朋友出一下头,朝邵衍招手到:“小朋友,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何教授说话的声音虽小,邵衍却都听了个一字不落,对对方转移重点见风使舵能力忍不住佩服·看见钱先生也想倚老卖老,能搭理才怪,直接冷笑着呛何教授道:“刚才我忘了何先生是谁,现在听到你这样一说倒想起来了。
您既然还记得我,怎么又好意思把尊师重道的话放在嘴边”·    何教授想到在茶馆里的事情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想到钱先生在自己身边后腰杆又挺了起来,满脸怒容地冷哼了一声。
钱先生见邵衍不理自己,也有些不高兴了,径直带着人走了过去:“你这小朋友没听到我的话吗”·    邵衍问他:“钱先生要和我说什么”·    “你既然爱好国学,还进了A省的协会,怎么不懂得尊师重道的道理当中给何先生难堪”钱先生不满地看着邵衍,“身为晚辈,被前辈指点几句不说言谢,还针锋相对冷嘲热讽,A省的研究协会里难不成都是这样的人”·    “钱先生是什么地方的人”邵衍自己被骂倒是不觉得什么,听他们说到身边的人身上顿时就怒了,眼神冷了下来,“你不分青红皂白听何先生几句一面之辞就来为难我,徇私偏向目无公道,可有问过我和他起的是什么矛盾你身边难不成都是你这样倚老卖老横行霸道的人”·    “你”钱先生顿时被噎了个倒仰,指着邵衍你你你半天,吭哧出一句:“好跋扈的年轻人……”·    “年轻就活该受你冤枉不然就要听你说跋扈钱先生像我这个年纪时看到长辈是不是都用跪行”邵衍轻哼一声,“你说何先生是我师长,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他这么一个无才无德的师长,尊师重道,尊的也不该是他。”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四下哗然,钱先生脸都憋红了,根本找不出话来反驳邵衍·周围的人听到这边的争论都围了过来,外国的倒还好说,传统圈内的老人家们都不问缘由地开始指责起邵衍不讲道理,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去看何先生的脸色。
在桌上被落面子和在这里落面子可是两回事,本想靠着钱先生的名头给邵衍点难看的目的非但没达到还被当众讽刺了一场,这一局要是不扳回来那他以后在协会里也不用做人了。
看周围的人都站在自己这边,何先生被骂到这份上也不想强装什么谦虚爱才了,当下决定要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大大的羞辱,便挡开钱先生直接对上了邵衍:“你说我无才无德”·    “难不成你有么”邵衍懒洋洋地侧首看他。
    何教授气笑了:“好我研究国学几十年来,从没想到第一个对我放这种话的人会是你这样的无名小辈·你说我无才无德,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多有才有德”·    钱先生听出他的画外音,又觉得这样有些过了,赶忙阻拦。
年轻人不懂事时傲慢一下总是难免,他也曾有过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岁数,长辈们听着虽然生气,但嘴上教训两句就行了,等到日后他自然会知道其中利害·可在那么多人面前靠着学识来碾压对方造成的效果就严重的多,不说这场失败对年轻人声誉造成的影响,日后对方心中也会留下这层挥之不去的阴影,说不得在业内的发展都会因此受到阻碍。
    “钱先生您别拦我·”何教授摇头道,“我活了那么大年纪,从没见过这样不知礼数的人,简直大开眼界·他不知天高地厚,我总得让他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这种人简直就是毒瘤决不能任由他这样跋扈下去”·    四下的围观者们见到事情竟然是这个发展都有些意外,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哪里都有,立刻就有人嚷嚷着让会场里的工作人员准备笔墨。
钱先生见何教授这样固执,心中虽然对他这样欺负人有些不赞同,但到底没有多说,只是眼含怜悯地看了邵衍一眼,叹息这个年轻人即将遭受的打击··    场内还在拍摄作品的记者们听到字画馆喧嚣的动静以后纷纷打听起原因,得知原来是有人起矛盾后提着机器跑得飞快。
他们正愁这场中规中矩的交流会找不到什么可以炒作的新闻,哪成想一瞌睡就来了枕头·李教授他们离得不远,听到热闹后也赶了过来,沿路听到是P省那个名声不太好听的何教授和一个年轻人起了矛盾之后心头就有些怪异,到字画馆后看到跟何教授站在一起的邵衍时,立刻知道不好,全都上台围了过去,将邵衍护在身后。
    空出的一个小展台上已经摆开了两张桌子,工作人员正在铺纸和磨墨,这阵势傻瓜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李教授很生气地问何教授:“这是怎么回事”·    何教授施施然将双手洗干净,拿着一块小帕子仔细擦着十指,闻言不屑地看了李教授一眼,抬手在笔架上挑了一直合乎心意的笔:“代领师长职责,帮你们教育学生。”
    “我们A大的学生还犯不着你来教育”李教授终于怒了,“你自己是什么资历拿来欺负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不觉得脸红吗”·    何教授冷笑:“现在开始和我论资历了”·    邵衍拍拍李教授的肩膀:“没事,不用担心我,这个姓何的道德败坏,能写出什么好字来只管让我和他比就好。”
    他这话一出口,何教授手上就颤了一下,台下的记者们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沸腾了起来·C国电视台的记者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回头对同事说,“这个年轻人太冲动了,何金波这种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太可惜了·”·    “是啊·”不少知道何教授品行的人都为邵衍有些不值,提前放出这样的狠话,等到一会儿输了之后只会更加难看。
何教授这种爱炒作的人肯定也不会放过他,邵衍在国学界的未来几乎就毁掉大半··    何教授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不到黄河心不死,抬笔饱蘸浓墨,心怀怒气一挥而就,写下《咏柳》前半句: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
    他的字大开大合,又加上正在抒发怒气,真是畅快极了,不少摄像师直接抬着机器到台上来拍摄他,何教授便越发得意·他这些年的字越来越金贵值钱,进步也是明显的,可以说在这个场馆里,他都自信能胜过他的人不太多。
    邵衍瞥了他一眼,看出对方的诗在讽刺自己,心中便有几分不屑,走到桌边随便捡了一支笔,懒洋洋地抬手在纸上写下《咏柳》的后半句: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他一下笔,旁边正在专注拍摄他的摄像师便有些惊到了,邵衍字里行间的霸道简直扑面而来·他也不懂什么书法,却下意识地盯着他的字移不开目光,等到何教授写完之后搁下了笔,才回过神将对准邵衍的机位转向了何教授这边。
    何教授看了眼自己的字,心中很是满意,稍稍吹了一吹就举起来展示·台下的围观人群连连发出惊叹,七嘴八舌地夸奖:“何教授这一手字真是越来越犀利了”·    “难得那么大年纪还能保持锋芒,虽然里头有王羲之的字意,但添了自己的风格,又很有不同……好字好字。”
    几乎没人去关心邵衍写了什么,邵衍也不关心别人有没有关注自己·他写完东西后随手将笔丢尽了笔洗中,长舒了口气,直接一晃身子在台上的座位处坐下了。
    李教授绕着字走了两圈,好半天没从那股气势里挣扎出来·众人看他没动静,还以为是邵衍在临阵怯场,纷纷起哄要看字·李教授回头看了眼台下众人,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捻起纸页的边缘,等到墨稍干一些后,才将字慢慢抬了起来。
    周围喧嚣的起哄声在他这样做后开始逐渐减少,李教授原地转了一圈,场管越发安静,众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何教授心中诡异地生出些不妙的预感,等到字转到自己面前后,只是惊愕地看看纸又看看邵衍,半晌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三十七章·钱先生原本被安置在展示台另一边的座位上,看到这幅字后也蹭的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这……”·    他后半句话憋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这怎么可能·    台下的人等回过神,安静的场面便再也维持不住了,喧闹声轰然炸响,都是在谈论这个意外结局的声音。
何教授那一幅字写的很好,锋芒毕露,狂放潇洒,简直是他近些年来堪称巅峰的作品了,不说别的,单这会场里能及得上他的人就没几个·也因此许多人从得知到这场文擂的消息时就笃定何教授能赢。
开玩笑,一个是蜚声业界的文学大家,一个是从未听过的无名小卒·文学大家的水分再怎么虚,那也不是无名小卒能比得上的·看到何先生那一手字时不少人心中还在嘲讽邵衍不知进退自寻死路,可谁知道才短短瞬息的功夫,风向便如此迅速地调转了方向,结局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脸上。
    何教授的字确实不错,可哪怕再厚颜无耻的人,这个时候也没法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他的字胜过邵衍·无他,两幅字的差距实在是有些明显·何教授的字虽然痛快犀利,可放在邵衍的作品面前却真的有点不不够看。
邵衍的字,从落下的第一笔开始就在蓄势待发,一撇一划看似随性,可结合在一起,却叫人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摄像师和记者这些外行们只觉得自己心中看着这幅字会觉得紧张,只有内行们才知道,这就是人们一直传的神乎其神的笔意。
    邵衍的笔锋,那真是霸道的前所未见·字意就像是出鞘的刀,气势扑面砍来,迎头劈下,让人全无抵抗之力·字形矫若惊龙、行云流水,带上满满的猖狂,功底可见一斑。
    这种风格的字太少见,能写出味道的更是寥寥无几·众人都很有些不可思议,他们看向邵衍,坐在椅子里的年轻人正在托着脸懒洋洋地抚摸自己的下巴。
要不是亲眼看着他落墨收笔,他们绝不可能相信面前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年轻会写出这样一手字来··    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帮着何教授指责邵衍不懂尊重前辈的人现在再不敢出声,他们原本就是仗着年龄和经验自认高人一等,输给了所谓的“后辈”,那真是多少人都不够丢的。
想到自己刚才附和着众人七嘴八舌朝邵衍嚷嚷的那些有关“何教授德高望重年轻人要和他多多谦虚学习”的话,站得离展示台比较近的几个老学究们都挡着脸装作咳嗽的模样面上无光地钻进了人群中。
    李教授转了一圈后,小心翼翼地又把字铺平在桌上,发现没有流墨之后才终于放下心·钱先生却一下子从他的座位处踉跄出来,扑到了邵衍这边的桌边上。
何教授原本还在怔愣,看到他后才猛然回过神·他看了看台下正在交头接耳看向自己这边说话的业内同行,又转头盯着正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在近处观察邵衍作品的金先生,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朵边上轰鸣吵闹,让他不知所措。
    钱先生惊叹地摇头赞叹,半晌后才倏地看向邵衍:“你习字多久了”·    邵衍算了下自己的年纪,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对上他的目光,回答的就有些含糊:“记不起来了,十来个年头了。”
    “不应该啊……”钱先生还是不满意,摇头晃脑盯着那字看了许久,才絮絮叨叨地反复轻声评判:“用笔这样平稳娴熟,十来个年头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道我从小习字的时候胳膊上还会吊沙袋,饶是这样,平时悬臂的时候都多少会有些抖……还有这字意,倒是符合你的年纪,但你这个岁数……怎么可能悟得出来”·    切。
邵衍心想,悬沙袋算个屁,老子当年练字的时候,先生还朝我胳膊上放鸡蛋呢,掉了就打,你比得上么·    但即便是如同钱先生这样的疑问不断,这场文斗的结果仍旧是早已揭晓了。
场内的媒体们凭借自己的判断和众人的反应,即便是不听宣读,也还是早早反应过来将摄像机对准了邵衍·邵衍坐在那边写完字后一动不动,看表情倒是没什么获胜之后的激动和喜悦的,众人于是便又涌去拍何教授的脸。
    记者们都很是激动的,他们也没想到能让自己亲自碰上一回反转剧·这次的事件因为结局的不同一下子从何教授被不懂礼貌的小辈激怒出手,转变成了何教授倚老卖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反被打脸。
何教授虽然不如钱先生那么有名,但身上深博奖获得者的名头也有些分量,有他的名气作附加值,关注度一定会大大提高··    何教授被四下骤然扫过来的镜头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匆忙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就要离开,可周围都围了满满当当的人,他愣是想走都走不成,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些媒体落井下石。
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狠狠抽自己两个耳瓜子,早知道这样和和气气的多好,再不济在茶楼里发现邵衍脾气坏时就应该离得远远的,干嘛要那么沉不住气·    耳边的轰鸣声越发嘈杂,何教授觉得自己脚下踩着的展台软的像是棉花,头顶的灯光也在跟着癫狂。
他背过身去躲开那些镜头,媒体们却在短暂的蓄势后一下子涌到了展台上,一部分去了邵衍那边进行采访,另外一部分则将何教授紧紧地围在了中间·何教授躲避不及,被各个媒体的话筒戳在脸上,只觉得每一句提问都像有人在提着剪刀扎刺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何教授您之前想到过会是这个结果吗”·    “何教授您看一下我们的镜头请问您输给邵先生之后心里有什么感想”·    “您刚才表现的很惊讶,请问您之前为什么提出这个挑战呢”·    何教授怒极,只能反复推拒着伸到嘴边的话筒,嘴里不停拒绝:“我不接受采访……我不回答问题……”·    P省内部协会的管事终于挤进来了,一群人将何教授和媒体隔开护下展示台,媒体们一路紧追不舍地提问拍摄,P省来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何教授这次是把一整个P省研究协会的脸都丢没了,老大把年纪公开挑战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比就比吧,胜了倒还好说,他居然还输了个一败涂地这次来的媒体界大佬可不是P省协会能凭借自己在传媒圈中的关系走通的存在,消息一旦传出去,在之后的几年甚至几十年里都绝对会是P省研究协会最大的丑闻。
何教授也不用再混了,不说内行们日后会怎么看待这次的事件,光是公众那边,一旦得知到他这次居然输给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消息,那么外界对他实力的质疑一定会如潮水般涌来。
    外行们看书法本就是看个热闹,书画家的名气和业内的评判都会成为影响一幅字是否有价值的关键所在·名气这东西,品德不好没什么影响,但实力不行被打了脸,那影响绝对是毁灭性的。
    已经能预计今天之后何教授的字画会跌价多少的P省协会领导盯着满脸颓然的李教授连弄死他的心都有了,协会里为了经营他的名气花了多少的钱财精力好容易看他已经在朝着大好的方向发展了,谁知道这人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开始飘飘然,上赶着自己找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场戏快落幕时才赶到的人也不是没有,严稀跟着他的外国老师满脸状况外地进了书画馆,见周围挤得满满当当全场嘈杂,心里那点看热闹的火苗一下就旺了,上前拽住一个人就问:“老师,这里出什么事了”·    被拽住那人一脸的激动莫名,扯着他说了半天,着重形容了何教授仗势欺人反被打脸的细节,听得严稀心里都跟着激动了起来,连忙问他:“跟何教授比赛那人呢”·    “在那呢”被拉住的老先生指了已经被搬开桌子的展示台,“你瞧上面全都是记者,肯定被人围在里头出不来了。”
    严稀跟他老师说了两句,自己兴冲冲地朝着展示台上挤,就想看看那个拍出了这等反转大剧的年轻人得长成什么熊样·台上的记者摄像们被他给撞了个东倒西歪。
    邵衍确实出不去了,A省协会里的会员们挡在他前面阻止记者的靠近,可路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根本就没法移动·他虽然蛮想上电视的,但被人用这样的方式采访就有些烦了,又不能出手打架让媒体们滚蛋,只能强忍不耐地尽量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耳边全是相机拍自己脸时咔咔咔的响声,邵衍都快忍不住皱眉了,才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一个带着虚弱和惊讶的声音:“邵衍”·    他眯眼细看,看到那头卷毛时就知道是谁了,赶忙朝对方做了个手势。
好不容易挤入包围圈的严稀鞋子都快被踩烂了,还得了周围的媒体们好些白眼,发现到被围在展示台上的人是邵衍后别提有多惊讶了·但现在可没有发傻的时间,邵衍这个模样明显是被困住了。
退出来后他掏出手机翻看了半天,心里排除了没根基的邵家父母和已经移权的严家爸妈,最后还是把电话拨给了严岱川··    严岱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提示是严稀之后直接给按掉了,第二次打过去之后才接起来,开口就要教训。
严稀被骂多了,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就知道要糟,赶忙不带喘气儿地把展馆这边的事情一股脑给说了出来··    那边的严岱川沉默着,严稀以为他还会再问什么的时候,就听他说了一句“我立刻过来”后切断了通话。
    严稀愣了愣,看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屏幕,心想着你过来干嘛啊叫几个人来不就好了·    摆脱媒体和离开场馆少说用了半个多小时,何教授被带到场外的时候人都快虚脱了。
协会里的领导本还想训斥他,见他脸色苍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也懒得开口了·眼见场外亮如白昼,四周还零星游散着几家媒体,他们不敢多呆,回到车里之后才总算放心了一些。
    车上还有P省协会的其他会员,看到何教授的时候鼻子都快气歪了,指着他大骂:“没有那个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这儿也是能让你嚣张的地好了看到了现在丢大人了电视台都拍到了,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    何教授没力气也没底气回嘴,死气沉沉地窝在车座上任由他骂,只觉得一路出来的媒体追问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无力去想自己今后将要受到多大的影响,因为脑袋里一旦出现类似的计算他就想要把头朝墙上撞·不久之前他还那么风光,进场的时候聚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用羡慕的眼神仰望他,他的荣誉地位威望和财富是他最大的本钱。
    可现在,周围却只剩下了嘲讽讥笑和责备,造成这一切的,只是他一个不经大脑的举动··    邵衍·    还有这个名字·    何教授简直无法相信也无法容忍自己输给他,这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有什么胜得过自己的呢除了年轻和漂亮的脸蛋外,他拿过和自己一样高度的奖项吗字画能拍卖到五位数吗他在S市甚至还要借住在朋友家第一次见面时小心翼翼地把坐出租车的找零数完之后才放进口袋·    他凭什么能写出胜得过自己的字他的父母能有足够的本钱来培养一个孩子吗一切都只是老天爷太不公平,给了一些人他们本不该拥有的天赋,来以此胜过辛辛苦苦年年月月刻苦钻研的普通人,而这些不劳而获的人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何教授揪着自己的头发,心中痛苦翻腾,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说不出的面目可憎。
车里的人也齐齐沉默,出了这种事情,谁还好意思继续在会馆里呆下去四下一片寂静,车外嘈杂的人声却一下子拔高了许多,他们回头从后窗看出去,都忍不住惊讶地坐直了身体——场馆的入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列气势森严的车队,车门打开,好些穿着黑西服的高个子壮汉涌进了会馆。
·    “怎么回事来大人物了么”这阵势看着不是闹着玩的,P省协会里本就比较看重这些,见状不由纷纷讨论起来人是谁,“来了那么多保镖,肯定不是平常人啊难不成来的是哪个大师”·    “你见过哪个大师有这个排场啊”·    “谁知道啊,要不就是上头什么领导来视察了”·    “哇你看那个车,好车啊,一看就改装过的,那么多辆少说好几千万。”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进去不多久后陆续有保镖出来,大伙一下子来了精神·原本陷入低落的何教授也不免被分了两分注意力,跟着转头看去,便瞧见跟在那几个零星的保镖之后的是一大串媒体,其余的黑衣保镖都聚集在媒体当中,两列排开气势森严。
他隐约看到被护在正当中的一个身影,顿时就猜到大约是来接送场馆里的什么人物了··    人太多,这人究竟是谁何教授也没看清,但有这个待遇的,想来也不会是普通人。
    他梗塞地想,自己刚才跟邵衍针锋相对是图什么呢有那个时间,早点发现到这人多好·    快到主车的时候,保镖们队形变化了一下全部横向站开,将媒体们挡在了距离车子的五步开外,走在包围圈最中间的那个主角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何教授心头的悔恨还在萦绕,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几秒钟之后,才像是迎面被敲了一棍子似的眩晕起来·数不清的星星从脚底开始朝脑袋方向冒,围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何教授青着脸捂住胸口贴在车壁上眼睁睁看着邵衍上车之前对媒体挥手告别的动作,直到车队离开,也还是保持着这个僵直的姿势没有动弹。
    “唉——”P省研究协会里的其他人也终于明白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协会领导指着何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声,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啊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    邵衍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进外套衣兜里的几张名片,上头X省电视台记者XX报社主编的职称他虽然看不懂,却也明白应该是有些分量的。
严岱川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向车外,余光一直打量邵衍的动静,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和自己说话道谢的意思,气得鼻子都歪了··    枉他一路上还在担心邵衍会不会出事,反复催促司机抄近路开快一些,结果看样子邵衍还很乐在其中嘛在车外头一脸笑眯眯地回答问题,上了车还不停地看这些媒体们的名片,他也是有病,瞎操心·    邵衍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坏,忍不住奇怪:“你怎么了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严岱川瞥他一眼,见对方睁大了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立刻被煞了一下,怒火下意识平息了不少。
他也觉得奇怪呢,都说相由心生相由心生,邵衍这样小肚鸡肠手段狠辣的小变态怎么长的就跟个好欺负的包子似的脸蛋白净眼睛大,嘴巴的弧度竟然还是朝上翘的,不发神经的时候又软又显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斯文人特有的“快来欺负我”的信号。
特别是像这种不经意间露出的可爱表情,眼睛里充满好奇,嘴巴也微微张开,连熟知他本性的严岱川都会无法抵抗地中招,再大的抱怨都维持不了多久··    严岱川叹气,心想邵衍恐怕就是他的天敌,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宣泄自己的不满,只能摇摇头道:“没事。”
    邵衍见他这样的反应反倒愣了一下,他观察入微,自然不觉得严岱川是在说真话,但思来想去也没法琢磨出对方是在为什么不高兴·回忆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胳膊上,想到前几天自己下的狠手再想到对方今天还那么劳师动众地来救自己,他眼中也不免多了两分少见的心虚。
    朝严岱川坐近了一点,邵衍撞了下他的肩膀:“哎·”·    干嘛严岱川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邵衍侧头盯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服软,片刻之后才忽然说:“我今天上电视了。”
    严岱川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但还是上道地朝对方点了点头:“恭喜你·”·    邵衍和他对视着,忽然就扑了上去抓住了严岱川的胳膊,将他的衣袖挽了起来。
    严岱川躲避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被按到伤口一阵酸痛时才想到前几天自己还被面前这个一脸纯良的人掐的不要不要的,顿时就想躲开·没料到邵衍的手劲竟然出奇的大,被箍住的部位像被铁钳夹着似的无法动弹,他意外地看着邵衍,上上下下打量邵衍的身板,最后将目光落在对方细长白净的手掌上,怎么样都搞不明白这样的一双手到底是哪儿来的用不完的力道。
    手臂上果然青了一大片,像被人用老虎钳揪过似的留下了深深的淤痕,邵衍咳嗽一声,想到自己能捏碎文玩核桃的手劲,差不多也能想象到严岱川这两天该受了多大的罪。
他心中的歉意一下子浓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那块颜色非常可怕的皮肤,嘴里道:“你说你也是,没事来摸我脖子,这不是找打吗你要是摸我脑袋摸我脸我也不至于下这个手……”·    严岱川闻言不由瞥了眼邵衍的后颈,对方正低着头,后颈那边软软的卷卷的胎毛一样的头发顿时显露无疑,严岱川手指几下抽动,重重地把那个再去摸摸的可怕念头镇压了下来,嘴里只是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今天还是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带人来,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邵衍吭哧半天,才小声说,“掐你的事情,不好意思了。”
    咦·    严岱川心中响起一阵汽笛般的惊呼,虽然表面上只是脸色微动,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全是胜利的快|感。
邵衍对他低头了低头了低头了低头了低头了邵衍居然会道歉会道歉会道歉会道歉·    他咳嗽一声,一副大度的模样伸手拍了拍邵衍的手背:“不要多想。”
    邵衍抬头看他,盯着他的瞳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视线比刚才涣散了一些·但他也不太懂焦距这么高深的知识,得到了原谅后就松了口气,态度顿时就不那么郑重了,还去摸摸严岱川胳膊上状态正常的皮肤,道:“你也太不经打了,我还没用全力呢你就伤成这样,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一吹就倒。”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严岱川看了下自己手上的伤口,默默琢磨着那句还没用全力,心情复杂地握住了邵衍乱动的手·他不太习惯别人这样触碰自己,邵衍一摸他,他整条胳膊的鸡皮疙瘩就都起来了。
    抓到手之后他才发觉到邵衍的手竟然比自己小了一圈,因为手指很长的原因平常状态并看不出来,可他这样轻轻一抓,对方的拳头就被他包在了掌心里·严岱川没忍住捏了捏,只感到掌心中的皮肤微凉,指尖能触碰到的脉搏也异常的缓慢,手指很柔韧,能随着他收紧的动作更加弯曲地蜷起来。
邵衍被他抓住了手居然也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反倒就保持着现在的距离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严岱川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被他的头靠在肩膀上,严岱川垂下眼,盯着对方脑袋后面软软的卷发看了半天,抬起一只胳膊环在了邵衍的后背,小心地用手指去撩了一下。
    邵衍浑身一个哆嗦,动作很大地抽动了一下,作势要坐起来,被严岱川给按住了··    “你干什么”邵衍骂他,“又要找打”·    “不小心的。”
感觉到掌心里的拳头有要朝外挣扎的趋势,严岱川赶忙出声安抚,环在椅背的那只手拍了拍邵衍的胳膊,“你头上有东西,我帮你拿下来顺便碰了一下·”·    邵衍缩着脖子蹭了蹭衣服,把那股麻痒的感觉蹭没了之后才自在一些,见严岱川不打算让他起来,便也没有坚持要离开,重新软下来趴在对方的肩膀上酝酿睡意。
    严岱川盯着邵衍后颈处因为蹭衣领而变得有些凌乱的软毛,指尖弹琴似的抽动了两下,作势要理,却停在邵衍的耳朵边上半天没敢下手··    听着邵衍逐渐均匀下来的呼吸声,他想了想,还是怕被揍,硬生生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到了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头发乱了不能整理……·    严岱川:逼死处女座··☆、第三十八章·邵衍原本以为从拍摄到上电视中间应当有一个很长的制作周期,谁知道第二天早晨,他就在严家爸爸吃早饭时看的早报上发现了自己的照片。
    他看到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围在餐桌上严父的座位旁边七嘴八舌地讨论报纸上的内容,听到邵衍下楼的声音,又齐齐转头盯着楼梯上的他。
    锻炼完之后洗个澡神清气爽,邵衍的心情不错,见状便大大方方地抬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早啊·”·    “衍衍”邵母喊了他一声,倏地将报纸从严父手里抢过来,朝他抖抖,“这个上面的人真的是你”·    邵衍接过来一看,才发现到报道交流会的消息居然放在报纸的第一张。
他入场前回头对媒体挥手道别的照片跟好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被剪辑成了背景,背景上放了很多切成圆形的大头照片,他看着镜头面带微笑的一张也被放在相当显眼的位置。
    报纸上的字倒是都还好认的——“全国首届艺术文化交流会召开,各省协会百花齐放·”·    倒是个中规中矩的标题,内容却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里面有三分之一的篇幅都在描写从A省来的神秘国学会员邵衍。
报社的编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收了红包似的不要钱朝外丢好话·非但高度评价了邵衍入场时的大方礼貌,后期他跟何教授之间的矛盾更是相当仔细地从头描写到尾,用词精准脑补狗血,看得都叫人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邵衍吭吭哧哧地看下来,虽然有些地方不太理解,有些细节和他自己经历的也有些出入,可从字里行间的,他仍旧能很清晰分辨出写文章的作者在故意将舆论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引导。
    他不太懂得对方这样做的原因,心中却是满意的,便将报纸塞回了邵母怀里,点头回答:“是我啊·”·    邵母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邵衍越过自己下了楼,站在台阶上好半天都在盯着儿子的背影发愣。
    她在A市时是听说过邵衍讲自己加入了一个什么什么研究协会,邵母对这方面了解的不多,听这个名字便以为是学校里面学生或者老师自己组织起来的业余社团,那个时候也没多想,现在早忘的差不多了。
前段时间时她也碰上过几次邵衍和人计划交流会见面方式的电话,本以为他只是要和一些假期来A市旅行的同学见面,并不当一回事,还叮嘱过让他和朋友出门吃饭千万不要在付账上小气。
    可她从没料到儿子会去真的参加一个看起来那么高大上的交流会居然还拍照登报了·    邵家其实没少上报纸,尤其是邵老爷子在的时候,邵家一丁点风吹草动那都是在A市的日报上有版面的。
照理说邵母不该为这事儿那么稀奇,可邵衍上的毕竟是全国性的报纸性质和各省各地方小打小闹的报社完全不一样·    她是这样的想法,家里的其他人也全都不差,桌上除了严岱川在邵衍落座之前给他拉了一下椅子之外全都目光炯炯地盯着邵衍一动不动。
    严家的厨师端上邵衍在出门锻炼之前上锅蒸的水晶虾饺,看到餐桌这边奇怪的气氛迅速地离开了,邵父将椅子朝儿子的方向拉了拉,小声问:“衍衍,你什么时候会写毛笔字了”·    邵衍也不惊慌,瞥他一眼,慢悠悠反问:“你以为我以前不会吗”·    “咦”邵父听他这样一问,还真的点点头,“你以前在你爷爷那边的时候确实被按着学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也没见你怎么练啊。”
    邵衍笑了:“我懒得练嘛·你看我前段时间就喊小川哥给我买小毛笔字写东西了,也不关心关心我·”·    邵衍说别的话邵父不会相信,说自己懒那邵父真是太赞同了。
他以往忙工作,一天除去睡觉之外能有两个小时呆在家里就已经不错了,和邵衍虽然名为父子,但彼此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对儿子那个“懒”,简直是深恶痛绝。
    至于邵衍这些天写字用的是什么笔,说实话他真的没怎么注意·邵衍以前那么懒,写作业跟要人命似的,现在能动笔写字他就已经很欣慰了,哪里会去管他怎么写啊听到儿子这样一说又忍不住有些愧疚,也不再问了,拍拍儿子的后背道:“哪里不关心你了,爸爸关心你的。”
·    严岱川在一旁听这对父子的交流,偷眼瞥了下正在桌首笑眯眯看报的父亲·严颐的脸上带着早年打江湖留下的戾气和风霜,每一条皱纹里都带着浓浓的凶恶,要不是他现在老是笑眯眯对人,那吓哭小孩子是很平常的。
    脑袋里琢磨了一下自己跟父亲说“你也不关心关心我”之类的话,父亲也黏糊糊地回答“爸爸关心你”啥啥啥的··    严岱川一阵发寒,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连带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
    他看到邵衍还在和邵父说自己上电视和上报纸的事情,便动手给他的豆浆里放糖·邵衍住到了严家之后他才发现对方有多嗜甜,一杯豆浆或者牛奶要倒四五勺蜂蜜才能满意,他帮着邵衍调好了蜂蜜,摸了下豆浆杯壁的温度,这才把杯子推到了邵衍在桌边。
    邵衍恰好说到何教授讽刺他那里,这一段记者们不了解,后来从旁观者的口述中描写出来的也有些出入,邵衍讲出现场版来真是听得气死了了,邵父拍案而起,怒气冲冲骂道:“这个姓何的教授是P省来的太嚣张了,敢这样对你,爸一定让他吃点苦头。”
    严颐在一旁道:“不用那么麻烦啦,衍衍这次把他输成这样,这个姓何的回去有好果子吃的·字画的价格肯定也要跌了,以后被人嘲笑的日子还长着呢。”
    邵衍顺手接来杯子一饮而尽,甜到发腻的豆浆让他享受地眯了眯眼,转头看了眼不动声色的严岱川,他也把自己蒸笼里的三只蒸饺夹了过去··    严岱川有那么片刻的受宠若惊,这待遇以前都是邵父才有的·    水晶虾饺是邵衍亲手做的,淀粉和澄面要用开水一点点烫开,才能得出虾饺皮这种晶莹的透明感。
邵衍前段时间自己去抓了几味调味的材料处理好了,和面的时候烫的水就是煮过调味料的开水,这使得虾饺皮一口咬下后除了柔韧外更加满口飘香·虾饺里一包鲜汁,放的却不是整粒的虾仁,而是剁成泥的虾仁混上高汤和娃娃菜调的馅料。
包的时候再在里头埋进一颗小粒的整虾,吃起来爽脆弹牙·虾饺皮很薄,却很有存在感,劲道的口感需要不断咀嚼,皮的香味混合了清爽的虾甜更是绝配,不必再另外蘸任何酱料,就已经够回味无穷的了。
    邵父还在那里跟严爸爸说何教授会有的下场,看到邵衍把饺子分给了严岱川之后人就呆了,他傻傻地看着严岱川慢悠悠把那三个蒸饺吃完,有那么点委屈地看着儿子:“你们俩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有吗没有嘛。”
邵衍转头看严岱川,严岱川正在擦嘴,也看过来,两个人默契地给了对方一个微笑··    ******·    这个让邵母甚至开始惶恐的报道自然也在外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国学界的内部人士关注的是邵衍在报道中被夸奖的神乎其神的天赋,外行看的却是交流会上他和何教授两个人之间斗法的热闹。
何教授的名字虽然不怎么红,但在国内也是小有了一些声望的,能在众目睽睽胜过他,这证明邵衍不管是什么背景,至少是有着胜过何教授的真材实料的··    那段被媒体们放出来的有关他和何教授比赛过程的视频更是受到了非一般的关注,热度在短暂的酝酿之后一下子提升了起来。
人们对学术界的兴趣远比业内原本以为的要大,只是他们对国学的认知一直停留在一群白胡子老头穿着道袍似的棉褂子背着手喝茶聊天上,自然很懒得去关注这些无聊的消息。
冷不防发现这些追求风雅的圈子里竟然也跟宫心计似的各种勾心斗角,群众们热爱八卦的心一下子就被唤醒了,只有担心热闹不够看的,哪还会在意什么圈子不圈子啊··    官方和那群跟何教授有合作的媒体们积怨已久,与何教授混在一起的那些人少有真正热爱国学的,为了一己私欲他们做了不少搅混水的事儿,让原本清清白白的研究圈子越来越市侩也越来越混乱。
不满他的人从来不少,只是何教授他们行事小心,从没有露出过什么可以让他们遭受打击的把柄·这次的事情于是就成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连许多之前预料到何教授这次恐怕要遭殃的人都没料到之后的风浪会那么大,网络媒体实体媒体,扒皮何教授的活动越来越火热,简直将何教授家的祖宗都快查了个干净。
他和境外和沿海某些臭名昭著的媒体合作炒作自己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了,包括P省研究协会内好几个正在炒作中的所谓“大师”这下也变得无所遁形··    之前收过他作品的不少收藏家悔都要悔死了,可现在再出手他的作品,打个一折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收。
钱先生也为此遭受了一些影响,好在不大,应付应付也能过去,在那之前他特地找到A省研究会下榻的酒店里去找邵衍道歉,虽然没见到人,但歉意也已经托李教授他们带到了。
钱教授这人就是有点书呆子,除了书画之外一点人情世故不通,邵衍有毛病才会和他计较,被李教授他们好言劝了劝,便把他那天的冒犯当做个屁给放了··    他的近况和何教授的则截然不同。
    作为热门事件中的另一个主角,他受到的关注其实一点不比何教授要少·光长相就能吸引一大群娘子军偏向他了,国学圈里出帅哥的几率实在太低,才华和帅哥结合起来更是刷满了时髦值。
这一代的年轻人越来越注重国内传统文化的留存,对年纪轻轻愿意潜下心来研究国学的邵衍第一印象自然极好,他跟何教授的这场比赛无疑成了垫在他脚下的第一块垫脚石,让他的形象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媒体后期也是拍到了邵衍被保镖们护送离开的画面的,这种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高能情节简直将放在邵衍身上的那些目光热度推向了最高点··    所有人都在试图挖掘他从前的经历,以及弄明白一个问题:他到底是谁·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真正有了知名度之后,过去肯定是瞒不住的,邵衍现在正在A大读书的消息很快就被人给发现了。
A市的人那也是上网的,虽然大部分都和邵衍没有真正见过面,但对于邵家的事情,因为前段时间邵父的大肆炒作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邵衍是富三代甚至富四代的消息短短几天内就在网络上传遍了,没过几天,更深层的、有关于他们一家和邵家现任家主之间的恩怨自然而然地又被旧事重提起来。
    他的经历一时让很多人无法言语··    从小生活富足,在爷爷去世之后瞬间跌落云端,除了百分之五的股权外几乎失去了邵家的一切。
上大学之前一直是个胖乎乎有些傻气的小年轻,入学后不久重伤一场,从那之后整个人就像蜕变般开始变得出色起来··    这种跌宕的人生是很多平常人家难以想象的,一时间同情和欣赏的声音瞬间充斥在了有邵衍消息出现的各个地方,网络上甚至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大批推崇他的“后援团”,邵衍这个名字,在这阵风头上简直成了“国学年轻储备”的代名词。
    邵衍都火了,御门席这个名字没道理默默无闻·事实上邵衍居然会做菜的消息让很多崇拜他的年轻人相当意外·但被迫分家之后他帮助父亲掌管餐厅并将餐厅的声誉做的更上一层的消息来源却十分可靠,让人不得不信。
尤其是各个曾经光顾过御门席的顾客,对这个出于邵家却远胜于邵家的餐厅都毫不吝啬夸奖的声音·能进得起御门席的多半不是普通人,讲的话也就格外权威,听着他们对御门席那些菜品的形容,不少人隔着屏幕口水就收不住了。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些夸奖的真伪,毕竟邵家这个美食招牌在A省周围还有些声望,御门席这个刚出来的,许多人那是连听都没听过的··    餐厅现在的管理者也是从邵家出来的,邵老爷子的亲儿子和亲孙子,再强,难不成又能强得过已经过世的老家主·    对于这些好似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质疑许多知情人理都懒得理会,只同情他们井底之蛙,并且反复央求他们前往不要去光顾御门席。
A市的御门席现在提前两天已经订不到位置了,想吃饭还得提前半个星期就策划,其中占据了预定名额的大多都是省外慕名来平常的顾客,被拒之门外的老客人们窝火死了,又看不得御门席被质疑,又一点都不想餐厅里的客人比现在更多。
    许多人听的心里痒痒,查过人均消费后不少家境宽裕的就打算去一趟A市尝尝这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餐厅,结果还不等他们动身,邵父这边的官方消息便令S市的许多馋猫们精神一震。
    御门席在S市的分店,即将开业了··    ******·    邵父这些天带着邵衍的那群徒弟在S市各处下馆子,和A市不同,这里许多有些声望的老餐厅味道真的很出色,安逸惯了的邵父虽然自信儿子的手艺,但这段时间来压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为了S市的这个餐厅,他少说投资了两千万·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和严家借的,但借钱总是要还的嘛,这笔账到底还是算在他心上的·现在不同以往了,在A市的生意要是亏本的话,那他们一家绝对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的节奏。
    邵衍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家里人从没把压力给过他,父子俩也没有做过有关投资上的交流,以至于直到如今邵衍还以为自家做的是小本生意··    开业的前一天邵父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店里的所有硬件设备,仔细核对了请柬的投放、媒体的邀请、以及开业当天的各种仪式细节,一夜难眠后,早上天没亮就跑到了自家店里。
    他本以为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才出电梯就听到餐厅的方向传来不小的动静,又惊又怕地偷摸一看,才借着灯光发现原来是比他还要早到的邵衍。
    邵衍正在搬前些天运到店里的水缸大小的蒸罐·那蒸罐可不轻,一群大汉给蒙着防震塑料滚进来的,邵衍半蹲着一下就抱起来了,看得邵父都有些发傻。
邵衍在餐厅大门的方向左右转转,然后把蒸罐放在了一个自己满意的位置,这才点点头离开,临走前他朝邵父躲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没点破自己父亲小小的自尊心。
    邵父蹲在墙角那里慢慢地挪,挪到靠近蒸罐的位置,蹲在那边盯着罐上金红交织的龙纹,不知怎么的,心里就安定了许多··    怕什么,哪怕亏本了,他还有儿子和老婆在啊。
    因为邵衍的缘故,S市以及周边城市的许多大媒体这次很积极,早早就全来报道了·等到架好机位,宾客们才陆陆续续赶来,到的最早的,就是前些天被专机接来的邵家集团的那些股东。
    听说这群人是邵氏集团股东的时候媒体们都很是诧异,邵父和邵家现任家主尴尬的关系现在托邵衍的福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群邵家的股东来这里给邵父捧场·    要说邵家兄弟的矛盾是谣传,可邵家现在的家主却又偏偏没到,来的这群股东们面对记者们暗藏机锋的提问只是笑而不语,他们早和邵玉帛不是一条心了,意味深长的表示更让人浮想联翩。
想来想去,也只能把现状归咎为邵家现任家主的位置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股东们都都不服他管辖··    廖河东他们被登顶后目光所及的一切给震撼到了,御门席早已经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邵家的老店。
没有任何一刻他们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这已经是一个独立产业的事实,这里的一切,装潢、地段,还有远胜于目前邵家餐厅的气派,都让人在惊叹之余,忍不住怅然若失。
    宾客在陆续到场,廖河东他们站在餐厅的观光窗边朝外看去,上午的S市天气晴朗,阳光洒落进来,让这个位处高层的餐厅看起来悬浮在云端之上··    邵父原本的不安在接待一个又一个客人经常后逐渐开始消失,来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一些原本他只是试探递出去的大人物竟然也真的到场,让原本没报什么希望的邵父在始料未及之后又忍不住欣喜若狂起来。
S市虽然水深,但黑白两道的大佬们却意外的随和,这些人是不能出现在媒体镜头里的,媒体们也默契地没有去拍有关他们的镜头,邵父将他们特别带去不同的厢房安排好后,出来的脚步都轻快了两斤。
    有了这些人的捧场,至少在下一次变数到来之前,御门席的日常经营是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这对初来乍到的邵父来说不啻于一个大好消息·虽然他不太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会真的到场,但反正是好事就行了,邵父想问题挺简单的。
    放在门口的蒸罐在宾客入场之后就开始加热,邵衍让徒弟们拿围栏在蒸罐旁边围了一圈,用无烟的小火在罐底烧,里头煨进从凌晨就开始炖的佛跳墙,香气顿时充盈了大门进来一整个餐厅的位置,让还未踏足的宾客们才踏出电梯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连被带到包厢里头安置好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出来看是哪里的香味,邵衍第二次出来加水的时候,蒸罐周围已经让他挤不进去了··    宴席原本定在十一点半再上菜,可看到还没到点就已经开始人声鼎沸的餐厅,邵衍想了想,还是收起添水壶,回去吩咐田小田他们先把玉豆乳给上上来。
    他想做这道菜蛮久了,字苦于没有工具·到了S市之后,他硬是让邵父买了个专门磨豆浆的机器放在厨房里·豆子前一天已经用调和出来的蜂蜜谁泡过,邵衍早上带着徒弟几个用熬过的奶浆细细磨出来。
这种豆浆单纯用石膏是点不起来的,石膏里必须再添几味辅材的香料·虽然工序麻烦,但好在一次就能做一堆,如果用量大,一次性点一桶出来,平均算算用的精力也不不比做其他的小糕点多。
·    芝麻被炒到淡黄色,热腾腾盛出来磨成碎末,不必很细,大概在嘴里能察觉到的颗粒,润滑的油脂被研磨迫出来,香气瞬间变得浓郁·再添上其他坚果的碎末,一齐洒在点好的玉豆乳上,晶莹柔软的豆腐颤巍巍的,异常漂亮。
    大厅里的宾客们还在蒸罐边围观,随着时间的流逝,香气越发充盈·海鲜的鲜和鸡汁的甜交混霸道,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便有人猜测:“这个大概就是那些人御门席的招牌佛跳墙了吧我朋友以前去A市吃过,回来之后,哎哟喂说是那个好吃哎讲都讲不出来。
我闻着这个味道,也是讲都讲不出来了,肯定是佛跳墙·”·    大伙的讨论声立刻沸腾起来,这些天因为邵衍的关系御门席的各种招牌菜在网上都传疯了,看照片倒是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不一般的地方,可吃过的人齐齐都说味道绝了滋味这东西用文字怎么能形容出来只有自己去吃过才知道真假。
拿到请柬的许多人原本都是不打算到,可是后来御门席搭着交流会的东风炒的太热了,他们琢磨琢磨,又怕后悔,到底还是来了·现在围在这个瓦罐旁边,就知道自己没有浪费时间。
    守在门口的记者们又骚动了一下,门口出示过请柬,茅先生带着一大串后辈严肃地出现在了大门口·他在S市也是很有些名气的,因为鱼唇做得好,许多电视台都愿意邀请他做美食节目的特约嘉宾,知名度虽然比不上大明星,但在美食界也是相当有底气了。
原本御门席开业,还有记者暗想S市美食市场原本的平静估计又要被打破了,如同茅家这样的美食家族还不知道会怎么应对呢,谁知道才开业就看到茅先生居然亲自到了,一时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卧槽”媒体们你看看我看看你,回想着刚刚进去的那一批大佬,心中都忍不住诧异地琢磨,御门席这一家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单纯说是邵家的子孙,鬼才相信邵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也不见会有这个排场·    厨房方向却忽然有了动静,一连串服务生门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那一个个小巧漂亮的青花小碗胎体圆润,清甜的香味冲破浓郁的汤香弥漫开来。
    众人迟缓了片刻,齐齐有了动作,迅速离开蒸罐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开席用甜点的规矩也是从未听说过,但这会大家都肚子饿了,当然不可能提出什么异议。
小碗里的甜品分量并不多,泛着莹润的奶白色,上面细细铺了一层均匀的芝麻碎,稍坐近一些,甜香味就浓郁的醉人··    众人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双皮奶或者奶冻,拨开上面的碎末时心中还想着这个双皮奶做得还蛮精巧的。
入口之后才发觉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滑润的奶浆包裹着一触即化的豆乳融在舌尖上,满口都是芝麻的浓香和蜂蜜的清甜··    “哇”·    “哎呀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不是双皮奶吧双皮奶哪有那么好吃”·    没想到第一道菜就会是这样的品质,宴客厅里顿时喧闹了起来,之前去参加A市参加过御门席的一些老客人一边吃豆乳一边在心底不屑地哼哼——·    ——让你们不相信,一群土老帽。
☆、第三十九章·邵衍在厨房里挽着袖子跟徒弟们一起将乳猪搬进烤箱,本以为玉豆乳送出去后外头大厅里的宾客们应该会更有耐心一些,谁知道菜端走没多久外头的服务员就匆匆又跑了进来,苦着脸问:“还有多久能上菜啊,外头客人都等得急死了。”
    “摆酒宴还催菜什么规矩”邵衍手上一顿,立刻就恼了,拍了把烤箱顶就要骂人·田小田见势不妙赶忙扶住他的手,连声哄劝道:“师父师父你别急啊,今天餐厅新开业,最重要的一天了,干什么要发脾气这里我来我来,您去忙,看着弄几个能早点上桌的菜先给他们垫着,要不到时候邵董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邵衍瞥了他一眼,想到今天早晨邵父偷摸蹲在墙角看自己搬蒸罐时的模样,为了新店的事情父母都快有一个来月这样紧张兮兮的了·田小田说得有道理,他顺手就赞赏地拍了下田小田的脑袋,摘了隔热手套转头去料理台那边了。
    田小田差点被他一巴掌拍歪,好容易站直之后脑袋里都在嗡鸣·他扶着头晕乎乎地看着邵衍从刀架上抽出刀来,亮芒芒的刀光闪得人心底发寒,手吓得一不小心就把烤盘给推进去了。
    田小田也是捉摸不透,他家师父矮了他快有半个头,怎么手劲那么大每次带着鼓励性质的拍巴掌都弄得人欲|仙|欲|死··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邵衍将锅里炖到软烂的牛筋给捞出来斩成厚片,在自己配好的佐料里滚了一圈,直接分好分量丢到一堆铁板上开始煎。
这个菜最省力也最好做,老少咸宜,各种口味的都能适应·上次在A市的御门席办好之后不少人电话回馈说一不小心吃多了肚子疼了好些天,这一次来的客人们比上次的分量还要重,再出这种事情就不太好了,邵衍便打算适当地减免掉一些菜色。
    已经煮烂的牛筋只需微微翻煎炸就会发散出一股牛肉特有的浓香,配合起邵衍自己的秘制调料,那真是嗅一嗅都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邵衍计算着时间,用筷子拨了拨,发现牛筋已经开始粘底了,便抬抬手招呼人把这个菜端上去。
    铁板很大,一个至少可以铺进去大半条牛筋,铁板底部有特别的加热装置,不断升高的的温度让牛筋与铁板接触的位置滋滋作响,小小的油沫从边缘处朝外翻腾。
牛筋端上桌的时候大家伙再不敢耽误了,这可和一人独份的玉豆乳不一样,慢一步恐怕连盘子底都被舔干净了·众人迫不及待去夹,牛筋片靠近锅面的那一部分被煎得微微焦黄,一口咬下去带上了特殊的咸鲜。
牛筋片大约有普通女人的一指粗,半透明的,筷子夹上去后会深深地陷入其中,放到嘴里一咬,四下顿时就只剩下惊叹了··    烧烤的方式,却不是烧烤的味道。
    牛筋糯的像最上好的糯米粉糕点,软且柔韧,还容易入味,稍作处理,就将调料的浓香吃了个透·邵衍在炖煮的时候就开始制作,熟透之后的牛筋天然便带着香,用铁板一激,原本外头裹着的那一层香料也齐齐爆开了,两相重合,口味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契合。
    牛筋会粘底,原本应该是很烦人的一件事情,但意外的,粘在铁板底部的那一部分竟然又成了一份新的美味,特殊的焦香和微微的脆让人甘愿用附送的铲子慢慢去铲,而且这样吃,还会有一种动手后吃到劳动成果的额外的成就感。
·    真是绝了·    以往去过A市的人倒还好说,新客人们大部分来这里捧场时都没料到御门席会有这样的口味。
他们愿意捧场,部分是因为严家的关系,部分是这些天被李玉珂带着邵母走动的,部分因为网络上对于御门席的赞叹太多起了好奇,另外一部分,则是纯粹冲着邵衍来的··    可现在,开席前慢吞吞送上来的两个菜就足以征服所有人的味蕾。
原本还在搭关系寒暄的众人齐齐都没了声音,一边吃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再催促一下服务员让后厨快点上菜,等得真是要急死了·完全忘记了现在其实压根儿还没到原本预定要开席的时间。
    第N次被拽住询问下一道菜上来还要多久的服务员欲哭无泪,只能使劲儿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会再去催催菜,一想到上一次去厨房的时候邵衍不耐烦要发脾气时的模样,他吓得腿都软了。
    邵父发完言后就带着几个助理提着酒瓶到处敬酒,见大家都在专注吃牛筋的模样似乎不想被打扰,咬咬牙,吩咐助理去让人把邵衍酿的酒搬出来几坛·他亲手用榔头敲掉了密封坛口那块坚硬得有点不正常的封泥,揭开罩在里面的绸布和荷叶,屋里顿时便又多了一味香。
    让人在后头打酒,他挨桌过去套近乎,一群服务员便迅速一人一个朝客人们的空杯子里满上酒·吃的正兴起的人盯着铁板担心桌上的人把牛筋铲光正有些不耐烦他的出现,酒香窜进鼻子里,他们的忍耐力一下子就变大了。
    “多谢多谢,多谢各位捧场·”邵父不卑不亢地朝客人们举举杯子,“以后我们御门席还多倚仗大家照顾,邵某人敬各位一杯·”·    大家伙急忙放下筷子端酒杯,嘴里本还想客气几句,目光却落在小酒杯里泛着绿的酒液上收不回来了。
一口酒下肚,大家都抖擞地震了一下,满口从未尝过的酒香一下子吊起了众人的好奇心:“邵总,这是什么酒啊”·    “这酒喝起来太特别了,不是在外面买的吧”·    邵父很有些骄傲:“承蒙各位不嫌弃,这个是百花酿,犬子邵衍自己亲手酿的,用当季冬雪和各种鲜花和蜂蜜一起酿的,外头确实是买不到。”
    “喝”·    “你儿子”·    “冬雪”·    “鲜花”·    桌上人齐齐出声,砸吧着自己嘴里的味重复邵父的话,邵父听到有人问:“你儿子不是不就是那个这些天报纸新闻都在放的,在文化交流会上和P省那群人起矛盾的那个”·    邵父摆摆手,脸上赫然:“还是年轻气盛了,沉不住气,回来我批评他了。”
    “哎哟老邵啊这可是你的不对,批评孩子也要看对错的嘛”听到这话立刻有人拦他,“你儿子是个好材料啊,年轻又有才华,他写的那手字,我看我朋友用手机拍的照片,真的是相当的漂亮你看看居然还会酿酒,我家孩子要是有他一半的聪明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过来。”
    “就是就是,P省来的那群人本来就不是东西,教训的好大快人心”立刻有人附和,“你儿子看作风就知道是个爽快有主意的,老邵你呀,多相信他一点。”
    称呼立刻从邵先生和邵总升级成老邵,听着一群人对邵衍的称赞邵父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吩咐服务员给这个桌上留下几壶酒之后他不得不去下一桌了,临走前告别道:“那各位慢慢吃,今天这一桌菜也是犬子带着徒弟们亲手给大家做的,后头还有个大菜烤乳猪,可能会慢一点。
各位就先喝喝酒,垫下肚子·吃得开心啊”·    大伙都有点傻,等他离开后才面面相觑一会儿将目光落在桌上还在滋滋作响的牛筋上——这桌菜都是邵衍带着徒弟们在后厨做的来之前他们倒是听说过邵衍恐怕是私下得了他爷爷菜谱的消息,但这毕竟是众人的猜测。
网上沸沸扬扬地说A市御门席那边的主厨们都自称是邵衍的徒弟,但相信的人着实没有几个·邵衍才多大年纪啊新闻上也说了,二十念大一·    那人们听着就觉得好笑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写得一手风格明显的好字已经是挺不可思议了,还有人传他会做一手好菜人的技能是要随着年纪的增长来慢慢增加的好伐除非脑袋被雷劈了,不少人还真不相信周围那些似乎想要把所有好东西一股脑扣在邵衍头上的“谣传”。
    可在这样的场合下,邵父总不至于说假话啊·    这桌菜难不成还真是邵衍做的·    大伙重新落座,几个人心不在焉地铲着铁板上焦脆的牛筋,慢慢喝口酒下去,才忽然愣了一下,看向手中的酒杯——好像……刚才……有人说……这个酒……似乎也是……邵衍酿的·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奇葩啊·    乳猪从几个烤箱里取出来的时候香气盈满了偌大的厨房,久经邵衍美食历练的徒弟们都忍不住齐齐吞了口口水。
    中途邵衍还把猪取出来刷过一层自己调的酱料,现在成品表皮被烤地金黄,厚厚的猪皮上满是油光·田小田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险些飘起来了,拽着邵衍的袖子就问:“师父,你刚才朝上头刷了什么东西啊我就没闻过这么香的乳猪”·    邵衍瞥了他一眼:“都教会给你我吃什么你平常一点都不听话,又闹腾又胆小,我都不想要你了。
不要问我·”·    “师父”早就摸透邵衍脾气的田小田不要脸地开始撒娇,“我要是那么聪明,怎么还能衬托出您才华横溢英明神武呢求你了求你了师父,你要是不要我,那我干脆去跳楼算了,吃不到师父你的菜活着就没意义了。”
    邵衍憋着已经涌到嘴角的笑,轻哼一声甩开他:“啰嗦什么,让人把菜给切了,我看看你刀工最近练地行不行。”·    邵衍传了田小田一套不需要内功的刀法,挥刀的时候角度会更加精确利落。
他取过一只乳猪放在盘子里,手上运功,猛然挥动,眨眼之间就将乳猪斩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肉块因为猪皮的粘性紧紧地贴在一起看起来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头猪,可香味却因为皮肤被破开飘散地更浓郁了。
·    田小田最佩服的就是他师父使的这一手刀,不能说多么漂亮,可切起菜来看上去简直不科学·就跟在用意念指挥刀具似的,锋利精准到微毫,多坚硬的地方都不用停顿,轻轻就劈断了。
    他们自然做不到那么好,但相比较几个月前来说,最近的魔鬼训练还是起了很大的成效的·乳猪不大,但搬出去看起来也不少了·一头猪从出烤箱到切完最多用时五十秒,服务员脚步飞快,端上桌的时候猪皮还在朝外滋滋冒着油。
烤肉的香味从厨房那边出现的时候众人就有些骚乱,等到烤乳猪送上来后,年轻一些的人甚至都出声欢呼起来,年纪大些的倒是比较沉稳,有些人一边算着自己的血压告诫自己不能再吃了,一边还是镇定地朝着盘子伸去筷子——算了,统共也没几年时间能好好享受了,一会儿吃完之后多吃几颗降压药就好。
    乳猪的表皮被烤地酥脆,脂肪层薄厚恰好,一点也不油腻·因为烤肉时已经被迫出了很多油的关系,吃起来反倒多了种入口即化的顺滑·肉质嫩滑,里头还能吃到香料恰到好处的调味,咸淡均匀,诺大一块两口就吃没了,可大荤的东西下肚之后,愣是没有人觉得腻。
    后厨迅速将几道散菜送上来,其中包括那个在A市御门宴上大放异彩的炝排骨,外壳酥脆的山药和滋味浓郁的排骨肉相辅相成,组合成一道看似家产实际上滋味独到的美味。
    有烤乳猪垫桌,众人吃菜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后厨得以有了喘|息的时间·邵衍让田小田带人去把外头蒸罐还在加热的火给熄了·自己则带着一个和他学做面食的徒弟在厨房内做主食。
    他没打算再做菜了,桌上的人这样一吃估计也都饱地差不多了,到时候撑坏还得怪他,最后刚好用面条给收个尾··    这个面条其实是他最近在现代才学会的,相比起从前宫里皇帝他们吃的面条,竟然更加爽滑劲道。
煮面的材料是他亲手炒出来的,满满一大盆,加了水炖到浓香扑鼻·面条下锅煮熟后捞起用冰水过一下,再浇上滚烫的汤·汤色浓亮,里头隐约可见被煸炒成半透明的火腿片。
邵衍最爱用火腿,尤其是自己腌的那种,做菜时放进去一点点,整道菜的品质都会因此出现极大的提升··    佛跳墙被送上桌,并不如单独一份那样大盅,里面的食材也被切成三等份,用一个精巧的小汤盅盛着,六七口的量。
汤盅的盖子一掀开,海鲜的鲜甜就让人晕了一下,乳猪已经被瓜分干净,但美味还尚存余味·众人听说过邵家佛跳墙的鲜美,便静下心来慢慢喝汤,佛跳墙要用心慢慢地品,便又是一番和浓墨重彩的乳猪截然不同的享受。
一小碗汤愣是喝了小半刻钟,差不多喝完之后,才有人出声:“哎哟,吃的好饱·”·    他这样一讲,才有人去注意自己肚子的动静,原本脑袋散发出的好饿好饿好饿好饿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的信号开始逐渐被饱足感压下去。
    “哇……是好饱啊……”·    “没看上几个菜啊……怎么吃地那么饱了”·    “是啊,以前吃酒席少说都要上来二十多道菜的,这回加上最后的佛跳墙也才九道吧,怎么会吃的那么早。”
    马上就有人想明白了:“以前的菜一盘才吃几口啊,这回桌上上来的菜全都给吃干净了,分量又那么大,不饱才怪了·”·    这样一听大伙顿时也觉得稀奇,虽然说光盘是美德,可现在吃个饭啥的,哪有人能真的吃干净啊,一桌人点些菜剩下来半桌是常见的事。
像今天这样大家都不讲仪态地把的东西吃地干干净净才少见·他们便开始担心:“坏了,吃得那么饱,一会儿再上菜怎么办吃不下又难受,吃多了肚子会疼,啧……失算了。”
甜文美食古穿今平步青云·    哎呀哎呀··    大厅里唉声叹气起来··    服务生们片刻后各个端着海大的碗出来了,众人看到碗的时候又是期待又是痛苦,心里琢磨着算了死就死吧,一会儿多吃点消化片,也不至于撑一顿就肚子疼·    结果上来的是个面条,大家就都有些摸不着北。
    服务员算了算今天上的菜的数量,心里也觉得寒酸,但既然后头都没有了,也总不能瞎编乱造,只好道:“菜都上齐了,这是最后一道陆鲜拉面,各位慢用。”
    他们说完这话,正等着被人质问为什么菜那么少,便听到周围的客人们齐齐地舒了口气··    “还好·”·    “幸好幸好。”
    “肚子饱的喝点汤,还有点饿的吃面条吧”·    大伙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又开始热烈地招呼起来。
    一顿好的菜色很容易让同桌人产生友谊,一餐饭下来,桌上的人大多都已经熟悉,招呼起来就跟喊朋友似的,一时间温馨地不行··    然而最后收尾的这道面条,到底又让他们惊艳了一次。
    面汤香气浓郁,依稀能喝出火腿、干笋、香菇、老鸭这些滋味独特的材料的鲜香·陆鲜陆鲜,想来用的都是陆地上的鲜美食材,浓郁的汤头刚一入口,热气和香浓就几乎要融化了食客的舌头。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喝炖汤还是在吃面,许多人西里呼噜地就又灌下去两三碗,想吃面肚子里已经没地方了,彻底撑了··    面条的爽滑劲道也是一绝,这样浓郁的汤色,根本不需要面条再出现多余的香,它只要具备口感,就已经足够称得上最佳搭档了。
    最后的面条大家努力着到底没吃完,汤却是喝干净了,盯着面条大家肚子都快撑坏了,视线却还是难以割舍··    餐厅里的服务员见状立刻挨桌将之前备好的点心送出去,沿途不少人拉着他们说要买邵衍酿的酒,服务员只说存货不怎么够给推了,又被问价格,便回答老板还在计划估算当中。
    邵家人对花酿的定价都有些疑虑,李玉珂和严颐跟他们说可劲儿叫高价没关系,在S市这个地方,只要东西好,多贵都不愁销路·邵衍却在计算了成本之后说一瓶卖三百算了,这个价格就连邵母都不可能答应。
    意外得了糕点的客人们都很高兴,光是今天吃的尽兴的一顿饭,手上这袋糕点会是什么味道随便想想也能猜出来了·盛糕点的容器很精巧,小小一个大约六寸,八边形,木质的还带提手,看起来像是古代人用的食盒。
食盒四周纹着与御门席牌匾同款的云纹,盖子上御门席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漂亮又霸气··    大伙拉着邵父的手一个劲儿夸味道好,还相互留电话,懂行一些的人基本上已经能想象到日后餐位紧俏的盛况了,顿时就开始铺垫到时候订位的交情。
    邵父收了一箩筐的靠山,自然是来者不拒,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记者座那边从开席到吃完都没人来采访,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又把整个宴客厅里的空盘子拍了一遍。
几个媒体的人好像都灵感顿生,坐在自己桌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这些喉舌们是要讨好讨好的,邵父便让人盛了几瓶酒给他们送了过去·几个采访队伍的领导又是惊喜又是不好意思,收红包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的满足感让他们也变得异常好说话,连连答应一定会给御门席争取版面和宣传。
等到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看着那个水晶般透明的带着梅花图案的酒瓶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有一些胆小的记者也会挤过去小声问:“头儿,咱真给他放头条上啊收了东西给他们安排,主编/台里那边能干”·    领头的人脾气坏些的直接不回答,脾气软些的,才伸手敲敲他们脑袋:“傻,你以为这瓶酒真的是给我们的送东西那是人家给咱们面子,哪怕人家不送,你当台里的领导会不把他们当回事儿之前消息还不够灵通,但回去你就知道了。
也不瞧瞧今天来赴宴的都是些什么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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