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看斜阳(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6)

分类: 热文
千山看斜阳(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6)
·    宁觉非转头对江从鸾说:“传膳吧·”·    江从鸾心急如焚,哪里吃得下,可听他这么说了,也只好出去安排,然后转回来,坐到桌边。
    很快膳食便热气腾腾地送了上来,内院的家仆来来往往,殷勤侍侯,原本冷清的屋里顿时增添了几分人气··    这顿饭吃得沉闷无比,江从鸾、淡凛然和淡怡然都不说话,吃得也少。
宁觉非却一如既往,态度十分从容,似乎胸有成竹·在他的感染下,那三人渐渐也平静下来,陪着他多吃了一些东西··    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宁觉非端着一碗滚热的汤喝了两口,这才问道:“悠然以前有什么仇家吗”·    淡凛然想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他性子高傲,过去是得罪了一些人,不过,也不至于就要伤他性命吧。”
    淡怡然猜测道:“会不会是绑票他在城中大兴土木,又大批采买东西,花钱如流水,不免有人看着眼红,是不是就·。
···想勒索些钱”·    “很难说·”宁觉非沉吟道·“临淄是大城,富商云集,比悠然有钱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悠然是我的朋友,一直住在我府里,许多人都知道这事,如果单纯是为了钱,谁会去碰这样的硬钉子这不合常理。”
    “王爷说得对,确实是这样·”淡凛然立刻表示赞同·“悠然在西武算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可在临淄就算不得什么了。
他有王爷和云大人这样的朋友,别人轻易是不敢动他的,如果纯粹为了绑票勒索,完全不必找他·”·    淡怡然茫然地道:“那·。
···悠然会是怎么回事呢”·    宁觉非冷静地说:“如果他只是在哪里忙碌,一时忘了时间,那当然最好。
如果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对方多半另有目的,也就不会随便伤了他性命·所以,两位请放心,我断定很快就会有消息过来·如果真是被我连累的,那我倒要先向两们陪个不是。
若是悠然因为我而吃苦受累,那就是我对不住他了·”·    “ 王爷不必如此见外·”淡凛然冷静下来,缓缓地道·“王爷身份高贵,名扬天下,却肯折节下交,与舍弟成为知交,我淡家上下均感荣幸。
悠然初到临淄,人生地不熟的,得王爷多方关照,使他宾至如归,进而惠及怡然,这让我们更加感激·如今,若是真有居心叵测之人想伤及王爷,因而累及悠然,那也没什么。
既是朋友,自然应当肝胆相照,同甘苦,共患难,若是悠然果真因为王爷而有一劫,那也是为王爷分忧,乃是份所当为·”·    “大哥说得对。
王爷与悠然情同兄弟,就别说什么客套话了·”淡怡然连连点头,神情却有些黯然·“不过,还是希望悠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应该不会。”
宁觉非很肯定·“悠然不过一介商贾,又是初到临淄,谁会对他有什么仇怨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正说着,云扬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元帅,有消息了。”
他看了淡氏兄弟一眼,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宁觉非平和地道:“说吧·”·    “ 是·”云扬不再迟疑。
“云大人不在宫里,也没在别的衙门·我们打听到,云大人今天下午云了外城的锦绣坊,约好去看喜服的样式和刚从江南采办的衣料·我们找到了锦绣坊的老板,他说云大人是下午酉时初刻去的,只呆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当时淡公子也在,他在锦绣坊订做了一批纱帐绣帘,是去验货的·云大人让他帮着看看,两人聊得投机,接下来就一起走了·从这以后,两人的行踪就不太明确了。
我们以锦绣坊为中心,逐渐向外拉网,在城外二十里处的河岸边发现了云大人的随从·两个人已经断气,身上有多处刀剑之伤,似是经过激烈厮杀,但周围并未发现遗迹。
我们继续查看,终于在小苍山脚下发现了蛛丝马迹·现在,我们可以确认,山顶上的大悲寺里有可疑分子聚居·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将那里暗中围住了,我就赶回来向元帅禀报。”
    “很好·”宁觉非立刻起身,“我们马上过去·”·    江从鸾伸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过轻裘,很自然地替他套上。
宁觉非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对淡氏兄弟说:“你们留在府中吧,等我的消息·”·    淡凛然却道:“不,我们也要去·我担心悠然的安全。”
    淡怡然也重重点头:“是啊,我们希望能亲眼看到悠然无恙·”·    宁觉非略一犹豫,便道:“好吧,你们也去。
不过,你们不能乱说乱动,以免惊动对方,反而使悠然遭遇危险·”·    “我们明白·”淡凛然立刻答应·“我们只是看着,不会莽撞的。”
    “好·”宁觉非善解人意,看着江从鸾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笑着说·“从鸾,你也去吧·夜里凉,穿暖一点。”
    江从鸾心里一热,赶紧奔出去吩咐备马,然后回房添了件裘衣,又细心地多准备了几件皮裘,让淡凛然和淡怡然穿上,剩下的自然是给云深和淡悠然的。
·    一行人随即出府,上马向皇城之外奔去··    刚到南门,便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颇为喧哗··    这是戒严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宁觉非微一皱眉,向云扬做了个手势。
云扬便策马过去喝问:“怎么回事内城外城全部实行宵禁,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在皇城里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立刻有人过来向他行礼:“云将军,他们是右旌候府的人,说是老太太病重,要去请大夫。”
    云扬还没答话,他身后的宁觉非便沉声道:“云扬,你安排个人,帮他们去请御医,马上到右旌候府去为老太太诊病·”·    “是。”
云扬招来一名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点了点头,拨马便向皇宫驰云··    对云扬回话的校尉这才看到宁觉非,立刻过去行礼;“见过元帅。”
·    “免礼·”宁觉非严厉地道·“今夜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准放出去一个人,除非他手中有圣旨或兵部令符,豹王、大檀将军、荆将军、李将军不在此禁令内。”
    那人朗声答道:“遵命·”·    云扬对他说:“快开门,元帅要出城·”·    “是。”
那人回身一摆手·“开门·”·    沉重的城门被拉开了一半,宁觉非率先策马出去,向外疾驰··    外城很安静,人们都已经睡下,就连花街柳巷都不再喧哗,他们穿城而过,来到紧闭的城门前。
    这里同样实行宵禁,宁觉非再次颁下严令,要守城官兵打起精神,不得轻易放人出去,这才让他们打开城门··    小小的雪花依然在飞扬,凛冽的寒风中,一行人迅速向远处的小苍山驰去。
    下部 第66章·章节字数:3277 更新时间:08-12-12 14:04·    第66章·    夜色中,小苍山非常安静,一踏上山路,就连风声都停止了,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宁觉非他们下了马,缓慢地走到山腰,就没再往上去··    云扬带着他们到了林中,派人去叫来他的副手大檀清华,轻声问他:“上面情况怎么样”·    大檀清华对宁觉非抱拳行礼,随即低声禀报:“根据目前的观察,寺中僧人应该不是他们的同党。
他们一共有八人,都住在客房中,两旁还有普通的香客二十余人,距僧人们的禅房距离较远·我们的人已经潜进去了,但没法太接近,因而不清楚楚云大人在不在他们手中。”
    宁觉非冷静地听完,便转头道:“淡史,从鸾,你们都留在这里,不要乱走动·云扬,你派人保护他们,然后上来·清华,走,我们上去。”
不等淡禀然他们说话,他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云扬立刻分派人手,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严密保护起来,然后就奔了出去··    淡凛然他们都想跟上去,看到这种形势,也只得停下,无可奈何地呆在那里,没法多走动一步。
    大悲寺是供奉观世音的,规模不大,晚上只是关了山门,并没有什么警戒的措施,宁觉非他们从墙外轻巧地翻进去,无声无息地落到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大檀清华早已熟悉那些人所在的位置,抢先在前面带路,宁觉非紧随其后,云扬带着他的特别小队从四面包抄上去··    一切都在黑暗中静悄悄地进行着,四周没有一点灯火,显然人们都已经入睡,院里空无一人,连一个暗哨都没有。
    宁觉非有些疑惑,如果这些人劫持了云深,藏在佛寺其实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而毫无警惕就更是离谱了·不过,云扬的人在侦察方面有着出色才能和丰富的经验,他相信他们的判断,既然他们认为这几个人可疑,那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到了客舍外,他们停了一下,黑暗中看不见手势,也不能出声号令,他们在进来前就已经布置了好几套行动方案,这时便默契地各自占住位置,然后猝然发动。
    只听哗啦啦几声响,门窗被同时撞碎,几只火折子也一起晃燃,将屋里照得清清楚楚··    里面确实有八个人,都没有睡觉,聚在地当中,手里全都握着流星连弩,瞬间击发,又急又密,如雨般向外射来。
    这几个人相当沉着,分成两拨,第一批箭阻遏进攻者的势头,第二批箭直奔目标而去,完全是无差别攻击,箭雨覆盖了门窗所在的全部空间··    电光石火间,宁觉非便明白了。
    这是个陷阱,这八人是死士,他们故意露出形迹,只怕主要就是为了引他来,好干掉他·这个局布得简单而实用,为了云深,宁觉非是一定会参加救援行动的,并且肯定会首先冲进去,而云扬为了自己的族长也有些乱了方寸,急于救人,侦察得不够仔细,便赶去向宁觉非报告了。
    不过,他们这个突击小队平时就对各种意外情况做过多次演练,猝遇袭击也并没有慌乱,全都本能地快速反应·云扬猛地扑到宁觉非之前,用身体掩护他,同时手中掷出飞刀,宁觉非却更快,在他扑过来的一刹那便探手抓住他的肩膀往旁一带,手中鹰刀挥舞,在身前疾速绞了几圈,将大部分箭矢击落。
    黯淡的火光下,细小的箭矢根本看不清楚,所有的动作全凭直觉,宁觉非已经尽其所能,却仍然有一支冷箭漏网,插进他的右肋,他没有吭声,只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云扬被他大力一带,踉跄着倒在地上,没有受伤··    只片刻功夫,战斗便结束了··    那八个人身中袖箭或飞刀,全部倒在地上,有死有伤,均失去了战斗力。
鹰军这边有九个人中箭,一人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    在外面担任后援的官兵也一起涌了进来,井然有序地擒敌、救人·他们对屋里的情况也很意外,一时都没人出声。
    云扬很感羞愧,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看向宁觉非,正要向他认错,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对,赶紧细细打量,便看见了插在他肋下的箭尾,不由得大吃一惊。
    宁觉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忍着痛,装着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云扬匆匆交代大檀清华负责指挥现场的善后事宜,便跟了过去··    宁觉非走到墙外,靠在树上,疼痛令他呼吸急促,但寒冷的空气迅速缓解了痛楚,让他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云扬随后奔了过来,愧疚地说:“元帅,都怪我……”·    “先别说这些了,帮我把箭拨出来·”宁觉非打断了他,“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很可能对云大人不利。”
    “是,我明白了·”云扬赶紧点头,随即上前,晃燃了火折子,交给宁觉非拿着,便低头替他处理伤势··    宁觉非的手很稳,拿着火替他照明,看着他握住箭尾,用力拽出去,他咬着牙,忍着剧烈的疼痛,一声不吭,云扬迅速将金创药按到他的伤口上,便要用布条替他包扎。
    正在这时,仿佛凝滞的空气中忽然响起裂帛般的尖啸··    宁觉非猛地揽住云扬倒伏在地··    三支长箭同时从他们身旁掠过,狠狠地钉在树干上,长长的箭杆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宁觉非迅速将火折子按在雪地上,带着云扬翻滚开去··    几乎是同时,又有三支箭射向他们刚才倒伏的地方,接着,又是三支箭疾飞过来,方向略有挪移,正对着他们翻滚开去的路径。
    九支箭似乎是同时发出,就像流星连弩所发一般,实际却有先后之分,虽然当中的间隔只有短短的一瞬,却已能够让宁觉非和云扬及时反应·两人听见辩器,同时出刀,将近在咫尺的长箭挡架开,然后一起翻滚开。
    这时,火折子已熄,这里同别处一样,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个箭手显然失去了目标,便没有继续发射··    夜,又恢复了宁静。
    宁觉非躺在雪地上,强忍着一阵又一阵袭来的剧痛,凝神倾听周围的动静,可那个箭手似乎埋伏在远方,根本听不到任何声息··    过了一会儿,云扬焦急地轻声问道:“元帅,你怎么样”·    宁觉非把手将鹰刀还销,随即紧紧按住肋上的伤口,缓缓地说:“我没事。”
    云扬循声匍匐过去,低低地道:“元帅,你必须进屋,点上灯,我才能替你裹伤·”·    宁觉非却反问他:“我们山下还有多少人”·    “一千。”
云扬扶起他,摸索着想替他止血··    宁觉非沉声道:“你马上去通知他们,将这座山重重包围,一个人都不许放走,等天明之后,搜查那个偷袭的箭手。
还有,你派人去找云汀,让他速带一万人马过来,将这里方圆十城之内全部围住,等我的命令再行动·另外,再派人回城,命令他们紧闭四城,天明后也不许人进去。”
    “是·”云扬略一犹豫,“可你的伤……”·    “没事,我自己能处理·”宁觉非深深地吸了口气,便从地上撑起身,迅速走进院内。
    云扬这时也不管扰民不扰民了,直接踢开一间房舍的门,对里面蜷缩在床上发抖的中年男子说:“这屋子我们借用一下,你先出去·”·    那人没想到他这么客气,立刻一迭声地说着“是是是”,连滚带爬地出门了。
    宁觉非转头对他说:“快去办·”然后从他手中接过急救包,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    云扬也知事情紧急,便不再耽搁,立刻飞奔去分派人手。
·    外面正在处理现场的鹰军战士们点着火把,透过窗纸,屋里隐约也有光亮,宁觉非重新给自己的伤上了金创药,再包扎好··    经过刚才在雪地上的一番折腾,他流了不少血,好在穿的是黑衣,外表还看不出来。
他艰难地将伤口裹好,再重新把衣服扣上,扎好腰带,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忽然,有个鹰军战士装束的人走了进来··    宁觉非扭头看了一眼,立刻闪电般起身窜开,手中鹰刀出鞘,直指他的咽喉。
    那人的动作也不慢,身子一侧,斜斜避过,手里的长刀指住宁觉非的胸口·宁觉非的鹰刀已然变招,向下疾斩他的腰腹,那人却没动,宁觉非立刻感觉到了他并无杀意,便停住了动作。
    两人只交换了一招,电光石火,兔起鹘落,迅速至极,却又无声无息··    寂静中,只有窗纸上透出的光亮一明一灭,那人静静地看着宁觉非,一双眼睛闪烁着碧荧荧的冷光。
    下部 第67章·章节字数:5315 更新时间:08-12-16 14:29·    第67章·    宁觉非向后退了一步,沉声道:“狼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那人收起刀,站直了身子,凝神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鹰王享誊天下,被称为战神,果然名不虚传。”
    “战神之名不敢当·”宁觉非淡淡地道·“也不过是普通的军人罢了·”·    “如果鹰王也叫普通,那这世上就没有不普通的人了。”
那人双手抱拳,礼貌地说·“小王铁勒,见过鹰王殿下·”·    见他以礼相待,宁觉非也就垂下刀锋,对他拱了拱手:“幸会,请坐。”
    两人便分坐到桌子两边,铁勒的汉话中带着浓重的西部口音,但咬字很准,听起来并不费力·他轻松地笑道:“鹰王果然情深意重,为了云大人,竟然亲身涉险,真是可敬可叹。”
    宁觉非神色自若,平静地问:“云深在你手里吗”·    铁勒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黔:“你猜呢”·    “我不猜。”
宁觉非面沉如水·“我擒下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你敢动我一下,云大人必死无疑,还要捎上一个淡悠然。”
铁勒微微一笑·“黄泉路上,云大人倒也不算寂寞·”·    宁觉非默默地看着他·铁勒意态悠闲,笑笑地与他对视。
半晌,宁觉非平静地说:“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吧冒这么大的险,所图定然不小·”·    “大元帅果然是明白人。”
铁勒轻笑,随即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小王这次冒险深入贵境,确实是专门来找大元帅的·小王久慕鹰王大名,今夜不揣冒昧,拜访大人,是有事相商,希望大人能拔刀相助。”
    “我不会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与你谈任何事情·”宁觉非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先看到云深和淡悠然安然无恙地回来,然后我们才有可能坐下来商量。”
    铁勒点了点头:“云大人生死未卜,鹰王还能这么强硬地对我说话,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 既然狼主认为好,那就行。
“宁觉非顺势便道·“狼主便留下吧,等云深与淡悠然平安归来,我们再好好谈谈·这天寒地冻,风雪交加的,狼主跑来跑去的也辛苦,若是被我的人当奸细拿了,脸上只怕也不大好看,还不如在我这里好好歇息,以逸待劳,也免了贵我双方劳师多众,省了大家多少事。”
·    他说得轻猫淡写,铁勒自然听得出话中之意,不由得笑道:“看来,倒是小王自投罗网了·”·    宁觉非没有一丝笑意,仍然平淡如水:“狼主孤军深入,大概是想让宁某见识一下你的非凡胆略吧,宁某确实十分佩服。”
    “鹰王果然不凡,一语中的·”铁勒笑得更加惬意·“要让大元帅答应合作,总得先把自己的实力先展示给你看,这也是向你表明我的最大诚意。”
    “宁某心领·”宁觉非微微欠身·“那么,狼主便与我一同回城吧·”·    “好。”
铁勒爽快的站起身来·“我跟你去·”·    宁觉非便微微扬声叫道:“云扬·”·    外面立刻忽啦啦进来了好些人,将铁勒团团围住。
云扬抢到宁觉非面前,等他下令··    宁觉非温和地说:“你们保护狼主回城·狼主是我的客人,注意礼貌·”·    “是。”
云扬立刻对铁勒一抱拳,客气的道·“狼主,请·”·    铁勒笑了笑,便转身出了房门··    宁觉非这才放松下来,缓缓靠上椅背。
    云扬压低声音,关切地道:“元帅,你的伤怎么样”·    “轻伤,没事·”宁觉非轻猫淡写池说着,将头后仰,靠到墙上,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低低地道。
“云深不在西极人手上,应该是被淳于氏的人劫走的,这就更加危险了·他们恨透了云深,照理说不会手下留情·如果一直留着他不杀,肯定有所图谋。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    云扬只会打仗,对这些大计方针是不甚了了的,闻言便坚定的说:“不管他们有什么图谋,我们都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救出云大人。
元帅,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请下令吧·”·    “目前情况不明,我暂时也没什么令可下·”宁觉非笑了·“让人继续封山搜查,我们回城吧。”
    “是·”云扬立刻飞奔出去传令··    宁觉非慢慢站起来,向外走去·他的步履依然稳健,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云扬不敢吭声,心里却很担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随时准备伸手相扶··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寒风变得凜冽,小雪仍在飘飞,人人迎风而行,脸色都有些苍白,宁觉非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也就并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铁勒身着鹰军战士的装束,跟在他后面,并不引人注目,只有他周围的人知道实情,暗中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宁觉非走到山腰,与留守在这里保护淡氏兄弟和江从鸾的人会合,温和地对他们说:“云深和悠然都不在上面,我们回去吧。”
    那三人一听就急了,江从鸾欲言又止,淡凜然却没他那些顾虑,焦急地问:“那他们会在哪里啊是不是很危险”·    “目前还不清楚。”
宁觉非冷静地安慰道·“他们劫持云深和悠然,一定是想跟我或者朝廷谈条件,以做交换,现在目的还未达到不会把人质怎么样的·”·    “哦,但愿如此。”
淡凛然长叹··    宁觉非正色道:“淡兄放心,我一定会把悠然救回来的·”·    “多谢王爷·”淡凛然连忙对他拱手。
“在下心忧舍弟安危,一时忘形,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多多见谅·”·    宁觉非笑道:“淡兄不必多礼,悠然是我好友,又是被我们连累才有此无妄之灾,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他。”
    “舍弟有王爷这样的好友,真的三生有幸·”淡凛然慨叹,又深深一揖··    淡怡然没有说括,只是跟着躬身抱拳,以示感谢。
    宁觉非伸手虚扶了两人一下,便道:“我们回去吧·”·    一行人便上了马,疾驰下山·宁觉非有意落后了两步,轻声对江从鸾说:“悠然不会有危险的,劫持者一定会给我消息,你别太担忧。”
    江从鸾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有你在,我不担心·”·    宁觉非微微一笑,便加快速度,向前飞奔··    他们很快便到了临淄城门,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闹着要进城或出城。
守门的官兵正在弹压,喝斥声传得很远··    前面的鹰军士兵大声道:“大元帅到了,快快开门·”·    离得远,看不清人的面目,可宁觉非的那匹烈火却惹眼至极,在雪地里更是犹如一团火焰,向城门处迅疾扑来,,禁军将士没人不认识,立刻有人打开城门,士兵们将门里门外的百姓赶向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宁觉非疾驰而入,直奔皇城··    那里也封城了,想要进出的一些人聚在城门处,倒是懂得规矩并未大声吵嚷,只是打探情况,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进出。
    宁觉非没有理会这些人,奔进门后便向兵部衙门驰去··    云扬拦住淡氏兄弟和江从鸾,客气地对他们说:“请你们回府中等待消息吧。”
    那三人自然不便坚持,便拨转马头,回了元帅府··    澹台子庭、大檀明、荆无双和李舒都已坐在衙门里了,正在商讨有关云深失踪的情况。
宁觉非走迸去,坐到铺着虎皮的太师椅里,这才将一直硬顶着的那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    澹台子庭赶紧问:“怎么样小苍山上是什么人云大人在不在那里”·    “云深不在那里。”
宁觉非摇了摇头·“抓了几个,像是想为南楚复国的那些人,现在还没审,其体的我也不清楚·”·    “哦,他们有什么明显特征吗”李舒紧皱双眉。
“小苍山无险可守,无处可藏,他们呆在那里,能做什么”··    “我想,他们是做个圈套,只怕目标是我·”宁觉非淡淡一笑。
“他们全部拿着流星连弩,深夜悄无声息地等在屋里,一见人冲进去就发射,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荆无双一惊,立刻仔细端详着他,关切的道:“你脸色很不好,受伤了吗”·    “嗯,中了一箭。”
宁觉非轻声说·“只有云扬知道,我没让他声张,怕敌人知道了,对云深有害无益·”·    那四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围住了。
    “我看看·”荆无双焦急地道·“伤在哪里严重吗”·    大檀明说:“我去拿伤药来。”
便急急地出去了··    在他们面前,宁觉非也就不再隐瞒,抬手将衣带解了,拉开衣襟·他里面穿着米白色的夹衣,右半边身子几乎全被鲜血染红了。
    澹台子庭立刻说:“你躺到床上去吧·”·    荆无双更急,索性伸手过去,将他一把抱起来,便向后面走去··    宁觉非很感动,笑着安慰他:“大哥,我这只是皮肉之伤,看着有些吓人,其实并不严重。”
    荆无双沉着声:“我知道弩的威力,被近距离射中,可没你说的这么轻巧·”·    “是啊·”李舒也神色凝重。
“弩箭不长,力道却大,切不可掉以轻心·”·    澹台子庭也在南楚为将多年,自然也非常明白流星连弩的杀伤力,不由得也忧急不已,立刻奔出去,叫自己的亲兵去拿北蓟特产的内服止血的伤药,马上用热水个化开,从速端上来。
    荆无双把宁觉非小心翼翼地放到塌上,便要出去找药·宁觉非一把拉住他,笑道:“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别为了这点事就乱了方寸。
我就这么点伤,你们人人出去找药,想不走漏风声都难·大哥,我有事问你·以前在你麾下的那个‘穿云箭’赵伦,他的箭术是跟谁学的可有师兄弟或子侄辈”·    荆无双站住了,凝神想了片刻,便摇了摇头:“我对他不熟悉。
他是游氏一系的将领,应该是游玄之的心腹·”·    “游玄之”宁觉非陷入了沉思··    “怎么什么人跟赵伦有关系”荆无双问他。
“是这次袭击你的人呜”·    “ 他袭击我不是一次两次了,从西武开始,一直到老虎岭,再到小苍山,可我们都看不出他的来历。”
宁觉非轻叹·“今夜他隐在暗处向我发箭,三箭齐发,九箭连环,又狠又准,我当年就伤在赵伦的这一绝技之下,至今记忆犹新·此人必定跟赵伦有关系,不是他们赵家的人,就是他的同门。”
    这时,大檀明拿着上好的金创药进来了·荆无双无暇多想,便动手解开他伤口上缠着的布条,仔细检查他的伤势,随即替他上药,重新包扎好。
等到弄好,澹台子庭将冒着热气的药汤端了进来··    宁觉非撑起身,接过碗,将药喝下,便道:“我夜里已经下令封城,现在有什么异常情况吗皇上是否已知道此事需要我进宫去禀报吗”·    “不用。”
澹台子庭笑道·“我已经禀报过了,陛下有旨,你可便宜行事,只管放开手干,不必顾虑,不过,务必要保证云大人的安全·”·    说到最后,他的笑容收敛了,变得很严肃。
    “那是肯定的,说什么我都要让云深安然无恙地回来·”宁觉非神情凝重,低头想了一下,便道·“派人包围游府,但不要进去。”
    “好,我去办·”澹台子庭转身出去传令··    宁觉非将衣襟拉上,重新系上腰带,对屋里的三个人说:“我带回来一个人,你们见见。”
    大檀明随口问道:“谁啊”·    宁觉非微笑:“西极的狼主,铁勒·”·    荆无双和李舒在南边血战数场,亲眼目睹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国尽毁,均是因为此人。
他们一听便大怒:“他居然敢来这里,是小瞧我国中无人吗”·    “ 他说与我有事相商,我就把他留下来了·”宁觉非很冷静。
“我对他说,除非云深平安归来,否则我与他不可能商谈任何事情·他表示同意,算是相当有诚意了·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云深不在他手里,但他似乎知道劫持者是谁。
我们不妨听他说说,也没坏处·目前的情况很复杂,一切线索都对我们很重要·”·    “好·”大檀明立刻点头·“我们听他怎么说。”
    荆无双不再反对,只是关切地道:“觉非,你身上有伤,又一夜没睡,还是先在这里歇息一下吧·我们跟铁勒先谈,如果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会立刻告诉你。”
    “对·”李舒赞同·“元帅,你暂且歇歇·你是咱们全军将士的主心骨,万万不可倒下·”·    宁觉非虽然表面镇定自若,其实忧心如焚,这时哪里肯休息,神情坚决地道:“我没事,只是坐着说说话,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碍。
那铁勒声明是来找我的,只怕他不肯跟你们深谈·如果只是绕圈子,不过徒然浪费时间,根本与事无补·”·    四人听他说得有理,便不再坚持,看着他站起来,稳稳地走出去,便跟在他身旁,一起来到大堂。
    很快,铁勒便被云扬带进来,坐到他们对面··    荆无双与李舒都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他·澹台子庭和大檀明也神色不善,眼中隐带杀气。
铁勒却显得很轻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正要说话,有个卫兵在外面禀报:“元帅,有个孩子在外面,说是府上的人,有急事要见你。”
    一听是自己府里的孩子,宁觉非立刻便想到那日松·他没有细问,起身就匆匆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那日松。
他的一张小脸冻得发白,眼里都是焦急之色,看到宁觉非的身影出现,他立刻跑上去,伸手抓住宁觉非,仰头看着他··    宁觉非慢慢俯下身,关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日松左右看了看,双手紧紧握着宁觉非的手,轻声说:“回府,快。”
·    宁觉非的反应非常迅速,不及回去告诉大堂中的四位将军,便翻身上马,带着那日松向府里飞驰而去··下部 第68章·章节字数:4006 更新时间:08-12-17 13:53·    第68章·    到了府门前,宁觉非跳下马,再将那日松抱下来。
    府里一片平静,门上的几个仆从如往常一般,立刻恭敬地迎出来见礼,随即将他的马拉住··    宁觉非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也没有多问什么,拉着那日松便走进大门。
    那日松一直比较自闭,最近两天才稍微好一点,却也仍然不愿走出房门,更不喜欢多说话,此时突然出府,跑那么远的路,找到兵部去还跟陌生的卫兵说要找他,不知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做到,如果不是发生了非常之事,他绝不会这么做的。
因而宁觉非知道此事一定非常严重,想也不想便跟着他走··    那日松急急地将宁觉非拉到正房里,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悄声说:“姐姐那里藏着一个人。”
    宁觉非心里微微一惊,俯下身,低低地问:“是谁你认识吗”·    那日松摇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坚定的说:“我刚看见的,姐姐要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趁她不注意才跑出来的。
我要去告诉你·”·    “好孩子·”宁觉非赞许地抚了抚他的头·“我先带你去找江总管,你跟着他,哪里都别去。”
    那日松却紧握住他的手不放,“不,我要跟着你·”·    宁觉非略一思索,便道:“那我们去找你姐姐·”·    两人直奔其其格的房间。
她现在仍与那日松住在同一个小院,只是不同屋·宁觉非在院墙外站了片刻,便直觉的感到里面不像是有人·他警惕的护着那日松进去,伸手推开了屋门··    里面很静,果然一个人也没有,那日松奔到里间,拉开衣柜,打开衣箱,又去看床底下,不由得满脸疑惑:“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他在这里的。”
    宁觉非上前去拉过他,温和地道:“一定是你姐姐带他走了,我们出去找·”·    那日松马上点头,听话地跟着他走出房门。
    江从鸾已经听到家仆禀报,急急地赶了过来,正好与他们在院外相遇·宁觉非问他:“看见其其格了吗”·    江从鸾略感意外,但立刻答道:“她在新房那边,好像是今天约好了金铺的人去看图样,她跟工匠的车一起出去。”
    “工匠有车要出城”宁觉非暗自警惕,表面上却仍是轻描淡写··    “是啊,他们要把那些拆下来的破砖烂瓦运出去,堆在府里不好看,也占地方。”
江从鸾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他·“怎么有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宁觉非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我们去看看,我找其其格有事·”·    “好·”江从鸾立刻跟着他们过去··    新房那边的工程进度并未受到这两天突发事件的影响,依然如火如茶地进行着。
宁觉非赶到那里的时候,正有两辆装满成堆垃圾的车子要出去,前面还有一辆马车,是载客用的,其其格就坐在上面,正从车窗里往外看,催促那些工匠动作快些··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外人只会觉得其其格做事很用心,对主人相当忠诚,再加上刚刚宣布她的身份已经是小姐,也就算是半个主子了,那些工匠对她自然是恭敬服从,毫无异议。
·    宁觉非快步走到近前,平静地说:“其其格,今日封城,谁也不能出去·从鸾,你吩咐他们,先把去外城的事放一放,让工匠们做别的吧。”
    江从鸾答应一声,马上便去找工头··    其其格的脸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更显艳若桃李·听了宁觉非的话,她不由得一怔,随即看到那日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犹豫片刻,便从车上挪了下来,嗫嚅道:“可王爷和云大人的婚事不能耽搁啊·”·    “放心,耽搁不了·”宁觉非淡淡地道。
“其其格,你站到一边,我让他们卸车,别弄脏了你的衣裳·”·    其其格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惶,却竭力保持镇定,面带谦恭的微笑,柔声问:“王爷,车就不卸了吧,都是拆下来的砖木瓦砾,好不容易装上车了又何必卸下来既然封城了,那就这么放着,等解禁以后,他们直接赶着就走了,也省事省力。”
    宁觉非平和地说:“还是卸吧,我要查一下,里面有没有藏着奸细·”·    其其格登时面如土色,有些心虚地笑道:“王爷说笑了,我看着他们装车的,哪里能藏奸细”·    “没有最好,不过,还是看一下比较放心。”
宁觉非看到江从鸾走了过来,便吩咐他·“从鸾,你去把府里的护卫全部召集到这里来,马上·”·    “好·”江从鸾立刻向外跑去。
    他刚刚奔到湖边,云扬便带着自已的一队人过来了,见到他便问:“元帅呢”·    江从鸾自然知道他们这些人比府里的护卫要厉害得多,这时也不愿耽误时间,便没有再去叫人,转身便带着他们回来了。
    其其格站着那里,浑身都在颤抖,有几个工匠神色慌张,正在悄悄溜走·宁觉非听到云扬在身后叫了一声“元帅”,立刻便下令:“把这里的所有人全部拿下,找个院子圈起来,逐一甄别。”
    “是·”云扬马上指派下属展开行动··    很快,惊叫声、抗辩声、喝斥声便乱纷纷地响了起来·宁觉非冷冷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一动也不动。
    那日松的一只手始终被他握着,那种温暖坚定的感觉似乎给了他很大支持·他面对着其其格怨恨的目光,一直没有退缩··    云扬他们将所有工匠全部抓住,带到旁边的一个小院里关起来,派人看守着,然后他才奔过来复命。
    宁觉非点了点头,对他说:“叫你的人来卸车,当心点,里面很可能有人·”·    云扬便明白了,迅速分派人手,卸车的,警戒的,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其其格面如死灰,只是盯着那日松,忽然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害死姐姐,害死爹娘吗”·    那日松转过头去不看她,半晌才道:“我长这么大,只有王爷才是真正对我好,你们想要害他,我绝对不答应。”
    宁觉非忽然感觉很欣慰·孩子的感情总是很纯粹,也最容易让人感动·那日松虽然最近变得少言寡语,可那份真挚的心意他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因而也特别疼爱这个孩子。
    其其格被那日松的话打击得不轻,闻言倒退两步,满脸凄楚,恳切地道:“我们在外面这些年,曰子过得那么艰难,姐姐都一定护着你,难道对你不好吗”·    那日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你也对我好,可你不该帮着别人害王爷。
你莫非忘了,我们遇到王爷之前都过的是什么日子·王爷对我们这么好,给我们自由,让我们过好日子,你却要害他,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他的话说得很质朴,不绕弯子,不耍花招,却正中要害,顿时让其其格哑口无言。
她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宁觉非,忽然泪如雨下,颤抖着说:“我是为了……保住爹娘的……性命……”·    那日松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已经不记得他们了,他们真的还在吗”说着,他似是再也承受不住,猛地抱住宁觉非,将脸埋进他的怀中。
    宁觉非肋上的伤一阵剧痛,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搂着他,安慰地轻轻拍抚·云扬却心下大急,上前就想把那日松拉开,宁觉非对他使个眼色,阻止了他的动作。
    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府里各处自然很快便知道了,淡凛然和淡怡然一起赶了过来,着到这一幕,便停下脚步,没有过来打扰··    这时,车子已卸得差不多了,几个战士将其中一辆大车上互相横架着几块梁木搬开,便赫然露出了下面掩盖着的一口大箱子。
    云扬十分激动,探手拔出刀,便跳上车去·几个战士纷纷操起刀剑,严阵以待·云扬用刀尖拨掉锁扣,旁边两个战士一手抓住一边,同时将箱盖猛地掀开。
    一声惊叫从箱子里传出,听上去却像是少年的声音,,肯定不会是云深或淡悠然··    云扬看着箱中的人,一脸的失望,随即探手将他提了起来,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宁觉非一看便认了出来,“云扬,带他下来。”
    云扬跳下地,将他一把拖了过来··    宁觉非着着眼前的人,面沉如水,缓缓地道:“景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都很吃惊。
这个穿着粗布棉衣,看着像是普通平民的少年原来竟是景王淳于翰·云扬知道他已经跟着淳于乾逃逸无踪,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意外之余,他想也不想便揪住这位前南楚的皇子,愤怒地问:“你这小子狗胆不小啊,竟然敢到这里来,说,你到底有何图谋不说我就宰了你。”
    淳于翰手足无措,怯生生地看向宁觉非,低低地道:“觉非,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并无……并无恶意……”·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场众人无不大感意外,云扬根本不信:“你骗谁呢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元帅,只是为了看我家元帅你有病吧”·    淳于翰的眼里顿时热泪盈眶,羞愤地说:“我真的只是来看觉非的,你为什么不信”·    云扬心里更是恼怒,正要出言讥刺嘲骂,宁觉非对他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淳于翰一直对自已迷恋,宁觉非是清楚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迷到这个地步,也有些意外·不过,这也是好事,或许这就是一个突破口,能让事情迅速出现转机··    淳于翰站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昔日的金尊玉贵如今荡然无存,倒是让人心里不由得生出无限感慨。
宁觉非温和地说:“我信你·”·    淳于翰几乎不相信自已的耳朵,看着宁觉非不带丝毫恶意的眼神,他再也忍不住,忽然放声痛哭··    宁觉非淡淡地道:“云扬,带景王到我房里去喝杯茶,再派几个人送其其格回她屋里候着,等我问话。
从鸾,你去安排一下,我们吃点东西·淡兄,你们先歇着吧,一有悠然的消息我就通知你们·”·    他的话中带着沉沉威势,自是人人听从。
几个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都答应一声,便各自去了··    宁觉非轻轻拍了拍怀中的那日松,柔声说:“外面冷,咱们回屋吧·”·    他的语气神情都没有丝毫异样,仿佛那么多事都不曾发生过,这一天与过去那些平和快乐的日子是一样的。
那日松明显被他感染,渐渐平静了许多·他抬起头来,眼中含泪,脸上却有了一缕笑容,依恋地看着宁觉非··    抬手为他擦去泪水,宁觉非温柔地对他笑着,带着他往回走去。
下部 第69章·章节字数:3767 更新时间:08-12-19 13:26·    第69章·    雪已经停了,有淡淡的阳光洒下来,世界更加安静,空气如水晶般,干净而寒冷。
    宁觉非拉着那日松的手回到正屋,对内院侍候的丫鬟说:“给景王找身好一点的衣服来换上·”然后让那日松坐着,便进里间更衣··    他的衣服里里外外都被血浸染透了,有湿又冷,很不舒服,这时重新换上干净衣裳,才觉得好过了些。
他把血衣用床巾裹了,塞进旁边的衣箱,这才从容的走出来··    景王也换上了平时穿惯的绫罗绸缎,感觉好多了·坐在温暖的房间里,他的脸上也有了血色,精神恢复了大半。
虽然国破了,他在景王府一切供应无缺,除了不能随意外出,肆无忌惮的享乐外,感觉与以前并无大变,所以他的脸上仍是一派少年的天真烂漫,并没有丝毫沧桑之色··    看到宁觉非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欢喜,却不敢吭声。
宁觉非坐到椅子上,立刻有丫鬟上前侍候,帮他把头发打散,重新梳好·他看着淳于翰,淡淡的道:“景王最近过得好吗”·    “不好。”
淳于翰满脸委屈,“一直东躲西藏,又冷又湿,吃不好,睡不好·”·    宁觉非微笑着说:“马上就送东西上来了,你多吃点。”
    “嗯,好·”淳于翰立刻开心起来,“觉非,没想到你对我还是这么好·”·    “你还是孩子,家国之争与你没有关系。”
宁觉非平和的道,“你本不必跟着你兄长胡闹·”·    “是啊,我也这样说,好好的干吗要跑”淳于翰很不开心,“大哥要我们扔下一切,跟着他走,我是一直不愿意的。”
    宁觉非笑着问他:“你父王母妃知道这事吗他们怎么说”·    “我不清楚,什么主意都是大哥拿的。”
淳于翰嘟着嘴,很是无奈,“我和三哥就只是跟着他走,什么都不知道·”·    说话间,云扬和江从鸾相继进来,接着,家仆们鱼贯而入,送上了丰盛的菜肴。
    “从鸾,你也坐着一起用点吧·”宁觉非温和的说着,起身走出房门···    云扬心领神会,立刻跟了出来··    宁觉非低声问他:“我们的人是不是一直都在盯着理王府”·    “是的,四面都有人盯着,一刻没离开过。”
云扬立刻回禀··    宁觉非点头,声音更低:“你去调集人手,马上包围理王府,任何人都不许放出门·”·    “是。”
云扬什么也不问,转身飞奔而去··    宁觉非回到房中,温和的招呼那日松坐到自己身边,便端起碗,大口吃起来·他忙了一夜,滴水未进,又受了伤,实在饥渴交加,疲惫不堪,等到吃下两碗饭,再喝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参汤,精神才好了些。
    被他的神情举止所感染,屋里的气氛显得轻松而温馨,让人感觉很愉快·淳于翰和那日松都很乖巧,坐在他身边,吃得津津有味,只有江从鸾食不下咽,却又不便多问有关淡悠然的情况。
    吃饱以后,淳于翰的精神更见慵懒,这段时间他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惶惶不安,此时只觉心满意足,笑眯眯的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    宁觉非随口问道:“景王,你怎么知道到我府中要找其其格是你大哥说的吗”·    “ 是大哥对父王说的,我当时在另一个屋,要过去拿东西,偶然听到的。”
淳于翰本就没什么警惕性,在宁觉非面前就更是口无遮拦,问一答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大哥说,埋在西武十几年的一颗棋子现在派上用场了,那姐弟俩不知怎么会辗转到了觉非手上,为了那个孩子,觉非竟然与北蓟三大望族之一的鲜于家撕破了脸,可见深得信任和喜爱。
父王向大哥问起那姐弟俩的名字,大哥就说了,我这才知道·”·    那日松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宁觉非抬手安慰的抚了抚他的头,笑着说:“饱了没有再喝点汤吧。”
    那日松听话的点头,便去盛汤了··    宁觉非这才问淳于翰:“他们有没有说起那姐弟俩的父母”·    “ 说过。”
淳于翰连忙回答,“大哥说那姐弟俩其实是孤儿,自幼就被收养了,让探子扮作夫妻,带着他们俩去了西武·后来,为了让他们为大哥做事,就伪称那对夫妻是大哥的逃奴,被大哥派人抓回来了,如果他们不听话,就杀了他们的爹娘。
那姐弟俩就听从了,不敢乱动别的心思·”·    “哦,这都是你大哥说的”宁觉非温和的笑着,让人如沐春风。
    淳于翰连连点头,“是啊·”·    “于是你就来找其其格了”宁觉非柔声问道··    “是啊,我躲在工匠的车里混进来的,然后就对你家的下人说是其其格的表弟,他们说其其格是小姐了,对我很客气,就带我找到她。
我在她的房间里躲了几天,一直想看看你,可她却不让,今天还把我关进箱子里,说是要送我出去·”淳于翰很是不以为然,“简直岂有此理·”·    不但是宁觉非,就连满腹心事的江从鸾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年过去了,这个孩子完全没长大··    “好了,你现在也看见我了·”宁觉非轻声哄着他·“先在这里歇着,我去去就来。”
    淳于翰再是不通世事,父子天性总是有的,立刻睁大眼睛,担心的问:“觉非,你是不是要去为难我的父王、母妃这完全不关他们的事,真的,真的不关他们的事。”
    宁觉非温和的笑道:“如果不关他们的事,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哦·”淳于翰便放心了,天真的说,“觉非,别人跟我说什么,我是不信的,可只要是你说的话,我就信。”
    宁觉非伸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你也累了,先歇歇吧,好吗我还有事要做,就先不陪你了·”·    “嗯,好。”
淳于翰乖乖的点头,随即又不放心的问,“觉非,你不会送我走吧”·    “不会·”宁觉非肯定的说,“你安心呆着吧。”
    淳于翰便高兴了··    正房是宁觉非和云深住着的,自然不能让他睡,江从鸾便把他带到厢房去·这里也是窗明几净,温暖如春,淳于翰脱下外面的衣裳,开心的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江从鸾一走出屋,几个鹰军战士马上分出人进去守着,其他人则在屋子四周看着,确保不出纰漏··    宁觉非站在院门前,对他说:“从鸾,你带那日松到你屋里歇着吧,我会派几个人一直保护你们的。
没有我的话,你们最好不要到处走,以免危险·”·    “好·”江从鸾点头,伸手拉过那日松··    宁觉非看着那孩子用清澈的眼睛诚恳的看着自己,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便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你姐姐的。”
·    那日松便放心了,笑着点了点头,乖乖的跟江从鸾走了··    宁觉非笑容一收,急步走到旁边不远处拨给那日松和其其格居住的院子。
在这里守着鹰军战士本能的立正行礼,随即推开正房的门··    宁觉非大步走进去,坐到窗边,看着正在发呆的其其格,直截了当的问:“你那个所谓的爹娘其实是假的,你知道吗”·    其其格一怔,过了半晌,才苦涩的笑了,“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以后,渐渐就有些怀疑了,可……总是存着万一的指望,希望他们是真的爹娘,所以……也从不敢去仔细打探……原来……真的是假的……”·    宁觉非心平气和的问:“那日松是你的亲弟弟吗”·    “是的。”
其其格坚定的点头,“他是我的亲弟弟·”·    眼下没有时间扯不相干的事,宁觉非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单刀直入的问:“你打算把景王送出去交给谁”·    其其格的眉宇间尽是沧桑迷茫,半晌才说:“我只想把他藏到外城,然后跟他们谈条件,用他换回我们的……爹娘……”·    “他们是谁”宁觉非紧追不放。
    “淳于宏·”其其格很爽快,“他的儿媳要生产了,经常请大夫去看病·前天,我花了大价钱,想办法让大夫带信给他·他回信说,只要我送出景王,就放回我的爹娘。
我不信他,但景王藏在我这里又太危险了,我就想把他转移到外城去,然后再逼淳于宏放人·”·    “想法是不错,就是太铤而走险了·”宁觉非淡淡的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这一切告诉我,向我求助。
无论你们的爹娘是不是真的,我都会帮你们把人要回来·”·    “我不敢·”其其格的眼里有了泪光,“您再好,也是王爷,是大元帅,我们……不过是奴才,有什么资格请您帮忙再说,如果……您知道我其实是南楚的奸细,又怎么会放过我呢我死不足惜,可我弟弟……我弟弟……他又怎么办”·    宁觉非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温和的说:“好吧,既然这样,我暂时也不会处置你,可也不会为难你。
你就在这里老实呆着,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再酌情处置·”·    其其格神情平静,似乎已怀必死之心·宁觉非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她低低的道:“王爷,如果要治罪,罪只在我一人,请善待我弟弟。”
    “我会的·”宁觉非肯定的说,“那日松是个好孩子,我会培养他成才的·”·    其其格激动的起身,猛地跪下去,重重的给他磕了一个头,“多谢王爷的大恩大德。”
    “你起来吧·”宁觉非淡淡的说完,便转身出门··    他没有停留,大步走向府门·随从便知他要出去,立刻飞奔去马厩,替他把烈火带了过来。
他正要上马,便听见街口响起急骤的马蹄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云扬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来不及下马便焦急的禀报,“元帅,我们看见云大人了,在理王府。
淳于宏他疯了,云大人很危险·淳于宏嚷嚷着一定要你去,元帅……”·    不等他说完,宁觉非已飞身上马,疾驰而去··下部 第70章·章节字数:4711 更新时间:08-12-21 15:56·    第70章·    理王府外面几乎是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里面也有很多军人,将前院里三层外三层地重重包围。
    澹台子庭、大檀明、荆无双和李舒已经赶到了·他们站在院里的包围圈当中,却都束手无策··    宁觉非飞马赶到时,官兵都是如获救星,赶紧让开道路。
宁觉非这时也不讲什么礼仪了,直接纵马入府,顺着士兵们让开的通道向前疾奔·很快,他就来到那个理王府中最熟悉的地方··    他跳下马,大步过去,站到四位大将军旁边。
    从那棵大树上垂下一条粗大的绳子,将云深吊着·他穿着单衣,全身血迹斑斑,都是鞭痕,双脚都被除去了鞋袜,赤足踩在雪地上·他一直在颤抖,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他的眼睛睁着,仍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显然神智清醒··    在他身边,围着几个身穿原南楚侍卫服饰的年轻男子,均手握钢刀,有两把刀架在云深的脖子上,其他的刀锋也对着他的胸腹,可以在一瞬间砍下去。
    淳于宏穿着原南楚太上皇的服色,手拿皮鞭,满脸是笑地站在他们旁边·等到看见宁觉非,他更是得意,大声道:“宁大元帅,这一幕你是不是很眼熟啊”·    宁觉非沉声喝问:“淳于宏,你丧心病狂,是不想要你儿子孙子的性命了吗是要淳于氏全族都跟着你陪葬吗”··    “你这些话刚才他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淳于宏冷笑,“陪葬那也先是北蓟的这位大国师为我陪葬。”
    宁觉非缓缓地说:“淳于宏,景王现在就在我府中,要不要我叫人把他带过来”·    淳于宏的眼睛闪动了一下,随即怒道:“这个孽障,一直被你这个妖人的美色所惑,总是不肯听长辈的教诲。
宁觉非,你真不愧是倡优出身,果然狐媚,我好好的儿子就这么被你勾引了,怎么能让我不恨”说着,他狠狠一鞭抽到云深身上··    云深微微痉挛了一下,却强撑着说:“觉非,别跟他废话,立刻传令,将他拿下,不用管我……”他还没说完,淳于宏又是两鞭抽过去,将他的话打断。
    “住手·”宁觉非,澹台子庭和大檀明同时喝道··    淳于宏停下手来,放声大笑,“宁觉非,你这个无耻的贱人,卖国的奸贼,当初被吊在这棵树上,千人淫,万人上,怎么就没弄死你留下你这个祸害,竟让我南楚大好河山丧于夷人之手。
你当年在青楼做男倡,不知被多少人骑过,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欺世盗名北蓟用你这种人做什么大元帅,真是太好笑了·军营里有那么多北蓟胡人,是不是弄得你很爽啊你就靠你那张祸水的脸和卑贱的身子让他们效命吗”·    “住口。”
周围的所有官兵都怒不可遏,齐声大喝,更有人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去宰了他··    “站住·”宁觉非沉声喝止他们,随即看向淳于宏,冷静地道,“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无非是想和我们谈条件,说吧,你想怎么样”·    “好,还是大元帅爽快。”
淳于宏无比欢欣,“很简单,我就一个条件,要你们的皇帝颁布特赦诏书,凡我淳于氏族人皆免其罪,不得加刑,更不得伤其性命,并且放他们自由,允许他们到任何地方去生话。”
    “真是狮子大开口·”澹台子庭怒道,“你敢在帝都皇城劫持我国国师,我定要灭了你淳于氏九族·如果你放了国师,我们就法外施恩,只治你一个人的罪,不诛满门。”
    “ 哼,澹台子庭,你这个无耻的奸细,对我们说了那么多年假话,我怎么会相信你”淳于宏鄙夷地看着他,“既然你们让宁觉非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中外军事,那我就要他来说话。
如果你们的皇上不颁下正式的特赦诏书,告之天下,我是不会放这个国师的,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对于你们的国家来说,云深的价值远远大于任何大臣,就算宁觉非也比不上他,我相信你们都明白这个道理,用他换我淳于氏九族性命,那是千值万值。”
    宁觉非实在无法看着云深继续受苦,便打断了他们的口舌之争,沉声道:“你想要皇上颁旨,那也不是片刻之间便能办到的事·你先把云深放下,他若有什么好歹,你的如意算盘就全部落空了。”
    淳于宏看了看奄奄一息的云深,犹豫了一下,便对那些侍卫说:“放他下来·”·    抵着云深的刀锋仅向后移动了一点,有人割断了绳子,云深便沉重地倒在雪地上。
宁觉非把身上的裘衣飞快脱下,扔了过去,厉声道:“给他裹上·”·    澹台子庭、荆无双和李舒也同时解下身上的披风或轻裘,全都抛了过去,澹台子庭道:“把国师大人从头到脚包好了,我这就去找皇兄。”
    这就明显是打算妥协了,淳于宏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花,也就不再徒逞口舌之利,示意身边的人拿起裘衣、披风,一层层地替云深裹上··    他们动作粗鲁,让云深的伤更加疼痛,他不由得闷哼一声,唇边流下一缕鲜血。
    宁觉非担心地道:“云深,你一定要撑住·”·    云深看着他,笑着微微点头··    澹台子庭转身就走。
宁觉非却想起来,问道:“淳于宏,淡悠然呢”·    淳于宏微笑着说:“那个商人啊,我没动他·不过,如果你们不肯答应我的条件,他也只好跟着陪葬了。”
    “你带他出来,我必须亲眼看见他·”宁觉非坚持··    “ 可以·”淳于宏对旁边的人做了个手势,等他急步走进身后的院子,他才讥讽的笑道,“听说此人一直住在元帅府,你们的关系不简单吧看你急成这样,姓云的也一直维护他,难不成此人是宁大元帅的男宠又或者是国师大人的面首当然,更可能是三人行,倒真是淫乱不堪。”
    “住口·”宁觉非怒斥,“你也曾是一国之君,却满口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真是有辱斯文·你以为我们都似你们那般寡廉鲜耻,不仁不义淡悠然是我们的好朋友,乃生死之交,岂是你这种人理解得了的”·    淳于宏被他当面呵斥,顿时颇为恼怒,抬腿便踢了云深一脚,冷笑道:“你要再骂一句,我就要让他再吃些苦头了。
还有,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你们的皇上必须颁下诏书,否则,我就让人当着这里众人的面奸了你的国师大人,再将他一刀一刀地剐了,大家拼个鱼死网破·”·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始终有两个人将刀悬在云深的脖颈之间,只要顺势切下,或者一个失手,云深便会身首异处,实是万分凶险,宁觉非不敢再刺激淳于宏,只得闭口不言,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想着一个个营救方案。
    云扬一直站在他的侧后,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不由得万分担忧,却又不敢吭声··    云深努力支撑着,视线却渐渐模糊,慢慢失去了知觉。
    这时,宁觉非只觉心力交瘁,有些难以支持,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云扬立刻抢上前去扶住他,低声叫道:“元帅,要不你先下去歇歇·”·    宁觉非看着闭上眼睛的云深,微微摇了摇头,把胳膊从云扬手中轻轻抽出,重新恢复了镇定。
    淳于宏的侍卫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院子里出来,推到云深旁边,一手抓着他,一手举刀按在他的肩上,锋刃对着他的咽喉··    宁觉非看着完好无损的淡悠然,心里微感欣慰,关切地道:“悠然,你受伤了吗”·    “没有。”
淡悠然轻叹,“云深一直护着我,不让他们伤我·”·    “那就好·”宁觉非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悠然,你且稍待,很快这事就会解决的。”
    “嗯,我不担心·”淡悠然也很镇定,“你想办法救云深就行了,我不过一介商贾,对他们没用·”·    “话不是这么说,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理当保你周全。”
宁觉非很冷静地说着,随即回头对云扬吩咐,“你回去请淡家兄弟和从鸾,把淳于翰也带过来·”·    “是·”云扬立刻挤出人群,飞奔而去。
    院中一片寂静,没人再说话,都在等着皇宫中的消息··    过了一炷香时分,澹台子庭的一个贴身随从过来,对宁觉非恭敬地说:“元帅,豹王请您过去叙话。”
    宁觉非看了一眼淳于宏,沉声道:“时辰未到,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淳于宏傲然地说:“我是南楚国君,说出的话便是金口玉言,只要你们不轻举妄动,我便不会动他们两人。”
    “好·”宁觉非又看向大檀明、荆无双和李舒,郑重地道,“这里由你们看着,我去去就来·”·    “是。”
三位将军一齐点头··    宁觉非又看了横卧在雪地里的云深一眼,这才毅然转身离去··    澹台子庭的随从带着他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小院里,宁觉非便看到里里外外层层叠叠的都是御前骁骑卫,心里立刻明白,肯定是澹台牧御驾亲临了。
    走进房中,果然看见澹台牧神情凝重地站在窗前,澹台经纬满脸焦急,跟在他身旁,澹台子庭双眉紧皱,默不做声,宁觉非走上前去,便要跪下见礼··    “觉非,不必多礼。”
澹台牧回头摆了摆手,“情形如何可有救援之策”·    宁觉非微微摇头,“那淳于宏防范极严,急切之间实在没有把握不伤云深而救出他来。”
    如果在前世,只要放几个狙击手在远处,一枪一个,就可以把他们干掉,可这是冷兵器时代,唯一能进行远程刺杀的只有弓弩,可总有两个人的刀搁在云深的脖子上,就算一箭正中他们的要害,可人死了,刀一落下,云深也必死无疑。
    澹台牧知道他与云深的感情,自然信得过他,沉思片刻,长出了口气,“看来,这个特赦诏书是必得颁给那个老匹夫了·”·    宁觉非沉静地道:“就算朝廷赦了他,天下间总会有盗贼犯案,或有什么天灾人祸也未可知,要取他们的性命,那也是等闲之事。”
    “不错,正是如此·”澹台牧微笑,“这次就算他胜了一局,大大削了朕的脸面·不过,有句话他说得很对,云深的命比他淳于氏九族的命加起来都要贵重一万倍,这个老家伙也算有点见识。”
    澹台子庭却已不再恼怒,豪气万千地道:“他们那是鬼蜮伎俩,登不得大雅之堂,便算是一时得逞,可他们在皇城内外的力量几乎全部暴露,我们救出云深后,便可以将他们一举铲除,从此便可还帝都安宁。
至于淳于氏这帮跳梁小丑,要灭掉他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 是啊·”澹台牧点头,“当初在蓟都发兵南下,朕便想着要灭了淳于氏,为朕的皇后、朕的兄弟、朕的将士、朕的百姓报仇。
为觉非吃的那些苦讨回公道,但他们既开城投降,朕便信守承诺,将这血海深仇都搁置一边,还封他们为王,一切供奉如旧,够宽宏大量的了·谁知这帮人却是狡狐之性,竟然做出这等事来,朕绝不会轻饶他们。”
    “对·”澹台子庭握紧了拳,“皇上,等此事一了,臣弟定会暗中出手,要他们淳于氏的好看·”·    他们说着话,宁觉非却微微低头,没有吭声。
澹台经纬走过去,关切地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心滚烫,并且在微微颤抖,不由得吃了一惊,“宁叔叔,你是不是病了”··    澹台牧一怔,立刻跨前一步,一手抓住宁觉非的手,一手抚上他的额头,只觉得触手火热。
澹台子庭已经反应过来,立刻说:“元帅受伤了,却一直硬撑着,不愿让消息泄露出来,怕长了对方威风,更加危及云大人的安全·”·    “多谢陛下。”
宁觉非刚才只觉得一阵晕眩,现在稳住心神,又清醒过来,便坚持道,“我要看着云深无恙,才能安下心来·”·    “好·”澹台牧自然知道他与云深情意深重,此时定不肯先去歇息,便立刻吩咐,“经纬,你去宣马大人进来,立刻草拟圣旨。”
    澹台经纬二话不说,飞奔出去··    此刻,发生在理王府中这惊天动地的大事早已传开,朝中大臣纷纷赶来,现在都在外面候着,随时听宣,中书侍郎马大人一听到太子出来传旨宣召,立即进房。
    宁觉非对澹台牧说:“陛下,我先去前面看着,防着那淳于宏又出什么诡计·”·    “好,你去吧·”澹台牧知他心意,并不劝阻。
    宁觉非抱拳行礼,便退出房去,快步回到现场··    下部 第71章·章节字数:3644 更新时间:08-12-23 14:09·    第71章·    天寒地冻,大檀明等三位将军都将保暖的裘衣抛过去给了云深,均冷得微微颤栗、脸色发白,却都挺立不动,给了淳于宏如山般的压力。
    宁觉非回到那里后,云扬才把淡凛然、淡怡然、江从鸾和淳于翰带过来··    淡凛然一看这场面便勃然变色,怒道:“就算是王爷也要讲道理,舍弟犯着你什么了,你竟然如此待他”·    淡怡然也很激动,立刻想要往上冲。
云扬一把抓住了他··    江从鸾站在那里,努力控制着自己,扬声问道:“悠然,你还好吗”·    “好。”
淡悠然温柔的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缕安慰的微笑··    淳于宏看了看淡凛然,冷冷地说:“我又没把他怎么样,谁让他要跟姓云的走在一起”·    淡凛然大怒,“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什么王爷就了不起了,我们淡家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淳于宏冷笑一声,不再与他斗口··    稍顷,马大人便过来传旨,诏书中没有太多婉转的词藻,言简意赅地说明,南北一统不久,皇帝只想与民同休,不欲杀戮,因而特赦淳于氏九族之罪,不诛一人,并允许淳于氏所有人自由来往,任凭自己的意愿选择定居之地。
    淳于宏仔细听完,便道:“请大人将此圣旨张于外城的南门,我便立刻释放云大人和淡老板·”说着,他向身边的人偏了一下头··    那人立刻向前几步,跟在马大人身后。
    澹台子庭已有关照,马上便有禁军校尉上前,护着马大人出城,将圣旨张贴在来往百姓最多的南城·这时依然封城,这里聚集了非常多的人,一看有人张贴出了圣旨,便纷纷涌过去看。
如此一来,这旨意便会很快传遍天下,淳于氏的人若有任何意外发生,只怕那些百姓都会怀疑是朝廷出尔反尔,不守信用··    淳于宏的人回来向他做了禀报,宁觉非冷冷的问:“怎样现在该放人了吧”·    淳于宏看向淳于翰,皱着眉说:“翰儿,过来。”
·    淳于翰身子一缩,反而躲到了宁觉非身后,坚决地道:“不,我要跟觉非在一起·”·    淳于宏大怒,“你这个逆子……”·    大檀明截断了他的话,“你要教训儿子,自己回房去关起门来骂,现在先放人。”
    淳于宏恨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便吩咐手下的人,“放了他们·”·    云深和淡悠然身边的人都将刀挪开,往后退了两步。
立刻,禁军官兵一拥而上,将他们重重推开·大檀明扑过去,把云深抱起来就往前面的院子走·那里已经有御医等着了··    有人割断了淡悠然身上的绳子,江从鸾最先奔过去,将他紧紧抱住。
    淡悠然没有丝毫犹豫,也回抱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没事,别担心·”·    江从鸾眼中含泪,拼命忍着才没有落下来。
他使劲点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淡凛然和淡怡然走上前来,目光复杂地着着他·良久,淡凛然才长叹一声,“你就是这么固执。”
    淡悠然央求地叫道:“大哥……”·    淡怡然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说:“大哥已经想通了,全都依你。”
    淡悠然面露喜色,将江从鸾紧紧拥住,再不放开··    宁觉非目光锐利,一直盯着淳于宏·那些官兵都围住了他,只等宁觉非一声令下,就要将他剁成肉泥。
淳于宏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从容不迫的看着宁觉非,唇边是欣慰的笑意··    他自己死不足惜,却为两个儿子赢得了时间·至于小儿子……他心痛地看向淳于翰,缓缓的道:“翰儿,你过去任性胡为,父王都没有认真怪过你,可这次你真不该这么做。
父王为了你,不得不铤而走险,只盼你能幡然醒悟,不要与姓宁的为伍·你是淳于氏的子孙,这国恨家仇,父王希望你能记在心上,万不可认贼作父·”·    淳于翰垂下头,嗫嚅道:“父王,儿子……只是喜欢觉非……儿子也不想报什么仇,就想跟他在一起……”·    淳于宏难过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这时,云汀挤了进来,在宁觉非耳边低声说:“我们抓住那个箭手了·”·    宁觉非倏地转头看向他,轻声问:“在哪里抓到的”·    “我们把他围到了一个山崖上,他的箭矢射尽,就跳了崖。”
云汀一脸佩服,“他真是箭无虚发,伤了我们不少兄弟·幸而山谷里积雪很深,他只是震晕了,没受什么伤·我们将他绑了,秘密带回城了·”·    “好。”
宁觉非满意地点头,“你把他关到你的府中,好好款待,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完以后就过去·”·    “是·”云汀领命而去。
    从头到尾,他们两人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怎么处置淳于宏手下的那些人都是负责皇城安全的澹台子庭的事,宁觉非不再插手。
他惦记着云深的安危,见现场忙而不乱,井井有条,便转身向安置云深的偏院走去··    宫中的御医都被召来了,擅治外伤的正迅速处理云深的伤势,善长伤寒之症的已经替他把过脉,正在开方子。
    澹台牧站在旁边,关切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云深,眼中满是怒火··    澹台经纬跟在大夫身旁,帮着递药裹伤,忙个不停··    宁觉非慢慢走到澹台牧面前,对他拱手见礼,这才问道:“云深有生命危险吗”·    澹台牧神情凝重,“现在还不好说,得看大夫用了药后是否有起色,便可知道大概了。”
    宁觉非点了点头,渐渐觉得支撑不住,便向后靠到墙上··    澹台牧立刻有所察觉,立刻反应过来,宁觉非也有伤病在身·他是皇上,他若不坐,别人就都只能站着。
他伸手过去扶住宁觉非,温和地说:“我们过去坐吧·”·    宁觉非也不再逞强,与他一起走到外间·澹台牧命御前骁骑卫出去抬了个软塌过来,坚持让宁觉非躺上去,然后叫御医出来为他诊脉。
    宁觉非却道:“先治云深,我不要紧·”·    澹台牧微微一笑,“只叫一人出来,不会妨碍到救治云深的·”·    宁觉非这才没再反对。
    那御医替宁觉非把了脉后大吃一惊,赶紧开了方子让人去宫里配药,里面有许多珍贵的药材,民间很难找到的··    宁觉非心里有数,微笑着说:“我这是老病根了,不妨事的。”
    澹台牧便也大致明白,心里虽然着急,但知道是能治的,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才没有太过担心··    等御医离开后,宁觉非压低了声音,向澹台牧禀报:“陛下,西极的狼主铁勒来了,说是有事要与臣商量。
臣已将他带回兵部衙门,陛下要不要见见他”·    澹台牧沉吟了一会儿,便道:“我听子庭说过了,还是你们跟他谈吧,看他有什么意图,然后我们再商量。”
    “是·”宁觉非点头,“我一会儿就去·”·    “也不用急·”澹台牧温和地笑道,“你有伤在身,又病着,还是先歇歇吧。
你是朕的大元帅,可千万别趴下起不来了·”·    宁觉非也笑了,“不会,这点小伤小病算不得什么·那铁勒敢于只身到我们都城来,必有所图,我很想听听他想要什么。”
    “ 那也得先歇着·”澹台牧微带责备,“咱们拿下南楚不久,出什么事都是正常的,你也不必自责,更不必太过着急·身体要紧,要是没了健康,那就什么也不用干了。
至于铁勒那边,既然他是光明正大地来找你,倒也是条汉子·根据你们这些日子了解到的西极的情形,还有大檀琛的人打探到的一些消息,我判断,那铁勒很可能已失其国,本来想占了雪域,进而占据我南方的广袤国土,谁知被我蓟国大军迎头痛击,一败涂地。
他便改弦更张,很可能是想请我们出兵,助他复国·”·    宁觉非沉思了一会儿,微微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很可能便是如此。”
·    “那就更不用急了·”澹台牧微笑,“是他有求于我,急的应该是他·”·    宁觉非思忖着说:“可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似乎知道些什么重要消息。”
    “哦”澹台牧想了一下,便道,“那就这样,我先让子庭安排他去皇家驿馆歇着,你今天好好将养一下,明日再与他详谈。”
    宁觉非笑着点头,“遵旨·”·    过了一会儿,澹台子庭和大檀明进来,将外面的情况向澹台牧详细禀报·澹台牧便用商量的口吻问宁觉非,“目前看来,似乎不必再封城了。”
    “对·”宁觉非看向大檀明,“解除禁令吧,皇城、外城都不再封锁了·”·    “是·”大檀明立刻出去传令。
    宁觉非这时才对澹台牧请求道:“我想进去看看云深·若是可以移动到话,希望能把云深送回我府里去·我那里都是使惯的家人,也好照顾他。”
    澹台牧立刻应允,“去吧·”·    此后,宁觉非便一直守在云深身边·午时过后,云深的脉象趋于平稳,伤势也没有恶化的迹象,御医们会商之后,同意将云深送回元帅府。
    宁觉非的伤势也让御医们重新上药、包扎,又喝下了浓浓的一碗汤药,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只是非常疲倦··    淡淡的阳光下,云深被抬出理王府,送上了宽敞的皇家马车。
宁觉非的伤势实在不宜骑马,他也不再硬撑,跟着上了车,倚靠着云深身旁的软垫上··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的长出了一口气,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放下了。
    下部 第72章·章节字数:4583 更新时间:08-12-26 14:53·    第72章·    回到元帅府,这里立刻忙成一团··    江从鸾见到淡悠然安然无恙,心便定了下来,随即记起自己的职责,即刻赶回府中指挥下人们做事。
    云深被送进正房的卧室,平稳的放到床上·御医们再次上前检查,讨论脉案,拟出新药方·立刻有人飞骑进宫配药,再疾奔而回··    前一段时间那日松不停服药,煎药的家什一应俱全,江从鸾早已派人取过来。
药僮便在厢房里支起药炉,开始煎药··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宁觉非心乱如麻,索性不去理会那些琐事,只是守在云深身边·其实他自己也是伤病交加,御医嘱他一定要卧床歇息,他却坚持不肯离开。
澹台牧便叫人把软塌放进卧房,让他躺在上面,亲眼目睹御医们对云深的救治,顺便也给他诊治··    他的伤已有恶化之兆,但毕竟新伤不久,未及要害,经过刚才的清洗,再重新上药、包扎,已不会危及生命,可他这两天一夜未合眼,在寒冷的夜里来回奔波,旧病却隐有复发之势,这是御医们感觉最惊心的。
    屋里温暖,宁觉非实在太过疲惫,却忧心云深安危,仍在奋力支撑·御医们见他执意不肯睡,便在他的汤药里加了两味宁神安眠的药材,他喝过之后再也支持不住,很快就昏睡过去,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澹台牧亲自将宁觉非和云深送过来,之后也没有离开,就用宁觉非的书房处理一应急务,下达一条条旨意·文臣武将们川流不息的进进出出,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府里府外戒备森严,书房周围更是布满了御前骁骑卫,等闲之人不得传唤均不许靠近。
    元帅府里一直弥漫着紧张气息,外面却是一派轻松··    普通百姓只是隐隐知道城里出了事,具体情形如何却并不清楚,等到封城令解除,大家便以为危机已除,都额手称庆,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而过来走亲访友的和行脚商人则纷纷赶着出城,害怕万一朝廷又封城,既浪费时间又误了自己的事。
城里最大的货栈通达商行也有两个商队夹杂在人流中出城,分别向南面和西面快速行进··    皇城内各府中人一听不再戒严,可以自由进出,立刻派人出去采办东西,通知亲朋好友。
鲜于骥派来送年货的车队也混在人潮中出城,向北而去··    半个时辰后,云扬带人包围了通达商行,将里面的人全部抓了·同时被抄的还有几家书局、绸缎庄、药店、珠宝行、米行、客栈、青楼。
去抓人的武官对里面的布局都非常清楚,包括地窖、密室,将躲在里面的人一一擒住,竟是滴水不漏··    城外,云汀指挥鹰军兵分几路,将通达商行的两支商队一起截下,把所有人擒获,一个也没有走脱。
    与此同时,大檀琛在南方也动了手,将图谋复国的叛党一网打尽,只是消息尚未传回蓟都,但澹台牧已心中有数·当初,他派大檀琛任副使,去南方安抚战后灾民,勘察现场,以便重建被毁城镇,实际便是掩人耳目。
他真正的意图是让大檀琛南下后暗自行动,将探子报来的消息一一核实,然后便立刻动手抓人··    而在临淄城中的行动则是宁觉非、澹台子庭会同兵部三位大将军共同制订的计划,如今果然大功告成。
一切都在当初的谋划之中,而唯一的意外便是云深的失踪以及今天发生在理王府中的事情··    对此,宁觉非深深自责,认为是自己防范不周而造成的,这种内疚让他即使在药性的作用下陷入沉睡中也依然无法安稳,断续的梦境不断破碎,似乎有痛苦的呻吟在呼啸的风中时隐时现,令他无比忧急,却又动弹不得,徒自着急。
    在反复的挣扎之后,他终于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云深··    他如往常一般,儒雅温文,身穿自己设计的素净中透出华丽的长衣,有微风轻轻吹拂他的衣襟。
他微笑着,轻声唤着“觉非”·良久,他缓缓转过身,飘然远去··    宁觉非大急,猛地惊醒,一边叫着“云深”一边翻身坐起,伤口顿时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立刻,他便感到屋里的气氛不对,马上看到云深躺着的地方··    昏黄的灯火下,几个御医都围在床前,紧张的低声讨论着·他们完全遮住了云深,根本看不见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宁觉非的叫声,他们回过头来,都是一怔,随即勉强笑道:“王爷,是我们吵着你了吗”·    “不,没有。”
宁觉非挣扎着下床,一边走过去一边问,“云深的情况怎么样”·    御医们都有些迟疑,随即看向御医院的医正··    那位名医须发皆白,犹豫了片刻,便决定据实以告:“云深的外伤本来未损筋骨,当时看着以为不要紧,可他在雪地里冻了许久,内外煎焦,元气大伤,再加云大人的体质一向偏弱,这时便承受不住。
白天阳气盛,瞧着尚好,在子时病情急转直下·现下我们正全力施救……”说到后来,他欲言又止··    宁觉非心知不妙,心里挣扎着,不敢问,却又急着想知道详情,努力支撑着,他还是问了出来,“云大人会有生命危险吗”·    医正知道二人即将成婚,这时心中忐忑,实在不敢正视他,便抱拳躬身,低声道:“很难说,如果云大人能撑过三天,应该便无性命之忧。”
    他这话说得圆滑至极,宁觉非却已明白,云深的情况肯定很凶险·他走到床边,凝视着那个依然昏迷不醒的人,一直默不作声··    云深脸色灰败,颊边却隐隐泛出不正常的暗红,呼吸时紧时缓,在静夜里听着,让人很是揪心。
    宁觉非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御医们说:“你们继续,全力施救,若是……真有什么好歹,我也不怪你们·”·    那几个御医心里松了口气,感觉躬身施礼,“多谢王爷,下官一定全力以赴。”
    此时已是寅时三刻,宁觉非坐在一旁,看着御医们忙里忙外,针灸,灌药,热敷·不久,有内院仆人按照他们的要求送了两个火盆进来,让屋里更加温暖。
宁觉非心乱如麻,忽然觉得很冷··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澹台牧在宫中起了身,当即派人前来询问云深和宁觉非的伤情·御医自然据实相告。
澹台牧一听就急了,吩咐今日罢朝,立刻摆驾元帅府,赶过来探望··    走进屋中,他一眼便看见宁觉非脸色惨白,坐在那里出神·过去,无论这位大将军受了多重的伤,生着多难受的病,他都恬淡平静,仿若浑然不觉,可今天,这位闻名天下的战神却失魂落魄,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澹台牧走上去,伸手握住宁觉非的肩,温和的道:“觉非,别急,云深不会就这么去的,他一定能挺过来·”·    宁觉非抬头看着他,半晌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些御医这才发现皇帝亲临,赶紧过来见礼·澹台牧摆了摆手,向他们询问云深的病情··    医正擦了擦额上的汗,将刚才对宁觉非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澹台牧皱起了眉,颇为不悦,“云深虽然伤得重,又受了那么多折磨,可按理说也算解救得及时,没有拖延,你们个个都是当代名医,怎么就治不了是不是浪得虚名”·    那几个御医吓得一哆嗦,同时跪下去重重磕头,连称“不敢”。
    澹台牧上前去看了看云深,心里不由得一沉·他见多识广,自然一眼便能看出,云深现在的情形确实已是凶多吉少·他稳住心神,转身命令道:“你们不必多礼,赶紧过来救治。”
    那几个御医答着“是”,起身拥过去,继续施救·每个人都紧张得一身冷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澹台牧回过身去,挨着宁觉非坐下,轻声说:“觉非,你自己的身子也很重要,还是再去歇歇吧。”
    宁觉非微微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他低低的道:“陛下,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以豹王的能力、身份以及综合南北两军的情况,由他执掌全国兵权是最适宜的。
鹰军那边,云汀已经很称职了,不用担心·目前看来,还是南楚旧将比较谨慎,不敢多提意见,唯恐动辄得咎,怎么让荆无双、李舒、游虎这样的名将真正全心全意的为国效力,还需要陛下进一步努力。
我府里的江从鸾名为总管,实为我的朋友,他以后可能会回西武,恳请陛下放他离去·那日松……”··    他说到一半,澹台牧便明白了,他竟是在交代后事,不由得心里一惊,随即便急了,立刻打断他,“觉非,这里不是说话之处,你随朕来。”
    宁觉非没有犹豫,马上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外面的院子里站满了护卫,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纹丝不动,见到澹台牧出来,立刻让开一条道,保护着他去到书房。
    江从鸾已经起来,也知道皇帝来了,赶紧指挥婢仆到书房掌灯、生火、烧水、沏茶,通知厨房精心准备早膳,忙得脚不沾地··    澹台牧和宁觉非走进明亮温暖的书房,分别坐下,一时都没说话。
    屋里屋外一片寂静··    半晌,澹台牧才缓缓的道:“觉非,你与云深情深意重,朕都明白·当年,朕与皇后也是如此恩爱,无论政事军事,朕都愿意与皇后商议,彼此之间从未红过脸。
不管朕是要更改祖先旧制,还是决意南下取楚,皇后都坚决支持,始终站在我身边,与我并肩作战,直到在前线中箭身亡·那一刻,朕悲痛欲绝,竟是万念俱灰,也起了你这样的心思,想要跟了她去。
可是,朕的儿子、朕的百姓、朕的国家都需要朕,朕不能这么自私,就这么丢开手,一走了之·因此,朕坚持着活了下来·觉非,朕要你答应朕,切不可起什么糊涂心思,云深也绝不愿意你有这种念头。
现下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就在想着放弃,那还怎么让云深坚持下去”·    宁觉非垂着头,一直默默的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的说:“陛下的好意臣十分感激。
陛下一直对臣信任有加,将全国军队交付于臣,等于是把江山社稷都交到臣的手中,这种心胸令臣非常佩服·臣此次百密一疏,竟让云深受到如此大的伤害,实是愧疚不已。
若是云深能坚持下去,臣无论如何也能坚持,可是……如果云深有个三长两短,黄泉路上,臣想陪着他一起走,不想让他太孤单·臣两世为人,前生年纪轻轻便撒手而去,有负于妻子父母,只因为国牺牲,理所应当,臣心中每一想起,并无遗憾,今生若是云深英年早逝,却是因臣之故,臣实无颜苟活于世。
还望陛下成全·”·    “你……唉……你啊……”澹台牧喟然长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解。
过了好半晌,他才沉痛的道,“此事不是你的错,要说责任,大部分在豹王身上·他负责帝都防卫,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难辞其咎·云深如果真的不幸去了,你也要随他而去,那豹王只怕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朕痛失国中三大柱石,而且都是朕的亲人、兄弟,你又让朕情何以堪”·    宁觉非不由语塞,呆怔片刻,他低下头去,将脸埋入手掌中,心中如压重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澹台牧坐了一会儿,这才渐渐平静下来,温和的说:“朕让他们传膳,你陪朕吃点东西·云深现在还在努力支撑,你不能先倒下来,听见没有”·    “是。”
宁觉非对这话完全同意,立刻起身,“陛下请稍待,臣去传膳·”·    “你身上有伤,还是歇着吧·”澹台牧不由分说,抬手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便转身走出门去。
    江从鸾就候在外面,听他吩咐过后,立刻去厨房盯着,指挥内院的大丫鬟小心侍候着,将膳食送上去··    澹台牧站在檐下,看着天空中微明的曙色,神情凝重。
澹台子庭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澹台牧看着他,沉声道:“立刻张榜出去,广招天下名医,为国师治病·凡治好国师者,无论是谁,均赏千金,封万户侯。”
    “领旨,臣弟马上去办·”澹台子庭拱手为礼,转身便急步离去··    澹台牧看向依然灯火通明的正房,轻轻的说:“云深啊云深,你可千万要挺过来啊。”
下部 第73章·章节字数:3408 更新时间:08-12-30 14:02·    第73章·    坐在桌边,澹台牧目光如炬,直盯着宁觉非,硬逼着他喝了一碗粳米粥,吃了两张鸡蛋煎饼,然后要他把药喝了,这才松了口气。
    用完早膳,澹台牧要回去上朝,便对宁觉非说:“你在家歇着,别去朝中了·今天没什么大事,无非是那些御史又要奏本,就让他们在堂上互相扯皮吧。”
    宁觉非点了点头·朝中的争斗是他一听就感到头疼的事,更不想置身其中,云深现在生死未卜,他也实在没精神去关心那些闲事·就算御史弹劾的是他,他也根本不在乎。
    澹台牧止住他往外走的脚步,“你不用送了,外面太冷,朕自己走·”·    宁觉非没有坚持,抬手抱拳施礼,默默地看着他离去。
    澹台牧走出院子,轻声对跟在一旁侍候的江从鸾说:“江总管,照顾好你家王爷,一旦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让他们来宫中禀报朕·”·    江从鸾立刻躬身答应,“遵旨。”
    澹台牧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心里担忧,但经过昨天那么一闹,朝中必定大哗,他必须去弄清楚情况,以便处置,也就不可能罢朝,现在云深毕竟还活着,宁觉非这边还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还可以缓一缓。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迟疑,当即起驾回宫··    宁觉非在屋里闷了一会儿,让混乱的心平静下来,随即回到正房,继续守在云深身边··    房中已经没那么多大夫了,只有两位守在外间,其他人先去用膳。
云深服了药,也施了针,现在依然在昏睡·他气息微弱,额头滚烫,身体却在微微颤抖,让人看着都感到难受··    宁觉非默默地坐在那里,出神地看着他,脑中忽然浮现出初见时的情形。
他衣袂飘飘,从容地自崖下走来,俊秀的脸上满是温和的微笑,让人不由自主地便生出亲近之感·那时候他是多么意兴风发,几年过去,经过那么多波折,有过这么多伤痛,他的眉眼之间也有了许多沧桑,如果没有遇见自己,他今天一定还会是那个少年成名、事业成才的青年才俊吧娶了娇妻,有了子女,过着正常的生活,哪会像现在·    这样被人劫持,受尽折磨,生命垂危……·    他神色黯然,出神地想着,浑然不觉身外之事。
直到江从鸾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觉非·”江从鸾小心翼翼地轻声叫道,“悠然想见你,他说,他可能有办法救云大人。”
    宁觉非立刻直起身来,“快,快请他进来·”·    淡悠然很快就走进房中·他先去床边看过云深,然后才走到窗边,坐到宁觉非身旁,关切地道:“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不要紧,主要是云深的情形不大好。”
宁觉非急切地看着他,“从鸾说你有办法救他,是吗”·    淡悠然微微点了点头,婉转地道:“我也是听说,似乎西极那边有一种皇家秘药,具起死回生之效,配方都是皇帝掌握,世代相传,也只能是皇族直系王孙才会蒙皇帝赐予,以备不测。”
    宁觉非略一思索,便猛然想起,立刻起身出去叫过云扬,“你去,请西极的狼主铁勒来府里品茶·记住,以礼相待·”·    “是。”
云扬答应一声,便即飞奔而去··    铁勒来得很快·他轻松自如,从容不迫,一见宁觉非便抱拳见礼,微笑着说:“大元帅请小王来,不知有何见教”·    宁觉非在书房见他,虽然心中急迫,脸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对他拱手还礼,请他坐下,看茶,这才淡淡地道:“前日狼主说需宁某帮忙,却不知是何事”·    昨天,铁勒被宁觉非从小苍山带回兵部,再被人带至皇家驿馆休息,周围一直有人严密监控,不能随处走动,因而他并不清楚外面的动静,此时听宁觉非这么说,便猜到云深已经找到,不由得笑了,“大元帅果然行动神速,已将云大人救回来了”·    “是啊。”
宁觉非微笑,“他被淳于宏绑走,现在已被我们救回·”·    “哦,恭喜大元帅·”铁勒笑着又拱了拱手,“看来,大元帅诸事已定,现在有功夫来与小王喝茶了。”
    “正是·”宁觉非礼貌地欠了欠身,伸手端起茶盏,对他让了让,“这是江南特有的极品贡茶云雾松涛,与北地的茶砖大不相同,狼主尝尝。”
·    “哦”铁勒颇有兴趣地喝了一口,回味半晌,赞赏地点头,“果然不同凡响,入口清香,回味甘甜,好茶。”
    宁觉非忧心如焚,外表却越发的好整以暇,只与他说些风花雪月,不再主动询问··    铁勒卖了一下关子,却没看出破绽,便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言归正传,“大元帅,西极的历史估计你也听人说起过不少,我就不多谈了。
当年,西极那个庞大的帝国已经解体,我父亲与三位叔伯各自建立了新的国家·六年前,大伯派使臣前来,说是想召集四兄弟聚会,商议国事,希望能持西极的其他小国消灭,让祖先的土地再度回到我们手中。
父皇便欣然前往,由我这个太子留在都城监国·谁知,我父皇和·    另外两位皇叔一到那边,就被大伯使计暗害,随即发兵前来进攻·在四国中,大伯的势力最盛,我率军拼命抵抗,最后还是败了。
国家被他兼并,父皇的后妃们都被他强行纳入后宫,我母后宁死不从,自刎身亡,我的两个弟弟也都死在乱刀之下·当时大伯下令搜捕我,格杀勿论,我的死士们连番血战,护着我杀出重围,从此便在异国他乡四处漂泊。
那些国仇家恨,我没有一天忘记· ”说到后来,他咬紧了牙关,目中如欲喷出火来··    宁觉非便已明白,果然不出澹台牧所料,他确实是来借兵复国的。
他专注地倾听着,脸上满是同情,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铁勒深吸一口气,很快平静下来,条理分明地说:“西武与我国相邻,我是比较清楚的,但中土的形式就不甚了了。
我们潜入西武,与我们的人接上关系,他们建议与南楚联合·西武强悍,如贸然向独孤及开口,只怕就算他助我们复了国,我的国家也会成为他实际上的附庸,这是我绝不愿意的。
而南楚富庶,足以提供给我招兵买马的粮饷用度,也能借给我一定数量的军队,只是好好训练一下,大可以成为一支精兵·我认为他们的话有理,便派人秘密进入临淄,设法与淳于乾见了面。
他这人倒真是有雄才大略的,一听之下便权衡利弊,当即允诺,只要他能当上皇帝,必会与我们结盟·我很高兴,一直等着那一天·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这边还没动,他的国家就被你灭了。
所以,我恨了你很久,非常想置你于死地而后快·”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宁觉非也笑了,轻轻点了点头,“我理解·”·    铁勒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叹了口气,“蓟国上上下下都称你为战神,我先还以为不过是吹捧,没想到,几次图谋都被你破坏,而你并不是用的奸狡之计,却是兴的堂堂之兵,今人佩服。
而这些还在其次,你最让人震撼不已的是怀着一颗仁善之心,这实在叫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我听人们广为传颂,你曾径说过:勇者无惧,仁者无敌·这真是至理名言啊,发人深省。”
    宁觉非微微摇头,“这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借用前人之言·”·    “大元帅不必过谦·”铁勒不信,“既是前人之言,那就应该有不少人知道,可我就没听谁说过这样的话。”
    宁觉非也就不再辨驳,笑着问他:“那么,你是在老虎岭被我堵住以后才起了这个念头的”·    “是啊。
当时你我一战,虽然时间很短,却是酣畅淋漓,让人回味无穷·”铁勒变得豪情万丈,“那时我就想,若是与你并肩作战,一定能犁庭扫穴,将那奸王之势一举荡平,还我西极锦绣河山。”
    宁觉非沉吟片刻,谨慎地道:“狼主,此事非同小可,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必须禀报我国皇上,由陛下定夺·”·    “那是当然,我明白。”
铁勒点头,“不过,我知道贵国陛下对大元帅信任有加,如果你支持我的请求,我想贵国陛下也应该会同意的·”·    “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我只怕就是死罪。”
宁觉非半开玩笑地说,随即话锋一转,“狼主,我听说,你们西极皇室有一种秘药,功能起死回生,不知是否确切”·    “ 有,我们叫还魂金丹。”
铁勒猝不及防,没时间细想,便据实相告,“按惯例,皇族直系子孙生下来的第一天,皇帝就会赐下这种金丹,表示希望孩子能活下来,不会夭折·等到我们长大,举行成人冠礼的时候,又会再赐一粒。
我被立为太子的时候,父皇又赐了一粒·我一共有三粒·怎么大元帅要用”·    宁觉非站起身来,郑重地长揖到地,“宁某确有急用,还请狼主慷慨解囊,给我一粒,狼主需要什么做交换,只要宁某拿得出来,倾家荡产也是甘愿。”
    铁勒略一沉吟,便笑道:“以雄兵十万换这一粒救命灵丹,如何”·下部 第74章·章节字数:4221 更新时间:08-12-30 14:02·    第74章·    用十万兵马换取一颗能够挽救云深生命的灵丹,可以吗·    这是一道大大的难题,宁觉非一时无言以对。
    铁勒也不急,笑吟吟地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他··    过了一会儿,宁觉非平静地道:“此乃国事,我不能自作主张,必须向皇上禀报。”
    铁勒从容点头,“好,小王静候佳音·”·    觉非便出去吩咐备车·江从鸾一听他要进宫,立刻急了:“你又是伤又是病的,不能出去,若是再受了寒,那可非同小可。
陛下临走时叮嘱过我,如果你有什么事,让我马上去宫里禀报·你若有什么话要对皇上说,尽可以写下,我送进宫去·”·    宁觉非想了想,便没有坚持。
现在他们谈的事关系到云深的安危,他也不放心云深的病况,万一进宫时这边出现什么不测,那才是终天恨事·想着,他便叫过云扬,“你进宫去向皇上禀报,就说我这边有非常要紧的事,请陛下能拨冗过来,以便速作定夺。”
    “是·”云扬立刻飞奔而去··    宁觉非看着江从鸾,再看看远远站在院外的淡悠然,凝神思索片刻,便抬手拍了拍江从鸾的肩,温和地说:“从鸾,如果你认定了悠然,就与他定下来吧,不要浪费时间了,珍惜眼前是最重要的。”
·    江从鸾知道他是有感而发,这些年亲眼见证了他与云深之间的分分合合,自己内心对他的感情也是深深浅浅,到了今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听了宁觉非的话,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淡悠然。
    雪地里,淡悠然神态自若,温文儒雅,看到江从鸾投注过来的视线,便对他温柔一笑,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江从鸾心里觉得暖融融的,笑着转过头来,对宁觉非说:“你放心,我会珍惜。”
    “那就好·”宁觉非便不再多言,转身欲回屋··    “觉非·”江从鸾叫住了他··    宁觉非停住脚,转身看向他,“什么事”·    江从鸾迟疑了一下,轻声说:“其其格……触壁自尽了,看着她的人都没想到她会如此做,没来得及拦阻。”
    宁觉非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半夜·”江从鸾的声音很低,“他们以为你还睡着,就没过来禀报。
云扬将军来找了我,先把她的尸身收敛了·我没告诉那日松,他还不知道这事·”·    宁觉非垂头想了一会儿,轻轻地道:“你去安排后事吧,厚葬。”
    “好·”江从鸾点头,“我这就去办·”·    看着江从鸾离去,宁觉非又看向院外·淡悠然仍然站在那里,平静地与他对视着,整个人都散发着坦荡磊落的气息。
宁觉非走向他,低声说:“悠然,我把从鸾交给你了,希望你别伤了他的心·”·    “我不会的·”淡悠然神色未变,口气却很肯定,“我既认定了他,就会坚持一生的。
只要他不变,我就不会变·”·    “那就好·”宁觉非微笑着,诚恳地道,“悠然,谢谢你·”·    “不必客气。”
淡悠然也笑了,缓缓地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觉非,我敬佩你·”·    宁觉非拉起他的手重重一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淡悠然欣慰地看着他,轻轻地道,“我祖父是西极人,是狼主祖父的家臣,奉命到西武当坐探,就此在那里结婚生子,传了三代·到了我这里,家国之念早已淡薄,西武固然不是我的家,西极也同样不是,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像是回到了家。
我大哥是长子,从小就被租父和父亲灌输了许多思想,我一向都是不认同的,常常是一见面就吵架,唉·难得他这次肯听我的话,说服狼主改变策略,与你们化敌为友,我感到很安慰,也很高兴。
觉非,我是布衣草民,按理说国家大事也轮不到我来插嘴,不过,为了西极不再连年混战,让百姓们都能过平安的日子,你要能帮的话,就帮狼主一把,行吗”·    宁觉非立刻说:“我一定尽力。”
    “多谢·”淡悠然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真挚的神色,十分感人··    宁觉非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这才关切地道,“外面冷,你还是回屋吧。”
    淡悠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宁觉非回到屋里,坐下喝了几口热茶,感觉好过了一些,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看向铁勒,“狼主,在西武、老虎岭、小苍山上放箭杀我的人到底是谁”·    铁勒笑了,慢条斯理地说:“当年南楚有位神箭手叫‘穿云箭’赵伦,想必大元帅还记得。”
    “对,我记得·”宁觉非点头,“他伤过我,后来在战场上死在我的刀下·”·    “ 那就是了。”
铁勒笑道,“赵伦的箭术通神,师承却并非南楚人·他的母亲是西武人,早年因大雪灾而流落到关内,遇到赵伦之父,与之成婚·赵伦少年时,西武大旱,许多牛羊都饿死了,他舅舅没办法,带着两个儿子从西武过来投靠他们,在赵家住了十多年,教了赵伦神箭之术。
赵伦后来死在你手上,他母亲悲愤交加,便给自己的弟弟写信,将此事说了·赵伦的舅舅年已老迈,他的两个儿子却已长成,·    箭术还在赵伦之上,听到消息后便矢志报仇。
大儿子来了南楚,投到淳于乾麾下效力,小儿子看不起南楚羸弱,遂与我们结了盟·在西武和老虎岭上的箭手是小儿子博格,在小苍山上的箭手则是他哥哥博铭·”·    宁觉非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他们兄弟俩只是为了报仇”·    “对,他们的目标只是你。”
铁勒微微摇头,“他们是西武人,南楚兴亡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宁觉非明白了来龙去脉,便不再多问,转而与他聊起了淳于乾的去向。
他一直以为淳于氏很可能是与铁勒这一支力量勾结,现在看来却又不像,铁勒此时的态度相当诚恳,有问必答,不似作伪,他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铁勒叹了口气,“说起这个,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我那个大伯。
隔着干山万水,他竟然有本事派人过来与淳于乾接上关系·当初,我确实与淳于乾是有约定的,可南楚灭亡之后,他被圈在王府里,可说是一无所有了,我对他便有些轻视,不想冒险助他脱逃,而是想学你,拿下南楚半壁江山,与你们划江而治,占据南方富庶之地,复国便大有希望。
大概是淳于乾知道不能指望我了,就立刻转向我大伯那边,·    多半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协定,我大伯的人就帮着他们逃了·我想,出临淄,应该是淳于乾这边的人做的,而带着他们逃出国境,很可能就是我大伯的人了。
如果你们还没抓住他们,说不定他们此刻已经在西极了·”·    说到这里,云扬走了进来,对宁觉非以目示意··    宁觉非明白,便对铁勒说:“狼主稍坐,我去去就来。”
    “元帅请便·”铁勒猜到必是皇帝驾到,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微笑,礼貌地起身相送··    澹台牧在不远处的房中等着,一见他就问:“觉非,有何急事”·    宁觉非将自已与铁勒的谈话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
    澹台牧专注地听完,在屋子当中踱来踱去,只想了片刻,便道:“好,朕答应他·”··    “陛下三思。”
宁觉非恳切地说,“十万大军远征,此事非同小可·”·    澹台牧微微一笑,“在我眼中,云深的性命才是非同小可,难道你不这样认为”·    “在我心里,当然是云深最重要。”
宁觉非叹了口气,“但是,十万儿郎远赴异域,粮草辎重所费不赀,这些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 觉非,这些朕都知道。”
澹台牧赞赏地看着他,“朕决意助铁勒复国,云深的性命只是其中之一·前日朕接到西武探子的密报,西极大军压境,已经向西武展开了猛烈进攻·独孤偃骁勇善战,率军拼死抵挡,苦苦支撑。
独孤及紧急调集全国兵马五十万,御驾亲征,赶往西境增援·西极来势汹汹,再加上他们将淳于乾接应走,说明他们一旦占领了西武土地,便很可能会攻向我国·我们如果派兵抄他们的后路,很可能突出奇兵,一举将他们击溃,从而将未来可能的祸患消弭于无形。
此其二·第三,铁勒失国,在外流落数年,急于寻找生根之处,挟持雪域诸部落侵扰我国南方便是因为此念,若是我们助他复国,他日西极自然与我们成为兄弟之邦,外患一除,内乱不生,则天下大治便指日可待。
觉非,你说,朕想的对吗”·    宁觉非打从心底里叹服,“陛下高瞻远瞩,所思所虑非常正确·”·    澹台牧笑了,“既如此,你去带铁勒过来,朕与他当面把话说请楚,让他这就拿出灵丹来。
只要云深脱离了危险,朕便给他十万雄兵,助他如愿以偿·”·    “遵旨·”宁觉非拱手为礼,便疾步离开,去找铁勒··    很快,铁勒便与澹台牧见了面。
两人性情颇为相似,几句话间便生出惺惺相惜之感,谈得颇为投机··    得到澹台牧亲口应允借兵,铁勒大为兴奋,“多谢陛下慷慨相助,小王不揣冒昧,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这十万人马能由鹰王殿下亲自率领。”
    “此事却须从长计议·”澹台牧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微笑着说,“狼主,那灵丹可有随身携带是否需要出去取来”·    “不必。
这么重要的东西,小王自是贴身珍藏·”铁勒爽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不知什么金属所铸的小瓶,看瓶口却是白玉,似乎内胆是玉制·他从瓶里倒出几粒药,大部分是翠绿色,其中有一粒是碧绿,两种药的颜色相近,但碧绿色的药丸散发出莹润的光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铁勒拿出那粒碧绿色的药丸,郑重地递给澹台牧,“这药是我家世代相传,已有数百年历史·每次炼制都甚为不易,单搜集药材便需花费数十年,因此祖宗严命,非直系子孙不得赐予。
只要你们要救的人还有一口气,服下这药,便能转危为安·”·    澹台牧谨慎地接过,转而递向宁觉非,“快拿去给他服下·”·    铁勒补充道,“此药入口即化,可用少量温水冲下,此外不宜再服任何汤药。
若陛下与鹰王有甚疑虑,小王愿以性命作保·”·    宁觉非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多谢狼主·”·    房中有几名御前骁骑卫,云扬也在,宁觉非不必担心澹台牧的安全,便小心翼翼地拿着药匆匆而去。
    冲进正房,他亲手将药丸送进云深口中,然后给他喂了一点温水,便坐在床边眼睁睁地着着·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只有一个信念: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不知过了多久,云深的脸色渐渐变了,由灰败转为苍白,似乎有了一些光泽,仿佛生命的力量正在逐渐回复·宁觉非立刻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心中不由得又喜又急,凑过去仔细打量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云深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很微弱很微弱地叫了一声:“觉非·”·    宁觉非眼里一热,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低低地道:“我在。”
    云深吃力地转过眼,深深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意··下部 第75章·章节字数:3610 更新时间:09-01-04 14:38·    第75章·    广招名医的皇榜张贴出来不到半日便让官府揭了回去,坊间随即传出国师吉自有人天相,本来危重的病况已经缓解,不日即可痊愈。
人们啧啧称奇,越传越神,说是宁大元帅乃天神转世,以无上法力,向上天求得仙丹,这才治好了国师··    宁觉非在府里听着江从鸾给他学说那些匪夷所思的种种传言,不由得哑然而笑。
他坐在床边,一手拿着水晶梨一手握刀,熟练地削了皮,将梨子切成一片一片的用勺子喂给云深吃·江从鸾坐在一边,愉快地捧着茶,将外面的消息一一告诉他们··    自云深醒来后,已经过了十天。
因为宁觉非也有伤病在身,所以澹台牧特别吩咐他在家歇息,不用上朝·宁觉非放松下来后也确实撑不住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渐渐恢复过来·这些天根据铁勒的建议,御医们给云深斟酌着用了新的药方,驱寒、养气、疗伤、补身,效果显著。
宁觉非看在眼里,心中无比欢喜··    铁勒把自己瓶中的翠绿色药丸拿了六粒给宁觉非,对他说:“这些药都是以珍贵药材制成,放在瓶子里养着那灵丹的,同时也沾染来了金丹的灵气。
服了灵丹后,每日午时三刻再服一粒这个药,连服六日,对身体大有益处·”·    宁觉非连声道谢,珍重地装在一个小玉瓶中,交给了云杨,叮嘱他按时给云深服药,切不可延误。
    云深好得很快,宁觉非却元气大伤,精神虽然回复了,可身上的伤却痊愈的比较慢,而且很容易疲倦,感觉比较虚弱·他有经验,并未着急,让云杨按大活佛当年给的方子配药,按时内服、外用、按摩,便逐渐感觉有所好转。
    这些天来,府里的气氛比较轻松,两位主人都安然无恙,这让府中的家仆们都感觉很安慰,做起事来都特别有热情,脸上也满是笑意·严冬里,元帅府和国师府里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倒是颇有筹办喜事的味道。
    虽然两位新人又是伤又是病,可成亲的日子却依旧不变,江从鸾和淡悠然这几日忙里忙外,又与国师府的云总管反复商议,迅速加快了筹备的进度··    宁觉非能起床走动后,便成天守在云深身旁,端汤递水,照顾的无微不至。
云深常常惊讶与他的细致周到,心里总是热乎乎的·心情一好,伤病便好得更快,十天以后,他已经能做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有闲心过问些事情了··    宁觉非对他的问题常常回答得语焉不详,托辞是自己也多日未曾上朝,对许多事都不大清楚。
他越不说,云深越怀疑,终于,等江从鸾离开后,他便忍不住问了出来,“觉非,你别瞒我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哪有什么大事”宁觉非轻松的笑着,继续喂他吃梨,“你啊,操惯了心,难得修养几日,就如此放心不下,那怎么行”·    云深张嘴吃下他送过来的梨,眼睛一直盯着他,把梨咽下去后,他坚持道:“那你请比下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宁觉非笑道:“年关将至,朝中有多少大事等着皇上裁决,外面又是大雪纷飞,若是你没什么大事,就别请皇上来了,行吗”·    “那你告诉我”云深坚持,就像个倔强的孩子。
    宁觉非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云深见他不慌不忙的,这时也知多半没什么紧急的事,心里便放松了许多,笑吟吟的看着他,等他说话。
    宁觉非先把落网的各路人马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才提到铁勒·澹台牧婉转的告诫过他,最好不要提用十万兵马换灵丹的事,别的原因都可以和盘托出,不必隐瞒,宁觉非这时便从容不迫地缓缓道出,最后才说明,很可能将是自己挂帅远征。
    云深听了,双眉微皱,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陛下的思虑很有道理,这一仗是非打不可的·对西极的情况我们不熟悉,但铁勒如此勇悍的人都被逼得亡命天涯,可见他大伯绝非等闲之辈,此次有备而来,西武不一定抵挡得住。
如果我们朝他们后路,奇袭成功,便是一举三得,助铁勒,救西武,杀淳于,间接地也使我国不再担心来自西方的威胁,可以休养生息·总之,这出兵之事确实是件好事,只是,难道非得由你挂帅吗我看大檀明就足以但此重任。”
    “大檀明当然也不错·”宁觉非微笑,“由谁为帅,陛下尚在考虑,不一定是我,你也不用着急,先把身子养好·今天都是腊月二十八了,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如果那时候你还是像现在这样虚弱,那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不是耽误了吗”·    云深心中欢喜,但脸上渐渐有了一抹红潮,半响才道:“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是说的正事。”
    “难道我们成亲不是正事”宁觉非微带调侃地说,“我倒觉得现在只有这件事是最重要的·我们也做一次自私自利的人吧,这个月修养得健健康康的,然后欢欢喜喜地成亲,好吗”·    “那当然好。”
云深长叹一声,“你也别搞得像是欠我什么似的·其实,能尝一尝你曾经受过的苦,经过的疼,我觉得很快乐·”·    宁觉非收起了嬉笑的神情,放下碗,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的心意也希望你明白。
我但愿一辈子都不让你再有危险,在经历苦痛·”·    “我知道·”云深开心地看着他,“你的心就像水晶一样,我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我都高兴。
觉非,其实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不希望你再远离我,我想我们一直能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刻,朝朝暮暮·”·    “我也是这么想的·”宁觉非握紧他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柔声道,“不过,当初我们决定从西武回来,就注定了暂时不能过这样的日子,只好等将来告老还乡了。”
    云深心中甜蜜,也知道他说的对,便不再多言,转而与他讨论婚事的安排··    快到中午,连日来的大雪有了减弱之势,澹台牧便带着太子从宫里出来,到元帅府去看望云深和宁觉非。
    云深仍需卧床休息,澹台牧吩咐把午膳开到正屋的卧室里,四个人围着不大的圆桌,却觉得汤鲜饭香菜好吃,都很快活··    用完膳,澹台经纬兴冲冲对宁觉非说:“宁叔叔,我新学了一套刀法,练给你看看吧。”
·    “好啊·”宁觉非笑道,“走,我们去练功房·”·    等他们二人出门,澹台牧坐到云深床边,仔细向他询问了身体的恢复情况,又聊些闲话。
云深忍不住,还是提起了出兵之事,最后才问:“真的非要觉非挂帅出征吗”·    澹台牧笑了,轻言细语地说:“当然不是非他不可。
不过,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终于让朕下定了决心,准备一开春就动手,正本清源·到时候,很可能会大开杀戒,你身为国师,自是不能置身事外,必然会承担巨大的压力。
届时·觉非远离朝中,不必亲见亲闻,不涉及是非争斗,更不会被人攀扯或栽赃陷害,这样我们就不会被动,他也不会受伤·等他凯旋而归,见到的将是一个朗朗乾坤,那样不好吗其实,战场上明刀明枪的,看似凶险,其实还没有朝堂之上险恶。”
    云深立刻明白了·前朝旧臣虽说投降了,其实有不少人仍是心存怨恨,图谋复辟,明里暗里潮涌不断,他心里明白的·本来想着刚刚吞并南楚不久,要想收揽人心,总需要些时日,因而虽然在一些事情上总有人掣肘,他们也能理解,努力去解决问题就是了,并没有起杀心。
这几个月来,他们闹得实在太厉害了,再不控制住,只怕这江山就坐不稳了·如此一来,肯定会有无数人头落地,在政治上这是必须的,云深不会犹豫,可他不愿意让宁觉非亲眼所见,更不希望有人故意乘机构陷,至他于死地,宁觉非的来历奇特,说出来也很少有人相信,人们只知道表面上他的经历,如果存心要诬陷他,实在太容易找到把柄了。
等他远离这里,澹台牧和云深联手把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一一铲除,那确实是最好的方式··    想着,他点了点头,笑道,“陛下明见万里·”·    “少来这套。”
澹台牧轻松地笑了,“好吧,正事说完了,现在说说你们的亲事·”·    云深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有府里的总管料理着,没什么问题,就不劳烦陛下了。”
·    澹台牧愉快地说:“别的我也不操心,只有一条我得管,你们是不是就打算从这个门出来,再从那个门进去,就算迎亲了”·    云深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那不然还要怎样”·    “ 我就知道。”
澹台牧微笑道,亲切地说,“你们都没有长辈在了,我是你们的大哥,自是责无旁贷,我这里即是你们的娘家,也是你们的婆家·你们也不是女子,那些通常的迎娶仪式是不适用的。
我看这样吧,你们俩人一早到宫里来准备,吉时一到,便从宫中出发,绕城一周,再到府里来成亲·”·    “那太扰民了,官府维持秩序也不易。”
云深婉拒,“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惹出血光之灾,反而不美·”·    “没事”·澹台牧胸有成竹地说,“由子庭全权负责皇城和外城的安全,大檀和荆将军、李将军协助,云汀、云杨也在,出不了乱子。”
    “哦·”云深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拒绝,“那好吧·”·    澹台牧又陪了他一会儿,见他眉宇间隐隐的露出倦意,便道:“你歇息吧。”
随即起身扶他躺下给他盖好锦被,这才离开··    云深确实很累,有些撑不住了,看着他出了门,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下部 第76章·章节字数:1811 更新时间:09-01-04 14:39·    第76章·    正月二十八,春回大地,万象更新,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临淄皇城中张灯结彩,外城万人空巷,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等着看本朝国师大人与大元帅成亲的盛事··    宁觉非和云深一早便起床,江从鸾带着一大堆人进来,先向他们道了喜,然后便侍候着两人梳洗更衣。
    他们换上大红喜袍,上面绣着祥云飘舞、凤凰展翅的喜庆图案,衬得两人如瑶池双璧,俊美绝伦·江从鸾将那些琳琅满目的挂件一样样地替他们戴上,再系上同心结,然后退了一步,细细端详,这才笑着说:“恭喜两位大人,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云深看着他,诚心诚意地道:“丛鸾,谢谢你·”·    江从鸾很高兴·云深终于接受他,认他做了朋友··    两人收拾停当,便出府登上马车。
婚礼的仪程最后由澹台牧钦定,他们先从皇城到外城,再城中绕行一周,接受万民祝贺,然后驰往宫中,正式成亲··    华丽的敞篷马车由四匹枣红色的骏马拉着,平稳地向前缓缓而行。
云杨率领自己亲手挑选的仪仗队,环绕在马车的前后左右·这些军人全都高大魁梧,相貌端正,气质彪悍,此时身穿礼服,笔直地骑在枣红马上,于马车同步进行,所有马的步伐一致,看上去十分威武。
    云深和觉非并肩坐在高高的车座上,含笑向街道两旁欢呼的民众挥手致意··    这一刻,什么汉夷之别,什么国仇家恨,通通不再存在,人人都很欢喜,并赞叹这对新人的俊美相貌和高贵气质。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外城绕行一周,这才从南门驶进皇城··    门里门外站满了禁军官兵,一见他们的马车驶进,立刻立正行礼,目送着他们的车子从面前驶过,奔向皇宫。
    今日罢朝,但满朝文武都早早的进了宫·他们聚在正殿,全都面带微笑,准备看皇上亲自主婚··    吉时将到,澹台牧身着正装,笑着走上御座,等群臣参见后,就与大家聊些轻松的话题,等着新人到来。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宁觉非与云深下了车,相视一笑,携手同行,并肩走进宫去··    铺着红地毯的御道两旁全都站满了衣甲分明的御前骠骑卫,随着他们向前的步伐一次行礼,左边的说“恭喜国师”,右边的说“恭喜元帅”。
    两人点头还礼,微笑着缓步向前,登上高高的台阶,沿着鲜红的地毯一直走进殿中··    群臣都不再说话,全都含笑看着他们·澹台牧瞧着一对新人走到近前,欣喜地说:“今日是朕的国师与大元帅成亲,这是本朝的一间大喜事。
两个多月前,大元帅当殿求婚,群臣都看到了,今儿你们在此举行婚礼,也让满朝文武做个见证·觉非、云深,今天文武百官以及外面的无数百姓都见到了你们成亲的盛事,望你们恩爱一生,白头偕老,谁也不许辜负谁。”
    云深抱拳躬身,朗声道:“多谢陛下教诲,臣定与觉非携手一世,永不负他·”·    宁觉非也是长掬到地,坚定地说:“臣定与云深生死与共,永不负他。”
    “很好,你们的话比那海枯石烂之类的言语要实在多了,也可信的多·”澹台牧微笑,“这就叫做心有灵犀,天作之合·”·    这时,司礼官禀报,“陛下,吉时已到。”
    澹台牧微笑着点了点头··    司礼官大声唱道:“拜——堂——”·    “一拜天地——”·    两人面朝门外,对着天地磕下头去。
    “二拜皇上——”·    两人转过身来,跪下来给澹台牧磕了头··    “夫君对拜——”·    宁觉非与云深相视一笑,忽然各自从袖笼里摸出一只戒指,为对方戴上。
    人们都觉得这是新鲜事,都好奇地看着,却因为在大殿之上,不能君前失仪,便没有发问··    澹台牧听云深说起过,在宁觉非的前世,那个世界的人结婚,都会彼此为对方戴上戒指,别人看了,便知道他是已婚的身份,这很重要,云深便在结婚仪式上加了这么一个程序,并亲自去金铺订做了纯金镶金刚钻的一对戒指,宁觉非知道后十分开心,此刻看他们深情款款地将戒指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顿时感觉这做法很有意思,大有道理。
    戴好了戒指,宁觉非与云深都没有什么亲热的举止,转身看向皇帝,等他示下··    澹台牧哈哈笑道:“今日宫中大宴,朕与群臣一起祝贺本朝第一佳侣今日喜结良缘。”
·    司礼官便大声传旨,“开——宴——”·    这时,满城都开始燃放烟花爆竹,噼噼啪啪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晕染出一派快乐祥和的喜庆气氛。
下部 尾声·章节字数:3598 更新时间:09-01-04 14:39·    尾声·    大统六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到了秋季,各地都是大丰收,百姓的生活明显改善,富贵之家更是收入丰厚,朝廷的税收也征得很顺畅,国库充盈,粮仓爆满,国家要做什么事再也不用捉襟见肘再也不必让澹台牧和云深夜不能寐,反复盘算了。
    更让人高兴的是,在大统二年春出发,赴西极远征的军队凯旋归来了··    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宁觉非率领十万远征军开赴西域,浴血奋战,终于助铁勒复国。
发生在遥远地方的战事并没有影响到国内大多数人的情绪,他们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只有那些出征将士的家人和朝中的君臣才会关心·如今,他们终于要回来了··    宁觉非带走了十万官兵,带回来的竟然有九万三千多人。
远赴异域数年,恶战上百场,伤亡却如此之少,称得上全甲而还,简直是奇迹··    澹台牧人逢喜事精神爽,派二儿子澹台纡佁为皇家特使,远赴剑门关,迎接大军还朝。·    四年间,朝中发生了许多事。
    由澹台牧做主,澹台经纬娶了云汀女儿为太子妃,次年便诞下一子·云族继先皇后云岚之后,再添无上荣耀··    云深被封为左贤王。
这是诸王中地位最高的王,已有百年未曾封过·那日松被云深收为宁觉非的义子,在他的名字上冠上宁姓,叫做宁青松·一年后,云深收养了云族一个不满五岁的孤儿为义子,更名叫云卿。
·    淡悠然已经与江从鸾成亲,两人为住在哪里曾经有过一些争执·淡悠然希望江从鸾与他住在悠然阁,帮他一起打理生意,自己是老板,总比做别人的奴才好。
江从鸾却并不觉得自己是奴才,宁觉非固然一直当他是好友,对他呵护备至,就连云深现在对他也如朋友一般,他在这里过得很好,不愿意去作商人,对南来北往的客人赔笑。
淡悠然最后被他说服,两人便继续住在两王府中,过得很幸福··    淳于宏在宁觉非出征后便渐渐衰弱无力,一年后不治身亡·他的德妃上书朝廷,恳求准予他们到景王淳于翰的府里生活,澹台牧没有留难,准予了她的请求。
    其后两年,朝中风云变幻、波澜起伏,以鲜于琅在潜逃西武途中被截获,押回朝中问斩为起始,澹台牧大刀阔斧地开始了变更计划,一批墨守陈规顽固不化的老臣或遭贬斥或遭罢免,一批图谋复辟的原南楚旧臣以及与他们勾结的北藓奸党或被杀或被流放,一批锐意进取的新人则扶摇直上,很快,朝中便完全是一片新气象。
    此后,一切都上了轨道,完全按着澹台牧和云深原先的构想在进行,盛世的雏形已渐渐展现,这就已经让人兴奋不已了··    澹台纡佁一路上滔滔不绝地向宁觉非详细说明了朝中这些年来的变化,一直眉飞色舞,欣喜不已,宁觉非含笑点头,并为多问。澹台纡佁的母亲是大檀氏,乃皇贵妃,澹台牧永远不再立后,她便是实际的后宫之主,澹台纡佁今年十四岁,被封为清王。他的举手投足间颇有皇族风范,只是少年天性,性情活泼,看上去十分可爱。·    宁觉非归心似箭,一路上都没有减缓行军速度。
澹台纡佁没端半点架子,一切都听他的安排。宁觉非只略略客气了几句,便传令下去,大军留在燧城休整,一万鹰军跟着他向临淄疾驰。·    内地无战事,朝廷已昭告天下,大元帅诛灭外敌,即将凯旋。
他们旌旗招展,军容严整,一路疾行,百姓均未感到惊扰,生活如常,孩子们则常常跑向路边,睁着亮亮的眼睛,欣羡地看着他们,不时向他们挥手·宁觉非率领军队遇到城镇均绕路而过,夜宿野外,从不扰民。
    澹台纡佁身处其中,第一次感觉到这种钢铁般的军威,不由的感到羡慕和向往,忍不住对宁觉非说:“元帅,下次出征带上我吧,我也相像子庭那样,做一个大将军,将来为太子哥哥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宁觉非笑了,“清王,你还小,先把武艺学好了,以后有的是上阵杀敌的机会·”·    澹台纡佁听话的点了点头,“父皇说了,等大元帅回来,就让我拜你做师傅,跟你学习兵法战略,练习武功刀法。”
    “陛下夸奖了·”宁觉非平和地说,“若是清王不怕吃苦,可以跟着我习练兵法武功·”·    “我不怕苦。”
澹台纡佁很认真,“大元帅,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宁觉非笑着点头··    一路晓行夜宿,他们一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临淄。
云汀率鹰军回营地,云杨跟着宁觉非入城·澹台纡佁与宁觉非直接进宫,向澹台牧禀报,听候旨意。·    澹台牧十分欢喜,让宁觉非坐下喝茶,问长问短。
    诸般战事、政治形势、异域风情······要说的话很多很多,直到傍晚,澹台牧听到太监来问是否传膳,这才醒觉,笑道:“本该留你与朕一起用膳的,不过,云生该着急了。
你回府去吧,见见云深和儿子,明日我们再叙·”·    宁觉非成亲一个月后就率军出征了,离别四年,确实非常想念云深,这时也不矫情,起身抱拳,笑着说:“遵旨。”
    现在这里不叫国师府,也不叫元帅府,叫欶造两王府·云深封王后,按照礼制,由户部拨款,将这个府邸重新翻修了一次·宁觉非进府后,既感熟悉,又有些陌生,不由得伫足张望。
    江从鸾已等候多时,一听宁觉非已经回府,便赶了过来·在他身边,是两位公子,宁青松和云卿··    宁觉非看着他们沐浴着斜阳疾奔而来,愉快地笑了起来。
    江从鸾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觉非,你终于回来了·”·    宁觉非微笑道:“是啊,我回来了·”·    宁青松有些腼腆,低低地叫了一声:“爹。”
    宁觉非伸手抚了抚他的头,慈爱地说:“长这么大了真好·”·    云卿自小进府,锦衣玉食,性情不似哥哥那般内敛,平时听府中人说了无数次宁觉非的英雄事迹,早就等着他回来了,这时根本不认生,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大叫着“爹爹,爹爹。”
    宁觉非顺手将他抱起,细细端详,很快便发现,这孩子的轮廓长得有些像云深,五官却有些像自己·云卿也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打量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很满意地说:“爹爹,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宁觉非笑着,亲呢地揪了一下他的鼻尖,“小鬼,还挺会说话的·”·    云卿开心地摇头晃脑,理所当然地把他霸住了,一直不肯撒手。
    云深过来看见了,十分无奈地摇头,“他真是被宠坏了,谁说也不听,我就等你回来好好收拾他了·”·    宁觉非哈哈大笑,跟着他们向里走去。
更衣后,洗去一身风尘,他便去于家人一起用膳··    已近中秋,桂花的香气十分浓郁,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觉惬意而温暖·宁觉非与爱人、儿子围坐一起,吃着家里的饭菜,觉得特别可口特别香。
    宁青松好奇地问起西极那边的山川风物,宁觉非有问必答,说得很详细·渐渐的,那日松不再拘谨,开朗多了··    云卿不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硬是挤上了宁觉非的双腿,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捣乱。
宁觉非抱着孩子温软的身子,开心极了,不过虽然喜欢,到底还有理智,便时不时地命令他好好吃东西·他说一次,云卿就听话地刨上几口,过一会又玩开了··    一顿晚膳就这么拖拖拉拉地吃了很久,当着孩子的面,宁觉非与云深无法诉说思念之情,只能聊聊家常,那感觉也很奇妙,仿佛两人从未分别过。
    直闹到晚上,云卿终于累了,上了床却还不肯睡,硬要宁觉非给他讲故事··    宁觉非想了想,便把前世小时候听过的一个童话故事讲给他听。
这是有关两个王子的故事,当中自然少不了邪恶的巫婆、恼羞成怒的后母、有法力的魔镜,等等·别说云卿一个小孩子,就连宁青松都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宁觉非讲完,云卿便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宁觉非看着他可爱的小脸,俯身吻了吻他的额,替他把被子盖好,这才把宁青松送上床··    两兄弟住在相邻的个小院里,一视同仁,没有区别,宁觉非看了后感到很欣慰。
    宁青松躺到床上,专注地看着宁觉非,轻声问道:“爹,我明天早上可以来找你练功吗”·    “当然可以。”
宁觉非微笑着亲了亲他的额,肯定地说,“儿子,来吧·”·    听到这声亲热的称呼,感觉着他充满关爱的吻,宁青松忍不住热泪盈眶。
    宁觉非轻轻替他擦去眼泪,“傻孩子,别哭,好好睡吧,明天我等你·”·    宁青松虽然不舍,仍然懂事地说:“爹,你一路鞍马劳顿肯定乏了,快去歇着吧。”
    “好·”宁觉非帮他掖紧被角,这才吹灭烛火,带上房门,走出了院子··    今夜星光灿烂,好风如水,温柔地迎面拂过,他深深地户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准备回卧房。
    云深从花径间走了过来,星光洒在他的肩上衬着他的脸似乎散发着玉般的光辉··    宁觉非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是啊。”
宁觉非笑着摇头,“云卿一直缠着我讲故事·”·    “你还会讲故事”云深失笑,“讲的什么啊”·    宁觉非拉着他向正房走去,慢悠悠地说:“王子与王子结婚了,从此幸福地生活在城堡中。”
    ——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千山看斜阳(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