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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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一)(4)
·关系也如凡俗界般根系盘错,需得切切小心···两人退避之后,徐子青便往那水涡之处望去·他在坊市中不曾听得丝毫与此处有关的消息,想必这女子自·有渠道,依他所想,多半并不是那县镇中人。
来到县镇里,多半也就是为了要捉这一只妖宠罢···正想时,那方情境已变··只见水涡喷流旋转不止,于长尾处忽然蹦出一条两尺长的飞鱼来它通体褐色,尾部、两翼皆为赤红,而·那一双鱼目也似琥珀,艳红色泽转动,流光溢彩,极是美丽。
·这飞鱼才冲出来,竟似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于水涡底部自在畅游起来··那些修士也不大动,只不断掐着手诀,而中间女子手持一柄阵旗,左右挥舞,竟是以修士为次旗,演练阵·法变化··徐子青仔细看去,不觉一笑。
又是一个幻阵,因飞鱼被其迷惑,故而不知其实已陷入天罗地网之中,还当·做海上无人呢·那飞鱼拍动双翼,沿水涡向上盘旋,似玩得颇为愉快·待它去了最上端处,忽然猛然扎了进去,悬浮在水·涡当中空处,张口吐出一粒珠子来。
··这珠子光焰耀耀,却是颜色碧蓝,周围些许水纹环绕,灵光吞吐,瑰丽非常··飞鱼口中吐气,那珠子便随之前后攒动,一呼一吸间,珠子像是被气流拉扯,伸缩时也变得极有韵律。
而·更令人奇异的则是那巨型水涡,它便像是因这珠子而生,珠子一动,它也跟着忽大忽小起来··“赢鱼腹中有珠,能弄大水……没错,就是它”女子见状,顿时大喜,一张丽颜也越发显得娇艳,“你·等快些动手,将它给我捉来”·众修士应一声,齐齐动作,竟是全数从飞剑上漂浮起来。
下一刻,那十二把飞剑一齐掉头,将剑尖对着赢·鱼方向,飞射而去——··赢鱼皮肉坚硬,法器难伤,唯独内丹出体时最为脆弱,与寻常鱼类相同·这些个修士便是以幻阵将其迷惑·,任它吐出内丹,方才要一举动手·当是时,众多飞剑迸发而出,一起把那水涡打了个对穿。
水浪四溢,而赢鱼浮在水涡正中,此时方才发觉·情势变化···它自然想要立时收回内丹,然而飞剑穿透那滚滚巨浪,直从四面八方冲向赢鱼,未免被其所伤,它便只得·振翅摆尾,才堪堪避过。
随即飞剑再度调头,听从众修士之令,结成简易剑阵,团团将赢鱼围住·一时间剑光重重,耀目生花,晃·得人生生眼晕·那赢鱼虽是娇小,却也只能左冲右撞,竟是难以逃脱。
·这前后算计极好,莫怪那女子有如斯自傲,直言能“手到擒来”·而今众修士见赢鱼狼狈,皆是十分欢喜···然而他们却高兴得早了些···只听赢鱼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音波漾起圈圈波纹,如涟漪般四散开来。
仅这一举,众修士便耳中发麻,神·魂也僵住一瞬··也正是这一瞬,赢鱼飞快跃起,它并未急于收回内丹,而是双目中红光暴起,打在内丹之上,使它碧蓝中·透出一抹血红。
随即海涛大作,那水涡忽地散了,猛然降落下来,竟卷起数百丈高的巨浪··这般巨浪之下,便有剑阵又能如何·十二个男修团团围住艳丽女子,要带她躲闪过去。
然而一浪更高过一浪,每逢众修士飞得高些,那浪头也·更高些·这便让原本就因操纵剑阵、幻阵而耗费许多灵力的众修士们,逐渐变得疲惫起来···赢鱼立在浪峰之巅,鱼目森冷,居高临下俯视一众修士挣扎不休,那一粒内丹悬挂在它脑后,放射出百丈·蓝光。
这等威势,竟似只当众修士如丑角取乐一般··徐子青与东黎昭分明立在十丈开外,可那浪头却不管许多,虽是大半精神都耗在那些布阵修士身上,却也·一些浪头席卷而来,要将他两个也吞没进去。
东黎昭脸色煞白,方才赢鱼叫声凄厉,徐子青并非首当其冲,还能忍受,他却不然·幸而徐子青立即反应·过来,为他封闭双耳,不然再晚一刻,他恐怕就再也莫想听见了。
由此更见修士修行途中诸多可怕之处,使这·一个不足十岁的孩童越发敬畏惊惧起来,更觉出徐子青告诫种种如此恳切,实在让人感激不尽···巨浪之下,哪怕只得些许余波侵袭,徐子青这炼气七层修为也仅能自保罢了。
他眼见浪头先将一个修士拍·打入水,跟着一浪接一浪重压下来,终是让那修士不能自救,被打压到深海之下去了··那被护着的女子哪里还有方才傲慢之态她玉容惨白,双手死死掐住身边一位男修,口中厉声叱道:“你·们这不中用的蠢物,快送我回去不然我非要父亲向你们问罪不可”··这些男修失了飞剑,实力已然下降不少,而方才又耗费许多灵力保护女子,听得她这般喝骂,也不由得生·出怒气来。
如今生死关头,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被女子抓住手臂的男子拖这个累赘,先是用力将她推开,而后说道·:“我等如此资质,岂能甘心死在此处”··另一人也有些心动:“如若我等自行逃生,倒有几分把握。”
“正是,我亦有此想法·”·“可宗主那里……”·又有人冷笑道:“左右在这大海之上,只说我等先让人送小姐回去了就是。”
·众男修一齐看了眼方才被沉入海底的修士方向,都是心照不宣,笑了起来··那女子被护卫推开,已是勃然大怒,刚要发火,可此时听得他们说了这几句话,登时眼中现出几分惧意,·口中却不饶人:“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杂碎,竟敢如此对我若是现下肯将功补过,我还能向父亲求一求情·”··以她那跋扈性子,能说出后半句话已然算是服软。
可这些男修却不愿再忍耐下去·诚然女子之父很是可怕·,但若是不扔下此女,他们这时便就要没命了·还哪里顾得了其他……当下都将女子弃下,分散到十多个方位·急速逃离··众修士逃得极快,都是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化作道道遁光,数度险被浪头吞没。
不过到底是方向分散,赢·鱼顾得了一头却顾不上另头,虽使得一浪赶过一浪、去追那些个胆敢算计它者,却仍是只卷住两三个,其余修·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士则都是捡回了一条性命,头也不回远遁而去。
·女子足下仍有两条彩练,此时却显得尤为狼狈·她区区微末修为,一旦没了这护持的众位男修,登时就被·数道水花扑在面上,使发鬓凌乱、衣衫浸湿,那一头长长秀发也尽皆黏在身上了。
她此时恨得是目眦俱裂,连声诅咒不停,然而那赢鱼走脱了数个仇人,怎肯还放过于她当下就掀起滔天·大浪,黑压压铺天盖地,倾轧而下··女子惊慌失措,催动彩练直想逃走,然而修为太弱,彩练之速缓慢非常,远不能与巨浪相比……她四处寻·找生路,骤然见到那正在浪中穿行的徐子青,当下大声呼救道:“我乃紫光宗宗主之女鄂娇然,你若救我,我·必让父亲厚报于你”··她声音这般尖锐,徐子青自是听到了。
此女虽性子不佳,却并无罪过,怎能安心看她丧命故而他并未犹·豫,便有心去助她一把··可惜前方浪急,他还要护着东黎昭,所以虽想快些过去,却总不能顺利。
··那鄂娇然见徐子青往这边而来,原在狂喜,然而浪峰更快,直降而下,还未等她露出笑意来,就已被沉入·海底了……·徐子青身形一顿,还未及惋惜,下一刻,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好似有一股极强的压力,正往他头顶压来。
他一抬头,就见到那浪峰之上的小巧赢鱼,正满眼杀意地看着自己··数十座浪峰在前方犹如拔山,那赢鱼早已杀得兴起,即便徐子青并未动手,也将他视为那些个修士的同路·人,要夺了他的性命去·徐子青只僵了一瞬,当下掌中现出一枚蒲扇大的青翠叶片,直接交予东黎昭手中,快速道:“用它捂住口·鼻,待会你恐怕不能呼吸,可勿论发生何事,你且安心等待,我自会让你出来。”
·东黎昭也知情势紧急,也不废话,立时接过叶片,捂在面上:“若是昭儿太过累赘,先生只管离去,先生·之心昭儿明白,绝不会对先生有半分怨恨”·徐子青并未答应,只一挥手,东黎昭已然消失在他面前。
他将他收入储物戒中,内中但凡活物进去,一时·三刻就要窒息·徐子青只能寄望东黎昭将这时间熬过,他若能顺利逃脱,自然立时放他出来,如若不能逃脱…·…之后,怕是只能同死了。
·待安排了东黎昭的去处,徐子青就摊开右掌,嗜血妖藤簌簌而出,转瞬间抽出近丈长的藤蔓,这亦是他能·自如运用最长藤鞭,再多一尺,就要缠住自己了··人要与海浪争锋,此时的徐子青绝然不成,为今之计,他也只能极力接近赢鱼,但只要让藤鞭些微触碰于·它,便能马上立于不败之地··足下绿光闪动,已是生出巨大叶片,稳稳将徐子青托在海风之中,使他尽管随之左摇右摆,却十分自然,·绝不会轻易栽落下去。
·下一瞬,赢鱼口中厉啸声起,海浪排山而下,冲撞时直冲云霄,奔腾壮阔,如万马齐啸··徐子青高举藤鞭,顺次劈下,间或打碎一个浪头,人便从那间隙中直穿而过,猛然上行,再每逢怒涛如瀑·飞坠,他就缩身蹲下,扬手将藤鞭自头顶狠甩过去,用那反震之力,又躲避开去。
如此再三,几度与浪头擦身而过,却是有惊无险,终究不曾当真给淹没下去···赢鱼几番施法,却不奏效,忿而大怒,它双目红光更盛,将巨浪化作无数涡流,形成数十个倒挂水涡这·水涡个头要小过方才许多,却到处碰撞游走,但只要两个相撞,就化为一个,其中绞缠力更胜之前数倍,更激·起澎湃飓风,刮起更高的浪潮来·徐子青心念一动,左手已握紧灵珠,不断为他补充灵力,而右手藤鞭形成百条鞭影,见缝插针,犹如一条·游鱼,在夹缝里狼狈躲闪。
他正似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飘零,又像无根浮萍,顺水漂流,但终有一日要被大海吞没··此时乃是徐子青生死关头,他便有再多的灵力补给,可神魂高度专注之下,亦难免脑中刺痛,双眼发花。
可那赢鱼却高高在上,它那内丹大放光芒,而只要在这海上,便有无尽力量让它兴风作浪··体力渐渐不支,灵珠中灵气也渐渐被抽了干净,徐子青强撑精神,可那水涡仍是连绵不断,才避开这个,·却又将要撞上那个——徐子青深知,只消稍稍被其中一个碰上,他这一具肉身,便会立刻被绞成粉碎·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徐子青深深吸气,用力捏紧灵珠——“啪”·灵珠破碎,徐子青丹田有如长鲸吸水,将灵珠内中灵气疯狂抽出,猛然灌入,使体内灵力飞速运转·他望向赢鱼所在峰头,如今还剩下二三十丈——他当做最后一搏··正在这十死无生之局时,忽然间,四周激起无数剑气,震荡不已。
那冰冷杀意正似海啸,朝四面八方肆意·蔓延开来——·有一道白影出现在徐子青的身侧,白衣猎猎,墨发披垂,眉目间好似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冰雪···是云冽。
【卷四:承璜国事】·40·若是平常时候,见好友自戒中出来,徐子青当与他静坐对弈,便只是说几句话、共赏美景,也是十分快活··可这时云冽出来,却让徐子青大为焦虑。
·他立即开口:“云兄,你快回戒中去”·云冽却淡淡扫了他一眼,说道:“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无需拼命·尔且退下·”··徐子青只觉自己被无形之物向后推去,他身不由己后退两步,刚刚站稳,那原本酝酿出最后一击的灵力便尽·数散入丹田,立时填满其中。
四肢百骸皆被灵力滋补,方才种种痛楚暗伤全数消失,然而他心里却生出了一丝急躁来···“云兄,你——”徐子青张口呼唤,一点惧怕涌上心头,随即他大步前跨,仍是给那剑压所挡,全然不能·进入那片森冷寒域之中而几番冲撞都毫无作用,他原先那躁动之血,也冷却下来。
·徐子青明知云冽气势惊人,生前恐怕非同寻常,可如今他只剩下一缕魂魄留存,却为他与这将死之人主动·出头……这等深情厚谊无以为报,既云冽不愿让他一同出手,他便耐心等待罢。
勿论结局如何,徐子青必与云冽同生共死就是··但下一刻,徐子青满腔激昂便悉数化为震撼··那白衣虚影背脊挺直,有如一柄冲天绝剑,刚硬不折,坚不可摧··“嗞嗞——”·他周身剑气四溢,说不出有几百条、上千条,全都变作细长罡风,在空中划出道道白痕。
·无数剑气包裹之中,云冽却是静止的··海风剧烈,犹如龙卷,可他的头发丝儿到衣角,都没有半分飘动··他的身边只有剑气,以及无穷无尽的杀机。
·徐子青此时才知道一个人的杀意能有这般浓烈、凝练,他好友周身的剑气不需以飞剑催出,就这般自如四·散,好似极微不足道的,又仿佛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只要意念,就能驱动··莫怪好友看不上紫枫公子。
他脑中忽然生出这一个念头··的确如此,徐紫枫剑气虽然凛冽,却非得附着于剑上,而那一柄剑上剑气只得数寸长短,哪里像他这好友·一般轻描淡写,甚至那剑气已然流窜十里之外,带来仿若爆竹般连续不断的破空声响··剑气过处,那数十水涡触之即碎,很快散作晶莹水花,没入海面。
而赢鱼仍踞浪峰之巅,眼中血光闪烁,·而对着下方那道白影时,却止不住生出一抹骇意··无数浪头被剑气绞碎、侵蚀,都平静下来,赢鱼掀起更多浪峰,却根本挡不住那些剑气的肆虐,越是来得·及,被击散得越快·赢鱼目中惧怕之意越发明显,它奋力向上跳跃,想要避过那即将斩到它身上的剑气——它的确成功了,但·来不及露出半点胜利喜悦时,就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动了。
那一道冰冷的剑意从下方而来,使它如同陷入冰天雪地,极寒彻骨·它无法动作,就连尾巴也不能摆一摆·,仿佛化作了一尊僵硬的石像,陷入了无数杀意建立的剑之世界之中··徐子青在旁观看了所有,如此动人心魂的手段,让他浑身战栗,几乎连头皮都发麻起来。
可他在赢鱼僵硬的瞬间,骤然反应过来,扬声打了个呼哨:“重华——”··一直徘徊在最高空寻觅时机的雄鹰倏然坠落,双爪坚硬如钢,狠狠地穿透了赢鱼的身体,鹰喙一啄,拔去·它的双翼·那一颗赢鱼内丹没了主人支撑,从高处直落而下,却正在白衣人面前时停止了势头。
·随后,云冽踏着虚空步步而来,每走一步,他的剑气就收拢几分,而他四周的无边杀意,也如冰雪融化般·,转瞬消散了去··“收起来·”直到站在徐子青前方三步处,他才漠然开口。
·那一颗滴溜溜转动的碧蓝色珠子,就悬浮在两人之间··徐子青缓缓地呼吸,然后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云兄·”··云冽身影化无,海面上变得一片平静。
那无数大小浪头、冰冷无尽的剑气,都消失了···徐子青看着掌心中的珠子,轻轻一捏,珠子进入了储物戒中,而一个脸憋得通红的孩童出现在他的身畔··重华鹰在两人头顶盘旋一圈,它已经将赢鱼尸身吃了个干干净净。
·徐子青看着乖顺的海面,想起之前被吞噬的修士们,无声地叹了口气··已经找不到了……他拉着东黎昭的手臂,带着他御风而去······封天堑前。
·一阵清风拂过,半空里突然现出个身着青衫的少年人,他左手拉着一个男童,一同立在原地不动··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正是赶路而来的徐子青与东黎昭。
·只见一阵淡金光芒闪动,东黎昭失声惊呼:“啊呀”·徐子青说道:“时辰已到,金刚符已是没有用处了·”··此处海风并不激烈,两人又是停住不动,故而东黎昭也不过觉得有些发冷,却并未有多么难过。
徐子青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长衫递去:“你重伤初愈,莫要染上风寒·”··东黎昭感激接了,穿在身上·到底是修士法衣,虽说疾行时功用不佳,静立时却能不畏寒暑。
穿得暖了,他便也看向前方,问道:“先生,此处便是封天堑么”·徐子青道:“正是封天堑·”··东黎昭倒抽一口凉气:“竟是如此险恶之地,该如何才能过去”·徐子青微微一怔,侧头问他:“你且说说,你见到了什么”··东黎昭说道:“此处无数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千处之多。
中间水流湍急,恶礁遍地,船不能行·”·徐子青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看到的却与东黎昭不同·并未多说,他只并起二指,将灵力汇聚其上·,对东黎昭双眼一抹,又道,“你此番又见着了什么”··东黎昭目瞪口呆:“水柱、水柱都没了”·的确如此,若说方才东黎昭所见乃海上极险凶域,此时看到的却是风平浪静,半点波浪也无。
·徐子青这才笑道:“这里不过是个上古幻阵罢了,不知那位大能使了何等妙法,使其在此处绵延百万余年··幻阵不朽,但凡是身具灵力者来到此处,是无惊无险,一眼看穿。
而若是尔等南人来到相对之处,却只能瞧·见幻阵所显示的奇险景象了·”··但凡是修士,都能布下幻阵,然而若能让幻阵做出如此逼真景象、且无人能够破解,却绝非普通大能可以·做到了。
更莫说此处并无阵旗阵盘,也不知那是一个何等惊才绝艳之人,竟能以海水为媒,分割了整片海域、·做出了如此大手笔的事来·不过此间中事徐子青无意与东黎昭多说,他自个也不过是见之生感慨,从而猜测、从而憧憬向往罢了。
·徐子青拉住东黎昭,在封天堑中缓慢穿行,这一段距离犹如黏腻油脂,每一动作都似有摸不着的隔膜阻碍··当最终穿过后,忽然身子一轻,就感受到另一种不同天地了。
东黎昭回头一看,此时他双目灵力已散,再看封天堑时,依然是一片恶海,待转过头看向前方,则是风平·浪静···“先生,我们已然到下九洲了吗”他仰头看向徐子青,满眼皆是希冀。
徐子青温和一笑:“不过,已是下九洲了·”··下九洲灵气比上九洲很是微薄几分,不过大海乃是水气蒸腾之处,水属灵气很是浓厚,徐子青又是木属,·故而感觉到差异并不太大。
他往前瞧了瞧,说道:“我要带你去了,此时我已没了金刚符,不过这边海域也不比上九洲凶狠,你且忍·一忍罢·若是不成,以衣衫兜头罩住自个就是·”··东黎昭很是顺从,他便将多穿的那件衣裳自后撩起,裹住后脑面容,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
而后徐子青半揽他的肩头,身影一晃,已在十数里外···这一段海路很是顺利,总共才用了不足两刻,两人已到岸边·徐子青使一个障眼法,不让旁人见他两个自·天而降,待落地后,才抽了个空子,现出身形来。
·正与徐子青曾经所言相同,自上蕲洲过封天堑,所见第一个大洲便是下蕲州,而国都洪午城就在此地··东黎昭侧身,见到他曾跌落海崖,顿时眼圈发红,只觉自己这是劫后逢生,定当要报仇雪恨才是··徐子青轻拍他的肩头:“走罢,先去县里用饭,你虽吃了饱腹之物,到如今也该没有用了。”
东黎昭闻言一愣,顿时觉出肚肠蠕动,果真是饿得狠了·此时言语讷讷:“先生,我身上并无钱财……”·于他看来,修士也如仙人般餐风饮露,而金银乃是俗物,徐子青手中也当没有才是。
·徐子青笑道:“你且去寻个食肆,去自有法子·”·东黎昭极是信任徐子青,闻言就带头行步,这下九洲乃是凡人的地方,他料想先生定是不能熟悉,便有了·些东道主的意识来。
·才进去县中,东黎昭却吓了一跳··只见两街人口萧条,摊贩店铺大多都不在的不在、关门的关门,路上也没有行人,更是人人闭户,便是鸡·鸣狗吠之声,竟也听不到了。
数日前他来到此地,分明还繁华热闹得很,如今却怎么成了这般模样··东黎昭的双拳捏紧,人呢人都去哪里了·不管目前朝堂上有多少变化,但这里的百姓都是承璜国的子民,可现下整个县城萧条成这样,他们……他·们是不是凶多吉少了··徐子青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将灵力聚集在双目之上,发现整个县城上空,都布满了死气。
这就说明,这里死了不少人··可是……为什么··东黎昭飞快地向前奔跑,没人、没人……还是没人·他突然停住脚步,猛然向一家屋舍的大门推去——··“嘎吱……”门开了。
屋里的摆设很凌乱,但同样没有半个人存在·同样也不像是遭到了洗劫,因为乱是乱了,可能够看出并没·有翻箱倒柜的迹象,也没有明显的缺了什么东西的情形。
·徐子青足不沾地,跟了过来,他也同样见到了这里的情况,随之他看着东黎昭连续推开了四五家的门窗,·里面都是大同小异··就好像屋舍的主人很匆忙地离去……或者说,是被迫地离去了。
·越发觉得不对劲,两人继续往县城中心走去··渐渐地,徐子青嗅到了一丝奇异的味道,带着些烟火气的,但已经变得很淡了,却不能瞒过他的感官···天上的重华鹰盘旋两圈,发出一声鹰嗥,往某个方向飞去。
·“昭儿,往那边·”徐子青见东黎昭双目逐渐生出许多血丝,心有不忍,轻声提醒道,“跟着重华·”·东黎昭晃了晃神:“是,先生。”
·两人就换了方向,朝左边的街道走去··在走了几百步后,东黎昭再次停了下来··这一次,他是呆住了···原来这是一条被烧毁了的街道,再没有了往日的繁荣,房屋、铺面、摊位,全部化作一片焦灰。
在断壁残垣之中,横卧着不少还没有完全烧化的横梁,下面压着些灰白的粉末,风吹过时慢慢散开一些,·仅剩的木头、锅盆,都变成了黑色···徐子青的脸上,也露出了沉重的神情。
“那些是骨灰……”如今的他可以一眼就认出来,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分明就是尸体被烧之后的情形··而这里这么多房屋,每间房屋里这样大量的粉末,都足以说明了一件事。
·东黎昭已经颤抖着嗓音问出来:“先生,这里很多人被烧死了,是吗”·徐子青轻声叹了口气:“是,很多人被驱赶着关在这条街的房子里,然后……”·然后这里被放了一把大火,连同街道和人都被毁灭了。
·东黎昭狠狠地擦了把眼泪:“那□佞,他们屠了整个县城先生,这是因为我吗我跳崖还不够,就连我·来过的地方,他们也不肯放过”·固然徐子青向来温和,这时候,也同样忍不住动了火气:“昭儿,他们丧尽天良。”
·东黎昭眼里再次带上了满满的恨意:“我要让那□贼死无葬身之地”·徐子青看着这被仇恨占了满心的半大孩童,到底还是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头。
再没有人提出要用饭,徐子青将东黎昭带上,顿时化作一缕清风,在障眼法的遮掩下,飞速往国都洪午城·方向赶去···大约一刻半后,洪午城到了··这座城池占地极广,城外垒起高高的城墙,威武巍峨,兵士于城门上、城墙外列队把守,刀枪剑戟各般武·器,都闪耀寒芒。
才到此处,顿时觉得一种属于皇族特有的壮阔威严之感···徐子青落下地来,与东黎昭走到城墙侧面,使一个穿墙术,一齐进到里面··城内气氛紧绷,过往行人不敢多说话、不敢大声喧闹,而往来巡逻的兵士也各个带着冷肃神情,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徐子青在东黎昭身上指了指,将他变化为另一个模样,说道:“昭儿,这幻化术只能有一个时辰作用,若·要混进宫去,可要着紧些了·”·东黎昭眼中徐子青亦是变作普通青年,容貌气质都是平平,只有一双眼中目光仍是柔和,使他满是仇恨的·心里生出一丝暖意:“是,先生。”
·两人假作寻常百姓,慢慢往皇城方向走去··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总算是来到皇城侧面,皇城外把管更是森严,若要正经自大门进去,自是不能,仍·然只得寻旁处而入。
·徐子青立在外头,却没有先施穿墙术,反而倒抽一口凉气··这皇城里好生诡异··凡人或者只能瞧见这皇城宏伟,修士眼中却是另一番天地。
·只见一条金色长龙盘踞皇城之上,却是伏龙之状,鳞片无光,龙须黯淡,虽无垂死之相,却隐隐现出颓气···金龙双目半合,可偶然张目时,却放出两道耀眼金芒··而更使人惊异的,是金龙略下方处,正有一条黑蛟昂头,它头上生出一支独角,通体墨色,光华灼人。
这·黑蛟形貌奇诡狰狞,气势凌人,长尾不断摆动,已然间或与龙尾缠在一处,整条身躯似都要渐渐攀到龙身上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暗暗叹了口气,徐子青心知,这金龙必定是那东宫太子东黎熙龙气显化所成,那黑蛟便是镇国大将军气运·凝聚,黑蛟头上生角,乃是化龙之兆,而金龙伏卧,则是沉眠之相。
如此看来,的确是大将军日渐势大,东宫·太子式微··只是龙气若为金龙,则说明此为龙子气魄宽宏,为明君圣主显征,可黑蛟……却是枭臣奸雄的征兆了。
·现下时辰刚到傍晚,天色渐沉,若要进去皇城,未必不是个好时候··也不多想,徐子青如今只愿寻到东黎熙,将东黎昭交予他手,便可功成身退,去寻一处僻静多木气的所在·修行了。
·皇城之中,众兵士分诸小队,每刻一次轮换,守卫十分严谨··徐子青半揽东黎昭,随心一晃,便只有一缕清风拂过众兵士眼前,他两个却已然穿身而去了···东黎昭沿途指路,说道:“先生,东宫便在东面最为瑰丽壮美之处。”
徐子青点头,带他轻身疾飞···很快,两人又到了一处极华贵的大殿前,周围站满兵士,将整座宫殿团团围住,不使一人能从中进出··徐子青带东黎昭极快闪入其中,走过外殿,又进了一条过道,见到数名宦人远远看守在外,心里不由存疑·。
·他两个晃过众宦人,到了那阴暗之处,再走得一段,便是太子寝殿了··正此时,东黎昭忽然听到细细的人语声· ·41·“大哥”东黎昭先是一喜,随即又是担忧。
皇兄如此被困在寝殿中,不知多日来是如何难熬·他便屏住呼·吸,上前数步··然而转瞬间,他却听得里头有另一人出声,顿时觉得很不对劲···徐子青的脸色却是乍红乍白,东黎昭凡人耳力不佳,他则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里分明、分明……··东黎昭存了警惕,小心在口中捻了捻,于窗纸上捅了个小孔,这下声音清晰了些,他也能听个明白···“好宝贝儿,你这处当真销魂得紧,可想死我了”·“啊……嗯……唔你……啊”·“□,再夹紧些真是叫人心痒……呼,若是旁人晓得你床上这般风景,怕要嫉妒老子的艳福无边”··跟着便是接连不断的“噗噗”水声,那床摇得嘎吱响,更有若有似无的□声,伴着成年男子的粗喘与调笑·,充斥了整个寝殿。
·自窗孔看进去,便见到那赤条条的两人正于床榻上肉搏··上头那个男子肤色黝黑,身形精壮,身下压着个相貌俊朗的修长青年·他胯|下紫黑色的玩意儿插在青年的·臀|缝里,是甩开膀子卯足了劲儿,前后耸动,“啪啪”撞个不停·青年脸上带着笑意,双腿圈在壮汉的腰上,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满面潮红,双目微眯,似极享受一般。
·东黎昭面色铁青,他哪里会认不出来,这壮汉便是镇国大将军,而他肆意侵犯、与他盘肠大战的青年,却·是他一心惦念的大哥··他那天潢贵胄的皇兄俊逸宽和,才华横溢,是最出色不过的储君,可他如今却在祸国仇人身下辗转□,忘·乎所以·这、这哪里还是他最尊敬爱戴的太子大哥··东黎昭的牙咬得咯咯响,气得是头脑发胀,恨不能立刻冲进去质问太子:·你忘记杀母大仇了吗你忘记他如何囚禁我们兄弟了吗你忘记他要颠覆你的王朝了吗你怎么能这样、·这样的无耻……··忍无可忍,东黎昭就要闯进屋里,手臂却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那位一路护送他回来的俊雅修士。
“……先生·”他恨得咬牙切齿,“让先生看了笑话,我绝不能让皇兄这般、这般……”不知廉耻·最后·四个字他吞入腹中,生生没有说出口。
·徐子青轻叹一声,他已从方才窘迫之中挣脱出来,跟他低声说道:“昭儿,你仔细瞧瞧太子的双眼·”·东黎昭一愣,心里却陡然生出一股希望来,他连忙说道:“先生,您有没有法子能让昭儿瞧得更清楚”··徐子青眼光柔和,并指在他眼睑上轻轻一抹。
东黎昭便觉得双目明亮,屋中之物于他眼中是纤毫毕现,他刻意忽略了那位镇国大将军,而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家皇兄脸上···果不其然,虽说东黎熙神情似有沉迷,那双眼也确是半张半合的暧昧模样,可仔细看去,却能见其中光华·湛然,清醒无比,在偶尔落在那冲撞耸动的大汉身上时,更流溢出一丝冷意。
霎时间,东黎昭大大松了口气,紧跟着便是对那佞臣的浓浓恨意···“那焦涂竟然这般折辱大哥,真该杀”他愤然道··徐子青抚了抚他的肩头:“且莫进去。”
东黎昭闷声开口:“是,先生·”他顿了顿,“我明白的·”··若是现下闯进去,打草惊蛇不说,更是让他大哥毫无脸面。
堂堂来日里要承接天命、登基为天子的太子殿·下,若是在这般情态下被宠爱的弟弟瞧见,恐怕要羞愤欲死··便是为了东黎熙的颜面,已然冷静下来的东黎昭也绝不会再冲动了。
·忍了忍,东黎昭拉住徐子青袖口,说道:“先生,我……不愿再看了·”·徐子青很是明白他的心情,便依他所言,与他一同再度隐匿于阴影之中。
·屋中撞击与喘息声经久不停,足过了有两个多时辰,才云雨初歇··不多时,里头传来衣衫簌簌之声,那镇国大将军已是衣着完好,自寝殿里推门而出,一派正经模样。
·东黎昭就见一名宦人走上前来,谄媚笑道:“大将军,奴才已备好热水了,这就给太子殿下送进去么”·那壮汉抹把脸:“去罢,莫吵醒了他。”
宦人连连称是,壮汉再摸一把头发,大步离去···东黎昭眼中充血,盯着那正招呼送水进去的宦人,言语中尽是狠辣:“这些刁奴,本王要让他们全都给焦·涂陪葬”·徐子青虽略略皱眉,随即摇头微叹,却并未说话。
·只听得里头有人问道:“太子殿下,可用膳否”·那带着些许疲惫与冷漠的嗓音便响起来:“不必了·”··如今天色已然深黑,寝殿里水声也渐没了。
宦人们齐齐退了出来,就剩了屋中冷寂一片··东黎昭手指颤了颤,在徐子青相助下穿墙进去···寝殿里,那床上帷幔罩下,内中有人平躺,一只瘦削的手不经意放在床沿,似乎能听着那人均匀的呼吸声·。
东黎昭忍耐不住,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走到了床边···下一瞬,床上人一跃而起,紧紧扼住他的脖颈:“什么人”·东黎昭被迫昂头,虽是疼痛,他眼中却有些发热。
大哥的身手仍是如此利落,全然不同他想象那般颓丧,·可真是太好了···东黎熙却已然瞧清楚来人模样,他猛然放手,嗓音却抖了抖,低声道:“是昭儿”·东黎昭用力点头:“是昭儿……是昭儿回来了”··东黎熙深深呼吸,嗓音更压低些:“你怎地进来的好大的胆子,若是被捉住了可怎么好”·东黎昭不欲皇兄担忧,立时笑道:“是先生送我进来,一路不曾被人发觉。”
·东黎熙这才发觉,就在东黎昭身后,正安静站了个青衫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七八,相貌很是俊秀,气质又极温和,见之可亲·他心里还有些警惕,却不会扫了弟弟的面·子,当下起身,拱手道:“多谢先生高义,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徐子青也正打量这位太子。
只见他生得长眉凤目,面容俊逸,而身姿挺拔,优雅有礼,自有一种磊落宽仁的气度·虽是方才被迫雌伏·,却半点不显不堪屈辱之色·不愧是储君之选,果真让人赞赏。
·他便微微一笑:“在下徐子青,山野之人罢了·”·东黎昭已急急说了出来:“大哥,先生是修仙之人,有大本事,亦是愚弟的救命恩人呢”··东黎熙才听此言,便惊讶开口:“徐先生是一位修士”·徐子青微怔,这太子却知世上尚有修士一类世外之人……他就点了点头:“正是。
太子殿下所知甚多·”··东黎熙从容一笑:“自父皇久病沉疴,就把熙宣召榻前,将种种秘辛告知·故而熙知晓这世上非但有下九·洲之说,亦有上九洲。
不过上九洲乃世外之世,熙心驰神往,却并不知仙踪何在·”他说罢,看向东黎昭时眼·带宠爱,“昭儿既能遇见徐先生,想必是误入了上九洲,却比熙有造化了。”
·他不过只听了弟弟只言片语,就推出这许多事来,的确心思缜密,若得皇位,当能造福朝堂百姓·难怪龙·气金黄,鳞甲须尾活灵活现,处处明晰···徐子青也是恍然。
虽九洲分上下已有无数年月,可到底并非未留半点痕迹,这等传承多年的大国能留下些·传说密语,倒不无可能···那太子说到此,深深作揖,恳切道:“昭儿逢难,熙还未谢徐先生救命之恩。”
徐子青温声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昭儿也已谢过,你实不必如此·”·东黎熙却道:“昭儿是熙唯一的兄弟,若不略尽心意,熙心中绝不能安稳。”
说罢做足礼数,方才直起了·身子来···徐子青感其心诚,只得受他一礼,心下对这太子却越发生出些好感来·不过人已送到,他亦不必久留,便·说:“既然昭儿平安交予你手,我也该当离去了。”
东黎昭大惊:“先生要走”··徐子青歉然一笑,朝代更替之事,实不是他能掺和,非走不可··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东黎熙知晓修士亦有忌讳,却因弟弟不舍,到底恳切说道:“徐先生若要离去,熙与昭儿自然不敢拦阻。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还请徐先生小住一晚,明日再离去如何”·徐子青仍要推辞,忽然心中一动,已然应了下来···因要隐瞒外人,东黎昭与东黎熙同住,而徐子青却被安排在寝殿后厢房之中。
那处很是寂静,又因不曾安·排人来而无人打扰,还算合他心意··徐子青便进了房里,留两兄弟一同私下叙话···却说徐子青将房门掩上,又布下禁制,才将意识沉入储物戒中,呼唤道:“云兄,云兄。”
果不其然,不过转瞬工夫,那白衣男子便现身出来···徐子青看向此人,微微笑道:“云兄,方才你要我留下,这是为何”·原来就在他直欲离去时,戒中竟传来云冽嗓音,才让他答应留下。
如今徐子青很是好奇,好友素来不挂心·身外之事,亦寡言少语,怎会留意此事··云冽略点头:“坐·”·徐子青讶异挑眉,难不成还一言难尽么他便坐在桌前,静听友人说话。
·圆桌对面,圆凳自动跳了出来,云冽也坐了下来,神色仍是冷峻:“承璜国此番险遭翻覆之事,有邪魔道·中人作祟·你既修仙道,不可置之不理·”··徐子青眼皮一颤:“邪魔道”·云冽颔首:“你且再观此朝气运。”
·徐子青应言,双目里蕴出两团青色光芒,而后直直看向窗外,神情比傍晚观气时更谨慎十分··云冽说道:“金龙莫看,只观黑蛟·”··徐子青便仔细瞧去,那黑蛟于夜色中更显张狂跋扈,此时蛟尾与龙尾纠缠,两具庞然身躯越发绞得紧了。
这般形态,竟像是……龙蛟交|媾···想起方才于门外所见之事,徐子青不由一顿··云冽冷然道:“观其目·”··徐子青心中一凛,有些赧然,再定一定神,去瞧那蛟目。
只见它形似蛇目,瞳色暗金,而外面却泛着一圈·血红,更有丝丝黑雾盘旋其上·乍一看并不清楚,细看时却格外诡异,使人心惊胆寒··这情形,确是黑蛟为魔气所染之态。
·徐子青虽是修仙,却知晓世上还有修魔、修妖、修鬼等数种修士,所择之道与他很不相同··修妖道者混沌不分,修魔道者与修鬼道者则与仙道相对,一者为阴,一者为阳;一者为负,一者为正。
众·修道人并无好坏之分,皆在天道之下···其中鬼修甚少,魔修与仙修就很是对立,经年下来,虽不至你死我活,却也相去不远矣··然而勿论哪路修士,都须遵循天道规则,因此徐子青对皇朝中事退避三舍,亦讶异于有魔修掺杂其中。
·除此之外,他仍有一事不解:“云兄,何为邪魔道”·云冽淡然看他,冷言道来···魔修者七情俱全,修一个随心所欲·除吸引天地灵气之外,功法多需煞气、阴气、血气、死气、秽气等负·极之气,又多执着贪、嗔、痴,或嗜酒、嗜色、嗜杀,妄念不断。
而此中有正魔道与邪魔道之别···若同修一本《阴阳和合大道》,修正魔道者风流而不下流,与人合欢你情我愿,绝不强求,双方更互有增·益·而修邪魔道者则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将人作鼎炉肆意采补,杀身毁命。
·故而修仙者或看修正魔道者不顺眼,却是眼不见为净,而对修邪魔道者,则是杀之而后快··不过因魔道功法特殊,邪魔道远比正魔道更易修行,因此邪魔道中人,便远胜于正魔道中之人了。
·徐子青听得出神,他从前只间或听说魔道与仙道乃是仇敌,却不知还有这些缘由,更有那许多细节之处··如今听说了,也心里若有所思··待友人说完,他不由有些好奇:“这两者……云兄如何待之”··云冽冷声道:“修正魔道者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修邪魔道者见之则杀,若门派为恶,当尽诛之·”·他语气森冷,杀意浓郁几成实质,听得徐子青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云兄……”杀了几人···云冽已知其意,杀机未褪,直言道:“尽诛邪魔道为大恶者九百三十三人。”
徐子青咋舌,这等杀性,真使人毛骨悚然·不过他却并不惧他,反倒觉得云冽杀性虽重,却不妄杀,着实·令人钦佩···既然已明白因由,徐子青便说道:“云兄之意,是要我寻出那邪魔道之人,将他除去么”思及之前与东·黎昭所见屠城之事,想来与这邪魔道人必有关联,故而虽有不适,却未反驳,只是有所疑惑,“修士不得干涉·人间朝堂大事,我又如何能够……”·莫说旁的,若是惹了天道憎恶,日后修行步步险阻不说,得罪狠了,更有天谴神雷降下,便是冤枉了。
不·过云冽绝不会加害于他,徐子青以为,当还有其他缘故才是···果然云冽说道:“改朝换代之事,原本是凡俗中事·但既有魔道插手,仙道中人得见,便不得袖手旁观。
”·原来凡俗人理凡俗事,而魔道修士趟这浑水,便失之平衡,仙道中人需得与之对立,将凡俗事变为修士之·争···云冽神色冰冷,继续言道:“行善功,得善果;行恶事,有孽报。
邪魔道倒行逆施,你适逢其会,乃是天·意·”·徐子青一怔:“若我不曾来此……”或是不曾遇着东黎昭,抑或遇着却不救他,此间事又该如何··云冽冷然道:“天道规则有所依循,若不是你,自有他人。
你既得遇,便是你之机缘·”·徐子青笑叹:“我明白了,谨遵云兄吩咐·”··是了,承璜国正宫所出二子,东宫东黎熙身具金黄龙气,乃是天运昌隆之相,而次子东黎昭心思醇厚、对·兄长敬重非常,龙气也为金黄,便是天道为此朝留有后路,自东黎熙至东黎昭,福泽绵延。
足见此朝分明气运·浓厚,不该有如今这般气数将近、要改朝换代的模样··且东黎熙神智清明,宽厚仁德,有明主之风,若是亡国之君,当不会如此·因而必定是有外祸乱朝,干扰·天数。
此乃大孽···徐子青为仙道中人,既要修行成仙,便得为天道办事才是·若是做得好了,说不得便有嘉奖,做得不好…·…天道欲以他之手惩戒作乱者,只消他尽力而为、莫唬弄上天,当不至于落个凄惨后果。
·云冽观他神色,淡然道:“你已想得明白·”·徐子青点了点头:“是,我已想明白了·”又笑道,“多谢云兄指点·”··当晚,未免邪魔道中人觉出他体内灵力涌动,徐子青并不曾打坐修行,反而以凡人之态睡卧床上,休整一·宿。
次日,东黎昭早早在外叩门:“先生,你可醒了么”··徐子青睁眼,翻身而起,到前头打开门来,笑问:“你可来得早·”··东黎昭不由窘然。
他一夜不曾好好入眠,唯恐先生离他而去·这时东方才刚发白,他便迫不及待,急急过·来了··东宫里伺候的宦人并未觉察,徐子青看他眼下青黑,微微一叹,放他进来:“莫要如此莽撞,且当心给人·瞧见。”
·东黎昭“哎”一声,进得屋来,关了门,说道:“我身量小,偷摸墙根而来的·此处也很是偏僻,若无要·事,必不会给人发觉·”·徐子青见他如此依赖,目光不由一软。
 ·42·东黎昭见徐子青并未生气,便带几分小孩儿气的:“先生莫要恼我·”·徐子青笑道:“恼你做什么”··东黎昭心中欢喜,只是思及徐子青要走,又垂下眼来,很是不舍:“先生不可多留几日么,当真现下便要走了·”·徐子青叹道:“正要寻你去说此事,待你皇兄得闲,我亦有话要同他说。”
·东黎昭深宫里长大,如何不知徐子青话中之意,当下快声道:“先生之意,是不走了么”·徐子青却正色道:“云兄与我说了一件大事,正与你等承璜国有关。
我倒是欲走,却恐怕走不得了·”··东黎昭一惊:“先生且待,我去寻我大哥”·徐子青见他就要奔出,拉他一把,递一张符箓过去:“你自小心,此符可使人瞧不见你,只是不能出声,·切切牢记。”
东黎昭应“是”,快步离去···徐子青才将意识沉入储物戒中,询问道:“云兄,你可要与东黎熙相见”·云冽嗓音冷冷传来:“不必。”
徐子青微微一笑,便不再扰他···不多时,东黎昭匆匆而来,原来东黎熙那里被看得紧,他用符箓隐在屋外很等了一会,才见东黎熙将宦人·驱逐在外。
然而那刁奴却呼喝数人贴着把守,东黎昭并无进去时机··徐子青略思忖,说道:“无妨,你只跟我去就是·”于是使了一个障眼法,引东黎昭同他一起进去东黎熙·寝殿之内。
·两人陡然现身,东黎熙吃了一惊,却反应极快,并不曾惊呼出声··随即徐子青做一个禁制,就使外面人不能听得里面声音,又暗暗让重华悄然停在外面院中树巅,为众人把·风。
·徐子青才道:“现下说话,当不会引人注目·”·东黎熙松口气,见东黎昭神情,便有些猜测,笑道:“徐先生来此,可是有何指教么”··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徐子青点了点头:“你承璜国之事,我怕是要掺上一脚。”
东黎熙一怔:“徐先生改了主意,难道是我国有了不妥”他自问也有几分观人之术,这位徐姓修士目光·清明,确是心正神正,当为一心向往修行之人,若非必要,定不会有如此念头。
·徐子青赞赏一笑:“你说得不错·”继而叹了一叹,“有邪魔道中人欲翻覆承璜国,我等仙道修士既然得·知,便不能袖手·”·东黎熙心中一紧:“徐先生的意思是……”··徐子青微拂袖:“你兄弟二人且去窗边,我为你等开眼,以观皇城气运。”
东黎昭已试过术法,倒是不慌,东黎熙头回听说,加之方才所闻之事,是强行按捺,终于镇定下来···瞧了两眼,也看清皇城上龙蛟纠缠之相,东黎熙心细如尘,对那淫靡之态是心知肚明。
不过他尚不及羞赧·,却又看清黑蛟眼中红芒,只觉它十分邪恶,让人见之而毛骨悚然··东黎熙长东黎昭数岁,且为储君,自比他更晓事态严峻,当下说:“徐先生,那黑蛟很是不妥。”
·徐子青便道:“黑蛟与金龙行那事,乃是采补金龙龙气,将太子气运转嫁己身,使黑蛟化龙·如今蛟生有·一角,两爪四趾,另两爪却已有五趾,可见化龙之日不远矣。”
东黎熙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先生放心,熙既然已经知晓,自不会再让他得逞·”··徐子青又道:“不过黑蛟有魔气,而黑蛟乃焦涂气运所化,因此若非焦涂便是邪魔道修士,便只有一种可·能。”
东黎昭急问:“先生,是什么”··徐子青道:“附身·”·东黎熙惊道:“……附身”··所谓附身,乃是因肉身重伤、元神受困而将元神祭出,附着另一人身上,以图行动自如。
其间更以魔道法·门滋补肉身,把肉身蕴养,到时再将元神收回,便能比伤前还要强上数分··然而此法一来对被附身者害处颇大,二来这滋补的法门素来邪恶,因此十分令人不齿。
·徐子青原本不知附身为何物,乃是云冽传音而来·可一旦知晓,亦觉不安··他与两兄弟说明此事, 东黎昭已是惊呼:“先生说过,下九洲之人不能修行,那、那……”··徐子青颔首:“那邪魔道人只有附身于焦涂身上,才能如此。”
东黎昭脸色难看:“若是这般,焦涂死了么”··还未及徐子青回答,东黎熙忽然开口:“焦涂与我见面颇多,观他行为举止,与从前并无不同。”
徐子青微微一怔,这话中似有未竟之意···东黎熙眼里情绪翻滚,说道:“十年前我便识得焦涂,那时他虽是凰妃兄长,却与我相交甚笃·待我受封·储君,他便是我暗中的人手。”
·焦涂与凰妃乃是异母兄妹,之间并无深厚情谊,反倒他们两人为多年好友·那些个明面退避之事,不过是·为防备先皇猜忌而为·后来焦涂一朝反水,杀遍朝堂、又将东黎熙囚禁东宫,使东黎熙一度以为自己识人不明·,被其表面蒙蔽。
谁知而后凰妃与东黎彰也被其杀尽,若说焦涂有反叛之心,却并不登基,便让他生出许多不·明来·故而他才与他虚以委蛇,暗地里也想要回复势力,重夺王位···东黎熙手中有几分力量焦涂固然知晓,然而焦涂有多少势力,东黎熙也全然明白。
东黎熙以为不过是水磨·工夫,但只要焦涂不将他也杀了,他便总能暗暗谋划,东风再起··可如今听这修士说来,其中之事远非他所想那般简单,更涉及世外诡谲之力,这便让东黎熙心绪繁杂起来·。
·此中之事因东黎昭年岁尚小、怕他走嘴,东黎熙不曾对他言明·待后来……他便更不会对他开口··现下东黎昭听闻,惊得几欲跳起:“大哥,焦涂是你的人”··东黎熙点了点头,眼中却有复杂之色:“当年是。”
然而不知他何时被人附身、此时可还是不是他了·如若不是,东黎熙与他相识多年,当不会认错·只是到·底有邪魔道作祟,他却不知到底对方有几分手段、是否将他蒙蔽过去了。
·徐子青见状,便说道:“气运之说与神魂、肉身皆有相关,邪魔修是上九洲人,若仅是谋夺焦涂肉身、抹·除了焦涂神魂,并不能显化气运黑蛟,故而焦涂该还是活着的。”
只是焦涂活着,于他与邪魔修对上之事,却是大大不利···他这话一说完,东黎熙目光闪动,却不知在想什么··徐子青料想,既然东黎熙与焦涂曾为至交好友,又与其分享诸多隐秘,想必那时双方能以性命相托。
而后·生出诸般事来,东黎熙定当对焦涂有许多恨意,可如今得知焦涂实为旁人所控,该当又不能不为之担忧罢···不过这却与徐子青没什么干系,他此时只想道,要对付焦涂,总要晓得他究竟有何目的。
黑蛟与金龙□乃·是为了化龙,可如若黑蛟化龙,于那邪魔修而言又有何用处呢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可若是不能弄个明白,又·唯恐将此事办不周全,使天道怪罪了。
·思及此,徐子青便将所忧虑之事与东黎熙说了··东黎熙想了一想,便道:“这些时日焦涂入夜必定到我寝殿里来,到时我见机打探一二就是·”··若论勾心斗角、套话夺权等事,徐子青这世外之人自然不会是他这些皇子龙孙的对手,交予东黎熙去办,·倒比他自己去寻摸更妥当几分。
做下决定,徐子青并未带东黎昭离开·他要办下此事,必得与东黎熙时时商量,还是离得近些为好···傍晚刚过,焦涂果然又来··徐子青担忧为邪魔修察觉,早早将东黎昭以禁制圈住,自个则使了个木遁之术,将周身气机皆藏于一盆蕙·兰中。
·那焦涂进得门来,抬手就将东黎熙搂过,在他脸上胡乱亲了一通,又噙住他口唇翻搅够了,才笑道:“你·今儿个倒乖顺·”·东黎熙看他笑面,却不言不语,脸上神色也是冷淡。
·焦涂见状,讪讪放开手:“你这般看我作甚”跟着腆脸上去再搂了住,还要亲他,“良辰苦短,莫要在·这里浪费春宵·”他说时,将东黎熙手掌按在□,那物已然昂头探首,是硬得发疼了。
·东黎熙勾起嘴角:“你来寻我,就只为做这淫事,当我是任你亵弄的玩意儿了罢·”·焦涂脸色数变,见东黎熙不为所动,便抓了抓头,说道:“我对你如何,你还不知么怎会当你是件玩意·儿”··东黎熙冷哼一声:“说得倒好,做得却又是另一副嘴脸。”
焦涂有些急躁:“你今日是怎地了,为何与我说这”··东黎熙只冷笑:“我不欲再与你做那事,你待如何”·焦涂在屋中转了几圈,急得正如那热锅上的蚂蚁:“你也并非毫不爽快,作甚这般矫情起来”··东黎熙与他针锋相对,笑得很是嘲讽:“你倒是爽快,不若给我压上一回我堂堂储君,被迫雌伏,还要·我谢你不成”·他态度这般激烈,听得焦涂更是躁动:“你、你……”··东黎熙一面用言辞引那焦涂,一面却在观其神色。
他从前一心以为被焦涂背叛,恨到极处哪里还会有这般心情可如今有了心情,却能瞧见焦涂眼里一抹担·忧,让他越发对徐子青所言之事深信不疑,且也觉出这焦涂似有苦衷来。
·焦涂却不知东黎熙心中所想,只满心忧虑·若要他再度逼迫东黎熙,他并不舍得,可这等性命攸关之事,·他要如何与他言说··东黎熙见状,语气软了一些,说道:“你我多年相交,乃是能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我恨你如此折辱与我,·却一直忘了问上一句,你因何要这般待我”·焦涂闻言一顿,先是重重叹了一声,随即看向东黎熙,目中神色难辨:“你既然一直不问,为何今日却问·了……”··东黎熙定定看他:“勿论是何种因由,你总要给我一个痛快。”
那焦涂却苦笑道:“哪里有什么因由,不过是我心慕于你·若你成了君王,我只为臣子,便是兄弟情谊仍·在,我却忍不得你三宫六院·到时我再想与你在一处,就越发千难万难了。”
·东黎熙心中不啻于掀起了惊涛骇浪··且不论真正缘由是否仅止如此,可东黎熙深知焦涂,却觉出他这番话语尽是实言·以往焦涂与他强行欢好·,东黎熙只当做是焦涂色令智昏、起意要将他这太子压制,以满足其征服之感。
而如今看来,即便黑蛟与金龙·□的确只为化龙,但焦涂对东黎熙为所欲为,却有许多是真心所愿了··焦涂对东黎熙,真有那一番痴念……··东黎熙眸光沉沉,却开口责道:“只因如此,你便可以毁我江山,将我囚禁于寝殿之中么你这等爱慕之·意,未免太过无耻”·焦涂终是没能忍住,眼中皆是痛楚,随即他闭了闭眼,面皮一阵抽搐。
再睁眼时,已是带上狠辣之色:“·成王败寇,何必说这废话你乖乖与老子到床上去,张了你的腿,不然……哼,老子就卸了你的骨头”··东黎熙心中一凛。
就在方才,因他心思缜密,已然发觉焦涂眼里有一缕黑雾闪过,而如今他这般姿态,便·叫他瞧出不同··若当真是焦涂,除却床上调笑,绝不会这般言语侮辱,更不会出言威胁。
思及过往种种相处,东黎熙已有几分了然···果真便是附身··与此同时,隐匿于草木中的徐子青,也生出同样的想法··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与东黎熙不同,东黎熙能察觉,纯属因他思绪敏锐与对焦涂熟知。
可徐子青却是立时觉出焦涂气息改变—·—就在东黎熙叱喝后,突然变得诡秘邪气起来··东黎熙今晚很不配合,焦涂对他不肯用强,便被那邪魔修压制,要亲身上阵。
徐子青隐隐也有所感,那焦·涂似与邪魔修有些沟通,也并非对如今状况全然不知···由此徐子青便有犹疑,倘若邪魔修要动东黎熙,却不晓得对他有多少害处·原本固然是想先探明情形,然·而万一将东黎熙搭上,便是大大不值了。
·正此时,邪魔修附着焦涂的身子,已然是大手一抓,要把东黎熙拉上床去··徐子青心里一紧,还是决意动手···不过下一刻,东黎熙却冷笑一声,一把匕首刺入心口·邪魔修立时喝道:“你做什么”·随即他便见到东黎熙脸色发白,匕首入肉处鲜血汩汩而下,转瞬就是重伤。
·邪魔修顿时大怒:“来人,叫御医”·东黎熙瘫软在地,眼里都是冷芒···徐子青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位太子当真果决,竟敢如此对自己下手若是一个不慎,便有性命之忧·邪魔修鼻息粗喘,气得脸色涨红,跟着他神色连变,用手将额头捂住,拂袖快步出门。
·很快数名宦人进来,跟了个须发皆白的老儿,提了药箱,匆匆讲东黎熙扶到床上·跟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徐子青无声叹息,而东黎昭是忍了又忍,才不曾急冲过去。
好容易那御医忙活完了,也下了诊断,言道要东黎熙静养一段时日,不能再动得狠了·宦人去给邪魔修说·明原委,便只听得他发出恨恨之声,就大步远去了···东黎熙面色苍白,虽未昏迷,却是满头细汗。
那御医不敢做什么激烈诊断,唯有让他含住参片吊命,给他拔出匕首来·而后再忙乎得伺候东黎熙躺下,·才敢去配药云云···见御医离去,东黎熙叱了一声:“都滚出去。”
为首的宦人自是不肯,要在床边守着,而东黎熙刻意连连喘气,像是气得发昏,才让他不得不也跟着出去·了···待室内总算是安静下来,徐子青布下禁制,才与东黎昭一同出现在那床前。
东黎昭双目发红,颤声道:“大哥,你怎么能对自个下这般狠手,要让我心疼死么若是母后在天有灵,·都会给你气坏了”··东黎熙虚弱一笑,眼里有两分歉意,却全无悔意,说道:“昭儿,若我让他今日再度得逞,使气运黑蛟化·龙,使我承璜国易主,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
如今不过受点小伤,又算得什么”·他不过一介凡人,怎知那邪魔修有甚其他手段只有自伤其身,才能暂时逃过一劫···东黎昭也知此事事关重大,可毕竟是相依为命的兄长,便是明白这道理,又岂能当真说服自己呢·东黎熙见弟弟仍是满面不敢愧疚,不由看向那少年修士,说道:“想必徐先生也是赞同熙的。”
只是这一·看,却见徐子青似有发怔,忙轻声唤,“先生,先生”··徐子青却是将意识沉入储物戒中,在与云冽说话·这时回过神来,便走过去,握住东黎熙手腕:“且不说·旁的,我予你一道灵气,以引你体内生气,当能让你生机不绝。
待我再配一剂药来,你喝下之后,便可无事了··”··东黎昭明白徐子青术法神妙,也见识那一味神药,当即喜道:“多谢先生”·东黎熙也是因有修士在侧,加之极有胆识,才敢如此。
现下听到此言,心头松了大半,也是一笑道:“多·谢先生·”··此时徐子青想起方才与云冽所说之事,又往戒中唤道:“云兄,云兄,你亦见了这邪魔修,可有什么发现·么他究竟打了什么主意”· ·43·云冽倒是留意着戒外之事,当即便有回答:“此人所习为《血魔大法》中‘血雾夺命归元篇’。”
徐子青面色微微一变·只听这功法名称,就觉一道血气扑面而来,很是诡异···之后云冽便将此法来源用处详细说来··“夺命归元者,乃是夺取他人的性命、掠去他人气运,待吸进其人精血,便能尽化为己身修为,而气运亦能补·足自身气运,使道途坦顺。”
·徐子青心中惊疑··假使真如友人所言,这邪魔修乃是要将整个承璜国气运收归己有一国气运何其庞大,何况此国正值鼎盛之·时,若能得到,当能使其自身气运蒸腾、犹如华盖……到时若能逃脱天道诛杀,再有气运相护,定能成就魔道巨擘···难怪天道要仙修与魔修相抗,左右不过是为了考校双方。
天道虽要以仙修为刀,可也有道消魔涨之说·这·邪魔道若当真在此劣势下能把仙修中人斗败,则魔意大盛,规则允许·天道也奈何不得···徐子青再将焦涂之事来龙去脉梳理一遍。
·这邪魔修以焦涂这下九洲枭臣气运化作黑蛟,再夺取龙气,待黑蛟变为黑龙,再斩杀东黎昭这也身具龙气·之人,承璜国气运便尽归焦涂一人之手··之后邪魔修再将焦涂吞食,就把焦涂气运转嫁己身,勿论是肉身还是元神皆能得到极大滋补,气运也必将·鼎盛。
·而这邪魔修用元神附身焦涂……一来是为着监视,二来想必也是为之后吞噬他精血做个准备···现下那邪魔修的功法来源徐子青尽已知晓,最要戒备的则是邪魔修的修为。
他既已蕴养元神,修为至少也在化元期巅峰了···若邪魔修原本就身受重创,被动附身养伤,这还要好上几分,即便他元神归体,也实力有限·可若他根本·就是起心夺运而来,那么他元神一旦回归……化元期巅峰,已是昊天小世界的绝顶高手。
徐子青区区炼气七层修为,实抵不住他一口气吹的···那边东黎熙与东黎昭见徐子青今日总是神情恍惚,颇觉奇怪·随即心中更有担忧,难不成那邪魔修如此厉·害,才一见便让这位仙道修士也惧怕起来么可如若连徐先生也奈何他不得,他们这些个凡人,岂不是只有任·其拿捏了··也莫怪两兄弟如此揣测,实是徐子青听着云冽所言,眉头渐锁,就让人生出了这种感觉来。
等了一会,东黎昭到底年幼,忍不住又开口唤道:“先生、先生”··徐子青醒神,侧头看他:“昭儿”·东黎昭略窘然,说道:“我看先生神思不属,可是有什么心事么”·徐子青轻叹:“我方才是与云兄说话,谈及今日所见邪魔修,心有所感罢了。”
·东黎熙忍耐痛楚,他与东黎昭秉烛夜谈,自然听过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姓修士,亦知此人不愿与人多做·接触,一应之事皆由这徐先生处置·他也不去追问,只猜到目前情势或不妙,才让徐先生有此愁绪。
·便说:“事若有变,先生只管说来·我等若不知晓之间厉害,要做了什么让先生为难,岂不是更加不妥·”··徐子青闻言,也知是这么回事。
略理了理思绪,就将云冽与他所言附身之法、以及他心中所忧全数说出··虽说这二人并非修士,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以东黎熙聪慧,说不得能想出些由头来···果然这太子并不让他失望,才略思忖片刻,便说道:“先生之意,一切关键都在那邪魔修肉身之上了”·这话当真如石破天惊,使徐子青骤然醒悟··确实如此,若单是元神,借助个凡人之躯有什么可怕法术、修为尽皆不能带来,即便是带了少许来,那·凡躯亦不能支撑。
邪魔修欲借焦涂之身夺取一朝气运,气运未化龙之前,他当舍不得伤害于他·况且夺取凡人·躯壳简单,磨合却难,他也不舍得换个凡躯来用·故而只消不让他回去肉身,就算有更高修为,又能如何··被东黎熙点醒,徐子青也略略展眉。
但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他要先晓得那邪魔修肉身何在才是···几人商定,打探此事之人非徐子青莫属,旁人不通术法,恐怕无用·而要引出焦涂与其附身邪魔修,此事·便要让东黎熙来做了。
如今让东黎熙先养好身子,才好叫焦涂上门·之后……免不得东黎熙要妥协一二,勾住焦涂,不使那邪魔·修察觉焦涂府中之事了···既有所决意,徐子青看向东黎熙,便有些歉然:“只是又对不住你了。”
除却这要再度雌伏之事外,他还·得小心行事,不可让黑蛟化龙……实在委屈之至··东黎熙却豁达一笑:“先生说哪里话·承璜国于我东黎氏手中传承数代,万不能毁于熙之手,先生相助于·熙,熙只有感激不尽。”
·徐子青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计策定下,三人略为心安,正要再商讨一些细节之处·不料外头突然有些喧杂,有风雷攒动之声,灵力波·动,绝非凡人所为。
·徐子青一愣,他却认出来,这分明是仙修中人的灵力,端正而有脱俗之意,并无魔修灵力那等狂霸阴邪之·感··可这承璜国分明就只该有他一个仙修,怎么突然多出了旁人来··正想是否出去一看,寝殿之门却给人猛然轰开,大风汹涌,有一个少年袍袖滚滚,翩然出现在屋中。
他面相只得十五六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傅粉,俊美逼人·可一双眼眸里仿似能喷出火来,让人只·觉他脾气暴烈,并不好相处·门外黑幕重重,星子遍布,更衬得他如仙人下凡一般··少年身后有好些个宦人给弄得七歪八倒,连滚带爬的一地都是,帽子、衣物尽皆乱糟糟,极为狼狈。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只听他喝道:“你等南人再敢拦我,仔细你们的性命”目光又四处一扫,“哪个是太子出来”··这少年闯得太快,徐子青只来得及将东黎昭送到墙边以禁制遮了,自个却横走一步,站在了东黎熙的床前·。
东黎熙瞳孔蓦地一缩,随即支起半边身子,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本宫寝殿”··少年昂然道:“区区南人,也敢在我面前拿大。
我知你是东黎熙,你若还有几分礼数,当尊我‘宿仙长’·”··东黎熙一眼见到此人,便知他少年气盛,这年岁约莫与相貌并无差别。
而他似也是一位修士,如此大喇喇·闯将来,丝毫没有徐先生那般仙人气度,反倒像是凡俗界娇养的跋扈公子,如若修为高超,便是要让人头疼··想到此,他眼光偷瞧徐子青,见他气定神闲,也放下心来,亦有心思与这少年周旋。
当即拱手:“宿仙长·恕罪,熙不知仙长前来,有失远迎·如今伤重在身,无法起身,实在过意不去·”··那宿姓少年鼻子里头“哼”一声,这时才发觉在床边上还站着个比自己大些的青衫少年,一派温雅和悦的·模样,倒不算讨厌。
于是开口便道:“你也是修士,你怎地在这里”又问,“我是散修盟宿忻,你叫什么名字”··这般连珠炮似的发问,徐子青只微笑听完,说道:“宿道友可唤我徐子青。”
宿忻才进来,他已瞧出此人修为在炼气五层,虽是脾气难招架了些,但眼神还是清正,该并没有多大妨碍····见徐子青态度这样平和,宿忻皱了皱眉,也小了声量,说道:“徐道友,我到这里斩妖除魔,乃是为了报·仇雪恨,你可不要阻了我的道路。”
徐子青听了,又是疑惑·照道理,天道既然已经安排他来做那斩魔之刀,怎么这宿忻又来了不过却笑道·:“我亦是为除魔而来,不过宿道友若不嫌弃,不妨一同商议。”
·宿忻脱口就出:“就凭你的修为……”还未说完,他上下打量了徐子青,忽然就有些哑然··他虽说莽撞了些,却不是蠢物,单说他瞧不出徐子青修为,就知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了。
一些瞧不起的言·辞,自然不能再说出口···到此宿忻就有些讪讪,压下了那嚣张气焰,不甚自在地开口道:“那个,徐前辈……”·徐子青微微好笑,便轻拂手:“你我年岁相去不远,互称道友即可。”
·东黎熙在旁听着,目光微闪,已知那温和的徐先生修为胜过少年,心下微松··只见少年如玉的脸颊上泛起一抹薄红,轻咳一声,说道:“那、那……徐道友……商量就商量吧。”
·方才宿忻动静太大,恐怕会惊动邪魔修·他们若要说些什么,也得快些才行··于是徐子青就先问了:“宿道友,你适才说起报仇雪恨……”··宿忻也是个没甚心机的,当下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来到此处,就是为追杀血魔。”
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厮五十年前在我上九洲兴风作浪,吸食去了许多英杰的血肉,用以滋补·而后被我散修盟太上长老·打成重伤,肉身碎去九成,几乎只剩了骨架和些许皮肉。
可惜却被他化作一团血雾,生生地逃了去·”··原来这邪魔修不知是何时得来了一部黄阶下品魔功,专司损人利己,自打修炼之后,魔功极高,能顷刻间·使人变作一张人皮骨架,故而得一个名号唤作“血魔”,不过区区数年就晋升到化元后期。
那时为防惹出宗门·大派中隐居已久的老怪物出手,他尽寻散修吞噬,全不把散修盟放在眼里·可他却没有想到,散修盟底蕴并不·低于大型宗门,内中更有一名太上长老,百余年前就晋升为金丹真人·后来散修盟所庇护多人被其吸干,盟主大怒,请太上长老出山,以诛此獠··然而血魔到底狡猾,他竟是留了一手。
在最后一战中,太上长老原本能将他留下,却未防备血魔忽然自爆·功力,以元神挟肉身遁逃·不过经此一役,血魔再不能肆意作怪,而散修盟也不曾放过他的消息,数十年来一直寻找。
·终于在几日前,有擅卜术的化元期长老耗费心血,算出血魔所在竟是下九洲中,才来商议,要派遣何人去·往,将此魔彻底诛杀·这宿忻年方十六,乃是双灵根资质,本已极受看重,加之他修为进展极快,乃是盟主弟子,也能接触些核·心的东西。
而后待他偷听了这一个消息,当下就私自跑了出来,要剪除血魔···至于他一个小辈为何对血魔如此仇恨……却是因着血亲之仇··五十年前血魔肆虐时,宿忻的祖父被血魔吸食,祖母因祖父以身相护勉强逃走,只留下一个遗腹子,就是·宿忻之父。
可血魔血气到底入侵祖母之身,连带着宿忻之父也深受其害,一生修为不过区区炼气三层,寿元更是大大·折损,三十余岁才生下宿忻·之后不过三五年,就过世了,剩下了宿忻一人。
·尽管散修盟对麾下散修颇为照顾,宿忻这半大孩童,却也受了许多冷眼闲语·直到后来测出了上等资质、·得拜盟主为师,日子才好过起来··这般血仇,要宿忻如何能忘··待宿忻这般一说,以东黎熙之智,霎时明了许多内中干系,亦推知许多有关上九洲事,心思连转。
徐子青·对那散修盟虽有些兴趣,可到底事到临头,还是尽管商讨一个章程为好··徐子青先开了口:“宿道友,想来你也知晓,若要除掉血魔,需得先寻到他那具肉身才是。”
·宿忻却道:“我本想直接杀将过去,听白长老算得血魔此时正附身凡人,想要动手,再没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他想了一想,又问,“血魔肉身只剩不足一成的血肉,难不成已然滋补得了”说时就是秀目含煞,“·这些年没得踪迹,不晓得他又害了多少人”·徐子青更有所感,他想的却是,既然血魔在上九洲销声匿迹,恐怕没得手几个修士。
他若是滋补肉身,岂·不是尽皆在下九洲南人身上……到此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东黎熙显然想得更快,脸色也极难看:“徐先生,我听昭儿说起那件火烧县城之事,先生以为可有蹊跷·”·徐子青面色肃然,点了点头:“我亦有所想。”
·是了,原本听那焦涂在承璜国做尽血腥之事,便已觉他残虐非常,行事更是简单粗暴,颇有魔道中人狠辣·作风·加之后来推知这是附身之术,便想到那邪魔修不过只要王朝气运,哪里会管后事如何就越发觉得之前·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可现下想起来,血魔不敢在上九洲探头,而下九洲里要借助焦涂行事,也只对朝臣下了杀手,并不敢那般·随意在百姓中弄出血腥·但他差人去追东黎昭,就正好以此为名吸食了整个县城中人,再一把火烧去,也颇像·泄愤,便不会暴露邪魔修身份了。
·徐子青深吸口气··可怜那县城里少说有十万人口,全数被人当做口中飨食,就连全尸也不得一具·即便是体内灵气几近于无·,但数量如此庞大,也能让血魔休养生息了··东黎熙也有恨意:“焦涂从前征战,总要善待俘虏。
却不知为何上次去边关剿除流寇,就将其尽皆杀死,·老弱妇孺也全坑杀·想必也是血魔所为”·那时他颇有不悦,与焦涂夜谈时,也是听他说到那众流寇全无一人无辜,便是家眷也都各个心狠手毒,这·才去了疑虑。
现下想来,只怕都是借口·血魔如此可恨,流寇倒也罢了,那些个枉死的百姓,却尽皆是他承璜·国子民··宿忻并不知两人所言为何,倒也并未插口。
待东黎熙说完,才道:“你们是怎么个想法,说来听听·”·徐子青朝东黎熙点了点头,他知他又有念头···果然东黎熙道:“原先说由我做引,使血魔上当。
不过既然宿仙长来此,就有了更好的法子·”他身子正·虚弱,面上却泛起一层微红,眼里也全是戾气,“宿仙长到来之事那些刁奴兵士也尽见了,现下不能进来,却·会速速报给血魔知道。”
便是怕极了不敢说,那般大的声响,血魔亦不会不知,必会尽快赶来·只可惜他要遮·掩,不能用术法,却便宜他们几个在此商讨···徐子青与宿忻皆是颔首:“你且继续说。”
东黎熙便又道:“宿仙长相貌外头人尽皆窥知,徐先生却不然·不如就干脆趁此机会,宿仙长先去拖住血·魔,徐先生则去到焦涂府中,好生搜寻一番。”
·他话一说完,宿忻先击掌道:“正是要跟血魔做过一场,我应下了”·徐子青略一思忖,也觉不错,便道:“这法子颇好。”
他再转向宿忻,温言说,“宿道友修为极好,不过·那血魔老奸巨猾,还是当谨慎行事·若是有个万一……还是以己身性命为要·”··宿忻倒并非不知好歹,当即点头:“我晓得。”
徐子青便也一笑:“便分头行事”·宿忻很是爽快:“分头行事”··且说另一头,大将军府大门里飞速跨出一匹马来,撒开蹄子疾驰飞奔。
这马很是神骏,通体如墨,如若细·看,却能瞧出这并非是墨,而是马色红得几近于黑··而马上跨坐这一个大汉,恐怕有近九尺长,很是剽悍雄壮。
他此时脸色阴沉,那一双仿若黑雾沉沉的眼中·,更是隐隐有一抹血色闪过· ·44·到得皇城大门,有兵士呼道:“大将军”·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那血魔一摆手,策马疾奔而入,无一人胆敢阻拦。
·这便极快地来到东宫前,迎面数个宦人护卫快步而来,有宦人恍惚嚷道:“大将军,有、有仙人来找晦气了·”·原来这些个宦人晚间正守着太子寝殿,却见有人自天边飞来,竟是丝毫不曾有换气般,就这般降下。
那等飘·逸脱俗之感,可不就是天人下凡么当即就给唬了住了,唯恐是自己得罪上天,待现下见到血魔,才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血魔双目泛红,心中暴戾。
眼见大事将成,先是东黎熙忽然宁死不从,而后又是见到皇城上有修仙之人灵力涌动,真真是倒霉之至·他沉声道:“退出太子宫外,此间之事我来处理。”
·血魔素来杀人不眨眼,积威甚重,众人不敢反驳,只得咽下了一肚子的疑问,纷纷退了出去··又听血魔吩咐:“守住方圆十里,但有什么声响亦不许一人进来”·众人应“是”,各自行动不提。
·正要进去东宫,血魔忽觉胸口一阵刺痛,随即皮肤攒动,似乎有什么要探出头来·他深吸口气,喝道:“·你乱动什么”·血魔衣襟大敞,原来在心口那一处光滑皮肉上,正有一物凸起,约有人头大小,看着也似有口鼻,竟如人·面。
·这人面嗓音沙哑,与血魔口中发出声音一般无二:“太子正要休息,你莫要去找他麻烦·”·血魔怒道:“焦涂,你敢威胁老夫”··人面道:“你若要夺取一朝气运,少不得要我配合。
我也不求旁的,不过是心慕之人一条性命罢了,你若·不愿,大可就抹了我的意识·”··血魔气得胸膛起伏,他数十年前那般威风,如今竟被一个区区南人如此要挟,当真是七窍生烟,偏生还得·忍耐下去。
也是血魔伤重太过,肉身早先损失大半,为能蕴养完全,非得每七日元神归体一次不可,若不是怕·焦涂趁机自戕,他也勿须受他钳制···好容易忍下来,血魔“哼”了一声,咬牙道:“你且放心就是。
待气运夺来,老夫吸食了你这具肉身,东·黎熙自然还做他的太子、皇帝,老夫对你等凡俗皇位毫无兴趣”··原来血魔当初为躲避金丹真人,元神挟肉身遁逃到下九洲来,藏身于深山中休养生息。
后观得诸国气运、·形势,才选定了这一个承璜国、这一位焦涂大将军来行夺取气运之事···焦涂手掌兵权,气运凝成巨蟒,对东宫金龙呈臣服之状·血魔寻得焦涂,施展那入梦之术,欲以钱权等物·将其引诱,好待事成之后直接吞之。
不想焦涂意志坚定,对东黎熙因爱慕而忠心耿耿,非但不贪钱权,亦不被·其恐吓惊住,最后竟反而摸索到蛛丝马迹来··血魔恼羞成怒,直接附身·焦涂知他魔性深重,恐怕逼急了鱼死网破、就要有害东黎熙,后来只得同他虚·以委蛇,与他做了这一个交易,以保住东黎熙性命,也稍许克制血魔猖狂行为。
·而后焦涂一面心喜终是有了与东黎熙亲近机会,一面痛心东黎熙眼中恨意,更还不能吐露实言·连日下来·,十分煎熬··如今眼见黑蛟即将化龙,焦涂心知自己时日无多,则越发约束血魔,定要让东黎熙安好无虞。
血魔为防功·亏一篑,对焦涂忍耐之心也多几分···两人说了几句话来,焦涂□之马并不停步,便已走到院中··只听一声叱喝:“魔头,纳命来”··就有一道赤红剑光犹如血练,直劈而下·血魔一拍□血马,整个后退数步,便见到一美貌少年手持红色长剑,自空中飘落,那身后有一轮圆月,月·华如银、遍洒其身,更显他秀美绝伦··这少年眼中含两分戾气,出手则绝不含糊,剑光纵横间热浪滚滚,竟似映红了他一身的宽袍大袖,也使他·犹如浴火而来,霸道凌厉。
·血魔却不惧这一个少年,他早已从灵力涌动中推知此人修为只有区区炼气五层,虽因年纪幼小而显得天资·卓绝,可生死相斗之间,谁管他天资如何不过是搏杀罢了。
因血魔元神附着焦涂,而焦涂肉身乃是凡躯,故而可以用上的修为也只是炼气四五层左右,可他对战经验·却十分雄浑,境界更不知比宿忻高过几重,对他全然没有一丝惧意。
·见了这宿忻如此嚣张,血魔便是讥讽一笑·只想道:老子是肉身正要滋补,恰来了这不知好歹的仙修小儿·,倒可以塞一塞牙逢了··于是也不多说,抬手就打出一层蓬蓬血雾。
那雾极恶毒、极诡异,速度又快,眨眼间便扑上了那火红剑光·,霎时将它们全数吞没··宿忻剑眉一扬,也不慌张,居然张开口来,吐出一团碧蓝火光。
这火光好厉害,分明只有拳头大小,又无毕剥火声,然而只撞上那血雾,就把它们卷了进去·血雾给它一·碰,内中便忽然发出许多惨叫声来,尖利阴森,仿若鬼哭,直听得人汗毛倒竖。
然而任它再如何叫得厉害,也·是活活给烧了个干净,再不能对赤色飞剑有丝毫损伤··血魔见这一幕,眼光却沉下来:“……青焱宝火。”
宿忻爽脆一笑:“你这魔头还有些见识,认得少爷我的宝贝火儿”··血魔眸色更深,心里怒意上涌··他纵横上九洲也有多年,怎会不认得此火这小儿多大点的岁数,就敢在这里对他出言不逊,真当他虎落·平阳就能被他折辱么··青焱宝火,在仙火榜上排名第四十七位,火焰极是精纯,尤其对那魔道的邪物有极大的克制力。
若是以血魔化元期巅峰的修为使出血雾来,此火或许莫可奈何,然而血魔以焦涂之身施展,就奈何它不得·了···不过若是以这一种仙火就想要让血魔束手无策,却是差了许多。
血魔双目厉光一闪,已然再度抬起手来·····徐子青作别东黎熙兄弟与宿忻三人,趁宿忻出去与血魔挑衅之时,极快使了个木遁之术,去往那焦涂府上·。
大将军府并不易寻,走在这街道上竟是一丝魔气都未看到·这也难怪宿忻是径自来了东宫,而非直闯已成·魔窟的大将军府···徐子青也不着慌,他是先封了五识,随即将灵力遍及周身上下。
木气乃生之气息,而魔气多为阴煞之气,·故而木属修士往往对魔气格外敏锐··才刚这般做了,徐子青体表就觉出一道细细尖锐刺痛之意,便是因触及魔气而起·他心中微微欢喜,就往·魔气来处急速遁去。
·果不其然,才刚过不足一息工夫,徐子青已然见到一座巍峨府邸·那气魄极是雄壮,魔气就从门内而来··使了个隐身术,他直接穿墙而入,却不曾碰到什么禁制。
想来那血魔也未料到竟有仙道中人来此下九洲里·,才并未给府邸施加许多防范···进得院中,徐子青也不看旁的,只顺着魔气来处直寻而去,是穿过许多院落长廊,才到了一座内宅中。
徐子青晃身而入,进到一间内室···只见其中颇有男儿粗犷之气,墙上挂了一根长枪,旁边则架着一柄阔背刀,刀锋凛凛,霸气不凡··此处乃是焦涂寝居之处,魔气竟从那床榻处传来。
·徐子青也不犹豫,直接到榻前去看,就见竹枕上有一颗灵珠,有淡淡黑光自内里发出·再看他处,就再没·那含有魔气之物了·徐子青将其拈起,便见里头还剩下几分灵力,想来是之前血魔拿它来吸收了其中灵气,却·未吸完,先放置在此处,而灵珠也因此沾染上魔气。
·未寻到血魔肉身,徐子青不由就有些许失望之意,然而宿忻在东宫阻拦血魔,也不知能撑上多久,他也要·赶快搜寻才是···徐子青又转念一想,血魔既将灵珠遗落于此,而焦涂之躯不能吸引灵气,想必那肉身必在不远之处,最有·可能便是他造了一间密室,有法阵或其他手段能直通其中。
不过要找到入口,倒是非得将室中所有物事都一一·试过了··只是这时间实在耗费不起···徐子青就不多想,在戒中唤起好友来:“云兄,事态颇急,可否……”相助。
他话音未落,白衣人已现身出来,却把他求助之语全阻在口中·徐子青微微一笑,心道,云兄果真面冷心·热,如此厚谊,日后定要多多回报才是···修士筑基以下不过皆是初窥仙道门槛罢了,肉身虽说渐有脱俗之气,实则还不能全然脱离凡体。
筑基期亦·只是刚踏上那道门槛,化元期则不断蜕变,唯有金丹期后,体内蕴养那一粒金丹,才算真正脱离凡俗·而直到·元婴期时,丹破成婴,重新塑体,肉身才当真再无半点杂质。
既然脱离凡体如此不易,筑基期与炼气期最大不同之处,便在于神识···所谓炼气期修士不过是比凡人拉拔了一个层次,手段只局限于肉身·可筑基期却渐渐触摸魂魄,能以魂魄·观世——即为神识。
筑基期修士神识可观方圆十里,徐子青炼气七层修为,自无神识,可云冽即便为一缕魂魄,以其气势看,·却绝非炼气修士这般简单··因此徐子青才想要向他求助,尽快搜索这一个大将军府邸。
·云冽并未多言,只淡淡向四处扫了一眼,就抬手挥袖··一缕金芒如刺,带着坚不可摧的意味直扑屋舍一角·只见那处一道黑光闪过,顿时洞开,现出个幽深的黑·色洞窟来。
·这洞窟现出,顿时魔气大盛,更有浓烈血腥之气,自里面直涌而出··云冽先行跃入其中,徐子青亦是化作一团青光遁入···两人才入其中,云冽再挥手去,洞窟便立即合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徐子青才发觉此处乃是个无底洞,他耳边风声大起,身形如叶,翩然落下···想来这是血魔在地下挖出的魔窟,才一沾地,血腥之气越发浓郁,冲进鼻中直让人作呕。
徐子青只觉脚下黏湿,低头一看,就见地面染得鲜红,泥土里都浸着血,一踩便是一个脚印·他不禁皱起·眉来,心里也生出一些不妙···并不停步,他开口问道:“云兄,血魔肉身便在此处”·云冽微微颔首:“前方。”
徐子青明了,快步跟在云冽身后,与他急速穿过这一条泥路···两边都是石壁,上头泥土犹新,颜色亦是赤红,寸草不生·一路气味愈重,路途则并不长,两人很快就走·到尽头。
下一刻,徐子青便倒抽一口凉气···只见这是一处能容百人的巨大洞穴,中间挖了一个池子,数十尺见方,内中水流滚滚,打眼过去是刺目的·红··竟全都是血水··而池子上方浮着一个血色葫芦,葫嘴上下颠动,里头吐出股股血流,倾倒而下,尽入池中。
可即便如此,·池中水却仍是不升不降,始终如初···这池子中心有一个法阵,安着阵盘·那阵盘飘在血池池面,有磨盘大,上头盘膝坐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男人身高约有八尺,说是极瘦,倒不如说是原本就只剩下骨架·那骨头上无数丝络交织——就如同被剥了·皮的身子,红艳艳的很是可怖···池子四周落下十多支血色阵旗,在血池水中漂浮不定,红光闪烁,光芒诡异。
而这些血旗自池中牵引无数·血线,形成一张密网,遍布整个血池上空,再密密麻麻交缠在男人身上,把血水尽皆送入他的体内··毋庸置疑,这便是血魔正极力想要恢复的肉身··云冽眼中泛出寒意,周身气息也越发冰冷起来:“人血。”
徐子青屏住呼吸,眼中既是不忍,又极愤怒·看到如今的景况,他如何还能不知那葫芦里的血水,分明·就是血魔搜集而来的南人之血··说来话长,而两人自破除禁制到进入魔窟,总共也过不得一息光景。
时候不多,此时亦不是愤怒之时··徐子青只匆匆开口道:“云兄,恐怕要污了你寄居之地了·”·云冽道:“无妨·”··再不拖延,云冽扫眼看去,就有两道金色剑芒直飞而出,爆发出极烈的杀意,瞬间把禁制破开,直斩血葫·芦·同时徐子青亦是出手,他一拂袖,那血魔之躯就挣扎起来,似要飞起。
那阵盘上牵引之力颇大,竟将它拖·住不出,让徐子青难以收取···云冽冷哼一声,周身环绕百条剑气,同时爆射而出·轰轰轰——·只眨眼间,阵旗、血葫芦全被绞成碎片,而徐子青再挥袖间,血魔肉身便立即倒飞而来,直入储物戒中。
几乎下一瞬,血池也被炸得粉碎了··终是将肉身寻到,云冽却并未回去储物戒中··徐子青心知他是嫌弃血魔肉身污秽,并不多言,只说道:“云兄,你我一同去东宫罢”·云冽身形微晃,已到前方:“走。”
风动间,青金两道遁光一闪而没······血魔与宿忻相对而立,宿忻放出青焱宝火,破了血魔放出的血雾,而血魔却不着慌,抬手掌心推出,极快·地打了个法诀。
只听“嗡嗡嗡”一阵细微响动,忽然他周身现出两只拳头大小的血蜂·它们赤身黑翼,尾部蜂针足有尺长···这血蜂一现身,就拍了拍翅膀。
霎时一道极强音波响起,宿忻措手不及,神魂为之一震,顿时失去了对青焱宝火的控制·就见一抹虚影闪·过,血蜂已然出现在青焱宝火前方··这青焱宝火顿时想遇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连抖数下,不多时竟小了一圈。
而血蜂却像是吸了什么补药,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许多·另一只血蜂,也来到前面··宿忻美面含煞,曾经历了极危险的景况,才能得到这一种宝火,极是爱惜珍重。
可如今不过一个照面,竟·然就缩小了一半,让他如何不怒··不过此时可不是置气之时,宿忻立刻发出一声呼喝,那青焱宝火便如蒙大赦般,飞快退了回去,被宿忻重·新吞入口中。
宿忻冷眼看着血魔,赤色长剑身前飞舞,火光吞吐不定,正是随着主人的心思,再不断地发生变化···血魔也是冷笑,却不招手把血蜂收回,而是再拈指诀,想要用它们冲锋一次。
然而还未出手,他忽然脸色一变···有人动了他的禁制·这回便是血魔大怒,他立时喝道:“仙道小儿,你有同伙么”··宿忻一听,就知那边已然寻得线索,当下满眼轻蔑,说出另一句话来:“小爷对付你这蠢物,还要帮手·”·血魔骨节“格格”作响,已是气得狠了。
他肉身藏在地下,唯有一道禁制守护·若是被人破开禁制,肉身·便大为危险了如今他再没了与宿忻纠缠的心思,催动血马,转身就要离去。
·凡人身躯笨重,无法遁行或是御风,血魔自觉大大失策,竟只得骑血马赶路·他想到此处,又是咬牙切齿·,但凡当年他那些个灵器法器有一个留存,便能护住他的元神脱体,回归肉身,可不比现下快得多了偏偏…·…他如今若敢让元神出窍,这黄口稚儿怕是就能一把火烧了他的元神,岂不是就彻底没了命么··宿忻也很是聪慧,他见血魔这般焦急,心知徐子青事已做成,不由大快,立时操纵飞剑劈下:“你往哪里·逃”·血魔心中愤恨,呸哪个要逃·可焦涂肉身脆弱,哪里能被飞剑斩中无可奈何,他只得转身迎敌,心中却越发焦躁起来。
 ·45·血魔心焦,动手时便难免失了章法,因而虽说出手越发狠辣,可宿忻此时心境胜他许多,竟也生生扛了下来,缠·住血魔,让他没能走脱··两人正斗得激烈,一边是黑气缭绕,一边是红光重重,互不相让,争胜夺强··你看宿忻神情那般得意,实则他内心却越发冷静下来。
与血魔相斗也有一阵,他是觉出这魔头心有所念,也是·投鼠忌器,干脆开口笑他:“魔头,你那大将军的身子要坏了”··血魔双目赤红,只觉额头青筋暴跳:“小儿休要多话,当心祸从口出”·他却没忍住探了探身子境况,一探之下,果然觉出这肉身里经脉已有些毁损,皮肉上也因灵力霸道而裂开·数条血口。
如若他还这般放纵使用,恐怕不多时,这具肉身就要崩毁,之前心血也将付诸东流···血魔怒不可遏,偏生没得办法,怒吼道:“你这小儿,仙道魔道互不相干,为何偏来找我的麻烦”·他不说还好,说了宿忻剑眉倒竖,是一股狠意自心底而起:“互不相干血魔,你倒是记性不好,不过区·区数十载,就将曾经犯下的累累血案尽数忘记了么”··血魔一听,心中一凛。
到这时他还哪里不明白,这少年分明就是找他寻仇来了,再如何多说都是无用,反倒要被人小瞧··血魔当即不再言语,心中却也生出一丝戾气来·想道,都言斩草除根,果然不假。
今日绝不能放这小子离·去,不然走了小的来老的,拖家带口都来找老夫晦气,岂不麻烦··想及此处,血魔一招手,将两只血蜂召到面前,一手一只,捏作两团血水。
这血水落地变成血洼,升腾起来又成血雾,跟着便好像突然生出灵性,化作数条手指长的血蛇,朦朦胧胧·,若隐若现···这法术还未完成,血魔狞笑一声,大叫道:“血雾夺命大法”·就听得数声爆响,跟着此处血气更浓,四面八方竟有更多血雾自外而来,将这天上染红了一般,迅速投入·虚幻血蛇体内,使它极快凝实起来。
·宿忻一窒,他并不愚蠢,自然反应过来,双目直欲喷火:“你将那些个南人尽皆杀了”·他到底年岁不大,即便自恃修士身份、看不上凡俗人等,但也并非心狠手辣之人。
因而今夜来时虽给了那·些宦人兵士们一些苦头吃吃,却不曾伤一条人命·现下他见这般情形,哪里不知是血魔将那些个把守东宫的护·卫宦人们以法术杀死、取了他们的精血来喂着血蛇··“丧心病狂”宿忻想起自身血仇,怒声骂道,“魔头该死,当千刀万剐,元神尽丧”·血魔面上蒙一层薄薄血光,猖狂笑道:“我先吸食了你,再去吃了你的同伙,到时候你等去我肚子里……·”··话音未落时,宿忻已是急性子擎剑斩来。
血魔一声嚎叫,血蛇蛇瞳闪烁,数百蛇躯亮出獠牙,齐齐朝宿忻扑去·····徐子青找到血魔肉身后,就立即跟随飘得极快的云冽,一同来到了太子东宫。
还未及走近,两人已然觉出不对来···东宫上空两色光芒交织,该是宿忻与血魔正在缠斗·然而四处却一片寂静,只嗅到极浓烈的新鲜血腥气味···心中暗觉不好,徐子青加快了步调,才落在了地面上,瞳孔便是一缩。
·东宫门口,原本应有十数宦人、数百兵士把守,可现下却是躺倒了一地骨架,只留下一层人皮、一把挨着·头皮的毛发、以及脱落了一地的衣裳··那血魔,竟又滥杀无辜··云冽周身寒意大盛,剑气纵横,“嗞嗞”作响,居然有割裂天空之势。
徐子青见状,反倒按捺下怒火来,快步走到好友身侧,说道:“云兄,此番你我携手除魔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云冽道:“必诛此魔。”
·两人不再交谈,身形晃动,遁身而入···一路白骨累累,干尸堆积,徐子青心中不忍,便目不斜视,直穿而过··不多时,两人已到院中,正见到血魔与宿忻,一个跨在血马上,一个浮在半空里,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气氛里满是硝烟···宿忻此时被逼得极狠,他不过炼气五层修为,天资再如何卓绝,亦不能与那老魔头相提并论·更何况那血·蛇吸足了精血,各个凶狠毒辣,灵活无比,纠缠上去实在难以招架。
不得已,那一团青焱宝火也又给吐了出来,附在宿忻飞剑之上,使剑光大作,生出碧蓝火光足有一丈多长···血蛇游走肆虐,却不能触碰那火,但只消挨上一挨,就是烟消云散。
宿忻依靠飞剑,不断催动灵力,可惜·血蛇太多,他为防其近身殚精竭虑,灵力消耗也是极大·眼见渐渐气力不支,宿忻便牙关张合,想要咬舌吐出·一口精血,再度催发飞剑,不过恰在此时,他却见到有熟悉人形现身外侧,不由得也略松了口气。
徐子青来了··此番宿忻自觉来了帮手,血魔也发觉来了陌生仙道修士,便是一凛··方才因催生血蛇,分了心神,如今定心下来,他却忽然觉出不对。
是肉身··血魔可算是目眦俱裂,他辛苦滋补肉身,可现下元神却与肉身失去联络,叫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肉身被夺了··知晓此事,血魔看向宿忻,对他生出无边恨意。
他这是中了声东击西之计了·早在禁制被触时,他便该快快回去,偏生被人阻挠在此,使他几乎功亏一篑·如今非得杀了这几人,夺回·肉身,才能做其他打算··血魔也是心性坚定之辈,此时他不再挂怀焦涂肉身,再不压抑灵力,将元神挟来的力量全数释放·肉身被夺,他性命危矣,哪里还顾得上夺取王朝气运先过了这道难关再说罢若是被灭了元神,再要焦·涂这肉身,也是毫无用处了··既然有所取舍,血魔双臂微张,手掌间便现出一面血旗,与徐子青二人于魔窟里所见有所类似,却看着不·知是何种奇异之物所制,自外观瞧来是有若乌金,但想必要更加坚硬百倍。
那血旗沉甸甸,被血魔挥起,就如一柄长枪,十分威猛·而旗上血光弥漫,腥气扑鼻,更显得它凶戾无比····再说徐子青见宿忻被血蛇逼迫,就在足下生出两枚碧叶,腾飞起来,要去与他援手。
然而血魔动作却是更·快,还未等他出手,已是祭出血旗,就连血蛇也生出许多变化··只见血旗扬起,血蛇纷纷自宿忻身畔退回,之后便如同扑火飞蛾,争先恐后,尽皆投入血旗之中。
·血旗血光大放,每吞入一条血蛇,就更明亮几分、也更腥臭几分,越发地显得邪异·血魔嘎嘎怪笑,不时·喷出一道血气,也给血旗增加不少光华··不过眨眼工夫,血旗已然被祭炼得邪气滚滚,而血魔将它一把抓起,就是狠狠一个摇动——··“刷”··血旗动,内中喷出无数血雾,与方才血蛇出现前相比,更加浓烈数倍。
这鲜艳血色愈来愈粘稠,不住往人·口鼻里灌去,使人才一嗅到一星半点的气味,就直欲作呕,甚至神魂都要发晕起来··只是这却并非最后,这一片血海似的血雾中,竟渐渐发出些奇异的怪声。
·“咯吱……咔、咔”·“噼啪噼啪——”··徐子青在脸上抹了一把,顿时眼中青芒闪动,这才让他看清了血雾之中景况。
这时他才发觉,原来有无数披着血皮的骨架晃悠悠站起来,朝着那血旗一步一步走来···这些骨架初时还有些迟缓,但很快徐子青就发觉,随着血雾的越发浓郁,骨架们的步子也越发快了,甚至·动作也渐渐灵活。
过不得多久,它们就变得敏捷而凶猛,竟是四肢着地,犹如猛兽一般急奔而来··宿忻此时站得最高,他的眼里是两团碧蓝火光,也将下头的情景看得清楚。
当下就失声呼出:“这是什么·玩意儿”·徐子青也不知此为何物,却也知道它极难对付,于是开口便道:“云兄,我去相助宿忻·”说罢足下碧叶·一动,就带他往宿忻那处飞去。
·却说徐子青足下生出碧叶后,周身乙木之气四散,焕发蒙蒙青光,竟如一盏青灯,在这血雾里漫游起来··而血雾粘稠,原本缠得人动弹不得,不想一碰着青光便如流水散开,真真让人奇怪非常。
·眼前遮挡之物一触即散,徐子青也不迟疑,快速飞到宿忻身侧,说道:“我来助你·”·宿忻见徐子青周身青芒,顿时大喜:“你是木属的修士”··徐子青点了点头:“正是,怎地”·宿忻笑道:“木性生机勃勃,你看那些个站起来的都是骨头架子,原先也都是给血魔杀了的,它之所以能·动起来,约莫是血魔使出的术法所致。
不过……”··徐子青也明白过来:“不过既然是死物,必有死气·”·宿忻也道:“而死气正为生气所克·”··怪道宿忻如此欢喜,那血雾骨尸这般诡异,归根到底却还是死气生发而成,有木属的修士在场,多多少少·都能对其克制几分。
·下头血魔显然也觉出来了,不过他却对这术法极有自信,便是有木属修士又如何修为所限、经验所限,·未必是他这些个尸魔的对手··他只暗恨如今的修为有限,若是仍是那化元期巅峰的修为,哪里只会弄出这样低等的尸魔来··不等两个少年修士反应,血魔张口打了个呼哨。
霎时尸魔们齐齐嚎叫,身后血皮颤动不休,浑身骨节更是咔吧作响·很快就有数根骨头自背脊突刺而出,·连串响动,犹如爆竹·这一阵噼里啪啦后,骨头迅速粘合,竟变作了一双骨翼,一拍就飞到了空中来··徐子青与宿忻正欲挥剑斩魔,就见数十只尸魔突然来到面前,那速度犹如极光,只一闪便露出森森獠牙来·。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徐子青掌心现出千年钢木,劈面斩去——·“啪啪”·这一具骨头架子竟就在这一斩之下碎了,一下子散落在地面上。
·徐子青睁眼四顾,才发觉已然被尸魔包围,后方还有无数尸魔也冒出骨翼,争先恐后地直飞上来··当下不再犹豫,举起千年钢木就是一通横劈竖斩··白衣人影安静地浮在这一片深沉血雾中,周身数尺内无一只尸魔敢来进犯,他却是一动不动,似并无加入·其中之意。
直到徐子青出手,他才几不可查地微微蹙眉···宿忻手中长剑通红,上头则附着一层碧蓝,舞动时灼浪滚滚,每一挥剑必定激起长长火焰,凝聚不散··他动作极其凌厉,剑光吞吐间自有章法,丝毫不乱。
而这剑术似与其属性相合,但只要斩中一只尸魔,就·让它化作一片焦灰··两人先前还是并肩而战、各自为政,现下因着尸魔太多,反而渐渐挨在一起、背靠了背来。
好在火气暴烈·,木气平和,而后者又能促发前者,故而这般与尸魔交战,二人力量都显得颇为不凡···尸魔源源不断,才斩落一只后者便又接上,不多时,灵力已然消耗一半,可尸魔却是前赴后继。
再这般下·去,恐怕就要被榨干灵力了·到时候尸魔再群扑而来,他两人也难逃魔手·徐子青也是有些对战经验之人,见势不对,先道:“我来引开尸魔,你寻找时机,去扑杀血魔”··宿忻自然并无异议,他也心知徐子青身怀木气,比其他来存活可能更大。
当下答应:“我先撑得一刻,你·给我辟出一条道路来,可行否”·徐子青道:“可以一试·”··两人匆匆说定,宿忻身形一晃,就将长剑横扫,霎时把徐子青周身清空。
后面尸魔更要过来,徐子青却已抬起手臂,左手捏成拳状,再猛然打开一洒··顿时无数绿色光点自他手心迸发而出,正如无数绿色浪花,又好似蓬蓬细雨,方圆三尺之处,皆被笼罩起·来。
若是细看,能瞧见这分明不是光点,而是许多莹莹叶片,晶亮可爱·每一枚叶片上都带着极精纯的乙木之·气,与扑面而来的血腥一个接触,血气就退避三舍·而若是有尸魔碰到叶片,便很快被贴个满满当当,乙木之·气与死气此消彼长、互相消弭,终是死气褪去。
尸魔立时无力支撑,重又化作骨头架子,自空中跌落下去,变·作了粉粉碎碎··宿忻喜道:“好招数”·徐子青微微一笑,心中也稳当几分,再度洒出一片绿光。
这回他是对着血魔方向,顺着那道路极力推出··这些莹绿叶片也很是听话,当即如涨潮般直直蔓延,所过之处死气全数散去···宿忻也随之而动,他紧跟叶片之后,飞速前行,眼前血雾不断消散,他便不断向血魔接近·十尺、八尺、三尺——血魔近在眼前··且说血魔因焦涂肉身所限,是全神贯注地操纵血旗,不能有丝毫闪身。
这一种法术以血旗为眼,唤作“尸魔蚀骨大阵”,乃是一种七品法阵,十分阴毒·此阵切合《血魔大法》·,勿论血魔修为几何,皆能引动被其吸食的尸骨。
当年金丹真人与血魔大战,便是因血魔招来无数被他所害的修士骨骸,化作厉害无比的尸魔之海,使他险·些陷在其中,无法逃脱···那阵法可比如今这个强不止百倍了,不止修士尸骨所化尸魔要胜过凡俗人尸骨所化许多倍去,更因血魔修·为与现在是天渊之别,才能稍稍困住那真人。
不过到底金丹期乃是修士挣脱天道禁锢的第一步,散修盟的太上长老拼着受了点伤,扫荡了此阵·但还是·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使血魔趁机逃走……··现下血魔是信心十足,即便如今这法阵不知低了多少级别去,可对手也不过是还未筑基的小儿,于他而言·,可算不得什么·然而他却不曾料到,就在尸魔已成、正慢慢要将两个少年修士磨死之时,大阵中的血雾忽然变薄了。
·血魔眯起眼来,抬眼看去··原来那个年纪略大的少年是个木属的修士,而且……仔细打量过后,血魔神色忽然一凛···正如木气对死气有克制力,对魔气有强烈感知力,魔气和死气对木气也同样如此。
以血魔的见识,竟发觉·那木气无比纯净,竟似一丝杂质也无·这不可能··除非结成元婴,彻底脱胎换骨、重塑道体,才能使异种灵气入体后自动排出,否则这低级的修士,绝无可·能做到如此·不,或许还有一种情况——··单灵根。
如果这少年是单灵根,那么即使修为很低,体内的灵力也是纯粹无比的···做出了这样的推测后,血魔的眼底忽然生出了一丝贪婪··单灵根是何等妖孽的资质,这类人即便修为不高,那身血肉中所蕴含的灵力也远超他人,如果吸食他一个·,能抵得上同等修为的其他修士百人··不知不觉地,血魔舔了舔唇。
真的很想吃啊……··然而就在此时,血雾却越发变得淡了·他甚至能嗅到一种草木清香逐渐驱逐血腥,正不断地向这边逼来··虽然那气息逼得不快,但毋庸置疑的,阵法里的血雾落在了下风··血魔脸色一变,暂且压抑住贪念。
因为就在这时,一团灼热的火光极快砸来··那火光里包裹着一个美貌少年,手擎长剑,剑上碧蓝光芒大作,竟是以一种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姿态在·与他拼斗··血魔冷笑一声,不慌不忙,抓住血旗对那长剑狠狠砸去·“锵锵——”··金铁交鸣,宿忻长剑上碧蓝色火光四溅,却不能伤血旗分毫。
也不知那血旗是如何炼就,才这般短暂接触,竟就让那飞剑污黑数寸幸而那青焱宝火亦是不凡,才一个·流转,就将污黑尽皆化去了···可饶是如此,宿忻仍旧不是对手。
血魔挥起血旗又是连番砸动——··“轰”·一记重过一记,一声响过一声··“轰轰——”·宿忻原本就在空中,虽是借了俯冲而来的力量,可毕竟连挨数下,很快就后继无力,最后两记连砸后,终·于倒飞出去··血魔打退宿忻,并未趁胜追击,而是将视线转移,挪到了高处正不断驱逐、斩杀尸魔的青衫少年身上。
他的目光里,贪婪之意再无丝毫掩饰·· ·46·徐子青将宿忻送至血魔面前,那些个尸魔们就又一涌而上,使他不得不快速挥动千年钢木,一面将它们劈碎,·一面又洒出叶片,逼退部分尸魔,给自己赢得一线周转机会。
正斗得激烈,忽然间,他只觉两道极强烈的视线焦灼在自己身上,使他脊背上汗毛倒竖,从心底里生出一丝·寒意来···徐子青深吸口气,飞快打出两道青光,却趁此机会往那视线处看去。
果不其然正是血魔,他那目光贪欲极盛,在自个身上寸寸舔舐,竟好像饿极了似的,要活活把他吃下去···徐子青不由一凛··……这是食欲。
血魔对他产生了食欲··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徐子青深吸口气,忽略这咄咄逼人的眼神,要继续斩杀尸魔··恰这时,一道人影重重砸来,正是被血魔击飞的宿忻,眼见他就要落入尸魔群中,甚至那群尸魔已然全力·扑来——徐子青急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扯到身前,同时一个重劈,把扑到面前的尸魔打碎··宿忻失败了,血魔并不好对付,即使将他送了过去,却仍不是血魔对手。
徐子青来得及问:“宿道友,可还撑得住”·就听那少年咬牙切齿道:“徐道友只管出手,小爷……我撑得住”··宿忻被血魔击飞,是喉头腥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可如今这景况危急,哪里有他疗伤的时候便只是勉力·支持罢了··他狠狠咽下这口哽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飞剑之上·那碧蓝之火霎时暴涨,原先已黯淡的火光霎·时再又明亮起来。
·宿忻也不顾浑身伤痛,只觉他被血魔如此打回,可谓大失颜面,如果再不找回面子,可就要让人瞧不起了··一时心有不甘,一时少年意气,一时更有血海深仇,这林林总总加在一处,就让宿忻打起了精神,自怀中·摸出一粒丹药吃了,再度拼杀起来··徐子青周身青光环绕,乙木之气连绵放出,有无数青绿叶片于他四周形成数条绿练,圈圈缠绕,在无边血·雾中透出一方清新绿意。
他也是想要速战速决,那边血魔虎视眈眈,虽因操纵大阵不能扑来,可到底借了大阵之力,故而比他们消·耗可小得多了·可他们却要不断与尸魔相搏,便有再雄厚的灵力,也不能这般持续耗费。
·血魔见徐子青与宿忻与血魔战斗酣畅,也瞧出了徐子青的心思,却是桀桀一声怪笑·他手中血旗挥了两挥·,那尸魔齐齐动作,身速竟然又快了一倍·宿忻被逼得手忙脚乱,不知不觉间竟给尸魔引得远了。
可徐子青却比他更为麻烦,原来血魔一声令下,尸·魔大半去围在了他的身畔··无数骨爪飞快抓来,那些骨翼闪动间,更有浓稠血水飞溅而出,只碰着徐子青护身青光,就要把它污了一·处,连续下来,青光寸寸污黑,几乎就要近身了··徐子青一骇,挥起钢木斩下一片被污青光,然而他这一动作,就使他整个顿了一瞬。
而那些个尸魔趁此机·会,居然扑到他的面前·眼见徐子青要被这森森骨爪抓住,忽然间,“嗞嗞”两声,这几只尸魔颅骨被剑气洞穿,已是化作了灰烬·。
·是云冽的剑气·徐子青心中一喜,侧头看去,果然不远处有飘渺虚影,虽给血魔遮掩大半,那坚不可摧的剑芒却化作长长·白练,于他左近各处窜动。
才过了不足一息时间,围过来的百十只尸魔,就全数给剑气刺穿彻底变成了尘土了……··又欠了云兄一次救命之恩·徐子青微叹,心中却安稳起来。
他也并非愚钝之人,之前云冽一直不曾出手,想必是为了让他对战血魔,也增些对战的经验·现下他确实·再无自保之力,他才出手将他救下,实在用心良苦···徐子青自然不会不知好歹,既然危难去掉大半,当剑气再不袭来时,他也就重新动起手来。
此时因方才经·历了性命之危,再见这些个满身血水的尸魔,他便多出几分从容··他这边冷静下来,血魔那方却恨得咬牙·既是大阵中事,他这操纵阵法之人,又如何会不知晓··原先他还不曾发觉,现下却是见到了,那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天魂,竟身负如此霸道凌厉的剑气,更有杀·意如剑锋,丝丝缕缕,每一分都要将人割裂一般·这厮刚才不出手,现下却为何要多事血魔怒从心起,只想道,不过一道魂魄也敢到这大阵中来,看他使·出阵法,将他化作这大阵饵食··他这般起了念头,血旗再挥出几个姿势,霎时阵法一变。
就在云冽左近之处,血雾抽了一空,形成一头血虎,足有一人多高,张开巨口,便朝云冽头颅咬去···云冽并不动作,只发出一声冷哼··这声冷哼便如暮鼓晨钟,轰然撞进血魔脑中,同时血虎发出一声惨嚎,霎时烟消云散。
·失算了血魔脸色剧变·他到底是什么人··血魔从未料到区区一缕天魂也有如此威力,便是寻常鬼修,在这阵法里也要受三分克制,可这天魂竟有如·此本事·当下他不敢再朝云冽出手,再想起方才那青衫少年将要失手时此人出手相救之事,更觉今日是凶多吉少…·…··心念连转,血魔面色阴沉,暗地里拈了一个指诀。
如今,恐怕只有最后一个法子了·若是还不成……他恨意上涌,想道:若是还不成,就拉那两个年轻修士·一起陪葬··徐子青正斩杀几只尸魔,忽然心中一动。
他布下的禁制破了··徐子青生出一股焦急,东黎熙东黎昭两兄弟正在屋中,他特意为他们布下了禁制,也是想要保护一二··他原以为他与宿忻同血魔大战,血魔当□乏术,不能奈那两兄弟如何。
不料血魔却有别的法子,竟不知怎·地将禁制给破除了···只是现下□乏术的乃是徐子青,他如今仅能自保罢了,哪里还能去护住那两兄弟·徐子青再看一眼宿忻,见他已被逼退了一里开外,即便那处的尸魔稀疏些,却也有四五十只之多,亦是不·能抽身相救。
无奈之下,徐子青收起千年钢木,一条白色藤蔓簌簌从他掌心之中抽出···嗜血妖藤,最是嗜食血肉,此处血气甚浓,它想必也能饱食一顿··徐子青原因着这大阵中血水皆为南人所有,不愿要妖藤沾染,可如今为了尽快救人,也不得不为之了。
·做下了决定,徐子青再不迟疑,他脸色微微肃然,抬手就将妖藤甩了出去·果不其然,那白色妖藤只在空中划出一条淡淡虚影,那些浓稠血雾就立时汇聚成一条水流,飞快地朝它涌·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来。
·不多时,徐子青周身方圆一丈之内,所有血雾尽被抽空,之前被血雾遮掩之物也全数显现出来··而白色妖藤吸食血雾,极快化作红藤,吸得血雾越多,就越发红得发亮,自淡红至绯红,自绯红再到艳红·,最后犹如红玉雕成,莹润可爱。
细看时经络分明,宛如天然雕琢,更似有血水内中流动,灵光回转···将近身处血雾吸食干净,妖藤却不甘休,它早已是饿得狠了,此时难得可以饱餐一顿,自然不肯罢手。
于是更远处血雾也化作血流,一道道游走而来,整座大阵便以肉眼看见之速极快崩毁,那些个耀武扬威、·漫天乱舞的尸魔,也因没了大阵支撑,纷纷变回原型,坠落下来……··不过短短数息,这阵法就给破除了。
正这时,徐子青听得一声闷哼,急忙转头,就见一双尸魔化作骨架倒在东黎熙、东黎昭兄弟二人面前,而·东黎熙重伤在身,险些倒地,幸被东黎昭扶住···见他二人无恙,徐子青也暗自松了口气。
好在及时,不曾让他们受到何种伤害·不然且不说这两兄弟与他也有了几分交情、他是绝不愿让两人丧命·,单说这一次天道降下的道魔相争之事,他就要功败垂成了。
·尸魔倒下,血魔却伸手一抓,要将两人吸到身边··徐子青可不能容他如此,好容易将阵法破去,若是两兄弟再落入血魔之手,岂不是白费了工夫··只是妖藤已食得兴起,他可不敢以此物去将人卷来,立时合掌,将妖藤收回体内。
而后一个倾身,甩出数·条青索,直缠住两人腰身··那边宿忻因尸魔突然掉落,微微愣神,再见大阵中血雾全无,虽不知发生何事,却是极快飞转·他见徐子·青与血魔争夺东黎兄弟,也是勾唇,喝道:“魔头,吃小爷一剑”··血魔猝不及防,给宿忻一道剑光扫到,他缩身后退,臂上却仍是给划开一条血口,露出里头森森白骨,灼·痛难忍。
他这一让,徐子青已是得手,青索一收,两兄弟就被拉到身边·他再一手拉着一个,一同落下地来···血魔眼眶中双睛暴突,自知大势已去··他原要以这两兄弟为质,可既然失手,便是不成了。
如今姑且不论那摸不着底细的天魂,就说这青衫少年手掌中那血色藤蔓,居然将他大阵中血雾全数吸走,·也着实太过诡异他是无可奈何……··血魔沉下脸,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手腕一抖,大阵虽破,血旗仍是重型兵器,就与那两个娃儿拼命罢··已是背水一战,血魔咬破手指,在血马两侧一抹,顿时马背生出一双肉瘤,瘤破翼出,形成一对肉翅。
血魔在马上一拍,血马便立时撒开蹄子直冲出去··徐子青见状,将东黎兄弟两个轻轻一抛,给宿忻接住,自个则举起千年钢木,正面迎战··那血旗极重,加之有血马拍翅疾奔俯冲之势,使它更是威猛。
徐子青双手握住钢木,用力与血旗相撞··“碰碰——”·闷响声起,千年钢木坚硬无比,然而徐子青力气却很不足,给血旗打得连连后退,双足在地上刮起两道深·深沟痕。
·宿忻将东黎兄弟放到一边,高声道:“徐道友,我来助你”·便擎剑而来,与徐子青共同对敌···这般两人一同招架血魔,宿忻剑术高徐子青不止一筹,且有徐子青为他掠阵,可说是意气风发。
徐子青剑·法不济,便细心瞧那宿忻出剑··宿忻也确实天资不凡,虽说先前给血魔击飞了去,如今却是想出了法子···剑者,无坚不摧;剑招者,唯快不破。
宿忻亦是双手举剑,双臂疾舞,将百招化为一招,取中血旗上一点,不断连击·一招之下,实则敲击百次·,如此累积,就敲去血旗重势,卸去了它的力道。
·“乒乒乒乒乒乒乒——”·清脆连击声不绝于耳,血魔招数霸道,而宿忻出剑轻快,后者长剑化作一团蓝影,把血旗狠狠挡住,绝不·后退··徐子青瞧得心潮澎湃,他便是深深吸气,调动双臂经络,肌肉一振至十振,十振化百振·成了··徐子青一个拧身,与宿忻成平行之势,与他同击血旗·之前宿忻一人便堪堪抵住这血旗之力,如今二人齐齐出手,就成了双倍的力道。
血魔只觉连续不断的大力·涌来,他独木难支,双臂重若千钧,几乎无法举起这手臂毕竟是凡人手臂,便是再如何竭尽全力,亦不能扛·住这等攻势,连带着血魔胸口也越发沉闷起来。
·“呕”一口夹着些许碎裂肝脏的鲜血喷出,血魔双手颤动,策动血马,就要后退··可宿忻却是不允,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下一剑便不是对着血魔,而是转向血马——“刷”··一剑过后,马头飞起,鲜血四溅。
血马四蹄一软,倒地不起···血魔旋身而起,落在地上,双目满是恨色··他双臂已废,不能掐诀,这具肉身也是千疮百孔,更不敢元神出窍·种种迹象,皆言明他是穷途末路,再·无回转可能。
现下他即便是想要拉一人同归于尽,也是不能··然而徐子青与宿忻却仍是严阵以待,两人紧盯血魔,绝无半点疏忽··正此时,血魔忽然拉开衣襟,露出光滑的胸膛来,是哈哈大笑:“老夫今日阴沟里翻船,落在你们两个娃·儿手里。
来吧”他一拍胸口,“往老夫这里捅”··血魔手掌所拍之处,光滑皮肉一阵抽出,接着便有一个凸起挣扎浮出,五官明晰,状若人脸。
东黎熙见到,脱口低呼:“焦涂……”·那人脸似是听见了,挣扎动弹,好像想要转头:“太子殿下”··徐子青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太子殿下,这便是焦涂么”·东黎熙一点头:“……是。”
·血魔脸带张狂:“老夫将焦涂魂魄寄托于此,与老夫元神亦有勾连,老夫此番必死,他焦涂便陪老夫一同·魂飞魄散罢”·他这番话一出口,场中便有几人变色。
·徐子青心知血魔所言不假,他虽将焦涂魂魄留下,不过是为夺运罢了,自然会使出许多手段,使焦涂屈从·于他·以东黎熙威胁为其一,魂魄与元神上勾连想必就是其二。
血魔身负血债累累,自是死有余辜,可焦涂身不由己,便是有私心为东黎熙、险些害这承璜国颠覆魔手,·但他也毕竟是个凡人,无力之下唯有如此,也算情有可原··因此焦涂身死倒也罢了,可若是要他魂飞魄散……焦涂何辜··徐子青心下一叹,生出不忍。
因有不忍,就有迟疑,倒使那血魔瞧见,越发猖狂起来·他不过是死前挤兑两人,不曾想这修士竟当真在·意一南人魂魄,岂不是好笑之极··宿忻皱眉,说道:“徐道友,虽是对不住那凡人,可除魔要紧,你我实不可妇人之仁。”
徐子青何尝不知这道理,只是他侧头一看,就瞥见东黎熙脸色惨白,也不知伤痛几成,为焦涂之事沉痛亦·有几成···倒是血魔心口人面颤动,朗声笑道:“不过是魂飞魄散罢了,两位仙长,快动手罢”只消除去这邪魔,·承璜国再无所忧,他心慕之人……亦再无所忧。
既然身死,安知下世投生是人是畜总归不是他焦涂更何况他偷来一段这时日,能与心慕之人有肌肤之·亲,已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宿忻大声道:“好你这南人有几分血性,小爷必给你一个痛快”·徐子青闭闭眼,也是点头:“只能如此。”
·两人商定,一人击刺焦涂心腑,一人洞穿焦涂紫府、绞碎血魔元神,必不让血魔有丝毫逃脱之路·徐子青手持千年铁木,因他修为更高,便由他来灭杀血魔元神。
他与宿忻相视,就要动手···这时白影乍现,立于徐子青身侧··徐子青微怔:“云兄”··宿忻方才激战,无暇他顾,不曾留意云冽,此时见到,一时惊诧:“这是”·云冽并未答话,只冷淡说道:“他火气炽热,若击中魂魄,必然消散。
你木气温和,由你出手,他魂魄或·能留存·”··徐子青大喜:“云兄此言当真”·云冽道:“或可一试,去罢·”再不言语。
·宿忻满腹疑问,却知并非询问之机·这番改了两人动手位置,他也不愿轻易毁人魂魄,自是没得异议··于是两人一上一下,分刺紫府、心腑···宿忻长剑之上火光灿灿,轰然刺中焦涂眉心顿时紫府洞穿,内中元神一声嚎叫,已被碧蓝之火焚烧殆尽··徐子青同时出手,千年钢木直刺人面之处。
焦涂人面张了张口,而后便隐没在钢木之下,无声无息···“若有来世……”此音有如蚊蚋,不知何人能够听清· ·47·血魔已死,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宿忻转身,开口就问:“徐道友,这位身形飘忽,似是非人,不知……”·他话未说完,身前白影一晃,脑中便顿时空白一瞬···徐子青正不知如何答话,就见到好友晃身于宿忻身前,伸出一指轻点其眉心之间。
而后再晃身,就回归储物·戒中··此时宿忻微微皱眉,眼中略有迷蒙,随即看一眼焦涂尸身,说道:“血魔已诛,总算是没白来这一遭·”··徐子青恍然。
看这情形,宿忻分明已然忘却云冽所在·他便笑道:“多亏宿道友与我联手,不然恐怕难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成功·”·宿忻也有些得意:“徐道友修为高深,亦是让人甘拜下风。”
··两人说了两句,徐子青便走到东黎兄弟面前·他见东黎熙目光怔然,口气不由一软:“太子殿下,邪魔已·然伏诛,后事如何,还要你拿个主意。”
东黎熙缓缓将目光挪回,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重又是那举止端方、从容不迫的承璜国储君,说道:“·熙得两位仙长相助,不胜感激,还请两位稍待,熙自备下酒宴,以款待仙师。”
·徐子青暗自摇头,回头去看宿忻,问道:“宿道友,你看”·宿忻本来是要皱眉,忽然眼光一转,又道:“就给这太子面子。
徐道友,方才事态紧急,你我齐心诛魔,·此时却可说说话,也互相认识一番·”··徐子青心中微叹,这宿忻性子直爽,脾气虽说暴烈了些,却并非心思诡谲之人,对他印象倒也不坏。
只是·现下宿忻按捺了脾气,也不知心里有了什么念头……总归都是麻烦··不过盛情难却,他不能推拒,也只好点头道:“既然如此,宿道友,请”·宿忻粲然一笑:“请”··东黎熙见两人言谈罢了,就对东黎昭吩咐道:“昭儿,引两位仙长先去小坐片刻,待安顿好了,再来帮我·。”
东黎昭原本心疼兄长伤势严重,但也明白事理,就说道:“是,昭儿去了·”便去引那两位修士,只想着·,若能动作快些,当可尽快来相助兄长。
·徐子青与宿忻随东黎昭去了,东黎熙却慢慢走到焦涂尸身前面,定定看他··良久,他才轻声一笑:“焦大哥情谊,熙牢记于心·熙愚钝,竟从不知大哥心意,如今知晓,奈何……”··怔怔立了一会儿,东黎熙自腰上取出一把匕首,在院中那株顶天碧树下缓慢掘土,一下一下,不知过了多·久,挖出一个土坑来。
而后他站起身,回到焦涂尸身之前·虽说焦涂死状惨烈,东黎熙却不嫌弃,伸手将他抱起·因有着力,心·口伤处撕扯,竟是有噬心之痛,然而他恍若不觉,把焦涂尸首放置土坑之中。
又是一捧一捧,将它填上···待填好土坑,东黎昭已是回来,他见皇兄如此寂寥之态,不由心中担忧:“大哥,你……”·东黎熙怅然道:“他为我受苦良多,我分明知他秉性,却不生丝毫怀疑,反倒憎恨于他,真将他当做狼心·贼子。”
·东黎昭立时说道:“都是邪魔修作祟,大哥被蒙在鼓里,哪有什么错处”·东黎熙淡笑摇头:“便有再多因由,我确是辜负于他。”
东黎昭闻言,也是一顿:“大哥,焦将军心甘情愿,若是在天有灵,必不愿见大哥如此……”·东黎熙笑了笑:“昭儿所言,我都明了。”
·只是纵使再如何明了,也无法不记挂于心··昔年种种,他与焦涂可称知己好友,原以为一个登基,另一个便可为他保国安疆,他们君臣一心,定能让·承璜国富庶强大,百姓安居乐业。
不料如今这一场祸事后,便是物是人非……··东黎昭也有些黯然··他尽管在天牢里受了些苦楚,却更知焦涂为护住他兄弟性命,与那邪魔修周旋更为难熬。
更何况如今承璜·国是保住了,可焦涂却连一具全尸也不可得··更是不知……东黎昭竟不敢想象,焦将军的魂魄,是否当真保住··东黎熙面沉如水,去斩下一根树枝,削去树皮,做成个极简单的墓碑,语气亦是平静:“焦将军分明为我·而死,我却不能为他正名……负了他待我的心意后,还要损他的名誉。
他忠心耿耿,却只能做一个‘乱臣贼子·’·”·仙魔之事,不能对国民详说,他们身为皇子,只得隐瞒···将墓碑□那土坟,上书“东黎熙泣立”五字,再无其他。
东黎熙道:“昭儿,取我令牌,调动我东黎氏死士,将东宫内尸骨全数处置干净·对外则宣称……”··他闭上眼:“焦涂大逆不道,强行羁押太子,妄图谋朝篡位。
然天道公正,此人……业已伏诛·”·东黎昭接过令牌,躬身道:“……臣弟领命·”·····东黎熙设下酒席,招待两位修士。
因还有国事繁忙,又需收拢人手,故而并未陪同·东黎昭年纪幼小,前·来拜过后,便也离去·宿忻并不喜与南人多做接触,便是乐得如此··酒席上,就只有宿忻与徐子青二人。
·宿忻斟一杯酒,在唇边沾一沾,挑眉道:“凡酒就是凡酒,虽是辛辣,却无灵气,口感亦有不足·”·徐子青知他是开了话头,就笑道:“自然还是上九洲的酒水更好。”
·宿忻容颜秀美,一口将酒饮尽,却是面色不变:“说得也是·”而后酒杯放下,进入了正题,“徐道友,·你我联手对敌,我见道友修为高深,还未请教是哪个门派世家的子弟”他想了一想,猜道,“道友姓徐,莫·非是上衢洲的徐家子弟”··徐子青一顿,摇头道:“在下不过是恰好姓徐,与上衢洲徐家并无瓜葛。”
宿忻见他面无异色,暗中思忖,说道:“徐道友乃是散修”·徐子青笑道:“正是一介散人·以往藏身山野间修行,此番也是恰巧遇着昭儿,才遭逢此事。”
宿忻恍然大悟,跟着却有些不赞同:“徐道友,你已是世外之人,不该与南人如此牵扯·”··徐子青知他一番好意,也就点了点头:“我当日见昭儿一个孩童,却是遍体鳞伤,难免心生不忍……”·宿忻虽觉他未免太过仁善,倒也并无不喜,举了举杯:“徐道友日后多多留心就是了。
且不说这个,既然·徐道友亦是无门无派,我又与道友一见如故,不如随我去散修盟走上一遭盟里皆是散修,我等守望相助,也·不比那名门大派的子弟逊色多少”··徐子青没料到宿忻竟是出言邀请,难免踌躇,他略沉吟,说道:“不瞒宿道友,在下听闻徐、田等五大世·家近来生出嫌隙,恐怕要牵连数个大洲,本想在这下九洲里待一段时日,避开那等风波……”·宿忻听说,竟是捧腹大笑:“徐道友啊徐道友,你是有所不知。
那五大世家虽是很有根基,但也波及不到·我散修盟身上·”他说时凑得近些,一双美眸里灼灼有光,“徐道友,你可知我散修盟扎根何处”··徐子青摇头:“还要请宿道友教我。”
宿忻眨了眨眼,却有些淘气模样:“在上泸州·”··徐子青略想了想,也笑了起来··上泸州最是偏僻不过,与另八个大洲皆有不短的间距,可谓独立之洲。
若是上衢洲等大洲搅起什么风雨,·的确是沾惹不到那处···不过徐子青仍是有些迟疑,如若与宿忻去了散修盟,岂不是又要受了束缚便还是婉拒道:“在下自在惯·了,恐怕行事不周……”·宿忻一听他这话,就知他的想法,大手一挥:“如你这般客气还叫行事不周,那小爷不成了混世魔王了·莫说这个”他直说道,“我等做散修的,若不让散修盟庇护一二,便是平白被打杀了,也是活该徐道友如·此天资,任去了哪里都是要给人捧着的,想来也是不愿被拘住了,才不愿入那门派世家。
可我散修盟与那些个·名门大派的可不相同”··徐子青见他说得兴起,也就谦和一笑:“如何不同”·宿忻得意道:“我等散修入了散修盟里,分为两类。
一类是挂名之人,这类散修若得了什么资源、却与自·己属性不相合的,就可售卖于盟里,换取盟内贡献·而盟里亦有交易堂,可以贡献换取所需资源·这一类盟里·最多,平日里也不需为我散修盟做事,唯独在盟里遭逢大难时施与援手即可。”
·徐子青来了些性质,问道:“那另一类”·宿忻这回便肃了神色:“另一类便是盟内核心之人,生死荣辱皆与散修盟相关,却是与名门大派相似了。
”·“此类修士往往是盟中人家眷、子孙、徒弟等与其有极深关系之人,又或者是经受对散修盟忠诚考验之人·等等·这第二类的修士可领取盟内分发月例,一应要求亦与第一类修士大不相同。”
·徐子青若有所思:“宿道友之意,在下可做这第一类”·宿忻笑道:“正是如此·来去自由,又能得到些许庇护,岂非便宜”··徐子青暗暗思忖,确实觉得很是不错。
宿忻见他意动,更是加了一把火:“徐道友,既然话已说到此处,我也不愿再来瞒你·我邀你去散修盟,·也有我一点私心·”··徐子青一凛:“宿道友请说。”
宿忻道:“徐道友素来闲散,但想来也是知晓,你我所居这上九洲,听来了得,实则不过是万千小世界之·其一罢了·以上更有九千大世界,十分令人神往。”
·徐子青也越发慎重起来·这宿忻,似要告知他一些极隐秘之事··果然宿忻说道:“但徐道友可知,每过十年,倾陨大世界中各大门派都要招收我等小世界中人为弟子”·徐子青悚然而惊··原来大世界与小世界之间并非全无沟通,每十年间,但有筑基以上修为者,可由升龙门进入倾陨大世界,·任大世界各宗门挑选。
若是有幸能被其收入门下,便是身价倍增,从此资源、灵气无数,更有名师指点·便真·如鱼跃龙门般,从此与之前身份犹如天地之别··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只是这升龙门所在很是危险,寻常修士难以到达,而升龙门中又有罡风,若无宗门或是家族、势力等以法·宝护持,送他们进入其中,恐怕抵挡不住罡风,反而送了性命;又或是狼狈不堪,即便成功进入大世界,却被·那些个门派看不上,亦只能在大世界做一个散修。
·还有三年,便是这一次十年之期到了·宿忻邀徐子青一同,是看中他如此年岁,修为已至炼气七层,可谓·进展神速·而散修盟里同样有望筑基的修士,或是年岁大,或是资质逊色,方方面面综合起来,竟无一人胜过·徐子青。
宿忻此人天资纵横,然而三年间要想筑基,却也并无全然把握,徐子青比他则多几分机会·宿忻便想,若·自个能成功筑基自然是好,若他不成而徐子青成,则可让徐子青带他一起。
·至于这说法,又是因着大世界给予的一些通融··但凡是筑基期以上修士,可有一个名额带人同入升龙门,只是此人还需修士自己护持,若是丧命,需怪不·得谁。
徐子青只消肯带上宿忻,散修盟自然会护住宿忻安全··即便宿忻与徐子青都成功筑基了,也不算白费功夫·宿忻不过是给徐子青提供这一个消息、引他入散修盟·罢了,能因此与徐子青交好,两人同去大世界,就算有了几分香火情,无论如何,都是有益无害。
·待说完这些隐秘之事,宿忻眸光发亮,有如烈火,野心勃勃:“徐道友也勿须担忧,若是道友未能筑基,·我亦可将这名额赠予道友·到时除非你我皆运道不好,不然总归都能前去大世界,到时天地之大,便是任凭你·我遨游”··到此时此刻,徐子青不得不承认,他被这宿忻所言彻底说服。
早先在百草园中他初时想要修仙,便是因天地之大,世界之广袤,如今有一条道路能直达通天,他为何不·敢放手一搏·修仙修仙·他早已下定决心,要走这一条奇诡瑰丽之路,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即便他徐子青心境再如何平和无波,亦·不能拒绝这天大的诱惑。
·深吸一口气后,徐子青睁眼,目光坚定:“宿道友,在下与你同去·”·····次日,太子东宫前··东黎熙穿一身玄色衮袍,头戴太子冠,端然肃立。
他身侧东黎昭亦恢复皇子大半,虽说年纪幼小,却神色·坚毅,已有几分磊落风度··这一对兄弟俱是龙章凤姿,一身金黄龙气直冲云霄,尊贵逼人。
宿忻不欲与南人多做交谈,已走到前方,等徐子青与两人作别··徐子青则先看向东黎昭,说道:“昭儿,此去今生不能再见,你需与你皇兄互相扶持,巩固江山。”
东黎昭眼中含有泪意,恭声说:“是,先生·昭儿明白·”··徐子青也有几分不舍,东黎昭小小年纪便遭遇磨难,让他很是怜惜:“你身为皇弟,要为皇兄分忧,也要·好生照料自己。
剑能护身,亦能杀人,云兄曾言,若每日能挥剑三千次,次次不偏不倚,便能使剑心端正,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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