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看斜阳(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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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看斜阳(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2)
·    黑衣人的尸首共有十一具,人并不多·宁觉非一一看过,情况与丹古说的基本一致·他们做得很干净,仓促间根本从这上面查不出什么来··    他仰头看着澄澈的天空,想了一会儿,便问道:“撤走的那些人呢可有抓获”·    “没有。”
丹古紧皱双眉·“可以肯定,他们尚未出城,全都隐匿在城内·我已下令全城大索,可城中人口众多,也不可能挨家挨户地搜查·”·    “ 嗯,最好不要扰民。”
宁觉非不用亲眼去看,也知道全城大索的场景,肯定是鸡飞狗跳,最遭殃的却往往是穷人·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兵丁们肯定不敢硬闯,都只会在普通平民面前作威作福。
这种大索,其实是查不到什么的·普通的鸡鸣狗盗之徒容易抓到,可像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的江洋大盗,只怕就不那么容易捕获了··    看完现场之后,独孤偃实在饿得很了,便抓着宁觉非回偏厅吃饭。
    时辰不早不晚,也说不上是早餐还是午餐,却很丰盛,满满地堆了一桌子,有粗食,有细点,南北风味俱全,考虑得相当周到··    独孤偃倒了一大碗奶茶,咕嘟咕嘟虽喝下去,随即左手抓面饼,右手夹起酱牛肉,大快朵颐。
    宁觉非不挑食,吃相却比他斯文多了··    独孤偃享受地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将军,心里琢磨着,南人的确长得秀美,上次在皇弟那里看见那个美人江从鸾,就颇为心动,碍于是皇弟的人,到底不便动手,眼前这位却是自由身,而且论身份、论武功、论相貌,那比那位江美人高明得多,不免让人心痒难搔,若能与他在一起,那一定是件非常非常舒心的事情。
不过,他也明白,这位烈火将军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天真,否则,南楚也不会亡在他的手上了··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宁觉非却已经吃好了。
因为心里挂念云深,他便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客气地说:“王爷,我先回去,你慢慢吃吧·”·    “哦这么快饱了吗”独孤偃有些诧异。
“你吃这么少”·    “不少了·”宁觉非有些好笑·“王爷似在想心事,没注意到,我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了。”
    “哦哦,那好·”独孤偃神色如常,友好地说·“那你先去歇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下来,你也累了吧”·    “有点。”
宁觉非温和地笑道·“王爷也一样,回头也歇息一下,别累着·”·    “行·”独孤偃大感舒服,一直点头。
    宁觉非走出房门,走过宽敞的庭院,沿着水边,走向云深和淡悠然所在的院子··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院子和他原来住的院子相距不远,当中以花草相隔,有彩石砌成的曲径相连,环境同样清幽。
这样一来,他要照顾云深就方便得多,不必来回奔波,看来,丹古在当时那么忙乱的情形下也依然考虑周到,实在叫人佩服··    宁觉非走进屋中,他的下属仍然守在这里,见到他进来,全都躬身施礼。
他温和地道:“你们辛苦了,都去歇息吧,我来守着·”·    “不,将军·”其中一人说道·“你也彻夜未眠,还是先歇歇吧。
我们轮流守着,有弟兄在歇息,一会儿会来换我们·”·    宁觉非觉得这样更好,便点了点头,随即走进里屋··    云深和淡悠然仍在昏睡,靳大夫坐在桌边,一手撑着额,显然在打盹,他的两个徒弟都在外面的屋檐下,一个捣药,一个煎药,边做事边轻声聊天。
·    悠然阁的人走了大半,只有严骥和曾舜守在这里·宁觉非的下属则是里面两人,外面两人,却与他们泾渭分明,看那情形,双方似是连闲话都未曾说过一句。
    宁觉非实在是有些疲倦了,便对迎上来的下属说:“去搬张躺椅来,我在这里歇歇·”·    一个汉子低低地道:“是。”
便走了出去··    宁觉非先到淡悠然的榻边,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关切地问严骥:“淡老板醒过吗”·    “还没有。”
严骥与他一样,压低了嗓子,近乎耳语·“已喂了一次药,是我们硬灌进去的·”说到这里,他似是有些哽咽了,停了一下,才轻声道·“我们少爷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罪。”
    “很抱歉·”宁觉非诚恳地说·“我不希望看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那也是人力不可抗拒的。
昨夜事起仓促,我们无法做到万无一失,确实很抱歉·”·    “ 宁将军勿出此言·”严骥正色道·“刚才,已有丹府管家告诉我们,昨夜刺客放火箭烧正厅,全仗宁将军护住我家少爷,后来又亲自背着我家少爷冲出火海。
如果不是这样,我家少爷只怕就……总之,是将军救了我家少爷,那就是我们淡府的大恩人·小人多谢将军的大恩·”说着,他忽然跪了下去。
    曾舜也同时跪下,郑重地说:“磕谢将军大恩·”·    两人同时磕下头去··    宁觉非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立刻俯身去扶他们,连声说:“两位请别如此,快起来。”
    两人还想磕头,奈何宁觉非双臂如铁,稳稳地托住他们的身子,让他们再也难以伏下,只得顺着他的手势起身··    曾舜低着头,谦恭地说:“小人之前出言不逊,还请将军见谅。”
    “那是人之常情,我很理解·”宁觉非温和地笑道·“曾爷请别放在心上·”·    曾舜赶紧摇手:“不不,不敢当这个爷字,少爷叫小人老曾,将军若是不嫌弃,叫一声老曾即可。”
·    这时,宁觉非的下属搬进来一张铺着牛皮的软榻·初夏时节,北地燥热,躺在制好的牛皮垫子上,会感觉很凉快·他将软榻放在云深的床边,对宁觉非说:“将军,您累了两日一夜,赶快歇着吧。”
    “对对·”严骥和曾舜全都关切地道·“将军请先歇息·”·    宁觉非也就不再客气,笑着点了点头,过去坐到云深旁边,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又小心地撩起丝被,查看他那已被裹扎好的左肩。
见无异常,他便替云深盖好被子,然后端详着那张俊秀而苍白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和衣躺到软榻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到醒过来,红日已经西沉。
    他还没睁开眼,便听到屋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云大人,你喝点汤吧·”那是严骥的声音·“我们悠然阁有专门从江南请来的名厨,炖的这个鹿茸汤是一流的,一点也不油腻,很清淡,既补血又养气,对身子是极好的。”
    “嗯,谢谢·我还不饿,你先放那儿吧·”云深的声音很柔和,却在骨子里透着冷淡·旁人听不出来,宁觉非却一听就明白了。
    他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来··    云深果然已经清醒,躺在床上,眉头紧蹙,显然在忍着疼··    他中箭的位置在肩窝,宁觉非知道那地方虽然不致命,却是神经集中的地方,受伤后会非常疼。
在他的前世,他们在前敌抓住俘虏,需要突击审讯,以最快的速度逼出口供的时候,往往便会用利器反复扎那个部位·那种疼痛,连铁打的汉子都会招架不住,更别说像云深这样从未经过特殊训练的书生了。
    宁觉非坐过去,柔声问:“疼得厉害吗”·    “嗯,有点·”云深看着他,勉强牵了牵嘴角,似是想笑一下,却终究没有笑出来,又疼得皱紧了眉。
    严骥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淡青色的玉碗,汤匙则是纯银打造,既精致,又可以试毒··    宁觉非对他点头致意,伸手接过碗来,对他说:“谢谢你,我来吧。”
    “好·”严骥恭敬地笑着应道,便过去照顾淡悠然··    宁觉非舀了一勺汤,自己先尝了一口,感觉确是美味,便温柔地哄着云深:“这汤不错,对你的身子也好,你就喝一点,好吗”·    云深看了他半晌,终于轻轻地说:“好。”
    宁觉非便细心地舀起汤来,一点一点地喂进他的口中··正文 第16章·章节字数:5009 更新时间:08-08-25 17:36·    翌日,淡悠然才醒过来。
    云深的精神也好了一些,伤口却仍然疼得厉害·他躺在床上,一直在竭力忍着疼痛,不大愿意说话··    淡悠然的伤比云深重,身体也更虚弱,伤口的疼痛让他紧皱双眉,睁开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半晌才慢慢变得清明,似乎终于想起了前夜的事情。
    宁觉非夜里也守在这间屋里,就睡在云深床边的软榻上,好随时起身照顾他·听说淡悠然醒了,他便立刻走过去,俯身看着床上人苍白的脸,轻声道:“淡老板,你怎么样需要叫大夫吗”·    靳大夫见这两位伤者的情形已然稳定,便于昨日傍晚离开了,说好今天上午再来换药,现在尚未过来。
好在名医堂距丹府不远,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们可以立刻派人去叫他··    靳大夫妙手回春,云深和淡悠然的伤没有恶化,也没有发烧,显然伤口的处理非常好,没有感染。
    淡悠然平静地看着他,低低地说:“谢谢将军,不用叫大夫·”他的声音嘶哑,说话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宁觉非见微知著,立刻道:“你先喝点水,润润喉吧。”
    “嗯·”淡悠然只觉得喉咙干得如被火烧,便不再勉强说话了··    严骥昨日晚间便从悠然阁里调来了两个温柔细心的俏丫鬟,守在淡悠然的身边侍奉汤药,这时见老板要喝水,赶紧从桌上端来枸杞银耳羹,用银匙一点一点地喂他。
    淡悠然似对饮食并不挑剔,什么也没说,便将一碗甜羹喝了下去··    丫鬟用丝巾替他擦拭一下嘴角,温柔地说:“少爷,再吃点东西吧。”
    “嗯·”淡悠然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一声,视线重又投向宁觉非··    两个丫鬟连忙去拿悠然阁的厨子送来的吃食,感觉已经有些凉了,便到外面的屋檐下,用药僮煎药的小火炉热一热。
    屋里清静了许多,淡悠然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你也因为我受了伤,这就两抵了,别再说什么恩不恩的。”
宁觉非的声音很柔和,眼神专注,关切地看着他·“你伤得重,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得好的·你需要什么就尽管说,暂且安心地在这里住着,行吗”·    淡悠然忍不住牵了牵嘴角,笑意更浓,轻描淡写地道:“将军能做得了丹府的主还是丹大人将这宅子送给了将军”·    宁觉非猛然醒觉,自己寄居别人的宅邸而不自觉,却用着主人的口吻说话,太不应该了,便笑着点头:“淡老板提醒得是。
这儿是丹大人的府第,丹大人昨日就说了这个意思·大夫说你暂时不宜挪动,还是先在这里住着吧·”·    淡悠然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说:“我还是想回悠然阁。
天气比较闷热,我那儿的水阁凉爽,舒服得多·”·    “这个……”宁觉非想了一下,便道·“那还是等大夫过来了再定吧,如果他说无妨,我便送淡老板回去,行吗”·    “好。”
淡悠然看着他,轻轻地问·“云大人伤势如何”·    “没有你严重·”宁觉非温和地道·“多亏你挡了一下,不然,重伤的就是他了。”
    淡悠然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自己以血肉之躯替云深和宁觉非挡住雷霆万钧之箭的行为理所应当,不值一提·稍顷,便随口问:“可知袭击者是谁因何夜入城主府,刺杀我们”·    “目前尚无头绪。”
宁觉非似是胸无城府,有问必答·“对方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时间又短,还未查到什么端倪·”·    “哦·”淡悠然的神情倏地一冷,淡淡地道。
“是我鲁莽了,我不该问这个,抱歉·”·    宁觉非一怔,才明白过来,他以为自己是故意瞒着他,才会有如此言语,便立刻解释:“目前我确实什么也不清楚。
再说,我是异国人,到这里后身份普通,也不便过问更多的事情·”·    “嗯,我明白·”淡悠然似是觉得自己反应过激,脸色平静下来,带点歉意地笑了。
“是我想多了,还请将军见谅·”·    “淡老板别客气·”宁觉非看到那两个丫鬟端着碗走过来,便道·“你先吃饭吧,一会儿还得喝药,然后便好好歇着,别去费那个心神了。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伤,别亏了身子·”·    “嗯,我知道了·”淡悠然听得出他话语里真挚的关怀,心里感觉很受用,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态度更是变得温顺,不再是那种冷淡里剑拔弩张的味道。
    那两个丫鬟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一个小心翼翼地喂淡悠然喝归参炖鸡汤,另一个便拿了一把绢面团扇,轻轻替淡悠然扇风··    天气闷热,屋里躺着两个伤者,再加上侍候守护的人,感觉上挤得密不透风,就更热了。
·    宁觉非不再打扰淡悠然吃东西,便回到云深床边,关切地道:“想吃点什么我叫他们去拿·”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旁边的雉羽平扇,对着他轻轻摇着,替他扇风。
    云深享受着他的照顾,心里颇感愉悦,就连剧烈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他开心地微笑着,温柔地说:“你去安排吧,什么都行·”·    “那好。
丹府的厨房已经送了一些东西来,就是预备着你们饿了的时候随时有吃的,我去看看·”宁觉非说着,起身走到外间的厅堂··    云深看着屋顶上的雕花木梁,心里不再烦乱不堪,感觉很安宁。
    宁觉非端着一碗炖乳鸽回来,慢慢地喂他喝下,又喂他吃了一小碗鸡蛋羹,见他气色不错,便笑着说:“想不想听听有关那些袭击者的情况我和王爷、丹大人商议了许久,都不得要领,你要是有精神,就帮着分析分析。”
    云深凝神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觉非,你不是打算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吗这些事就不用再操心了·我们眼下是在别人的国家,既不是来出使的,那就是普通平民的身份。
即使真有人要杀你我二人,那我们也只能报官,而不能自行查探或参与官家办案·就如在腾青沙漠,那群马贼劫杀我,我的人因为自卫而还击,最后去追杀他们的仍是西武官军,而不是你我以及我们的随从,对吧”·    “这倒是。”
宁觉非一点就醒·云深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不必事事都搅进去·其实转念一想,此事也确实如此·袭击者的目标究竟是不是自己,目前并未确定。
如果他们想杀的是别人,无论是丹古还是独孤偃,在西武都位高权重,有足够的实力来处理这件事,自己委实不必去伤这个脑筋·想着,他笑了起来·“好,就听你的,我不管了,现在就只管专心地侍候你。”
    云深愉快地笑了笑,思索片刻,轻描淡写地道:“左右无事,咱们便当消遣,随便理一下头绪·”·    宁觉非知道他口是心非,说是不理会,其实也有些心痒吧。
他拿起羽扇,轻轻在云深脸旁摇着,微笑着说:“好啊,我洗耳恭听·”·    云深觉得有点热,便将没受伤的右臂拿出来,双腿微动,将薄被蹬开了些,加上宁觉非送来的微风,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道:“当时在场的一共有五个人·如果袭击者要杀淡老板,根本不必潜入丹府·相比之下,悠然阁是没什么防卫的,丹府却有全副武装的卫队,夜间也会不间断地巡视,他们完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来这里杀淡老板。
如果袭击者的目标是丹大人,那也不必趁我们在的时候袭击他·你是天下知名的大将军,智勇双全,非比寻常,右昌王爷亦是西武数一数二的名将·有你二人在丹大人身边,他们想要得手,肯定比平日要困难得多。
这些袭击者行动迅速,布置周密,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谋定而后动,那又何必知易行难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呢同理,如果他们要杀的人是独孤王爷,那完全可以在王爷自西而来的路途中伏击。
自王爷的封地到这边来,路途近千里,当中有险峻的山峰、深谷,有艰危的大漠、戈壁,好些地方都利于埋伏·他们那时为何却不动手,一定要等到此刻,在丹大人府中刺杀呢如果他们袭击的目标不是这三人,而是你或者我,则你在明都一月有余,相信你应该如当初到蓟都一样,清晨独自外出骑马或健足,那时应是杀你的最佳时机。
至于我,自临淄孤身前来,当中亦走过万水千山,他们要杀我,自应在途中动手·我说的这些,你以为如何”他仍比较虚弱,说了这么长一番话,到最后便有些气喘。
    宁觉非很自然地一手打扇,一手轻柔地替他按抚胸口,助他顺气,脑子里却在急速思索·良久,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既是如此,袭击者肯定另有他图。”
    云深微笑:“西武的当今皇上是他们先王的二王子,上面尚有一位兄长·在二王子十三岁时,独孤王爷便被封为右昌王,其后旗帜鲜明地鼎力支持二王子。
三年后,这位二王子便被其父王封为左昌王,这就相当于宣布他是太子了·后来,听说大王子与二王子发生过一些争执,右昌王居中调停,使二人握手言欢·西武先王驾崩后,今上顺便登基,随即发动南侵。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宁觉非沉吟道·“这么说来,这位王爷与我大哥的交情是相当深的·”·    “是啊,你大哥很信任他。”
云深淡淡地笑道·“而丹大人更是西武的国丈,你大哥有那么多嫔妃,却只有她生育了儿子·丹大人的外孙现下便是新的左昌王,将来,他应该便是西武的皇帝。”
    “哦·”宁觉非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独孤王爷和丹大人一起出了什么意外,肯定对我大哥是个相当大的打击。”
·    “那是自然·”云深轻轻地道·“很可能由此造成内乱·”·    宁觉非接着又问:“那如果连我们一起杀了呢”·    “ 那就更好了。”
云深洒脱地笑道·“你我虽自认身份普通,到西武来便是一介草民,可天下人却不会这么想·他们都认为,你我一文一武,辅佐陛下打江山,乃国之栋梁,肱股之臣。
如果杀了我们,对朝廷将会是一记重创·而如果是在西武,在西武皇帝最信任最倚重的右昌王与丹大人面前杀了我们,再放出流言,便可挑拨西武与我国的关系,很可能就此酿成一场大战,两国交兵,就此血流成河。”
    宁觉非皱紧了眉,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终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云深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如春水荡漾,触动人心:“觉非,你如果真想从此过平淡无奇的日子,不妨回咱们的北方。
我云氏虽然族人不多,却也有万人之众,拥有草场二十余处,山岭七座,俱是风水绝佳之地,属于云氏的牧民有三千余户,牧场上百,你若想牧马放羊,从此不问世事,随便挑个你喜欢的牧场,便足以安度余生。
那里终究是我们的国,我们的家,我们在那里生活,应该是很安全放心的·你呆在这里,便是给有心人可乘之机,以后的麻烦将层出不穷·这难道就是你向往的生活吗”·    宁觉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声:“当然不是。”
    云深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已经打动了他,便不再乘胜追击·他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宁觉非那熟悉的气息,很快便睡着了··    宁觉非没再说话,抬头看了看房间的另一端。
    那边悄无声息,淡悠然似乎早已睡去,一个丫鬟收拾好碗筷,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另一个丫鬟则守在床边,轻手轻脚地替淡悠然打扇··    一时间,屋里显得十分静谧。
    过了不久,忽然有一个鹰军战士出现在门口,对宁觉非做了个手势,表示有要事相告,请他出去··    宁觉非放下扇子,悄悄走出门去。
    那人将他带出屋去,站在院子中央,这才凑近他,轻声说道:“元帅,我国使团在腾青沙漠遇袭,飞鹰传书告急,请元帅速速驰援·”·    宁觉非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那人低低地道:“我国派使团到周边友邻诸国,邀请他们派使节前去参加九月十五的迁都大典。
这一支使团由豹王为正使,荆无双将军为副使,本应无虑普通盗匪,却在大漠中遇到不明身份的劲敌偷袭,目前形势危殆,请元帅率我等速去救援·”·    “豹王是谁”宁觉非要弄清楚这支使团的实力,才能判断出敌方的情况。
“皇上封了四王吗”·    “只封了两位王·”那人恭谨地道·“元帅被封为鹰王,陛下的幼弟便是豹王。”
    宁觉非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澹台牧竟然还封自己为王,而且是四王里地位最尊的鹰王,不由得皱起了眉··    那汉子打起仗来十分骁勇,对察言观色却不甚在行,没看出宁觉非的困扰,仍是急切地道:“豹王请鹰王速去增援,迟恐生变。”
    宁觉非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自是救人要紧·他对这位下属说:“你挑四个得力的人,务必将云大人保护周全,其他人立刻跟我走。”
    “是·”那人抱拳领命,急步离去··    宁觉非回屋去看了看云深,见他睡得很沉,便放心地离开,回自己居住的小院,换了身衣服,拿过鹰刀,拔腿便往外走去。
    刚走出院门,便看见独孤偃正往这边走来,他瞧着宁觉非行色匆匆的模样,不由得疑惑地问:“觉非,你这是要去哪儿”·正文 第17章·章节字数:4439 更新时间:08-08-25 17:36·    无论是北蓟还是西武,只要是达官贵人,几乎都知道北蓟的国师云深与那位传奇将军宁觉非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极少数人则知道他们是爱侣。
现在,云深受伤,宁觉非却拿着刀想出门,独孤偃不免有些奇怪··    宁觉非略一犹豫,便不打算告诉他实情,只是笑道:“我要出去一下·大哥,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派些人保护云深和淡老板。
我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哦,那好吧·”独孤偃以为他是像前几天一样,出门替云深买药·带刀出门也算不得什么异常,他们这两天都是随身带着武器,以备不测。
他乐呵呵地说·“兄弟,你快去快回,别在外面耽搁太久·如果只是小事,不妨让下人去做,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我还是自己去吧,不然不放心。”
宁觉非温和地道·“大哥,拜托了·”·    “不用客气·”独孤偃亲热地说·“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
    “那就不必了·”宁觉非轻松自然地微笑·“我只是出去办点小事,大哥不是与丹大人在查刺客的事吗那很重要的,我就不耽误大哥的时间了。”
    “好吧·”独孤偃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爽快地点头·“你放心,我与阿古都调了不少人,把整座府邸严密保护起来。
这些人都是我们最信任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好,多谢大哥·”宁觉非对他抱了抱拳,便向外走去··    他的下属有八个人等在角门外,并将烈火也牵了出来。
    宁觉非翻身上马,便率先向城外奔去··    四面的城门只在昨日关闭了一天,今天便重新打开了,只是增添了士兵在城门处盘查进出的人。
宁觉非的身上带着独孤及的九骏玲珑,守城官兵立刻敬礼并放行···    出城之后,跑出去不到两里地,便是腾青沙漠··    热浪迎面扑来,新月形的沙丘安静地连绵起伏,直到天边。
看不到生命的迹象,只有在高高的蓝天下,一只黑色的鹰在自由地翱翔··    宁觉非勒住马,问旁边的属下:“他们现在会在什么位置”·    “他们一直在奋力往这边前进。”
那人想了一下·“很可能会退到我们曾经到过的那座沙山上·我已经放出了哨鹰,它会找到他们的·”·    宁觉非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往那边走。”
说着,他便策马冲进了大漠··    上次他们从绿洲出来时是缓缓而行,走了大约四个时辰,这时他们纵马疾驰,速度比上次快多了,可至少也得一个多时辰才能到达那里,而且他们没带附马,无法替换着让马休息,这样一来,即使赶到了,人与马都会累得够呛,很难发挥充分的战斗力。
可是,救人如救火,他们虽然知道后果,却也不愿中途停下来休息··    在炎炎烈日下奔行良久,他们只偶尔在马上吃点东西,喝几口水,却一直没有停下过。
终于,他们听到大漠中干燥的空气里传来隐隐的箭矢破空声、兵器相撞声、喝叱声、呼喊声,偶尔夹杂着垂死的惨呼,说明前面正有一场激烈的战斗··    在空中盘旋的鹰不断发出长长的叫声,也传奇出找到目标的信号。
    宁觉非抽出鹰刀,朝着声音的方向快速冲去·跟随着他的十名鹰军战士也都拔出兵器,向前急扑··    他的烈火比其他人的马都要神骏,这时将他们远远甩开,一个人冲到了最前面。
    上次,他带着西武的一千轻骑,因此不需顾忌,纵马直上沙丘,随即扑向战场,此刻却不敢莽撞·奔到一座巨大的沙丘脚下时,激战的声音越发清晰,他便翻身下马,带着烈火慢慢爬上去。
他的脚步很轻,烈火与他早有默契,也学他的样子,步履轻巧·他们走上沙丘,却没有扬起沙尘,这样便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快到沙丘顶时,他向烈火做了个手势,要它停在那儿别动,随即卧倒在柔软的沙上,慢慢探出头去。
    前面有一片比较小的沙丘,此时大约有一千多人正在那边绞杀··    宁觉非冷静地观察着,锐利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甚至一匹马,或者一匹骆驼。
    对垒的双方很清楚,被围在里面的是北蓟人,大约有五百余人,而外面包围他们的大概有上千人,都穿着白衣,以白巾蒙面,虽然表面已有许多风尘之色,在阳光下依然十分耀眼。
    片刻之后,宁觉非便看出来,北蓟的军人利用地势布下了一个小阵,颇似当年南楚的平戎万全阵,只是这个阵比较小,不需要有人在阵眼以旗号推动阵法。
    阵中心有数百匹骆驼,背上驮着辎重,同时以它们的身躯掩护着里面的文臣··    在阵型的外围,有两人最为显眼,一个穿着银色盔甲,手执金枪,骑着五花璁,正是北蓟的护国将军荆无双,另一个亦着银甲,手挥大刀,胯下是雪青马,那是北蓟皇帝的幼弟,豹王澹台子庭。
    他们一前一后,分别守住两个阵式的枢纽,随着敌人的攻势而动,座下骏马往来飞驰,掌中兵器上下舞动,神勇非凡··    最外面的兵士弃马步行,手执长盾,将整个身体全都遮住,抵挡着敌人如雨般的飞箭。
其他的骑兵亦分成两队,分别跟着荆无双和澹台子庭行动,诛杀闯入阵中的敌人··    那群白衣人十分骁勇,也颇有章法·他们紧紧围住北蓟的人,大概之前冲阵时吃了大亏,因此现在不再鲁莽进攻,而是不断放箭,以消耗北蓟人的战斗力。
他们身后有数百只骆驼,每只骆驼上都背着箭,可以供他们用很久··    在他们当中和周围的沙面上,不断有人倒下,更有许多鲜红的血迹,淋淋漓漓的,触目惊心。
    这样打下去,如果没有外援的话,北蓟的这个使团最后必会全军覆没··    宁觉非很快便发现了白衣人的指挥者,他身材高大,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正在对周围的人说着什么,那些人听了一会儿,便有一个人策马跑开,似是传达他的命令去了。
    这时,宁觉非的下随也赶到了·他们学着他的样子,将马放在沙丘的半山腰,轻捷地步行上来,伏到沙丘顶上··    宁觉非已经大致清楚了情况,便低声向他们布置行动计划。
    敌众我寡,他们只能突出奇兵,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他吩咐完毕,那十个鹰军战士便领命而去··    他们小心地挪下沙丘,骑着马慢慢离开,注意着不扬起沙丘,然后再分别向着三个方向驰去。
    这里离那个斡尼族人聚居的绿洲大约有五里地,有三个懂一点斡尼语的战士直奔那里,拿出五千两银子的银票,找到族长,要向他租借村里的大部分马和所有骆驼,另外还要折一些树枝。
    族长一见便记起来,是那些宁愿露宿在野外也不愿进村打扰他的族人的那些好人,听说他们要用这些马和骆驼去救很多人,便不肯要钱,让他们尽管拿去用。
    鹰军战士见他不肯要银子,便道:“那好吧,等救回我们的朋友,一定来感谢你们·”·    他们赶着数百头牲畜,转到乌拉珠穆所在的西北方向,在每匹马和骆驼的尾巴上绑上树枝,随即赶着,向前疾驰。
    顿时,他们身后卷起漫天烟尘,看上去似乎正有一支人数众多的骑兵在急速奔驰··    与他们分道扬镳的另外三名战士分成两路,一个奔向东北方向,然后远远地吹响了鹰哨。
    如鹰唳般的尖啸声在空气中飞扬,长短有致,不懂的人还以为是空中的苍鹰在鸣叫,而澹台子庭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他吩咐自己的副将压住阵脚,随即奔向荆无双,与他迅速地交谈了几句,便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阵势开始出现了变化,似乎是有些外围士兵已然支持不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却使阵势有了缺口··    那个指挥者一见有机可乘,立刻精神大振。
他一探手,便从马鞍旁抓起一柄紫金斧,双腿一夹马腹,便向前冲去··    那些北蓟士卒已与他们缠斗了大半日,顶着烈日,没吃没喝,已是疲惫不堪,被他一冲,立刻踉跄着后退,再也抵挡不住。
    他与身后的三个白衣人刚刚冲进阵中,阵势突然又变,顿时将他们困在中间,与外面的分隔开··    里面有自己人在,其中一个还是首领,那些白衣人都不再放箭,纷纷拿起兵器,冲上前去。
    阵势合围之后,澹台子庭和荆无双同时扑过去,双战那个为首之人,而其他三人则被那些副将、参将、偏将围在当中,混战起来··    就在这时,去往西南面的两位鹰军神箭手张弓搭箭,不断向那些白衣人射去。
他们几乎是箭无虚发,每一箭都能射中一个人,即使不致命,也让他们受伤难行··    接着,从乌拉珠穆的方向响起了号角声,大地震动,尘沙漫天,似有千军万马正向这边冲来。
    宁觉非回身跳上烈火,几步便窜上沙丘顶··    立刻,北蓟士兵全都欢呼起来:“烈火将军,烈火将军·”·    宁觉非纵马下冲,如一支火箭,直向阵中射来。
    澹台子庭朗声笑道:“元帅,别来无恙·”·    荆无双更是兴奋:“兄弟,你来啦·”·    “来了。
我的马快,先到一步,他们马上就到·”宁觉非笑着大声说,同时一刀劈向横身拦截他的一名白衣人··    北蓟将士全都精神大振,斗志昂扬,战斗力陡然增加了一倍,全力向外反击。
那些白衣人立刻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不但不能前进,反而被迫得节节后退··    战局立刻扭转··    宁觉非势如破竹,却保留着一惯的做法,不将人杀死,只将他们杀伤。
那些白衣人不得不分出人手去救治,战斗力顿时大减··    此消彼长,那位白衣人的首脑已知今天不能得逞,便不再纠缠,几斧过去,力能开山劈石,将澹台子庭和荆无双逼得后退几步,随即返身冲到被围攻的那三个自己人身边,护着他们杀出阵去。
    宁觉非纵马冲上前,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    那人一斧砍倒一个北蓟兵士,猛地转头看向他··    他的头脸都被白巾蒙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宁觉非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一双碧绿的眼睛,闪着狠厉的光芒,如荒原中的一匹恶狼··    飞扬的烟尘离他们越来越近,似乎就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如果真有大队人马赶来,此时若是不撤,只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人不再犹豫,更不恋战,呼哨一声,便带着人向东退去··    那些北蓟士兵被压制了那么久,都憋得狠了,这时纷纷拿上弓箭,向他们射去。
宁觉非、荆无双和澹台子庭会合一处,齐齐向他们追去,势头很猛,一副要将他们擒住或全歼的架势··    那些白衣人却并不慌乱,将骆驼队放在最后,挡住了大部分射来的箭,而他们的弓手也不断回身放箭,以阻挠追兵。
    那首领走在白衣人的后面,忽然将那些骆驼朝向后面,随即挥斧砍在它们身上··    几匹骆驼吃痛,向前窜出·其他骆驼便跟着他们向这边冲过来,阻住了宁觉非他们前进的方向。
    宁觉非、荆无双和澹台子庭便趁势勒住马,不再追击·他们看着那些白衣人退去的身影,全都气势凝重,果然名将风范··    那个首领最后一个站到远处高大的沙丘上,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宁觉非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如锋锐的利刃,狠狠地从自己脸上扫过···    他冷冷一笑,挑衅地微一仰头,似乎在说:你来吧,我等着你。
    那人只凝视了他短短的一瞬,便转身冲下,消失在沙丘的那一边··正文 第18章·章节字数:4717 更新时间:08-08-25 17:37·    宁觉非、荆无双与澹台子庭一起纵马冲上那个高高的沙丘,全都凝立不动,看着那些袭击者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
    他们虽然撤得仓促,却并不慌乱,竟将所有死伤者都一起带走了·地上只留下满地的血迹、箭矢和动物的蹄印,说明这里曾经有一场激战··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沙丘之后,荆无双才一跃下马,激动地叫道:“贤弟。”
    宁觉非看着他,就如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也有些控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他翻身下马,张开双臂,与荆无双紧紧拥抱··    “大哥。”
他亲热地唤着·“大哥,我很想念你·”·    “我也是·”荆无双只觉得心里热腾腾的,脑里更是乱轰轰一团,什么也不懂得说,只知道喃喃地问。
“贤弟,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受委屈”·    “挺好的,谁会给我委屈受”宁觉非在他耳边笑道。
“倒是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好·”荆无双轻轻叹息·“就是你不在跟前,心里总觉得遗憾。
贤弟,你怎么不辞而别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觉非轻描淡写地道:“那时候身子不大好,觉得很闷,就出来散散心。”
    荆无双松开他,仔细瞧着他的脸色,见不似几个月前那般苍白,身子骨也硬朗多了,完全不像那时候只能卧床静养,连走两步路都成问题·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微笑着说:“贤弟,你好像又长高了些。”
    “真的”宁觉非有点孩子气地一挑眉,开心地道·“我们来比比·”·    荆无双登时笑出声来:“好,来比比。”
    荆无双的身材高挑匀称,以前比宁觉非要稍高一些,这时两人靠到一起,用手比了比,便发现宁觉非已经比他高了约有两寸··    比完,两人站开一步,脸上全都是喜悦。
    “我们差不多高·”宁觉非笑道··    澹台子庭在他们拥抱的时候就下了马,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叙旧,待到他们忽然站到一起比个头高矮,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他们终于比完,他便走上去,亲热地叫道:“鹰王殿下,好久不见了·”·    宁觉非看着他笑嘻嘻的模样,很难把他跟战阵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联系在一起,不过,他是真材实料的文武双全,身为皇帝的亲弟弟,竟然赴敌营卧底数年,在关键时刻一举建功,实是令人佩服。
    宁觉非笑着对他拱了拱手:“豹王殿下,幸会·”·    澹台子庭哈哈大笑,抱拳还了一礼,也不多说闲话,便道:“元帅,我们这就赶路吧,以免敌人乘夜来袭。”
    “好·”宁觉非自是明白,如果那群白衣人派了探子前来,见自己只是虚张声势,并无大队人马增援,很可能会杀个回马枪··    三人翻身上马,驰下沙丘,各自整顿自己的队伍,立即前往乌拉珠穆。
    那些拴着树枝的大批牲畜在他们之后,依然扬起漫天沙尘,如果人在远处看见,便会感觉他们确实是一支大部队,而不敢轻易冒犯··    那些文臣行走在军队中间,以便保护他们,澹台子庭体贴入微,让宁觉非与荆无双在前面开道,自己率亲兵在后面压阵。
    一行人走得很快,那些文臣都是北蓟人,骑马奔行是家常便饭,虽然走的是长路,却都很习惯,不会有丝毫抱怨··    因为怕他们分心,会应付不了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宁觉非没有告诉荆无双和澹台子庭有关云深受伤的事。
两人本就全神戒备,身心也比较疲惫,所以也忘了问··    一路风平浪静,两个多时辰后,他们平安地走出大漠,看见了乌拉珠穆的城墙··    宁觉非从跟来的使团护卫队中挑了一百人,让他们跟随自己带来的那十个鹰军战士,一起将牲口送回绿洲。
为表感谢,宁觉非让他们去购买大批粮食、蔬菜和牛羊肉,以及两百只活的小羊羔,一起给他们送回去·然后,他们必须在那里呆上一夜,以确认那批袭击者没有发现绿洲的人帮助了自己,以免给他们带来祸事。
如果绿洲有任何异动,他们便放飞鹰回来报信,宁觉非会立刻率人前去支援··    他吩咐那些士兵的时候,澹台子庭、荆无双脱下铠甲,与那些文臣一道,全都换了干净的长衫,整理了仪容,将打过仗的气息抹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安排停当,宁觉非才带着他们进城··    按照惯例,使团要先去当地官府报备,再由他们安排住处·宁觉非怕出危险,直接将使团全体人员带到丹府门前的大街上呆着,这才和澹台子庭和荆无双进去。
    丹府的前院便是城政司衙门,现在因为调查夜袭刺杀案,这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宁觉非轻车熟路,带着两人直奔前厅·他却不进去,只对澹台子庭和荆无双说:“城主丹大人便在里面,你们去吧。”
    那两人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荆无双问他:“你住在哪里”·    宁觉非微笑:“就在这里。
你们去吧,我等你们·”·    “好·”荆无双立刻高兴了··    澹台子庭这时才想起:“元帅,云大人前日过来找你,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
宁觉非轻声说·“他也在这里,等你们办完了公事,安顿好了,再去看他吧·”·    “太好了·”澹台子庭很开心。
“那我们去了,办完事就出来,很快的·”·    宁觉非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进去··    他以前跟着云深出使过南楚,大致也清楚那些程序。
使团每到一地,就会向当地官府报备,交验通关文牒,再由官府安排馆驿休息·事情并不复杂,应该很快就能办好··    果然,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丹古便笑容可掬地送澹台子庭和荆无双出来了。
看到宁觉非站在大树下,他便径直走过去,温和地问:“宁将军怎么不进去”·    “你们有公事,不便打扰·”宁觉非微笑着说。
“我在外面等,也是一样的·”·    “宁将军公私分明,令人佩服·”丹古赞叹·“我欲将贵国使团安排在悠然阁歇息,依将军之见,可使得”·    “好。”
宁觉非点了点头·“那地方优雅清静,确实不错·”·    丹古得他认可,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转身说道:“澹台大人,荆大人,下官这就派礼官恭送使团到城中最好的馆驿下榻。
大人们一路劳累,先在悠然阁用午膳,然后好好歇息·晚上由下官略备水酒,为各位大人接风洗尘·”·    “有劳丹大人了·”澹台子庭对他拱了拱手,一派斯文有礼。
    荆无双也抱拳致礼,彬彬有礼地道:“多谢丹大人·”·    “两位大人不必客气·”丹古微微欠了欠身,随即招手叫人过来,吩咐他去叫礼官过来。
    很快,一行人便离开丹府,去了悠然阁··    宁觉非惦记着云深,便没有跟去,跟丹古略略寒暄了两句,听他把目前查到的极其有限的线索说了一遍,便笑着说:“丹大人,我对查案不很在行,此事由你和王爷办是最好的。
有结果了告知我一声便可,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先去看看云深·”·    “好·”丹古也就不再留他,微笑着目送他离去。
    宁觉非走到云深养伤的院子,便惊奇地发现,独孤偃的随从竟然有一半都聚在这里,分布在院里院外,四面八方,把这里守护得滴水不漏·他不由得有些感动,临走时他拜托独孤偃帮忙保护云深,有一半是为了快点脱身离开,另一半也不过是姑且试一试,却没想到独孤偃还真是坐言起行,一诺千金。
    看见他走过来,那些剽悍的右昌王亲兵都朝他微笑点头,却没有出声·宁觉非也就没有说话,只抱拳对他们团团一揖,以表感谢·那些人抬手抚胸,对他微一躬身,恭敬还礼。
    宁觉非这才走进屋里··    他只留下了四个人,这时外间两人,里间两人,都是一丝不苟地守在这里··    宁觉非对他们说:“你们先去吃饭吧。”
    那四人见他平安回来,且神情温和,从容自若,便知道本国使团安然无恙,顿时放下心来,默默地走出门去··    宁觉非仍如上次一样,先过去看望淡悠然。
本来坐在床边的两个丫鬟连忙站起身来,退到一边··    淡悠然睡得很沉,脸色依然苍白,只过了短短一天,他似乎就瘦了一圈,看上去很憔悴·宁觉非用手背贴上他的额,感觉体温正常,便低低地问他身边的丫鬟:“大夫来过没有怎么说”·    其中一个丫鬟立刻温婉地答道:“来过了。
大夫给少爷换了药,又另开了方子,煎了药给少爷喝·少爷的伤疼得厉害,大夫说给少爷加了安神的药,少爷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另外一个丫鬟接着说:“那边那位公子爷也是一样的。”
    “哦,那就好·”宁觉非微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关切地道·“已过午时了,你们吃过饭了没有”··    两个小姑娘看着他俊俏的脸,听着他温柔的声音,不由得微微有些脸红,腼腆地摇了摇头。
    一个丫鬟轻声说:“少爷还没吃·我们等少爷醒了,先服侍少爷用膳·”·    另一个丫鬟接着道:“我们不饿,多谢公子爷。”
    “怎么会不饿呢”宁觉非轻柔地道·“你们少爷不定何时才会醒,你们轮换着,先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有我在,不碍事的。”
    两位丫鬟互相看了看,半晌才道:“你先去吧·”·    两人推了一会儿,那个年龄较小的丫鬟才走了出去··    宁觉非对留下的那个丫鬟笑了笑,这才退回去,坐到云深身边。
    云深和淡悠然一样,睡得很沉,呼吸轻缓,节奏分明,体温也正常·宁觉非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伸出,轻轻覆盖住云深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屋里弥漫着药香,有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股奇异的花香,屋角又点了一笼熏香,正袅袅地冒着淡淡的白烟。
诸般气息混在一起,渲染出浓烈的异域风情··    宁觉非抬头看向窗外·天穹高远,万里无云,只有一片如海洋一般的湛蓝,让人看了总会心旷神怡。
    出神了良久,宁觉非才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的人··    云深一直未醒,直到宁觉非安排的那四个人用完午膳回来,他依然在沉睡··    宁觉非的下属便低低地劝他先去吃点东西,他却微微摆了摆手,想再等等。
    这时,丹府的一位管事过来,躬身向他禀报:“有个孩子,说是贵国使团澹台大人的小厮,有要事找宁将军·”·    宁觉非听到是个孩子,不由得有些诧异。
他没注意到使团里还有孩子,更没想到澹台子庭会带个孩子随从出远门,但这是人家的事,他自然不便置喙,便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果然站着一个身穿北蓟随从服色的孩子,看上去大约十岁左右。
他身段修长,双肩平直,脸容秀气,而浓眉大眼之间又透出一股勃勃英气·看到宁觉非出来,他便上前两步,跪了下去:“元帅……”·    宁觉非一见他,心里便大惊,表面上却竭力控制,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
这孩子见了他便跪去,那是随从见到尊贵之人时应有的规矩,可宁觉非却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将他拉起来,顺手抱住,左右看了看,便径直回到旁边自己原来住的院子··    他的反应奇特,那孩子却默不作声,单手搂住他的脖子,任他带着自己走。
    其其格和那日松还住在这里,别人却很少回来·这两天府里比较乱,也没人来管他们·两人却懂规矩,不敢乱走,便只呆在院里·宁觉非抱着那孩子走进院门时,其其格正坐在院子里赏花,那日松则活泼地在爬树,姐弟俩有说有笑,显然心情愉快。
    看到了他,其其格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道:“大人·”·    那日松没她那么拘谨,双手挂在树上,笑着叫了声:“大人,·    宁觉非勉强带上微笑,对他们点了点头:“你们玩你们的,我有事要办。
你们顺便替我看着院门,不许别人来打扰·”·    两人便不敢多问,赶紧答道:“是·”·    宁觉非大步走进自己住的屋子,反手将门关上,这才将怀里的孩子放下,压低了嗓子,俯身问道:“太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正文 第19章·章节字数:4112 更新时间:08-08-25 17:37·    澹台经纬是澹台牧的嫡子,也是长子。
他的母亲云岚乃老鹰王的长女,家世显赫,其父战死沙场后,澹台牧便迎娶她为正妃,登基后便封为正宫皇后·她继承了鹰王的武功,一直与澹台牧并肩作战,驰骋疆场,还未满三十岁便壮烈殉国。
当时,澹台经纬才六岁,澹台牧当即将他立为太子,并交给云深悉心教导··    宁觉非在蓟都时,澹台经纬常常来云府,一是有学业上的疑问要请教太傅舅舅,二是找宁觉非聊天。
两人很熟悉,澹台经纬一直叫他“宁叔叔”,从不以太子身份为尊,云深也叫宁觉非不用拘泥于形式,叫他“小纬”即可,宁觉非虽从不肯如此放肆,对这孩子却一直颇有好感。
    澹台经纬虽然年少,却已露出峥嵘之姿·他的文才与谋略传自云深,武功则由澹台牧亲自教导,气质融合了云氏的灵秀与澹台一族的豪迈,平时的一言一行都显现出大家风范,令北蓟的臣民尽皆拜服。
    他是澹台牧最心爱的儿子,更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怎么会冒险来到这里·    宁觉非疑惑地看着他·那个本来极坚强的孩子却红了眼圈,轻声说:“宁叔叔,我是来请你回去的。”
    宁觉非皱紧了眉,想问他“这是谁的意思”,可又想到他才是九岁,根本就是个孩子,不能在言语上伤害他··    澹台经纬却似明白他心中所想,立刻道:“不是我父皇叫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
我瞒着父皇,缠着小皇叔带我一起过来·我伴做随从小厮,连荆将军一开始都不知道,直到出了剑门关,他才知晓此事,当时还发了好大脾气,要把我送回去,是我坚持不肯离开,一定要找着你,小皇叔也帮着我说话,他才作罢。”
    他站得笔直,仰头看着宁觉非,目光坚定,神情倔强·他的小脸上满是风尘之色,头发也有些蓬乱,看得出来,这一路上颇多颠簸,而他没有休息一下就跑了过来,恐怕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宁觉非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来放到椅子上,温柔地说:“太子殿下,你先坐着,我给你倒点茶·”·    澹台经纬看着他去拿茶壶和茶杯,略微激动地道:“宁叔叔,你不辞而别,引得天下臣民议论纷纷,各种恶毒的流言满天飞,说你功高盖世,却不能见容于朝廷,说小皇叔与荆将军过去看你,其实是变着法地帮父皇把你逼走,说你离开是怕父皇鸟尽弓藏,迟早那些投降的原南楚大臣都没好下场,弄得人心惶惶。
你走后,舅舅一直吐血不止,好不容易将养好了一些,他便执意要来找你·父皇没有拦他,让他离开了·现在,千钧重担都落在父皇一人身上,既要安定人心,又要筹划迁都大典,还要处理繁重的政务,原南楚的大臣和我们北蓟的老臣常常吵架,父皇还要调停,希望他们能以天下苍生为念,和睦相处。
父皇实在太累,半月前突然病倒·御医要他卧床歇息,他却坚持不肯,怕生内乱,每日里强撑着上朝理政,病情自是越来越重·宁叔叔,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舅舅对你情根深种,自是随你而去,可朝廷怎么办百姓怎么办我怎么办宁叔叔,你和舅舅都回去吧,好不好你若不喜欢临淄,我们可以另外再建都城。
我听父皇说,他已经在考虑另行选扯,建造新都,只是至少需时十年·宁叔叔,父皇已经遣人在临淄城外踏勘地势风水,准备为你兴建元帅府·除了上朝外,你完全可以不进临淄城。
你看这样可以吗”他一边恳求着,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宁觉非··    将手里的茶放到孩子面前,宁觉非坐到他旁边,温和地说:“这里的茶是天天换的,我试过了,没毒,你先喝点。
我去吩咐他们弄些吃食来·你得吃东西,不然身子会吃不消的·”·    “宁叔叔,我不饿·”澹台经纬急了·“我一想到父皇现在不知病得怎么样了,就心急如焚,什么也吃不下。”
    宁觉非温柔地轻抚了一下他的肩,将他散落下来的一绺柔软的乌发顺回去,这才微笑着说:“无论怎么急,都必须吃饭,否则怎么能有精神做事呢太子殿下,我就在你面前,你已经找到我了,就不用担心了,好吗”·    澹台经纬眼睛一亮,雀跃地道:“宁叔叔,你答应我了,是不是你会跟我回去的,是不是舅舅也会跟你一起回去的,是不是”·    宁觉非略微思索了一下,轻声说:“这件事,我得跟你舅舅商量一下才能定。”
    澹台经纬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抖擞精神,睁着微褐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镇定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们的决定。
宁叔叔,我饿了·”·    “我也饿了,一起吃吧·”宁觉非赞赏地对他一笑,便起身打开房门··    那日松正坐在树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其其格则守在院门口,神情也很严肃·两人都忠实地按照宁觉非的吩咐行事··    宁觉非满意地笑道:“其其格,你去通知厨房,给我们弄点吃的来。
那日松,你吃饭没有”·    其其格躬身答应“是”,便转身离开·那日松神情开朗,活泼地说:“我和姐姐都吃过了,吃得很饱。”
    “好·”宁觉非点了一下头,便回到屋里,重新坐到那孩子面前,关切地问·“陛下患的是什么病”·    澹台经纬的眼圈红了,声音也有点哽咽:“父皇一直高热不退,咳得很厉害,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御医们用尽了法子,都不见好转。
御医院的医正说,父皇太累了,又不大适应南方的气候,所以才会病倒,他建议父皇卧床休息,最好能回北方休养一段时间,可这种时候,你和舅舅都不在,他怎么能离开呢只能这么硬撑着,病势便缠绵不去。
宁叔叔,我太小了,想帮父皇,却做不了那些大人才能做的事,只能出来找你和舅舅回去,希望能为父皇分担一点肩上的重任·宁叔叔,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是谁得罪了你吗还是有人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父皇一定可以帮你的。
如果父皇、舅舅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不信这天下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你们·”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激昂,充满斗志··    宁觉非忍不住喜爱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果然不愧是云深教出来的,择善而固执,认准了一件事便锲而不舍,让人难以招架,只是他比云深还多了一点皇族的霸道,却因为年少而显得可爱·宁觉非温和地说:“你别急,你舅舅受了伤,就算要回去,也得过些日子。
他现在身子虚弱,我怕他受不了路上的颠簸·”·    澹台经纬一听有门,立刻趁热打铁,开心地道:“那你是答应回去了是吗是吗”·    宁觉非看着他充满喜悦的脸,终于慨然点头:“是。”
    澹台经纬高兴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他,连声说:“谢谢,谢谢,谢谢宁叔叔·”·    宁觉非抱着怀里的少年,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仿佛这孩子就是云深的儿子,又或是与自己血脉相连。
宁觉非相信他不会骗自己,那种纯净的眼神,发自内心的欢喜,奸诈之徒是绝不会拥有的···    宁觉非拥着他,看着其其格带了几个丹府的下人进来,将食盒里的饭、菜、点心、煲汤、水果一一放到桌上,便对怀里的人说:“来,先吃饭。”
    澹台经纬这下才觉得饿了,连忙坐下,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宁觉非一直陪着他,却只是聊些家常闲话··    吃完饭,宁觉非便带他去看云深,事先反复关照,绝不可暴露身份,尤其不能叫云深“舅舅”。
澹台经纬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云深已经醒了,却微微皱眉,一直不肯吃东西·看到宁觉非身边的少年,他倏地睁大了眼睛,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强忍着没有吭声。
    宁觉非微笑着说:“小纬是豹王殿下的随从,豹王殿下得知你受了伤,便派他来服侍你·”·    “哦·”云深淡淡地道。
“是觉得有些眼熟,以前在豹王府上似乎见过你·”·    澹台经纬便乖巧地跪下,恭谨地说:“见过云大人·”·    云深是他亲舅舅,也是他母亲这边惟一的亲人,自是当得起他这一跪。
他脸上没有表情,温和地道:“勿须多礼,起来吧·”·    “谢云大人·”澹台经纬站起身来,从床边的几上拿起一碗燕窝羹,便要喂给他吃。
    宁觉非坐到床边,微笑着劝道:“就算不对你的胃口,也得努力吃下去,身子要紧·”·    “嗯·”云深勉勉强强地应了一声,终于张开了唇。
    澹台经纬以前生病时,只要云深在蓟都,都会进宫去照顾他·此刻,他学着云深以往的样子,细心地把羹汤喂进他的口中,竟是让人看不出破绽··    宁觉非又过去看了看淡悠然,见他也醒了,便坐到床边,陪他说了会儿话。
    淡悠然的态度比过去几日好多了,没有那么冷淡,虽然也不大有笑容,但明显给人温和亲近的感觉··    宁觉非恪守着在前世就熟知的礼节,不去打听任何涉及个人隐私的事,只泛泛地和他聊着这里的天气、风俗、特产。
淡悠然所知甚多,娓娓说出,让宁觉非耳目一新,大感兴趣·说到后来,淡悠然苍白的脸上微微浮起笑意,眉梢眼角流露出动人的愉悦之情··    云深把燕窝羹吃完,轻声叫道:“觉非。”
    宁觉非答应一声,对淡悠然柔声说:“你先歇着·”便走了回去··    云深的声音底气不足,听得出有些虚弱,但依然很清晰,透着不容改变的坚定:“觉非,我要净身,淡老板应该也一样。
天这么热,两天没净身了,实在受不了·我与淡老板共处一室,终究不方便·这里就让他住着,你带我回咱们那院子·反正两边相隔不远,大夫要替我们诊治,也很方便。”
·    宁觉非略微沉吟,便道:“好·”·    云深只是肩上中箭,其他都没什么,内腑虽然被震伤,将养了两日,也好了许多,这时竟挣扎着起身,自己下了床。
    宁觉非吃了一惊,连忙扶住他,随即将他慢慢抱起来,带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将他放到床上··    云深一躺下来便道:“你去照顾一下淡老板,让人把枕头巾被都换上新的,便把他挪到床上去歇息,别让人家以为咱们过河拆桥,把他扔在那儿不闻不问。”
    “我明白,你放心·”宁觉非听他处处想着别人,正合自己的心意,不由得十分高兴·他温柔地轻轻抚了抚云深的脸,拉开薄被替他盖上,便走了出去。
    澹台经纬警惕地站在门口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扑到床边,轻轻叫了声“舅舅”,便泪如雨下··    云深慈爱地看着他,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低低地道:“小纬,别哭……”·    初秋的风中,少年压抑不住的哭泣声隐隐传了出来,走在花间小径的宁觉非忍不住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良久,他无声地长长叹了口气··上部 第20章·章节字数:1966 更新时间:08-11-20 14:39·    第20章·    傍晚,丹古在府里设宴,隆重款待北蓟使者。
    宁觉非没有去参加·这是官方活动,他不想介入其中,况且云深还躺在床上,太子就在这里,他实在不放心,便推辞要照顾云深,婉言谢绝了··    丹古劝了一会儿,见他执意不肯,便不再勉强了。
    独孤偃听说是澹台牧的兄弟为证使,心里不免好奇,便与丹古一起去了宴会,也帮着应酬一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宁觉非松了口气。
    不再与漠悠然共处一室,云深的精神好了一些,也不必太控制情绪·他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握住太子的手,关切的道:“小纬,你先别急,我即刻修书,飞鹰传给你父皇,让他安心,应该可以缓解他的病情。”
    澹台经纬已经把事情始末告诉了他,他听了之后百感交集,心理矛盾重重··    北蓟将在迁都大殿上正式改国号为蓟,也就是说,那实际上是新蓟国的开国大典,千头万绪,一点错也不能出。
本来,这些事一向是由云深总揽策划,只有他无法决断的大事,才会找澹台牧商议,现在他离开了临淄,朝中大臣虽多,不求有功,但求不过,都无法把事情交由他们去办,很多事情就得澹台牧亲力亲为。
云深完全能够想象澹台牧承受的压力,心里突然觉得很愧疚·可是,他对宁觉非的感情实在是放不下,如果宁觉非不肯回去,他委实不知该何去何从··    听了他的话,澹台经纬使劲点了点头,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宁觉非走进屋来,对他们说:“小纬,你先去吃饭,我帮你舅舅整理一下,一会儿就来·”·    澹台经纬在他们面前便再也没有大人样子,可以安安心心的做会孩子了。
他乖巧的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宁觉非已经安排了四个最精明强干的人贴身保护他,他也一直呆在院子里不出来,安全方面便不用太担心··    云深等他出去,边看着眼前的人,诚恳的道:“觉非,我想离开这里。
住在别人家里,终究不是事·他们住越久,变欠下越多人情债·你若不住,心里便会一直记着,有朝一日人家来找你帮忙,那你是做,还是不做呢我想,我们还是会北蓟吧,无论是在朝廷为国效力,还是去草原放羊牧马,那儿毕竟是我们的家,要自由自在得多,你说呢”·    “恩。”
宁觉非拿过铜盘,兑好温水,用柔软的布巾湿了水,温柔的替他洗脸,擦身··    云深精力挪动着身子,配合着他的手势,眼睛却一直专注的凝视着她的脸。
    宁觉非看着眼前变得消瘦了很多的身子,一颗心彻底软了·等擦拭好了,他拿出干净的衣裳替云深换上,这才抬头看着他,柔声说:“我们回临淄吧。
你胸罗万有,才华横溢,如果不用来为国效力,为民造福,实在太可惜了·”·    云深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是。”
宁觉非叹了口气,肯定的说·“是真的,等你的身子稍稍好一些,我们就走吧·”·    “ 我的伤不碍事·”云深本能的道,一双乌黑的眼睛深深的看着他,贸然似是想起来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着急的解释。
“觉非,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我的计谋不是的,小纬不是我叫他来的,这么危险地事,我无论如何不能做的·他是国祚之所在,半点闪失都不能有的。
我这次独自前来,就是决定放下所有智记,一心一意听你的·你想要怎么样都行,我都会跟着你·”·    “我知道,我知道·”宁觉非轻轻搂住他,安慰的拍抚着他的背。
“我们之间是有了一些问题,我不敢再轻易相信人,而你每说的一句话都怕我会不信你……我们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云深,我对你的情感是毋庸质疑的。
自从最初的那一夜,我们在星光下定情,我变下定决心,此生绝不负你,可没想到……后来的事会变成那样……我想了很久很久,知道你这次来找我,我才想明白了。
如果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真实的,那么,过去的那些事就都不算什么了·昭云公主也要成亲了,那我就更不能再计较什么了·说实话,我真怕不要再不回去,昭云公主又跑了来,万一要再出点什么事,那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所以,云深,我们回去吧·你们也不要再为了我大兴土木,不动干戈,我是真的不需要那些·”·    “我明白,明白……觉非……对不起……”云深将脸埋在他的肩,忽然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声音渐渐梗咽。
    宁觉非能感觉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得渗进自己的衣服,不由得心里酸楚,隐隐作痛·他紧紧搂着云深,轻声说:“云深,不用道歉了,我没事,我没生你的气。
那时候,我只是有些心灰意冷,现在都过去了,没事了·”·    云深听着他柔声安慰,过去的万般委屈,痛苦,难过,歉疚尽皆涌上心头,顿时再也忍耐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
    宁觉非只觉得眼里发热·他温柔的抚着云深的背,喉头哽着,一直说不出话来··    暮色一分一分的降了下来,惆怅的气息渐渐在屋里弥漫。
    城中有人在吹羌笛,悠然的笛声随风飞扬,唤起游子的思乡之情··上部 第21章·章节字数:2912 更新时间:08-11-20 14:39·    第21章·    哭过之后,云深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千钧重负,便觉格外疲惫。
    宁觉非小心翼翼的将他放下,替他盖上薄被,轻声说:“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去安排小纬,很快就过来·”·    “恩。”
云深温驯的道·“让他住咱们这一屋吧,不然我不放心·”·    “好·”宁觉非没有异议,立刻出去交代下属,夜晚在院内外轮流值班,做好警戒。
·    澹台经纬毕竟是孩子,今天在大漠中遇袭,他们一开始且战且走,想要摆脱敌人,就已经很累了,后来被强敌包围,澹台子庭和荆无双便让他在骆驼中间躲避,但他仍然紧握随身短刀,随时准备迎战,这本身就很耗心力。
急行军到达乌拉珠穆后,他没有歇息,便赶来说服宁觉非·一天下来,他再也撑不住,沐浴之后便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宁觉非笑着将他抱起来,放到云深的里侧。
云深的左肩朝向外侧,也就不必担心被他碰到伤口·澹台经纬的头一挨到枕头,便即沉沉入睡·宁觉非拉过被子替他盖上,轻轻笑道:“他真是个好孩子。”
    云深刚刚睡醒,不想在躺着,便被宁觉非扶下床来,靠坐在软榻下·听了宁觉非的话,他看着床上的孩子那安静的睡眼,欣慰的点了点头:“是啊。
这孩子将来必定是一代明君,会建立比我们更加伟大的工业·”·    宁觉非站在他旁边,轻轻抚着他没受伤的右肩,笑道:“你这口气就像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其实还早得很呢。”
    云深却淡淡的说:“云氏历代祖先尽皆战死沙场,没有一位男子是寿终正寝的,死的时候打都没过五十·我祖父、父亲、伯父……无不如此。”
    宁觉非将他慢慢揽过来,温和而坚定的道:“我希望你能活到一百岁·”·    云深抬头看着他,浅浅笑了起来:“如果有你陪着,活多久都好,无论是三十岁,还是一百岁,我都觉得快活。”
    宁觉非看着他俊逸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辉,直觉热血上涌,忍不住俯下头去,吻上了他的唇··    云深没动,似乎觉得这是一个期盼了很久很久的梦,深怕被惊醒。
宁觉非的动作很轻,慢慢的贴上他的唇,一点一点的滑过去,温存的啄吻,轻柔的吮吸,亲一下,停一停,再亲一下,最后才完全覆盖上去,试探着讲舌头伸过去,与他缠绕在一起……·    云深抬起右手,拦住他的后颈,陶醉在久违的温柔中,气息渐渐急促……·    良久,宁觉非抬起头来,在朦胧的光线中凝视着他,随后又吻了他一下,便控制住自己。
他坐到塌边,搂着云深,让他把头枕在自己的肩上,关切的问:“伤口还疼吗”·    云深微笑,低低的道:“比昨天好多了。”
    “ 那就好·”宁觉非沉吟了一会儿,吻了吻他的额,与他商议道:“我从明都出来时,曾经答应过我的独孤大哥,无论今后要去哪里,都毕得回去当面向他此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自然得先回明都·正好他们使团也要过去,我可以与他们同行·不过,你身上有伤,这一路颠簸,对你不大好,我的意思是,将使团的护卫队分出七成人马,先送你和小纬回去,我随使团去明都,然后一同回临淄,你看这样好不好”·    云深沉默片刻,很轻很轻的说:“我不想与你分开。
况且,目前敌我未明,请示错综复杂,我任务我们应该在一起行动·这次他们在大漠遇袭,有豹王和护国将军两员骁将,再加整个卫队,尚且不敌·如果将卫队分成两半,力量便大大减弱,若再有敌人中途拦截,后果堪虞。”
    宁觉非微微点头,想了一会儿,便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可一来你上市不适宜来回奔波,最好回临淄休养,二来我怕陛下担心着急,病逝加重,若有什么差池,你和小纬岂不是抱憾终生。
卫队分开,力量确实不够,我想,可以独孤大哥的九骏玲珑为凭,向丹古借兵,请他派五千人马,护送你们至剑门关,然后就有驻扎在关内的军队接手,将你们护送到临淄。
你看这样是否可行”·    云深思索半响,才道:“可行是可行·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就欠西武一个大大的人情了,我不是很喜欢这样。”
    “人情什么的以后再说吧·”宁觉非微笑·“至少咱们现在还是兄弟之邦,唇齿相依,况且我和西武皇帝还是结义兄弟,请他帮个忙,也谈不上人情不人情的。”
    “也就你会这么想·”云深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即便有天大的事,到你跟前也变得简单了·”·    “主要是我懒,不爱动脑筋,那太伤元气了。”
宁觉非的脸靠着他微凉的额头,感觉很愉快,很轻松·“云深,这事你在琢磨琢磨,我们明天才决定吧,也不毕急在一时·”·    “嗯,好。”
云深温顺的答应着·“此事必得慎重,总得像个万全之策才好·”·    “是啊·”宁觉非用手轻拂他的头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江从鸾一直在明都带我·他在那里身份尴尬,无家无业,过的不大如意,我就让他替我管理府中事物·我回临淄事,如果他要跟着我,我自然不便拒绝。
此事先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多心·”·    云深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半响没吭声··    宁觉非搂着他,温柔的解释:“我知道你生他的气,可当时事出有因,也就不要去多计较了。
当年在临淄,如果不是他替我延医送药,悉心照顾,我只怕死了有十回了,不可能见到你,更不会有今天·大丈夫必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现在有了能力,自然希望能够帮到他。
除此之外,更无它意,请你能够理解·”·    此前,宁觉非不辞而别后,云深与澹台牧大惑不解,曾经向大檀琛详细询问了有关宁觉非当年的遭遇。
大檀琛在临淄多年,与江从鸾相当熟识,对于宁觉非当初所受的种种折磨,九死一生的惨状所知甚多,更曾轻言目睹宁觉非昏迷不醒,江从鸾上下奔走,请来医生诊治,派人日夜照料,并想尽办法,试图推脱那些禽兽皇族高官的 “堂会”。
对过去种种情况,大檀琛一一说出,毫无保留··    听了这一切,云深心痛如绞,澹台牧也咬牙切齿,只想讲那些南楚的达官显贵全部碎尸万段,可宁觉非接受他们投降时已经答应对他们一体保全,他们也不便出尔反尔,引起天下人非议,只得强忍着不去动他们,却对宁觉非更加疼惜,也更加敬佩。
此刻,听他提起江从鸾,云深虽然心中不悦,却也感激此人当年对宁觉施以援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毕竟是有救命之情,宁觉非宅心仁厚,要他弃而不顾,那是万万不能的。
    云深依偎在宁觉非身上,只觉与他两情相悦,比之以前还要亲密,也不怕有人从中弄鬼,便大方的道:“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意,你要照顾她,我也不会反对。
反正你在临淄也有元帅府,总要有人打理·他挺细心的,你的府邸交给他,我也放心·”·    宁觉非开心急了,忍不住低头吻住了他·云深只觉心里无比甜蜜,与他缠绵深吻,不能自抑。
    半响,两人才分开,宁觉非喘着粗气,看着他变得朦胧的眼神,压低了声音道:“时候不早了,咱们睡了吧·你身子不好,不能激动·以后咱们的日子长着呢,好吗”·    云深的脸红了,腼腆的点了点头。
    宁觉非扶他到床上躺下,又看了看睡得很沉,连姿势都没变过的澹台经纬,便吹熄蜡烛,睡到床边的软榻上,以便能随时照顾旁边的伤患和孩子··    黑暗中,来自不远处腾青沙漠的风声清晰可婵,宁觉非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动静和身旁又长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感觉很踏实,很快就睡着了。
上部 第22章·章节字数:3865 更新时间:08-11-20 14:40·    第22章·    虽然睡得晚,宁觉非仍然一早就醒来了··    清晨的空气很凉,让人感觉很舒适,云深和澹台经纬睡得很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宁觉非换好衣服换好衣服,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手脚,然后练习刀法··    不久,独孤偃便来了,笑吟吟的站一边看着。
等宁觉非一套刀法练完,他便张口叫好·宁觉非立刻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独孤偃这才醒觉,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轻声问道:“什么时候我们来比试比试”·    “等以后有机会吧。”
宁觉非擦了擦额上的汗,顺口道:“我们打算随使者团去明都,这两天就起程·”·    “这么快”独孤偃有些诧异。
“兄弟不在这里等着看那晚的偷袭者是谁”·    “算了·”宁觉非耸了耸肩·“破案是官府的事,我又不是当地人,什么情况都不熟,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添乱。”
    “哦,那好吧,就听兄弟的·”独孤偃爽快的道·“反正我也是打算去明都,咱们正好同路·”·    宁觉非自然没有异议。
    独孤偃和他的那队随从都很强悍,若能与他同行,自然如虎添翼··    等到云深醒来,宁觉非便对他说:“我想过了,你和小纬都辛苦一点,还是跟我一起去明都吧,然后我们与使团同回临淄,不然我不放心。”
    云深大为高兴,笑着点头:“好·”·    澹台经纬也醒了,闻言一股路爬起来,兴奋的道:“太好了·”·    宁觉非怕他下床时碰到云深,触及伤口,便伸手将他从床的里侧抱下来,这才以商量的口吻对云深说:“既然决定了,此时宜早不宜迟。
再说,使团也要尽快到达明都,传送邀请之意,以便西武及时派使节赴临淄,这些都需要时间·”·    “是啊·”云深完全赞同。
“我的伤不碍事,咱们明天就走吧·”·    宁觉非对他微微一笑:“那好,我去买辆上好的马车,你躺在里里面,小纬陪着你,应该不会太难受。”
    “好·”云深愉快的说·“你去安排吧,我没事,又不是一辈子养在屋子里的小花小草,经不得风雨,我没那么娇弱。”
    宁觉非替他洗脸擦手,这才闲闲的道:“我知道你很坚强,可伤就是伤,不能等闲视之,以免弄大问题来·这样吧,我去悠然阁找澹台经纬和我大哥,一起商议一下,你先歇着,一会儿记得吃东西,不可耍赖。”
    云深被他说得忍不住笑:“我哪有赖”·    宁觉非撅了撅嘴,伸手拍拍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澹台经纬:“小纬,你给我看着他,如果他不吃饭,你就喂他。”
·    “好·”澹台经纬挺直了腰,朗声答应··    宁觉非这才微笑着离开·非常时期,他不在托大,将鹰刀挂在腰间,大步走出院门,上马而去。
    澹台经纬坐到床边,定要云深躺下歇息,这才羡慕的说:“舅舅,宁叔叔待你真好·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会抛下一切,一定要来找他了·”·    云深心中甜蜜,脸上带着愉悦的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的道:“将来,你若是遇见了心爱的人,一定要对他好,处处为他考虑,凡是替他着想,关心他,照顾他。
小纬,我们的一声太短暂了,就算螚转世为人,也不见得就能在找到他,所以,一定要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不要轻易分离·”·    澹台经纬似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触动很大,一时沉默下来,想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舅舅,我明白了。
将来我也会的,就像父皇和母后,你和宁叔叔那样·”·    “对·”云深开心的点头·“好了,小纬,你来替我收拾东西,我跟你说要怎么弄。”
    “好·”澹台经纬高兴地跳了起来··    他在宫里的时候,什么事都是宫女和内侍做,有时候也挺闷的,只有去云深府上,那四个在府里地位颇高的大丫环没大没小,偶尔会玩笑的拆迁他做事,他便觉得很好玩,跑前跑后,勤快得很。
后来云深知道了,责备了四个女孩子几句,却也没有阻止·他觉得,太子虽身份高贵,却也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将来长大了或许也要向他的父母那样,上阵杀敌,不懂料理自己的始终就是不行的,现在锻炼一下也好。
    澹台经纬很喜欢这种感觉,云深没有把他当太子高高供着,虽然场面上非常注意礼仪,可私下里却只当他是自己的外甥,呵护备至,却也严格要求·这样温暖的亲情,别的王子公主是享受不到的,因此都很羡慕他,也喜欢跟着他往国师府跑。
    云深靠在软踏上,指点他将衣服叠好,分门别类的包好,放进防水的革囊,衣服在下,日常用品在上,一方面在路途中随时去用··    还没做完,独孤偃来到门口,探头看了看,笑道:“怎么已经收拾东西了”·    云深回头一看,便挣扎着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是啊,准备一下,明天好启程。”
    “哦·”独孤偃左右看了看·“宁兄弟不在”·    “嗯,他说要去悠然阁,与澹台将军和荆将军商议一下行程。
王爷,请坐吧·”云深说着,转头吩咐澹台经纬·“小纬,先把东西放着,去给王爷斟茶·”·    “是·”澹台经纬乖乖的答应着,便要往外走哦。
    两人的态度十分自然,不知情的外人看上去,也就是主人与小厮的关系,半分破绽也没有··    独孤偃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先去找宁兄弟吧。
对了,一会儿大夫要来给云大人诊治,我已经交代了,让他好好看看,云大人的伤势恢复的如何是否可以上路”·    “多谢王爷。”
云深微笑·“靳大夫妙手回春,我已经好了很多,没有问题了·”·    “那就好·”独孤偃笑着点头·“不多,还是等大夫看过以后再说吧。”
    “好·”云深立刻应允··    独孤偃这才转身离开··    这时,宁觉非正在旁边的院子里看望淡悠然。
    他已经能坐起来了,嫌屋里气闷,硬要到院子里坐着··    宁觉非走进院门时,便看见他半躺在软踏上·朝阳透过浓密的树叶,斑驳的洒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穿着珍珠色的暗花云锦长衫,在阳光下含蓄的闪着光,使他整个人有种出尘的味道··    宁觉非走到软榻边,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不似昨天那般毫无血色,显然正在恢复,便感觉很欣慰。
    淡悠然手无缚鸡之力,却在那么危险的情形下奋不顾身的扑过来,以身体挡住了射向云深和他的利箭,这份情义,他是看得很重的·此刻要离开了,他唯一觉得放不下的,就是欠了淡悠然的这份人情,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偿还。
    他正在沉吟,淡悠然慢慢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他,却没吭声··    宁觉非关切的问:“用过早膳了吗”·    “用了。”
淡悠然的脸色柔和了些,想要做起来··    宁觉非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右肩,柔声道:“躺着吧,不必多礼·”·    “恩。”
淡悠然往两旁看了看,见空空如也,便用右手指了指塌边·“坐吧·”·    宁觉非本想站着,见他这么说了,怕他多心,便坐了下去,关心的问:“要都吃了吗”·    淡悠然笑了,温和的道:“宁将军今年贵庚”·    宁觉非一怔,老老实实的答:“二十一。”
    淡悠然赞赏的道:“宁将军尚是弱冠之龄,待人却如父如兄,关怀的无微不至,令人感佩·”·    “不敢当。”
宁觉非谦逊的摆了摆手·“你是因我而受伤,自当关心照顾,只是此地非我宅邸,让淡老板受委屈了·”·    “ 没有的事。”
淡悠然温言道·“丹大人折节下交,与我乃是朋友,已经很管着了·至于受伤之事,宁将军不必放在心上·你将我自火中背出,又以身体挡在前面,救我性命。
如果不是因我酒醉难行,一将军的身手,大可跃开闪避,根本不必站那儿硬挡·此中关节,我一清二楚,并非我因将军而伤,乃是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淡府定会报答将军。”
    “淡老板请别这么说·那是我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更用不着报答·”宁觉非很认真·“总之,你先养好伤,千万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好·”淡悠然看着他,忽然说·“如果将军不嫌弃我乃一介商贾,我们可否交个朋友将军直呼我的名字即可,不必太客气。”
    宁觉非对他是有好感的,便爽快的道:“别说什么商贾不商贾的,你是大老板,身份可不低·悠然,你也叫我名字吧,别将军将军的了,听着生分。”
    “好·”淡悠然愉快的点头,却又想起来了什么,轻声问·“如果我直呼你的名讳,云大人会不会生气”·    “不会。”
宁觉非肯定说·“云深一想温和大度,待朋友极好,也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不会在意称呼的·”·    “那就好·”淡悠然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道:“我本想离开这里,回悠然阁去养伤,可我大哥一得知我受伤的事,便派人飞骑送信过来,定要我去明都养伤。
我父母已亡,长兄如父,自是不能违背·一会儿等大夫来换了药,我便离开丹府,打算过两天启程去明都·”·    宁觉非有些意外,立刻问他:“你打算怎么过去有人护送吗有人照顾吗”·    “自然是坐马车。”
淡悠然见他如此关切,心里很感动·“严骥要照顾生意,走不开,曾舜会带几个伙计跟着,还有两个丫鬟伺候,足够了·”·    宁觉非沉吟片刻,便道:“要不这样吧,我们明日出发,也是去明都,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淡悠然很意外:“你们也要走”·    “是啊·”宁觉非笑着点头。
“我们人多,你若不嫌吵的话,就结伴而行吧·”·    淡悠然想了一下,便不再推辞:“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日几时出发”·    “现下没定。”
宁觉非温和的道:“我去跟他们商议一下,等决定下来,便立刻通知你·”·    淡悠然看着他,轻轻的说:“好·”·上部 第23章·章节字数:4123 更新时间:08-11-20 14:40·    第23章·    一早,北蓟使团便启程北上。
    除了他们自己的护卫队外,前面有宁觉非来的千名轻骑,后面是丹古派出的三千守城精兵··    丹古与独孤偃都已经知道使团在大漠中遇袭的事情,为防止再出现意外,便派出了最精锐的三个千人队,护送他们去名都。
    宁觉非、澹台子庭·    荆无双和独孤偃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两辆宽敞的马车,云深和淡悠然分别躺在其中·再后面是使团全体成员和随身侍从,也都骑在马上,然后是驮着东西的骆驼队。
    将近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人马虽多,速度却不慢,行程更是有条有理·有一小队前锋探路,并预先在前面的城镇定好驿馆,如果赶不上有人聚居的地方,便找好扎营的地方,布置警戒。
    像他们这种阵势,如果还要袭击,非得来个万人以上才有把握,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这样,一路风平浪静,六天后,他们便顺利到达名都··    独孤及早已收到独孤偃和丹古的报告,对他们的数次遇袭十分清楚,这时便派礼宾官出城远迎,将使团安排到皇家馆驿,请他们先歇息一下,晚上在宫中宴请他们。
    到了都城,独孤偃便不在肆意妄为,懂规矩多了·他与北蓟使团的文臣武将们客套了几句,又与宁觉非和云深约好再见面的日子,便进宫去见皇上。
    宁觉非不属于使团成员,自然不随他们行动·本着先人后己的原则,他先把淡悠然送到淡府,再和云深回自己的临时府邸··    淡府在皇宫与城门的中轴线上,占地很广,里面到处都是参天大树,似锦繁花,一个小湖碧水荡漾,各种禽鸟盘旋飞翔,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西武是畜牧大国,拥有广阔牧场,数十座山林,牛羊无数的大富之家也有不少,但似淡府这样的府第在名都却是独一份,就连独孤及赠给宁觉非的昔日王府都比不上。
·    曾舜带路,宁觉非和两辆马车一起来到淡府门前··    门里门外守着四个下人,一见曾舜便喜出望外,一边快步迎过来一边问:“是三少爷回来了吗”·    “是啊,还不快报与大少爷。”
曾舜挥手示意·“快去,就说烈火将军宁大元帅也来了·”·    “哦哦,好好·”立刻有人飞奔进府,其他人便过来拉马车,服侍淡悠然下车。
    车辕离地面有段距离,淡悠然内腑受创不轻,挪动艰难,虽然从车厢里移了出来,却下不了车··    曾舜立刻指挥着那些人:“快,去拿软榻来,抬少爷进去。”
    一群人正在忙乱,府门中大步走出一个人来·他身体高大,龙行虎步,气势逼人··    那群淡府吓人纷纷垂首,恭敬地道:“大少爷。”
    那人走到淡悠然面前,皱了皱眉,轻声说:“怎么弄成这样”便伸手将他从车上抱下来,转身就要进府··    “大哥。”
淡悠然叫住他,笑着看向宁觉非·“觉非,这是我大哥淡凛然·大哥,他便是大名鼎鼎的烈火将军宁觉非·”·    淡凛然看了他一眼,客气地笑了笑:“宁将军,久仰,久仰。
听说这次遇袭,是将军救了三弟的性命,我淡府上下铭感五内,定当倾力以报·”·    “大公子严重了·”宁觉非礼貌地摆了摆手。
“悠然受此重创,也是因为掩护我和朋友的缘故,应该是我感想他·”·    淡悠然温和地道:“觉非,我们是朋友,就别说客气话了,进去坐坐吧。”
    宁觉非笑着摇头:“不了,我既已到家,便好好养伤吧·我不日即往临淄,若他日有暇,悠然也来临淄走走吧·”·    “哦,那样也好。”
淡悠然果然恬淡,见他不肯进去,便不再强求·“若有缘,以后再见·”·    “好·”宁觉非对眼前的兄弟俩拱了拱手。
“告辞·”·    淡凛然手中抱着人,便微微躬身带礼:“宁将军走好·”·    宁觉非便拨转马头,带着另一辆马车离去。
    从头到尾,云深都没露面··    淡凛然看向怀中的人,关切地问:“难受吗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
淡悠然微微一笑·“大夫说伤了筋骨,以后左胳膊不能提重物·”·    “哦,本来就用不着你提什么重物·”淡凛然轻描淡写地说着,抱着他大步走近府门,对旁边的人吩咐道。
“立刻请克勒来给三少呀治伤·”·    一片忙碌后,淡府里又恢复了平静··    诸事既毕,宁觉非便带着云深和澹台经纬回到自己在名都暂居的府邸。
    江从鸾在他们进城时已得到消息,早就等在大门口,一见他的身影出现,便欣喜地迎了出来,叫道:“觉非,你回来啦·”·    “是啊。”
宁觉非愉快地下马,关切地问他·“你还好吗”·    “好·你不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江从鸾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轻声道。
“车里就是云大人吧”·    “是·”宁觉非对这马车后面招了招手·“其其格,那日松,过来。”
    那姐弟俩和其他随从一样,已经下马,侯在一旁,听到他的招呼,便赶紧上前来··    宁觉非对江从鸾说:“这两孩子原本在右昌王府里为奴,我买下了,已经给了他们自由。
他们不愿离开,我想就留下来做点事吧·你安排一下,按规矩办就行·那日松还小,也别太拘着他·”·    “行,我知道了。”
江从鸾一听他们的出身,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他打量了一下那姐弟俩,便笑着点头·“你们先歇歇吧,我一会儿来安排·”·    其其格垂头称是,便拉着弟弟的手退到一边。
那日松也不似前几日那些活泼,神情举止见拘谨多了··    宁觉非撩开车帘,将云深扶下车来,搀着他慢慢走近府中··    澹台经纬背着革囊,提着鹰刀,一副小厮的模样,动作利落地从车上跳下,跟在他们身后。
    江从鸾吩咐下人忙前忙后,侍候宁觉非和云深沐浴更衣,接着便用膳··    刚吃到一半,独孤及和独孤偃竟然一起闯了来,毫不客气地在餐桌边坐下。
    独孤及以前常常如此,府里的下人都习以为常,不等江从鸾吩咐,便有内府管事送上整套餐具··    江从鸾给两人盛了饭,放到他们面前。
二人便大快朵颐,一点也不客气··    云深微笑着,略与两人寒暄两句,便不再多说··    澹台经纬站在一边,看着西武的皇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独孤及是赫赫有名的勇将,曾经率一万轻骑便连续攻破南楚数城,如果不是宁觉非愤而出手,将其逐出剑门关,只怕他真会势如破竹,马踏临淄·如今南楚已灭,能与北蓟抗衡的,也就只有西武了。
没想到,这位一国之君却半点架子也没有,居然会闯到别人家里,坐下就吃·细思起来,自己的父皇就没这么有趣··    宁觉非十分喜欢独孤及和独孤偃的豪爽性子,却因承诺了云深不肯饮酒。
三人便以茶代酒,相谈甚欢·他们并未谈及国事,只是相约赛马··    独孤偃本就对宁觉非的马很是神往,此刻听独孤及说起,竟是他最宝贝的千里良驹赤龙的儿子,立刻一拍桌子:“我就说嘛,当初一见兄弟的马,便觉得眼熟,只是有数年没见赤龙,一时不敢认。
哎,兄弟,那咱们就说好了,明日便去赛一赛,让我也过过瘾·”·    宁觉非看了云深一眼,似是征求他的意见·云深含着笑,不引人注意地微微点头。
宁觉非便道:“行·明儿一早,我在城门外等大哥来·”·    “我也去·”独孤及笑道·“老二,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赛过马了。”
    “是啊,一起去,一起去·”独孤偃大为兴奋·“我这次骑来的是追风,咱们好好赛赛·”·    独孤及高兴地大笑:“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独孤及晚上要宴请北蓟使团,独孤偃是西武除太子外身份最为尊贵的王,自然要去作陪·两人便不再多呆,跟宁觉非约好明日赛马的时辰,便一起走了。
    从头到尾,独孤及对江从鸾都保持着适当的亲切,却没有逾距的言行举止·独孤偃临走时却狠狠地看了江从鸾几眼,神情见满是欲求而不得的遗憾。
    送走他们,宁觉非便安排云深和澹台经纬歇息,然后单独找到江从鸾,温和地说:“从鸾,我打算回临淄·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江从鸾想也不想便道:“要。
我跟你去·”·    “好·”宁觉非抬手握住他的肩,郑重地保证·“从鸾,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不让你受委屈。”
    江从鸾在临淄的名声自然不好,一个小倌馆的鸨头,能有什么地位,还不是任人践踏·若是知道了他少年时曾经是红牌小倌,更不知会有什么难听的话说出来。
不过,他根本就不在乎·宁觉非待他好,尊重他,即使不爱他,他也愿意跟着,无论天涯海角,不管有什么样的遭遇,他都无怨无悔··    听着宁觉非的话,江从鸾心里一热,微笑着说:“觉非,你不比为我担心,我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都明白。
比起从前,现在的日子好了千倍万倍,我很满足·至于别的,我根本就不在意,也就算不得委屈·”·    宁觉非看着他俊秀的脸,远离了声色场所,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他的气质变得干净、恬淡,反而更显得漂亮。
只是,除了宁觉非外,他在这个世上竟没有真正的朋友,未来的路还很长,他肯定很寂寞·想着,他柔声说:“从鸾,你也不要太封闭自己,如果将来遇到合你心意的人,不妨考虑一下。”
    江从鸾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觉非,世上没人如你这般·在他们眼里,我是个低贱的人,肮脏,卑微,甚至不是人,不过是个物件。
我不想再过那种仰人鼻息,低声下气的日子·我原意跟在你身边照顾你,知道你赶我走·”·    “ 怎么会我永远都不会你们做。”
宁觉非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自己也曾经尝尽那些滋味·如果不是自己有着非凡的意志,早就被折磨死了·他一直都能理解江从鸾的心情,这个看上去风流佻达的人,其实内心非常自卑,也没什么奢望,就希望能像个人一样,过平平常常的日子,便心满意足。
想着,他怜惜地拍抚着江从鸾的肩,笑道·“从鸾,英雄不问出处,你就别老想着从前·将来日子还长,你慢慢留意着·如果有两情相悦的人,我便替你们操办,让你风风光光地过去。
他要敢欺负你,我来收拾他·”·    江从鸾听到最后,不由得笑了,却没答应什么··    两人接着又商议了一下需要带走的东西,江从鸾便去收拾,宁觉非回了卧房。
    云深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并没问他别的,只关心地叮嘱:“明日赛马,你带上鹰刀和那几个下属,有备无患·”·    宁觉非微笑着点头:“好。”
正文 第24章·章节字数:4124 更新时间:08-11-20 14:08·    第24章·    清晨,宁觉非便等在南城门外,独孤及和独孤偃也随后到达。
    宁觉非提议改变行程,不再像以前那样去西面的神山,改而向东,五十里外有条大河,河边有棵独一无二的千年古树,便以此为终点,先到者胜··    独孤兄弟俩自然没有异议。
    独孤及指了一个卫士发令,三人便策马冲出,在草原上向东飞奔···    他们的马太过神骏,后面的随从勉强跟到一半,便渐渐落下。
    宁觉非跟过去一样,穿着一身玄色衣衫,却不似以往那般随意,更不是西武的样式,而在北蓟服饰的基础上加入了南楚的一些东西,领口、袖口、襟口都用银色丝线绣着精美的鹰纹,织锦暗纹的衣摆在疾风中飞扬,看上去飘逸又华美。
    这是云深带过来的,前几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没想起来,今天才拿出来让他穿上·宁觉非已打定主意回归北蓟,自然不会推却他的心意,便接过来换上,在云深深喜悦的目光中出了门。
    独孤及注意到了他的服饰的变化,却没有提起·他穿着宅基地褐色滚龙袍,头戴短羽帽,气势十足··    独孤偃跟以前一样,衣饰华丽贵重,琳琅满目,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三人如箭离弦,飞速向前射去·独孤及在中间,落后右边的宁觉非半个马身,在他的左边的独孤偃又落后他一个马头·差距很少,三人都一个劲催马向前。
    烈火、赤龙、追风都是万中选一的千里驹,不待主人用力,他们便已经激起了好胜心,俱都四蹄翻飞,向前疾驰··    今日没有阳光,乌云密面,低低地压下来,便万里草原更有更显苍茫,不明有大片大片的羊群在他们身边出现,不一会儿就被他们甩在身后,一些牧民啪啪的甩着长鞭,兴奋地吆喝着,还有人竟然也想加入,纵马追了一阵,却越掉越远,最后战俘得停下来。
    三个人你追我赶,在途中都分别领先过·当他们看到那颗亭亭如盖的古树时,更是双腿猛夹马腹,口中连声低叱,催促自己的爱马加速··    冲过树身的一瞬间,三匹马并驾齐驱,竟是不分先后。
    宁觉非最机灵,一过树干便轻拨马头,带着烈火贴着河岸划了个半圆,这才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独孤及绕得圈最比较大,直冲过河滩,在浅水里奔了一段距离,才重新上岸。
    独孤偃只顾前冲,没想其他,直等到马都冲进水里了,他才反应过了,连忙用力勒住··    黑色的追风唏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独孤偃马术精良,紧贴马背,并未被甩下来。
    独孤及转头看着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老二,你不会水,可得小心点·要是掉进河里,你的追风肯定能游上来,你就难说了·”·    独孤偃安抚住自己的马,转身上岸,得意洋洋的说:“我拖着追风的尾巴,一定能上来。”
    他这话说得有趣,独孤及笑得打跌,宁觉非也妨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空气中传来“嗖嗖”的声音,几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他们三人。
    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骁将,临危不乱,同时拔出腰间的刀,斩向射到面前的箭··    刚拨打了两下,后面便是箭如飞蝗,劈头盖脸地向他们射过来。
    独孤偃在水里,转动有些不便,左肩中了一箭,接着又有一箭射进他的左肋,他闷哼一声,手中刀却不停,飞快地拨开那些箭矢··    独孤及和宁觉非双双纵马向前,直奔水中舞刀护着他。
    独孤偃大声道:“皇上,你先上去,以树干做掩蔽,觉非,人护着皇上,我不要紧·”·    宁觉非不由分说地道:“你跟皇上先走,我掩护。”
    独孤及却道:“老二,你先走,我和觉非随后便来·我们马快,他们追不上·”·    说话间,三人的马已跃上河滩,向古树奔走。
    独孤及这才腾出手来,右手挥刀,左手从鞍旁抓过一个小小的牛角,举到唇边吹了起来··    低沉的“呜呜”声顿时响彻草原。
    可这么一来,他的防范出现了很大空隙,几支箭便穿过刀圈,直奔他的面门、胸膛··    宁觉非眼疾手快,飞身扑过去,抱住独孤及便滚下马鞍,在满是沙子的河滩上打了几个滚,避开了必杀之箭。
    只听赤龙一声长嘶,宁觉非和独孤及都猛地转头看去··    箭雨射向两匹火红的马,赤龙飞身跃过,挡在烈火身前,几支箭立刻扎进它的身体。
它坚持着,终于前腿一屈,慢慢倒在了地上··    独孤及心痛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宁觉非,挥刀冲过去,将陆续射来的箭一一挡开··    宁觉非也跟着跑过去,扬刀疾斩。
他的鹰刀锋利无比,箭矢一碰便即斩断,纷纷落于地上··    这时,大地震颤,似有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冲来··    很快,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只铁骑,他们从东西两面而来,呈环形向前包抄,万马奔腾,速度极快,扬起漫天尘沙,滚滚而来。
    偷袭者再也藏不住了,有二十余人分别从河对岸的沙丘后跳起来,翻上马背便逃·他们都穿着西武牧民的服饰,想来是以放羊为掩护,伺机伏击··    来的都是独孤及的亲卫,那是他最精锐的部队,犹如铁壁合围,向那些刺客追去。
    这时,他们原来的随从也赶到了,纷纷下马奔来,护在他们身前··    独孤偃再也支撑不住了,躺倒在地上,他的护卫立刻冲过去救护。
    独孤及蹲在爱马身旁,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检查他综的伤势··    烈火围着赤龙打转,不进用马头拱一拱地上的父亲,伸出舌头舔一舔它的伤口。
    独孤及检查之后,已经知道赤龙没救了·几支箭深深扎进马的腹部,伤及内腑,无法救治·他既难过又愤怒,霍地站起身来,用西武话朗声叫道:“给我抓活的,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为赤龙报仇。”
    那二十几个刺客被大军包围,却凛然不惧,手中刀剑挥舞,死战不降·那些西武士卒听到皇帝下旨说要活的,自然不出杀招,就只是围住他们,打算累得他们筋疲力尽,再出手擒住。
    那些人眼看不能幸免,便互相看了看,彼此点了点头,忽然一起放声大叫:“宁觉非,你这个狗叛徒,卖国贼,南楚的热血儿女千千万万,定会取你狗命。”
说完,他们便同时自刎,随即重重地跌落马下··    这几句字正腔圆,正是地道的南楚官话··    宁觉非如遭雷击,僵立在那儿,半晌没有吭声。
    独孤及转身吩咐身边的卫队长“你去看看,那些刺客里还有没有活的如果有,立刻带回去救治,我要审出他的同党·”·    “是。”
那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翻身上马,疾驶而去··    独孤及回身拍了拍宁觉非的肩,沉声道:“觉非,把烈火带走·”·    宁觉非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赤龙躺在地上,正在抽搐,柔顺的大眼睛里流下眼泪·烈火一直用头去蹭它,嘴里呜咽着,眼中也在落下泪来··    宁觉非上前去,拉住缰绳,交烈火强行带到树后,伸臂搂住它的脖子,不断安慰着它。
    独孤及捡起扔在地上的佩刀,停到奄奄一息的爱马身旁,抬左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喃喃道:“宝贝儿,宝贝儿,对不起,你好好去吧,我会把你葬在我的的陵寝旁,还会替你刻石成像,让你永远陪伴着我。”
    赤龙无国地微微抬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独孤及右手用力,将刀尖送进赤龙的胸口,准确地直达心脏··    赤龙微一抽搐,便静止下来,大大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
    独孤及默默地看着它··    周围的人都没有吭声,也都看着地上的宝马··    良久,独孤及才站起身来,吩咐道:“去找两辆车来,一辆送右昌王,另一辆送赤龙。”
    “是·”有两个护卫便骑上马,往来路驰去··    独孤及过去查看独孤偃的伤势·虽然严重,却并无性命之忧,护卫已经取出箭矢,上了金创药,将伤口包扎好。
他跟独孤偃说了两句话,让他躺着别动,很快就带他回城·独孤偃脸色发白,却满不在乎地笑道:“我没事,又不是他们那起子文弱书生,中了两箭就趴下来,用不了几天,照样生龙活虎,上马杀敌。”
    独孤及刚刚失去爱马,心情沉痛,闻言勉强笑了笑:“是啊,咱们独孤家的人,都是打不垮的好汉子·”·    说着,他正要起身去看看宁觉非,他的卫队长策马奔了回来,禀报道:“皇上,刺客还有一人活着,是个半大孩子,自刎时动作慢了一步,被我们的人把刀击飞,擒住了。”
    “好·”独孤及阴沉着脸·“带回去,审·”·    宁觉非立刻走出来,对他们说:“我想见见那人。”
    独孤及对卫队长点了点头,那人立刻就道“是”,便拨马回去·很快,便有几匹马飞驰而来··    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浑身是血,被牛皮绳反绑着双手,横放在马背上。
驰到近前,抓着他的那个西武骑兵将它一把提起,扔到地上··    那少年闷哼一声,紧紧咬住了唇,愤恨地盯着他们··    宁觉非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坐着,轻声道:“你是南楚人”·    那少年虎头虎脑,一双乌黑的眼睛瞪着他,忽然啐了一口,恨道:“你别碰我,婊子。”
    独孤及大怒,扬手便是一鞭,照着那少年的头便抽了过去··    宁觉非伸手抓住鞭梢,平静地站起身来,对独孤及说:“大哥,带他回去,先给他治疗吧,别太为难他。”
·    独孤及皱着眉,略带责备地道:“兄弟,你就是心慈手软,所以才会让人欺上头来·如今,他们不但在西武刺杀你,还袭击我,这刺王杀驾的大罪是要灭九族的。
我西武也有律法,不可能放过他·如果他愿意交代他的同党,我可以饶他不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少年便冷哼一声:“别做梦了。”
    独孤及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阴狠的道:“南人羸弱,我还真没见过几个硬骨头,小子,你就好好表现给我看看·”·    那少年怒瞪双眼,与他对视,倔强的道:“我会的。
就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一个字·”·    “哪有那么容易便死”独孤及冷笑·“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方法让人生不如死,不信我们走着瞧。”
    那少年挺直了身子,凛然不惧··    宁觉非在一旁说,大哥:“我们回去吧,偃大哥的伤得赶紧诊治·”·    “好。”
独孤及便不再与这少年斗嘴,转身上了独孤偃的追风··    宁觉非走回树后,翻身上马,向城里奔去··正文 第25章·章节字数:4188 更新时间:08-11-20 14:09·    第25章·    黑云越压越低,忽然一道认电划破阴,接着一个震耳欲聋的霹雳响起。
    宁觉非闷着头号驰出数丈,便被协声惊醒·他倏地勒住马,对身旁跟着的下属说:“你们去,把那些刺客的尸身收敛了·”·    那些下属很不情愿,但对他的命令却不会违抗,只得应着“是,拨马回去。
    独孤及很不以为然:“这些乱臣贼子,就该扔在荒野喂狼·”·    宁觉非叹了口气:“人都死了,就入土为安吧·”·    独孤及想着自己的爱马,不由得气恼地哼了一声,却不便驳他的面子,便转移了话题。
他皱着眉,思索着说:“明明我们临时改变了路线,这些刺客怎么会等在这里”·    宁觉非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改变赛马路线是他昨晚就想好的,却没跟任何人提过,不存在泄密的问题。
很快,他便明白过来:“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明都城的四周都有人埋伏,无论我们走哪个方向,他们都会袭击·”·    “不错”独孤及恍然大悟,立刻传令。
“封锁明都周围方圆五十里地,检查每个人的身份,外乡人必须有路引或通关文碟,拿不出的全部抓起来,逐一甄别·”·    跟在他身边的人接令,分几个方向飞马而去。
    宁觉非这才与独孤及策马回城·将到城门时,他忽然说:“大哥,那个被擒的孩子,先给他治伤吧,暂且别用型·我找云深来,一起跟他谈谈。”
·    “行·”独孤及很爽快,“就依你·”·    宁觉非感到很抱歉:“大哥,对不住,他们要刺杀的是我,却让你和偃大哥跟着受了连累。”
    “兄弟这是哪里话”独孤及责备地道·“咱们是金兰之交,自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那不是生份了吗”·    “是,那我就不说了。”
宁觉非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在乌拉珠丹大人府上发动袭击的人,目标也是我·”·    “ 那不一定·”独孤及摇头号。
“这次的刺客用的是南楚的弩,确实是南楚人·上次的刺客用的可以强弓大箭,南楚只有穿去箭赵伦有这本事,别人都不会使这个,大部分都用弩·由此可见,这两拨人不一定是一起的,目标也不见得一样。
另外,我听说北蓟使团在大漠袭,为首的人有双绿色的眼睛,是吗”·    “是·”宁觉非点头·“他们蒙着面,只能看到眼睛。
那人的眼睛犹如猫眼绿的宝石,让人印象深刻·”·    “嗯,昨晚的宴席上,澹台王爷向我提起此事·他们说,那些人的眼睛不但有绿色,还有蓝色,褐色,灰色,当然也有不少是黑色。”
    “哦”宁深非有些毫异,不免想起了前世的西方世界·“这里哪些种族有这样得眼睛”·    “ 习武北蓟都有,不过都住在极北、极西之地,不大过来,只有少数行商会两边来往。”
独孤及想了一下,又说·“我们的西面有个很大的国家,叫极西,那里的人眼镜盒头发都是不同的颜色,很奇特·我对他们不熟·老二比较熟悉,百余年前西武建国曾与西极有过数十次大战,都是势均力敌,双方便派出使臣协商,两国以云岭,沱河,格沁大漠为界,互不侵犯。
不过两边一直都很警惕,不敢稍有松懈·为防范西极,我高祖毅皇帝便将右昌王封在西镜,为西武守往边界·此后,历代右昌王都长期驻扎在西边,保我西武安宁。”
    宁觉非这才大致明白了西武周边的情形·他沉吟道:“大哥,那依你之见,夜袭丹府的人会不会是西极派来的,想刺杀偃大哥·”·    “ 有可能。”
独孤及双眉紧皱·忽然叹了口气·“兄弟,此处北蓟、南楚于我西武三足鼎立,我国尚可无忧,如今,北蓟吞并南楚,国力增加几倍,不可小视。
西极一向虎狼心性,曾屡兴东侵之念,出兵袭扰,都被右昌王击退·这才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我国夹在西极和北蓟两大国之间,为兄实在是有些如履薄冰啊。”
    宁觉非立刻安慰他:“大哥,北蓟要和原来南楚的百姓融为一体,尚需时间,更得耗费无穷精力·依小弟愚见,北蓟和西武至少在百年内应该会相安无事。
小弟这次回去后,之后致力于保境安民,绝不会侵略别国·西武兵强马壮·大哥更是英明君主·又有偃大哥等一杆骁将,无人敢于轻视·所以,大哥不必担忧。”
    独孤及本有雄才大略,从来没有畏惧过,听了他的一席话,豪情顿生,笑道:“兄弟说的是·可惜,兄弟不能在我名都长住,真是万分遗憾啊。”
    宁觉非赶紧安慰:“小弟一有闲暇,便来明度瞧大哥·”·    “好好好·”独孤及愉快地笑着,与他一起驰进城门。
    经过这么一场大乱,独孤及自是要去指控搜捕刺客,宁觉非便与他分手,回到自己府中··    云深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正在喝药,见他的衣衫上全是尘土,凌乱得不成样子,不免有些意外,张口便问:“出什么事了”·    宁觉非脱掉外面的长衣,洗了脸和手,这才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跟他说了,直略去了少年对自己的辱骂。
    云深放下药碗,喝乐两口白水,脸上神色凝重,缓缓地道:“竟然有人一直追杀你到明都,那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如此·我们进攻南楚后,陛下一直按你留下的方略在办,优待侍奉,不扰百姓,更不屠城,又减赋免役,大赦天下。
南楚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过去被征招苦役的人也都回去与家人团聚,不用担心会客死异乡,骨肉分离·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好吗他们为什么要恨。”
    宁觉非冷静的说:“一场大战下来,总有人流离失所,总有人家破人亡,他们恨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云深的手指敲着旁边的茶几,沉吟道:“南楚朝廷腐败,积重难返,百姓生活水深火热,即便不是我们出兵,灭亡也是迟早的事。
我们已尽全力,避免生灵涂炭,即便有少数人不肯承认现实,要犯上作乱,也无关大局,只是,你回临淄后说不定会被人流言中伤,只怕会受委屈···。
··”·    宁觉非微微一笑:“那不算什么,我不在乎·”难听的话他听过太多,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云深看着他,琢磨乐好一会,才问道:“你想从独孤及手上把那个少年要过来吗他犯了西武的律法,应该是重罪吧。”
    宁觉非冷静地说:“在我的前世,也有不少恐怖分子·他们自称是英雄烈士,为了他们所谓的理想,便发动血腥的偷袭,杀害普通平民。
对这些人,我们是坚决打击,绝不留情的·不过今天袭击我的那些人确实目标明确,就只想杀我,并没有在国内发动叛乱,这样的刺客,应该算是慷慨就义的仁人志士吧。
虽然立场不同,我对人啊们也是尊敬的·我想让你陪我去跟他们谈谈,听听他们那些人的想法,能化解仇恨固然最好,实在化解不了,也可以对症下药,以后防范于未然。”
    “这没问题·”云深的眼睛变得幽深,淡淡的道·“觉非,你身世奇特,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天下少有人及。
我却比不得你,若是有人蓄意伤害你,我绝不会放过他·这话我先说与你听,免得你到时候阻拦我,或是心里不高兴·”·    宁觉非自然知他心意,上前轻轻搂住他,轻声说:“你在乌拉珠穆被人所伤,我也恨得咬牙,想将那些人找出来,为什么你又不让我管”·    “那是两回事。”
云深伸手圈住他的腰,脸上有了一缕微笑·“我不是他们袭击的目标,不过是误伤·那儿又人生地不熟,我们身份也不对,何必费功夫去查可现在你是他们要杀得人,那我就不能放过。”
·    宁觉非轻抚了抚他得肩背,温柔地说:“我明白,你要做就做吧,我不拦你·不过,冲在前面的往往是不明真相得热血义士,儿幕后指使的人才居心叵测。
你最好区别对待,不要激起民变·”·    “恩,我懂·”云深沉默片刻,忽然很轻很轻的问·“觉非,你有没有后悔帮我”·    “没有。”
宁觉非毫不犹豫得回答·“有些事情,不是人人都是立刻看清楚,想明白,需要时间来证明”·    “是啊·”云深感慨万端。
“周公恐惧留言日,王莽谦恭为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这是宁觉非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他低头看着云深,温柔的说:“我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去看那个被擒的少年。”
    “好·”云深站起来,与他一起走到饭厅··    江从鸾已得管事禀报,知道宁觉非回府,外面已经封城,正在搜查刺客,江从鸾也听到了风声,不由得有些担心。
看到宁觉非神色从容得走近来,显然没有受伤,他才放下了心,立刻张罗着上菜···    宁觉非正要叫他不用忙,让下人去做事就行了,云深却抢先招呼道:“江公子,这些事让管事去做吧,你吩咐一声就行,别太累了。
来,过来坐,外面一起吃吧·”·    江从鸾吃了一惊·以前在蓟都的时候,云深对他一直不冷不冷热,很有礼貌,却冷淡疏远,他也明白,像云深这样尊贵的人自是瞧不起自己,便一向安守本分,对他持礼甚恭,却从不近前,更别说同桌吃饭了。
    宁觉非的心里却分长高兴,忍不住握住云深的手,笑着对江从鸾说:“云深说得是,从鸾,你就别忙了,过来坐着吧,哎,小纬呢叫他也过来,大家一起吃,也热闹点嘛。”
    当即便有人去叫来了仍做小厮装扮得澹台经纬·现在,府里人都知道他是云深面前最得宠的小侍从,对宁觉非的这个举动并不感到诧异,只羡慕这孩子气的运气真是好,遇到了一个好主人。
    云深对江从鸾说:“外面过两天就回去,你看看还有是人要带走,叫他们都收拾收拾·”·    江从鸾老老实实得道:“这府里的人有不少是皇上赐给我的,我都想带回去,他们留在这里是过不下去的,除非我这他们送给别人,才会有口饭吃。”
    云深明白了:“他们都是奴隶”·    “是的·”江从鸾点头·“我没当他们是奴隶,可别人就难说了。”
    云深看了宁觉非一眼,便道:“那好,你带他们回去吧,反正元帅府很大,也需要人做事,”·    江从鸾喜出望外·开心地说:“谢谢云大人。”
    “不用谢我,应该我谢你·”云深和蔼地笑道:“感谢你照顾觉非·”·    江从鸾的脸立刻就红了:“我。
····只是······”·    宁觉非知道他误会了云深的意思,便出来打圆场:“从鸾,如果没有你,我的府里肯定一团乱,我才管不来那些事呢。”
    江从鸾被他解了围,很快平静下来,谦逊地说:“我也只是会做这一点小事·”·    澹台经纬乖巧地坐在桌边,好奇地看着他,却聪明地一声不吭。
    说话间,菜便上齐了,他们便一起拿起了筷子··    席间气氛融洽,宁觉非开心极了,上午遇袭后的郁闷已经消失殆尽··正文 第26章·章节字数:3205 更新时间:08-11-20 14:09·    第26章·    独孤及调重兵围住明都及周边地区,像过筛子一样地仔细检查,可两天过去,却一无所获。
    宁觉非与云深去跟那个被俘的少年谈过一次,内陆却一味只是破口大骂,什么也不说·宁觉非便吩咐那些看守,好好给他治伤,饮食方面也不得克扣,不准用刑,不准虐待。
那些人已经得到独孤及的旨意,自然连声答应··    独孤偃回城养伤,就住在宁觉非暂停的府里,他很少来明都,因而没有在这里建府,以前每次过来都会住在这里,现在虽然有宁觉非他们住着,却也无妨,府中宽敞,再多住几十个人都没关系。
    宁觉非从关押少年的天牢回来后,就没怎么出门,除了照顾云深,探望独孤偃外,就是跟自己的爱马烈火呆在一起··    烈火的情绪很不好,无精打采,都不怎么吃东西。
宁觉非绞尽脑汁给它弄美味的饲料,像拌了生鸡蛋的燕麦,以前烈火见了都会兴奋的直奔响鼻,吃得津津有味,可现在也就只吃几口,便恹恹地站在那里发呆··    宁觉非常常守在马厩,不断地抚摸它,安慰它,向它传达着自己的心意。
    烈火一见到他就依恋地伸过头去,在他肩上挨挨擦擦,宁觉非便会抱着它的脖子,微笑着夸奖它··    三天后,烈火的情绪才逐渐好转,宁觉非很高兴,将他拉到后面的练武场,与它追逐、嬉戏,以便让它快点找回过去那种威武、强悍、所向无敌的状态。
    烈火没戴鞍辔,犹如野马一般,在沙场上快步奔驰,因为这是家中,毕竟不是大草原,它不能全力飞奔,只能忽左忽右,灵活地奔跑、闪动··    宁觉非穿着银白色的短衣、长裤,足蹬皮靴,在烈火周围敏捷的跑动,烈火以他为目标,一直想要追上他,他则闪转腾挪,竭尽全力要甩开烈火。
    一人一马追追逃逃,玩了很久,连空气中都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今日天空湛蓝,阳光明媚,云深午睡之后醒来,便出了卧房,四处逛逛。
    有府中的下人以为他在找宁觉非,便主动告诉他:“宁将军在后面的练武场·”·    云深客气地向他道谢,便慢悠悠地溜达过去。
    一进武场门口,便看见空荡荡的场地上那一人一马正在快乐地玩着,火红的马矫健异常,银色的人身法敏捷,似乎在比赛,却又像是至亲在嬉闹··    云深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们,一直没有吭声。
    宁觉非玩到满头大汗,终于停下来,抱住烈火的脖子,笑道:“好了,不玩了,歇息一下吧·”·    烈火快乐的长嘶一场。
    宁觉非放开它,转身想要离开,一抬眼,便看见了云深,郁闷了很久,他今天心情很轻松,便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云深的腰,关切地问:“怎么一个人走出来了”·    “老呆在屋子里很闷,出来走走。”
云深温和地笑道,“他们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哦,出来散散心也好·”宁觉非揽着他,愉快地说:“烈火终于有精神了,我们应该可以启程了。”
    “ 是啊·”云深点了点头·“一会儿澹台王爷和荆将军都要过来,使团这次过来的使命其实很简单,就是邀请西武使节去参加我国的迁都大典。
他们今天在朝上已经正式递交了国书,西武皇上当即表示一定参加,他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再呆下去只是徒然浪费时间,因此使团打算明、后天便启程回国·他们过来想听听我们的意见,看我们这边有没有什么事情耽搁,如果没有的话,大家便一起走。”
    “我觉得没有·”宁觉非说道,犹豫片刻,便道·“我想把那个少年带回去·”·    “我也这么想。”
云深点头,“急切间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得把他带回临淄,慢慢地磨·如果有他的同党要来救他,说不定能抓住大人,那就更好了,我们也犯不着为难一个孩子。”
    “嗯,是啊·”宁沉非很赞同他的思路·“那我去跟大哥说吧·”·    “好·”云深对他笑了笑,“皇上多半要留你吃晚饭,我们也要走了,你就留下吧。
这边由我陪着王爷和荆将军·”·    “行,那就有劳你了·”宁觉非转身带过烈火,给它放上鞍子,套上笼头,便直奔皇宫··    独孤及听说他很快要走,脸上满是遗憾,却没有强留。
    “兄弟,你是天上的龙,地上的虎,本就不该潜于水中,伏于草上,还是大展雄风吧·”他豪迈地拍着宁觉非的肩,“不过,以后要是做哥哥的想你了,你可一定要来看望为兄啊。”
    “没问题·”宁觉非与他性格相似,一向相处愉快,对他很是欣赏,“大哥,将来若有事需小弟相助,捎个信来便是,只要是小弟力所能及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有兄弟这句话,做哥哥的就很满足了·”独孤及高兴地哈哈大笑··    宁觉非接着便提出想带那个被擒的少年回去,独孤及略一思索,便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刺客要杀的正主是宁觉非,他扣着其实没什么大用,还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个大大的人情给了宁觉非和云深··    在宫里和独孤及用完晚膳,宁觉非便回到府中,天已经很晚了,澹台子庭和荆无双已经离开。
    云深对他说;“我们商议过了,后天一早便出发,他们明天会依照礼制,去宫里向皇上辞行·”·    “嗯,好·”宁觉非想了想,便道,“那我明天去淡府看看淡悠然。”
    “这是应该的·”云深顺口说,“我跟你一起去·”·    宁觉非看了看他那用布带吊在脖子上的左臂,关切地道;“你还是在家歇息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云深微微摇头,神情间若有所思,“我想去看看这个淡家·”·    宁觉非怔了一下,“你怀疑他们”·    “不,现在还谈不上怀疑,我只是去看看。”
云深微笑,“或许人家确实就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并没有其他背景,无论如何,淡悠然奋不顾身地掩护了我,让我没有伤得更重,我肯定要去表示一下感谢·”·    “哦,那也是。”
宁觉非一向对许多人与事都暗暗保持着戒备和警惕,因此听到他有疑心淡家的意思,也不出言反对··    事实胜于雄辩,总要亲眼见了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在这方面,他是支持云深的。
不伤害到别人,却也要保护自己,凡事大胆想象,小心求证,总是没错··    两人第二天一早便起了床,派人拿上拜贴,去淡府求见,看淡家的主人什么时辰有空,他们便上门去拜会。
    为求慎重,满期从鸾亲自去办,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神色有些奇异,似乎遇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宁觉非看他神情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他们不肯见我们”·    “ 不是。”
江从鸾有些讶异地说,“他们倒很客气,下人报进去,管家便立刻出来了·我对他说你们想见见淡悠然公子,他他似有难言之隐,后来怕我多心,便对我说,他们家三少年不知为了何事,竟与大少年大吵一架,在夜里带着伤离家出走,他们大少年今天早上得知此事,发了好大的脾气,已经派人分头去追了,也因为此,管家说,他们大少年肯定没有心思见客,还请我们谅解。”
·    宁觉非和云深都很诧异,明明那日看见淡府大少年对三少年呵护备至,怎么转眼间就会吵架,还闹到决裂的地步不过,这是别人家的私事,他们是外人,也不好去探究,便只得罢了。
    这一天很忙碌,所有要走的人都在收拾东西,这个府邸也要交还给独孤及·宁觉非叮嘱江从鸾,府中所有的财产都必须原样交回去,一件都不能少,如果是他进来后置下的,也一概留下,全部不带,江从鸾自是遵照执行,半点折扣都不会打。
    第二日清晨,比来时更为庞大的北蓟使团便启程回国··    独孤及与独孤偃一起陪着他们出城,一直将他们送出二十里外,才在宁觉非的再三要求下勒住马缰,与他依依惜别,并相约来年的赛马节再见。
    为防止途中出现意外,独孤及派出一万铁骑护送··    如此一来,一路上没再出现任何事故,沿途城镇的官员全都热情相迎,殷勤相送,安排得十分周到,他们缓缓而行,再也不必风餐露宿,更用不着严密戒备,走得颇为轻松。
    半个月后,他们便顺利抵达剑门关··正文 第27章·章节字数:1854 更新时间:08-11-20 14:09·    第27章·    重入国门,宁觉非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山河依旧,只是城头上手的旗帜改了,守城的官兵穿着北蓟的军服,说的却仍然是南楚话,过去时常紧闭的关门现在白天都大开着,无论是谁,只要手持西武或北蓟官府开出的路引、通关文牒,依律交纳关税,形貌不似通缉令上的罪犯,便可自由出入。
    关内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所有的商铺都开门营业,曾毁于战火的房舍正在重建,街上行人熙来攘往,都带着轻松的意味,不似过去战乱时那般惊慌失措、焦虑不安。
    宁觉非看着这一切,心里感到很安慰··    云深的伤好了许多,弃车骑马,与他并肩而行,只是左胳膊依然用布条吊着在脖子上,以避免活动时影响伤势。
    两人走在使团当中,都没有吭声··    西武护送他们的军队已经掉头返回,他们这一行的人数少了许多,却依然引人注目··    当日,宁觉非单人独骑冲入剑门关,力擒游虎,逼其投降,许多人都历历在目,此时都不由得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神情各有不同,从尊敬、仰慕到鄙夷、痛恨,不一而足。
    宁觉非恍若不觉,只是策马前行··    他们在这里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出发,似这般晓行夜宿,一路看尽当地官员的谄媚笑脸,很快便到达临淄。
    澹台经纬恢复了太子装束,澹台牧也在此前发出圣旨,着太子亲迎天下兵马大元帅宁觉非回朝··    在临淄城外的欢迎仪式十分隆重,让宁觉非皱起了眉头,他习惯了隐伏于众人的视线背后,最讨厌引人注目。
    云深低低地劝解,“忍耐一下好吗必得以这样一个方式昭告天下,那些居心叵测的流言才会不攻自破·”·    宁觉非便即明白,只得从大局出发,勉强忍住心里的不耐烦。
    澹台经纬一脸肃然,在文武官员的夹道迎接下,与宁觉非并辔走进城中··    城中万人空巷,都来看这位曾经率大军包围临淄,却没有伤及城中一草一木的仁义将军。
    宁觉非没有元帅官服,只身着云深替他准备的绣有鹰纹的便装,看上去英姿勃发,俊美绝伦,他挺直了腰,骑在烈火背上,稳稳地踏上官道,走进皇城··    他是钦许可以宫中骑马、殿前带刀的,可他并不如此行事,行至宫门前,便翻身下马,解下鹰刀,这才跟在澹台经纬身后走进去。
    云深穿着典雅的便服,左臂没再用布条吊着,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他不要别人知道他受过伤,免得让那些反叛分子受到鼓舞,又生事端··    澹台牧坐在正殿的龙椅上,接受了臣子们的参拜,然后叫他们“免礼”,笑着表达了欣慰与嘉勉之意,便传旨赐宴。
    他端坐龙廷,高高在上,看不清楚脸色,可云深却能听出他宏亮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虚弱,显然中气不足,不免有些担忧,不过,既然他们都回来了,澹台牧心结当已解开,让名医好好用药,再休养数日,应能痊愈。
    一晚上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宁觉非实在不喜欢这种场面,又惦记着澹台牧的病,便向澹台经纬使了个眼色··    澹台经纬心领神会,本来也担心自己父皇的身体,便悄悄划到总监太监,向他吩咐了几句。
    等到一曲舞罢,那位太监总管大声宣道:“宴罢,恭送皇上·”·    澹台牧硬撑着,正笑眯眯地看着宁觉非和云深,听到身旁忽然冒出这么一嗓子,不由得微微一怔。
    所有人都起身行礼,齐声道:“恭送皇上·”·    澹台牧便顺势站起来,转身离开··    没有他宣召,云深和宁觉非也不能去后宫看他,便随着大臣鱼贯而出。
    宁觉非在临淄尚无自己的府邸,云深自然而然地将他带回了国师府··    这是原来淳于朝的府邸,宁觉非一次也没来过,自然不认识,淳于朝是原南楚正宫皇后的儿子,这府邸占地广阔,修建的规格相当高,虽然夜色早已降临,园子里却灯火通明,大部分景物和园子的轮廓都能清楚看见。
宁觉非一路行来,觉得里面的景色和建筑布局有点像小型的北京颐和园,感觉很亲切··    云深是反复询问过大檀琛后才选了这里做为自己的府邸,澹台牧自然很明白他的意思,便将醇王淳于朝请来,以礼相待,要将他搬到原来为皇太后颐养天年而建的慈恩宫。
淳于朝当即表示不给新朝添麻烦,愿意搬到大哥淳于乾的府上去住,澹台牧思量着,他们兄弟聚在一起,更便于监管,也不怕他们弄鬼,就同意了·待淳于朝带着家人搬出后,云深将这里稍加整修,便住了进来。
    此时,他暗暗注意宁觉非的神情,见他并没有流露出厌恶或冷淡的模样,反而隐隐有着愉快的笑意,心里顿时一宽,知道自己做对了··    正文 第28章·章节字数:4092 更新时间:08-11-20 14:12·    第28章·    宁觉非这次带回来很多人,云深吩咐了府里的总管云海,先安排房间让他们住下,再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妥善安置。
    等到安顿下来,夜已深,宁觉非和云深回到卧房,都感觉有些疲倦,匆匆洗了个澡,便睡下了··    第二天,两人在清脆的鸟鸣中醒来,还来不及生出些温存的心思,大量的事务便如排山倒少般涌来。
    北蓟的朝会是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今天是不举行朝会的,皇上只召见几位重臣,当然包括宁觉非和云深··    两人走进御书房,便见澹台牧斜倚在凉炕上,脸色灰白,瘦了许多。
他硬撑着对大臣们笑了笑,声音有些微弱地说:“云深已经回来,迁都大典的事就由他全权负责·其他政务由你们商议着办,云深是国师,举凡与国策有关的事务都必得向他禀报。
觉非,临淄治安、边境安全和全国军队的整编就交给你了……”接下来,他又交代了别的一些事,主要意思也不过是让云深了解情况,好接着把事情办下去。
    其他大臣都很了解云深的能力,对他心悦诚服,对皇帝的旨意全都接受,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凝神听完他的话,云深没有问题,便对旁边的大臣道:“你们无出去办事吧。”
    等那些大臣鱼贯退出,他又道:“御医呢”·    一旁的太监躬身答道:“都在旁边候着·”·    “叫他们进来。”
云深吩咐着,拿起澹台牧的手,仔细替他把脉··    澹台牧放松下来,再也撑不住,便向后仰倒,躺在炕上,低低地道:“云深,觉非,幸亏你们回来了,不然朕真的会累死。”
    “陛下慎言·”云深微微皱眉··    “好,不说死·”澹台牧愉快地笑了,“朕会累坏,这样说可以吧”·    “你这病真是累出来的。”
云深叹了口气,“真没想到,皇上一向体健,竟然会在短短煺月间累得病倒·”·    “是啊,事情太多太杂了,千头万绪,都没个靠得住又能干的人接手。”
澹台牧长叹一声,沉默片刻,才道:“你们回来就好了,朕可以轻松一点,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嗯,幸得没有伤了元气。”
云深有点欣慰,“皇上先好好歇息,不要再殚精竭虑了·”·    “我会的·”澹台牧高兴地说,“国家是大厦,你和觉非就是两根顶梁柱,只要你们在,朕便无忧矣。”
    “臣当尽力竭力,请皇上放心·”云深退后两步,示意进来的御医给澹台牧诊治··    宁觉非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云深与御医们讨论脉案和药方,心里盘算着澹台牧交到自己手上的重任。
    在前世,他不过只是特种部队这一个兵种的司令官,并未管理过全国军队,对他来说,这也是一个挑战,这让他的血渐渐热了起来··    云深他们把药方确定下来后,澹台经纬也来了。
    澹台经纬乖巧地点头,便守在父皇身边,随时侍候··    云深与觉非退出来,走出宫门,一起骑马去兵部,云深边走边说:“我们不学南楚,不设左右丞相,以避免无谓的纠纷,现在还是按原来的官制,设六部九卿,负责管理具体的政务,但直属各王和我辖制。
兵部负责全国兵马,尚书有两位,大檀明为正,荆无双为副,但凡调动各地军队或武官,均须向你请示,若没有取得你的同意,他们不能擅自作主,你不在时,由豹王暂时监管,现在他自然听你的,按你的意思,从旁协助你。
总之,他们都由你来安排·”··    宁觉非点了点头,“好·”·    大檀明本就是一员骁将,智能双全,后来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几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而荆无双是他大哥,虽是原南楚名将,却对他情义深重,自然不会掣肘,这样安排,应该是最好的,宁觉非感觉很舒服。
    想了想,他却道:“其实,应该仍由豹王总理全国军务,我从旁协助便可·”·    云深摇了摇头,“豹王虽勇,但过去一直呆在临淄,统领的也不过是禁卫军,对于辖制天下兵马毫无经验,皇上希望他跟在你身边学习。”
    “哦,”宁觉非便点了点头,“那也好·”·    云深送他到兵部门口,便与他分手,转身回宫中,开始处理政务。
    守在兵部大门外的士卒并不认识宁觉非,一听说他是大元帅,立刻行礼,随即通报进去,大檀明和荆无双急步走出来,热情地行礼迎接,澹台子庭跟在他们身后,笑着向宁觉非拱了拱手。
    大檀明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此刻便神情激动,兴奋地说:“元帅,可把你盼到了,鹰军的弟兄们急得不行,三天两头地问我,他们的将军何时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神威、远威两军的各部统领也不断上书,问我要将军的去向,我更没法说了,唉,这段日子,可把我憋闷坏了·”·    宁觉非边听边笑,三人走进正厅,分别落座,宁觉非才道:“辛苦你们了,我前些日子病重,一直在休养,现在已基本恢复,所以就回来了。”
    “好好好·”大檀明迫不及待地道:“元帅,我向你禀报全国兵马的情况吧·”·    宁觉非立刻点头:“好。”
    荆无双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含笑看着宁觉非,等到谈起正事,他才收敛笑容,逐一向宁觉非说明原南楚地区各支军队的详情··    大檀明接着把原北荆地区的军队驻防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澹台子庭一直没有说话,与宁觉非一样,凝神倾听··    此时并无全国地图,只有大致绘成的略图,并不准确,只能用来作为辅助说明。
宁觉非看着那些只用简单的线条勾出边境和山川轮廓,用小点标出著名的大城和军事重镇的地图,凝神倾听他们的介绍,偶尔询问一些不明白的地方··    整整一天,他们都在做这件事,当了解了全部情况后,宁觉非沉吟了一会儿,指向地图上的西南方向,问荆无双:“那个镇南将军李舒,你了解吗”·    “ 应该算是比较了解。”
荆无双沉静地道:“他父亲与我父亲是世交,儿时我们是好友,曾经一起习武·他父亲镇守南方,将年幼的他留在临淄,就住在我家·后来他被父亲接到任上,我们就再没见过面,只偶尔有书信往来。
我父亲当年蒙冤,全家下狱,最后定罪,满门抄斩,他父亲曾经八百里加急上书朝廷,为我父亲辩白,当即受到申斥,罚俸两年·若不是无人能接替他们镇守南疆,只怕他们的命运也不会比我荆家好多少。
我在卧虎山落草为寇,不久便听闻,他父亲因病去世,由他接替镇南将军之职,继续守卫南疆,李舒有勇有谋,与南方蛮夷各部落的头领都有交情,是不可或缺的人才,他对南楚朝廷是相当不满的,因此才会率先写信与你,不战而降,我认识,在忠诚度方面,他不会有问题。”
    “很好·”宁觉非点了点头,“那么,南疆暂时没有问题·西北有游将军驻守,我们与西武的关系也不错,估计问题也不大,东面,我们与海之间有几个小国,过去便是南楚的属国,现在都已向我国投降,而且以他们的实力,也不可能有什么异动。
现在,唯一有可能出问题的便是西部了·”说着,他向正西方向虛划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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