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看斜阳(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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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看斜阳(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3)
·    那一区域没有国家,雪峰连绵,高不可攀,基本上没有人烟·在地图上,大约有上千里的边境线模糊不清,对那里的地形也语焉不详,驻军只颁布一百多个山口和边境附近的三百多个小村镇,兵力都不多。
如果有部队能冒险越过冰峰,就可以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现有的那些军队根本挡不住··    “要迅速布防·”宁觉非一边思忖一边觉得情况紧急,“向那些山口增派军队,修筑城寨。”
    荆无双和大檀明都点头称是··    “我们立刻就办·”大檀明沉稳地道:“我们先制订方案,你同意后,就呈报皇上。”
    “此事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耗费时间也不短·”荆无双紧皱着眉·“过去,李舒的父亲曾经提壶,却立刻被户部否决了,他们说没钱做这个,皇上就驳了他的折子,这些年来,那边也没出什么事,就再也没人提过了。”
    “必须办·”宁觉非沉声道:“那地方地形复杂,易攻难守,不出事则已,一出就是大事·敌人如果从这里突破,便可以长驱直入,最先占领与破坏的就是南方,那是我国财税的主要来源,一旦出现险情,对国家的威胁极为严重。”
    “我明白·”荆无双点头,“我们会立刻着手的·”·    “ 为防万一,那一带附近的所有城镇都要增派军队,互相呼应。
调一部分雁骑过去,以应付突发情况·”宁觉非仔细交代着,“如果我们还没修筑好边隘,便有敌人侵入,还可以将防线略微后退,不让对方进入内陆,与他们打消耗战,他们肯定耗不起,要么退兵,要么投降,只有这两条路。”
    “好·”荆无双和大檀明立刻答应··    他们都是当世名将,对宁觉非说的这些事情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两人出身不同,经历各异,思维和立场都有微妙差异,心里总会有些隔阂,做起事来就不能精诚合作,沟通上也有障碍,不免有些磕磕碰碰。
宁觉非一出现,两人自然惟他之命是从,就不会再有这些问题··    澹台子庭暂管兵部的时候便察觉了两人相处的情形,也与他们分别谈过几次,可他们嘴上说并无芥蒂,做起事却依然故我,让他颇为头痛,现在见宁觉非一来,这些难题便迎刃而解,不由得心花怒放。
    这时,已是夜幕降临,四个人都觉得饿了,宁觉非这才醒觉,笑道:“时辰太晚了大家都回去吧,明天继续·”·    他们都是军人,也没什么繁文缛节,便各自拱手道别,上马回府。
    宁觉非晚,云深却比他更晚,直到快子时了才回来,沐浴后便上了床··    宁觉非关切地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看。”
    云深转头对他笑了笑,“不怎么疼了·”·    宁觉非解开他的中衣,见他肩头裹伤的布条已经拆了,肩头两边的作品都已落痂,看上去里面也长好了,他安慰地笑道:“都好得差不多了。”
    “是啊,”云深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年轻,俊美,在朦胧的烛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他忍不住抬手抱上去,轻轻地道:“觉非……”·    宁觉百听着他温柔的呼唤,心里一动,忽然便情潮翻涌,欲望弥漫,他凝神看着云深略显苍白的脸,有些犹豫,“你的身子……”·    云深忽然用力,翻过身去压住他,喃喃地道:“我已经好了。”
便吻了过去··    宁觉非感觉着他柔软的唇瓣辗过自己的唇,热血渐渐上涌,不由自主地搂住他的腰,越抱越紧··正文 第29章·章节字数:4340 更新时间:08-11-20 14:12·    第29章·    宁觉非一边热烈地吻着云深,一边灵巧地解开他的衣结,将他的衣服脱了下去。
    云深瘦了很多,腰变得更加纤瘦,宁觉非慢慢翻过身去,将他小心地放倒在床上,他的唇移到云深的脖颈,双手不停,将自己的衣服脱得干干净净··    云深的脸微微发烫,双手抱住他的肩背,轻轻地抚摸。
    宁觉非的唇滑过他的滑骨,滑过他的胸口,一路往下滑去··    渴望的狂潮迅速从身体深处奔涌而来,云深忍不住呻吟起来,轻声叫着:“觉非……”·    宁觉非的身体早就热得仿佛在熔浆中翻滚,却拼尽全力抵制着,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他不想让云深受伤,连疼一下都不行。
    他抓过香脂,一边亲吻着身下的肌肤,一边小心翼翼地拓展着那紧窒的身体··    云深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肩头,甜蜜的呻吟断断续续,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恨恨地道:“觉非,你要再不来,我就上你了啊。”
    宁觉非忍不住笑出声来,抬起身来压住他,重重吻住他的唇,伸出有力的舌尖,与他纠缠不休··    云深抬起双腿,缠住他的腰,在他的唇齿之间轻轻地道:“觉非,来吧……”·    宁觉非狠狠地亲了他一下,这才撑起身,将自己快要爆炸的欲望一点一点地推进他的身体。
    快感立刻如潮水一般向两人涌来,迅速将他们淹没··    宁觉非停下来,努力镇定·实在是太久没做了,他怕自己坚持不住,缴械得太快。
    云深急促地喘息着,双手紧紧掐住宁觉非的胳膊,细细密密的汗一滴一滴地冒了出来··    宁觉非深吸一口气,终于进入到最深处·甜蜜的滋味迅速扩散,他重重地压下去,紧紧抱住云深的腰,有力地冲撞,渐至狂热。
    云深陷溺在他激烈的拥抱中,感受着他火热的亲吻吮吸和充满野性的冲击,在强烈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宁觉非将自己深深地埋进那美妙的身体里,只想与他融为一体。
    两人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在欢乐的海洋里沉浮,有时像两条鱼在海里紧贴着畅游,有时又像两只鸟在天空中展翅高飞·他们似乎能听到水流的声音,风的声音,花开的声音,仿佛有阳光笼罩在他们身上,温暖、热烈,在无尽的天地里,一切风云变幻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两个天真快乐的孩子,放纵着欲望,享受着情感,拥抱着爱情。
··    他们紧紧相拥,在失魂落魄的高潮中缓缓下落,慢慢平静,放松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听着寂静的暗夜里回荡着两人粗重的喘息。
    良久,宁觉非才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样伤处还疼吗”·    “不疼·”云深的声音很低。
“我很好·”·    休息了一会儿,宁觉非便起身张罗热水,随即抱着云深泡进大大的浴桶,替他洗干净··    云深累得筋疲力尽,半点也不想动弹,由着他替自己清理,洗到后来,便睡着了。
    宁觉非疼惜地吻了他一下,将他抱起来,费力地擦干,才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他裹住,这才回去洗自己··    虽然睡得很晚,两人第二天仍是一早便起身,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前厅。
    这里是国师府,江从鸾不但不能指挥下人做事,反而被他们当成了贵宾般款待,吃饭时也安排他与宁觉非和云深一起,而其他人则与府中的高级仆从一般待遇。
    宁觉非看到江从鸾,愉快地问:“怎么样这里还习惯吗其他人都安排好了”·    “嗯,挺好的。”
江从鸾有些腼腆地笑道·“不过,他们都当我是宾客,我没什么事可做·”·    “哦·”宁觉非立刻明白了。
    国师府终究不是自己的府邸,不能让他当成自己的家,他沉吟片刻,便转头看向云深,与他商议道:“这里这么大,我想可以隔一下,把另一部分作为我的元帅府,从鸾他们就搬到那边去,也不用再劳民伤财,替我修什么府邸,你看呢”·    “好啊。”
云深愉快地点头,“这样更好,一是厉行节约,为百官做表率,二是两府紧连一起,象征我们密不可分·”·    宁觉非哈哈大笑,“对对,意义不小。”
    云深微笑着看向江从鸾,温和地道:“从鸾,觉非走了这么几个月,皇上赏赐给他的财物、封邑上的万户和马牛羊等牲畜、朝廷的俸禄也都登记造册,在云深那里收着,你这两天要是有暇,我就让他交给你。”
    江从鸾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宁觉非微微皱眉,“我不是都推辞了吗怎么还是给我了”·    “你功高盖世,若是你都不要赏赐,那其他人就都不能要了。
你视富足如浮云,却不能硬逼别人也这么做·”云深轻轻叹了口气,“觉非,你就收下吧·”·    “我只是怕烦,没别的意思。”
宁觉非挠了挠头,“那,从鸾,就麻烦你帮我收一下·”·    他不是不相信云深,那些东西放哪里都一样,不过,交接起来确实需要很多时间,江从鸾也就有事可做了。
    果然,江从鸾立刻点头,神情间踏实了许多,不再那么忐忑不安··    他们两人吃完饭就走了,江从鸾想了想,便带着其其格和那日松出去了。
    这里比明都要热得多,他带来的许多下人都需要换装,其其格和那日松也一样·他们便决定去布庄和衣铺看看,替他们每个人都做几身衣裳··    外城商铺林立,车水马龙,飞花楼依旧挺秀,流花湖流光粼粼,这个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城依然如过去一般繁华。
    江从鸾来到距飞花楼不远的衣铺,翻捡着那里的布料,与裁缝商量衣服的款式与价钱··    这里不是他过去惯常光顾的店子,一时没人把他认出来,他觉得轻松了许多。
    其其格帮自己和弟弟选了两种布料,江从鸾顾念她是女子,也算不得奴婢,便做主为她挑了几种锦缎,却不能做成小姐或夫人的裙装,仍然叫裁缝做成丫鬟穿着的裤装,北方大多是这种装束,其其格一时也分不出来,自是欣然同意。
    江从鸾付了订钱,便离开了衣铺,想着还得去别的铺子买些自己和其他仆从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便往旁边走去··    其其格和那日松都生得极美,江从鸾也很俊秀,走在路上颇引人注目,逛了一会儿,终究是引来了好色之徒。
    那人身着北蓟服色,颇为年轻,带着一大帮家奴,当街拦住江从鸾等三人,垂涎欲滴地说:“请问三位美人尊姓大名,今儿哥哥请你们吃饭·”·    江从鸾退后一步,客气地道:“谢谢,我们要回去了。”
    “回哪儿啊”那人邪气地笑着,伸手去捏江从鸾的下颌··    江从鸾又退一步,礼貌地说:“回国师府。”
    “国师”那人一愣,不敢造次,斜觑了其其格和那日松两眼,有些不相信,“国师府我也去过两回,怎么没听过有这样的美人”·    江从鸾不想与他多说,转身便走。
    那人立刻赶过去,一把拉住他,有些恼怒地道:“别拿国师府来吓我,你是国师什么人总不会是他的男宠吧”·    跟着他的那些家奴将江从鸾他们三人围住,大笑道:“凭他也配谁不知道国师和元帅好得很如果真要说是男宠,却不知是国师的,还是元帅的”·    “只怕是两人公用的吧。”
    “陪主谁不是陪不如跟了我家少年,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两位美人也一起走吧,包你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们说着说着,便要动手硬拉··    江从鸾还没说什么,那日松的一张小脸涨的通红,猛地冲过去,一头将为首的那个人撞倒在地。
    那人顿时恼羞成怒,“他妈的,给脸不要脸,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打完了再拖回去·”·    那些恶奴立刻冲上来,抓住他们便拳打脚踢。
    正在这时,围观的人忽然窃窃私语··    “那个不是原来翠云楼的江从鸾吗”·    “是啊,原来风流俊俏得很,没想到沦落如此,被人当街殴打。”
    “他不是很久以前就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不清楚,难道是想重操旧业”·    “有可能。”
    “哈哈,那就有乐子瞧了·”·    “那个抢人的是谁啊”·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北蓟人。”
    “妈的,北蓟占我们的地还不够,还要辱我们的人·”·    “不过是个小倌馆的鸨头儿,你跟着打什么抱不平难道是看上他了”·    “呸,那种一身脏水的人,我会看上他可不管怎么着,他是咱们南楚人,也由不得别人作践。”
    “这倒是,要不然,咱们上”·    “上啊,大伙儿齐上,打了就跑·”·    “好,揍那狗日的北蓟狼。”
    “对,揍他·”·    说着说着,围观的许多人从事不关己到义愤填膺,全都热血不涌,冲上去便开打··    那个北蓟人与他的家奴们都是猝不及防,顿时众寡易势,被打得直叫唤,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抱头鼠窜。
    打完了,那些人一哄而散,不知去向,只剩下倒在街当中的江从鸾、那日松和其其格··    三人衣服都是灰土和鞋印,脸上有着几处淤青,头发也有些散乱,江从鸾的嘴角还带着一缕血丝,看上去十分狼狈。
    没人理会他们,看热闹的看热闹,过路的过路,没有任何人伸手拉他们一把··    江从鸾苦笑了一下,努力挣扎着想起身··    这时,一辆马车快速驶来,眼看就要撞上他们,那车夫及时勒住马缰,拼命叫着:“吁——”,这才将车子停住。
    车里传出清朗的声音:“怎么了”·    那车夫禀报:“三公子,前面有三个人似是受了伤,倒在街上。”
    “哦”车帘动了一下,随即那个声音说:“去,扶他们上车·”·    “是。”
那车夫连忙跳下车辕,上去扶起江从鸾··    跟在马车后面的两个人也下了车,上前来搀着其其格,另一人索性将那日松抱在手中··    江从鸾连忙推辞,“谢谢你家公子,我们可以自己回府。”
    “你们都受了伤,还是我们送你们回去吧·”抱着那日松的人说:“公子不必客气·”·    江从鸾浑身都在剧烈疼痛,看其其格和那日松的模样,他们也肯定不好受,他便不再勉强,礼貌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三人分别将他们送上车去··    江从鸾最后一个进到宽敞的车厢,抬头便看见对面坐着一位温文儒雅的年轻人,正对着他们微笑,温和地说:“不用拘礼,请坐吧。”
    江从鸾对他拱了拱手,便靠着车厢壁坐下··    那日松和其其格吓得不轻,苍白着授命,一句话也不敢说,忍着痛也坐了下来。
·    那位年轻人问他们:“请问府上在哪里”·    “在内城,很好找·”江从鸾客气地道:“进去后,我再给车夫大哥指路吧。”
    “哦,那好·”那人吩咐车夫,“老张,去内城·”·    “是·”那车夫虚甩一鞭,“驾。”
    马车便徐徐启动,向皇城内驰去··正文 第30章·章节字数:3812 更新时间:08-11-20 14:12·    第30章·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江从鸾还没回府,他当街挨打的事便传到了宁觉非耳中,而“有暴民在临淄街头闹事,聚众殴打右旌侯小公子”的急报则递到了云深手上。
    到了兵部衙门说起这事的人是荆无双帐下的偏将冯六·他是当年在卧虎山上落草为寇的荆家将之一,自然不知江从鸾是谁,后来听得旁边的人议论,才知被打的人是宁觉非府上的,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解围,混乱便起。
他有军职,怕连累荆无双,这才没有上前去助拳,当远远看到江从鸾被一辆马车接走,他便赶紧来找荆无双,禀报了这件事··    宁觉非正与澹台子庭、大檀明和荆无双对着临淄城的地图商议外城、内城、皇城的防务,见荆无双被人叫出来,再进来时脸色有些异样,便问他:“怎么出什么事了”·    荆无双看了一眼澹台子庭和大檀明,简单地说:“江从鸾和你府上的两个人在街上被人打了。”
    宁觉非一怔,随即问道:“谁打的为什么事打他们”·    “似乎是调戏未遂,恼羞成怒,就动了手。”
荆无双沉着脸说:“那人身穿北蓟服饰,带着十余名家奴,江从鸾他们后来被经过路人带上马车,似乎是送回府里了·”·    宁觉非皱起了眉,看了一下旁边计时的沙漏,便道:“便到午时了,就先这样吧,下午再继续。”
    “好·”澹台子庭和大檀明的心里都不舒服,一边答应着一边打算去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看看究竟是谁那么大胆,竟然敢打宁觉非的人,是故意挑衅,还是有眼不识泰山。
    宁觉非出门上马,飞快地赶回国师府··    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宁觉非觉得有些眼熟,却无暇细思,跳下马便直奔门里··    国师府门前的护卫立刻上前拉住烈火,带进府中的马厩。
    宁觉非并不知道江从鸾住在哪里,面对着诺大的府第,他一时有些茫然··    府中的总管云海已经打听到下人说元帅回来了,他心里有数,连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恭敬地禀报道:“已经请大夫给江公子和那位小姐,以及小公子都诊治过了,大夫说他们伤得不轻,但筋骨内腑均完好,只需休养几日,按时服药,就能痊愈。”
    宁觉非点了点头,“谢谢你,请带我去看看他们·”·    “是,元帅这边请·”云海毕恭毕敬地快步前行,将宁觉非带到偏院。
·    这里靠近湖边,环境清幽,是原来醇王的妾侍所居,也算是半个主人房,把江从鸾安排到这里,那是相当尊重他了··    宁觉非走过满园化开的庭院,直奔卧房。
    江从鸾躺在那里,脸色苍白,不时轻咳,看到宁觉非进来,他便想撑起身来··    宁觉非连忙上前,小心地按住他的肩,温和地道:“你躺着,别乱动。”
    江从鸾“嗯”了一声,轻声地道:“这事都怪我,是我太大意了·”·    “胡说·”宁觉非略带责备。
“什么叫你太大意难道要你永远呆在府里,从此不出大门一步你本来就该光明正大地做你想做的事,那些人枉顾礼法,辱你伤你,我定要替你讨个公道。”
    “算了·”江从鸾叹了口气,“这种事,我都习惯了,也没什么,就怕连累了你的名声·”·    “不能习惯。”
宁觉非沉声道:“他们今天可以伤你,明天就可以去伤别人,此事我非管不可·”·    “那……就听你的吧·”江从鸾心里好过多了,微笑着说:“把我们从街上扶起,送回府来的是位年轻公子,我让云总管留住他,想好好谢他。”
    “那里应该的·”宁觉非并不在意,“不是说另外还有两个被打的人,都是谁啊”·    “是其其格和那日松。”
江从鸾有些内疚,“我没护住他们,真是抱歉·”·    “别这么说,他们愿意留在府里做事,就归你分派,并不是我的什么人。”
宁觉非柔声安慰·“不过,他们连女人和小孩也打,我更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无耻·”·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宁觉非见江从鸾的情绪好多了,便劝他先休息,随后去看望其其格和那日松。
    这姐弟俩与江从鸾住一个院子,只是住在偏房中,其其格睡里屋,那日松住外间··    一看见宁觉非,那日松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的年纪还小,身体很稚嫩,虽然江从鸾和其其格都竭力护着他,仍然挨了不少拳脚,全身都是淤伤,疼得厉害。
之前大夫替他检查和敷药,他都强忍着没吭声,这时看到宁觉非,就如看到父兄一般,顿时觉得委屈,便忍不住哭起来··    宁觉非轻抚着他的头,柔声安慰。
    那日松很快就不哭了,跟宁觉非说起临淄的确繁华,渐渐开心起来··    宁觉非温和地笑道:“等你的伤好了,我带你去飞花楼吃饭。”
    “好·”那日松高兴地直点头,“我会快快好起来的·”·    “嗯,乖孩子·”宁觉非夸了他几句,起身站到里屋门口。
    其其格躺在床上,旁边有个小丫鬟照顾着,宁觉非过去问了几句,见她确实伤得不是很重,便放下心来,吩咐那个小丫鬟注意给病人按照服药,又叮嘱其其格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其其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对小丫鬟说:“将军真好·”·    那个小丫鬟笑道:“他早就是大元帅了,天下所有按捺不住马都归他管,不过,他对我们下人都很好,一点没有主人架子,我们都很喜欢他。”
    “哦,是大元帅啊·”其其格笑了,“真好·”·    “是啊·”小丫鬟叽叽喳喳的,便把宁觉非的英雄事迹详详细细地说给她听。
    宁觉非走出院子,问等在外面的云海,“那位送他们回来的公子呢”·    “在花厅奉茶·”云海躬了躬身,“云大人已经回来了,正与他叙话。”
    “哦”宁觉非便急步走向前面··    装饰优雅的花厅里,云深坐在主人位,与一位身穿素净长衫的年轻公子闲闲地说着话,两人都微笑着,轻言细语,气氛十分融洽。
    宁觉非大步走进来,一看那位客人,不由得一怔,随即笑道:“悠然,怎么是你”·    淡悠然潇洒地起身,对他抱了抱拳,愉快地说:“是啊,真就有这么巧。”
    宁觉非没有拱手还礼,而是一把抓住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关切地问,“你的伤怎么样好了吗”·    “基本上痊愈了。”
淡悠然满不在乎地说:“就是左胳膊动起来还有点不利索,恢复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宁觉非却想起,当日在乌拉珠穆,那位靳大夫说过,他左肩的筋骨被伤着了,以后可能会对左臂的活动有影响,心下不免有些难过,更感歉疚。
    “都是因为我,让你受连累了·”他叹了口气,“悠然,你到临淄来做什么我们上次在明都的时候想去见你,却听府上的管家说,你已经走了。”
    淡悠然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跟我大哥说,认识了两位好朋友,等伤好后想去临淄瞧瞧,如果可行,就在这里开家悠然阁,我们家的祖训,子孙后代不许踏进剑门关,我大哥自然反对。
我觉得,祖宗的遗训也应区别对待,不可太过死板,因循守旧·我大哥就训斥了我,我们家就三兄弟,我是最小的,一向都被宠惯了,这是第一次被大哥骂,心里很不痛快,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家出走了。
悠然一向胡作非为,想到什么就非得去做,谁劝也不听,倒让你们见笑了·”·    “哪里”宁觉非请他坐下,顺势坐到他旁边,笑着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悠然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确实应该出来走走。
其实,你想来南方,在明都的时候就可以来找我们,跟着一起就过来了·”·    “算了,你们是北蓟使团,我一不是北蓟人,二不是官吏,跟着你们岂不是不伦不类”淡悠然温文尔雅地道:“再说,你们只怕没有心情游玩,也不可能到处玩,应该会一直赶路吧,我就不行了,我喜欢走走,停停,看看,玩玩,自由自在,岂不是好”·    “这倒是。”
宁觉非笑着点头,“怪不得比我们晚了几天·”·    “是啊·”淡悠然叹了口气,“谁知道,一进临淄便遇到这种事。
那三位受了伤,倒在地上起不了身,两边的人都只是冷眼看着,就没人去伸手扶一把,我们的马车差点撞上他们,我就让人把他们扶上车,送回来·没想到这么巧,他们竟然是你府上的人。”
    宁觉非听着他的讲述,心里的怒火一下就燃了起来,表面上却很平静,诚恳地说:“悠然,这事真得谢谢你了·”·    “别客气,助人为快乐之本,我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淡悠然洒脱地道,随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早了,觉非,云深,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那怎么行吃了饭再走。”
宁觉非立刻阻止,“你住哪儿到时候我送你·”·    淡悠然苦笑,“你们马上要迁都,好多人从蓟都过来,拖家带口,加上奴婢佣仆,临淄人满为患,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满了,出高价都租不到房,我打算到城外的寺庙去借宿。”
    “那又何必呢”云深笑道:“就住我们这里吧·”·    “对啊·”宁觉非高兴地点头,“这里环境不错,也清静,肯定符合你的要求。”
    “这个……”淡悠然似乎没想到,略一犹豫,便道,“那我就叨扰了,临淄生意这么好,我是下定决心要开家悠然阁了。”
    宁觉非愉快地笑道:“好啊,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嗯·”淡悠然自信地说,“我做别的不行,悠然阁倒是开过几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除非是本地的相关律法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再来找你·”·    这时,云海走进来,躬身说:“云大人,午膳已经备好·”·    “好。”
云深站起身来,“悠然,请吧·”·    淡悠然笑着做了个谦恭的手势,温柔地笑道:“请·”·正文 第31章·章节字数:3386 更新时间:08-11-20 14:13·    第31章·    吃完午餐,云深让云海给淡悠然安排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院落。
淡悠然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地跟着云海走了··    宁觉非和云深走了一旁的偏厅去坐下,挥手让佣仆全都退下··    云深端起茶碗,优雅地啜饮了一口,这才平静地说:“在街上羞辱并殴打从鸾他们三人的,是右旌侯的小儿子鲜于琅。”
    宁觉非凝神看着他,没有吭声··    云深叹了口气:“右旌侯鲜于骏,是武威将军鲜于骥的长兄·与他的三位兄弟不一样,他擅于理财,不太会武,这种人才在北蓟是相当罕有的。
他的夫人出自澹台一族,也算是皇亲国戚·皇上对他十分信任,他现在是户部尚书,总管天下财政·”·    宁觉非冷静地听完,缓缓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 本来应该如此·”云深看着他,“鲜于琅在街上羞辱百姓,纵奴行凶,确实犯了我朝的律法,可事情发展到后来,有许多民众聚集着,围攻鲜于琅主仆,将他们打得遍体鳞伤。
这些人出言不逊,辱及我北蓟,似有不臣之心·现在正是迁都之前的紧要关头,临淄不能出丝毫乱子·城防都督递上急奏,要求立刻搜捕凶徒,镇压叛乱·”·    宁觉非没想到事情还有另外一部分,不由得皱了眉头。
    云深温和地与他商议:“觉非,此事的起因肯定是鲜于琅不对,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我想,我们占领临淄时并未使用武力,百姓的身家性命均未损失一分一毫,他们有什么必要恨我们是不是有人利用这个事在故意煽动冲在前面的人我可以不计较,也不去抓他们,可躲在后面的阴谋家却不能放过。”
    宁觉非把前因后果一想,便明白他说的是正确的,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吧,就依你的意思·等迁都大典完成之后,右旌侯一定得给我个交代。
这段时间,我会加紧布防,尽量杜绝一切可能的骚乱·”·    “好·”云深欣慰地笑了,“至于调查幕后指使者,我打算交给大檀琛去办。
他在这里多年,很熟悉本地情况,发展的人脉盘根错节,三教九流都有,比较容易查探·”·    “对·”宁觉非点了点头,“就交给他吧,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随时来找我。”
    此事就这么暂时搁置,江从鸾从来没有问起,宁觉非却怜惜他太过委屈,在百忙中时常抽出时间去看望他··    淡悠然宾至如归,每日里出门去办事,晚上才回来,偶尔会与宁觉非和云深一起吃饭,便顺口说说事情进度。
    现在临淄城里到处都是人,他想买下有一定规模的庄园,改成悠然阁,却没那么容易,不过,他倒也不急,每日里十分悠闲,大概是国师府中最为轻松自在的一个人。
    从蓟都来的大批官员和家眷、奴仆陆续抵达,还有各国使团,云深和宁觉非都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晚上回府来一起吃饭都渐渐成了奢望·宁觉非回来得越来越晚,而云深索性住在宫中。
两人每天都只能睡一、两个时辰,累得筋疲力尽··    朝中几乎人人如此,上至刚刚病愈的澹台使,下到普通的办事跑腿的各衙门小官,个个都是从早忙到晚。
    内城与皇城的警戒,宁觉非全部交由澹台子庭负责·他以前就在临淄负责此事,对皇城各个角落的地形、人员分布和其他各种情况都非常熟悉,又是澹台牧的亲弟弟,完全可以信任。
    外城和周边邻近地区的防务,宁觉非交给了荆无双,毕竟他对这里也很熟悉,并且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不是口是心非的小人,值得信任··    大檀琛那边已经在迅速展开秘密调查,但宁觉非没有过问。
不过,每每忙过之后,在少有的余暇中,他都会盘算着,应该有一支自己的情报队伍·当然,这些都得在迁都大典之后再行考虑··    与此同时,国师府也大兴土木,将原来的侧门拆掉,加宽加高,重新修建得气派非凡,然后挂上元帅府的金字牌匾。
·    不管怎么说,宁觉非总要有个名义上的府邸,至少门面上不能马虎··    府里则没怎么改变,时间来不及了,只是划出一块区域,属于元帅府,宁觉非从西面带回来的人便全部搬过去。
    宁觉非累得不行,只觉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嘈杂得很,只有半夜回到府中,才会有暂时的宁静··    他以前并未管理和指挥过全国军队,在进行重大活动的时候也没有参与过首都警备的具体方案,现在也是边琢磨边做,可其他人都对他敬若神明,认为他说的话必定是真理,几乎是想也不想便遵照执行,无形中也给了他巨大的压力,每一道指令都是思之再三才发出,事后又要不断跟踪观察,随时纠正缺失之处,这使他没有一刻能够放松。
    原南楚的重要官员,如章纪、游玄之、孙明昶都封了爵位,却只是虚衔,没有授予实权,在大典上他们却是有一席之地的,而南楚皇室的所有人员也都要参加,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冒死捣乱,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是宁觉非要仔细思索,预先做好防范的问题。
    至于有什么风言风语,根本就传不到他耳里,有时间造谣生事的人走不到他跟前去,能与他说话的基本上都是忙人,没谁有空来传那些流言··    时间就在忙碌中飞速流逝,很快就到了九月十五,迁都大典隆重举行。
    这个时候,巨大的皇宫便显得狭小了,各国使节、满朝文武都汇集在一起,进入事先指定的区域,一排排站好··    大乐庄严地奏出,气势恢宏。
    澹台牧身穿新制的黑色皇袍,上面用金丝绣着九条五爪巨龙,衣摆与袖口是翻卷的云朵,十分醒目,头上戴着七宝琉璃金龙冠,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走上正殿前的高台。
    云深身穿紫色官服,腰缠玉带,头带翡翠银丝冠,站到右边文臣的最前面,侧后第二位的便是右旌侯鲜于骏··    宁觉非则穿着鹰王的官服,银袍玉带,上面绣着展翅高飞的黑色雄鹰,头上带着饰有雪白缨穗的银盔,看上去英气勃勃。
他站在左边武将的首位,旁边是豹王澹台子庭··    后面的文武大臣依品级官职依次站着,全都神情肃穆,仰首看着澹台牧··    在这两支队伍的侧翼,便是各国使团。
他们也都穿着盛装,有序地排好队伍,鸦雀无声地望着台上的北蓟皇帝··    台上的内宫总管一甩拂尘,高声叫道:“百官见驾·”·    立刻,巨大的广场上站着的上千人全都跪了下去,齐声三呼万岁。
如海啸般的声音越过皇城高高的宫墙,传遍临淄城··    蓝天下,有许多百姓涌到皇城的门前,聚集在那里,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即使看不到大典盛况,也希望能听出点什么,以启发自己的想象。
    澹台牧踌躇满志地看着眼前的文武大臣,再抬眼看向万里晴空·经过几代人前赴后继的浴血奋战,他已经拥有这万里河山,不由得豪情万丈,朗声道:“众爱卿免礼。”
    “谢皇上·”百官齐齐站起··    内宫总监又高声叫道:“宣,大典司仪云深上台·”·    云深朗声答道:“臣遵旨。”
    宁觉非看着他高挑的身影稳步走上高台,心里忽然涌起奇异的热流,那一瞬间,他的爱意如狂涛般汹涌,不可扼止··    云深站到澹台牧一侧,内监总管恭恭敬敬地送上以锦缎裱好的迁都谕旨。
他庄重地缓缓展开,朗声诵读··    这本是他亲手所写,他熟悉得可以倒背如流,读起来抑扬顿挫,将其中精彩纷呈的华丽辞藻和大国气派表达得淋漓尽致。
    宁觉非仰头看着他的身影,倾听他清朗的声音,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平时,云深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待人有礼,态度从容,可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他便如那璀璨的星辰,光芒四射,浑身都洋溢着自信与气魄。
    宁觉非自从决定回临淄,就不曾后悔过,现在,就更没有丝毫悔意了··    那个才华横溢、外柔内刚的人注定是属于这个国家,属于天下万民的,任何人都不该让他归于平凡,无论对谁,那都是至大的损失。
    大典;隆重庄严,一丝不苟,循着仪程一项项做来,终于完美落幕··    自此,北蓟成为一个新的国家,更名为蓟·它幅员辽阔,富裕强盛,成为东方首屈一指的大国。
    各国使节送上丰厚珍贵的贺礼,以表达友好或臣服之心·他们都不想与强大的蓟国开战,更不想自己的国家被吞并···    大典之后,各种宴会不断,云深仍然忙得脚不沾地。
    宁觉非除了参加宫里那些名目不同的宴会外,还要设宴款待从全国各个驻地赶来的大将军,相互认识,联络感情··    一时间,元帅府名将云集,星光熠熠,其中就有远道而来的武威将军鲜于骥、定国将军游虎和宁觉非从未见过的镇南将军李舒。
    正文 第32章·章节字数:4984 更新时间:08-11-20 14:13·    第32章·    武将的聚会没文臣你们多繁文缛节,更不会咬文嚼字,很合宁觉非的心意。
在前世,他的身份属于机密,几乎是没什么应酬的,只需要管理好部队,训练和执行任务就行了·现在那些官场上的应酬让他不免有些心烦,不过也知道必然会这样,因此在那些官方场合倒也中规中矩,并无什么特别不羁的言行举止。
    这次,凡被他邀请的人都很踊跃,全都提前来到元帅府·宁觉非在请帖上注明“不收礼物礼金”,那些将军都是豪爽之人,便乐得轻松,就这么空着手来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宁觉非这是第一次当主人,在家里招待那么多朋友下属,心里很是高兴·他没穿官服,单身上的衣服是云深替他度身定制,银白色的长衫上绣着云纹与飞鹰,与他的身份颇为相符。
他过去一向不耐烦梳头,将长发用丝绦随意一扎,现在也被云深梳起来,用一顶小小的玉冠束住,真显丰神俊朗,气宇昂··    他请客是晚餐,下午便陆续有人上门。
    澹台子庭与鲜于骥并骑而来,荆无双与游虎结伴同性,大檀明拉着统率鹰军的主将云汀一起过来,其他将军不断来到,均是鲜衣怒马,威风凛凛··    过了一会儿,镇南将军李舒也到了。
    他大约三十岁左右,瘦高的各自,相貌平常,举止优雅,气质不凡··    一见宁觉非,他便上去行礼:“卑职李舒见过元帅·”·    宁觉非立刻伸手相扶,笑着说:“李将军不必多礼。
我们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神交已久,不算陌生·”·    “正是·”李舒微笑着,从身后亲兵的手中提过一个竹篓·“元帅,卑职带了些南方土产,不值什么钱,只是北方不大容易见到,比较新鲜而已,请元帅笑纳。”
    宁觉非接过,见里前分门别类装着各种野山菌,还有普洱茶,以及天麻、虫草等药材,出手绝不算寒酸,却也不是很值钱,怎么也够不上贪污受贿的程度,便爽快地道:“好,我就收下了,多谢李将军。”
    李舒很高兴,见他还在门前待客,便在府中仆役的带领下走了进去·荆无双和游虎已经到了,三人见面,分外亲切,便聚在一起聊了起来。
    很快客人便到齐了,宁觉非回到正厅··    这里原是王府后花园的花厅,江从鸾和云海商量着,找工匠来略事改造,做成了正厅,先对付着用,以后再重新建一个议事厅。
    宁觉非昨天来看过,觉得很好,大大夸赞了一番,然后才说:“不用新建,这个就很不错了·”·    江从鸾有事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红了脸。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元帅府的区域也已划定,他便成为元帅府总管,正式走马上任,立刻便忙碌起来··    其其格一起在右昌王府做妾,也算是小半个主子,指挥起丫鬟来倒也得心应手,便由她管着府中的婢女。
云深将蓟都的梅芯和兰芯两个内府大丫鬟带了过来,本想分一个给他帮忙,宁觉非却怕他府里事务繁多,少一个人会照顾不周全,便婉拒了·云深明白他的心意,自然依他,但还是提醒他,其其格的来历尚未明确,还是小心为上。
    宁觉非在安全方面是相当警惕的,早就吩咐江从鸾,不要让她碰书房和厨房·好在厨房现在是两府共用,云深防范甚严,也不需他去操心,只不让闲杂人等进书房便可。
    江从鸾听他对自己如此信任,自然是满心欢喜,只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小厮每日进去清扫,却不需任何女子进入,这样,也就不需专门向其其格解释了··    那日松的年纪太小,宁觉非吩咐江从鸾不要让他做事,还打算送他去外面的学馆去读书。
那日松听了喜出望外,抱着宁觉非便连声道谢··    宁觉非很喜欢小孩子,这让他不免想起前世的儿子,虽然再也见不到,却希望他能健康成长,性情活泼,更不要吃什么苦,这份心情便转到今生遇见的那些孩子身上,对他们不免都很宽厚。
    今天的聚会是早就在计划中的,因此江从鸾可以提前安排,各项事务都井井有条·宁觉非不用去操心别的,只管愉快地与那些战友或下属把酒言欢就行了。
    他大步走进厅门,里面正在喝茶聊天的将军们便一齐起立,叫道:“元帅·”军人就是不一样,没人发令,他们的动作就如一个人一样,非常整齐。
    宁觉非笑着摆了摆手:“大家请坐·今天不是在兵部衙门议事,没那么多规矩,就是我私人请客,与大家聚一聚,都被多礼·”·    “是。”
那些将军们便都笑了,乱哄哄地坐了下来··    鲜于骥上前,有些惭愧地对宁觉非说:“元帅,我已经听说了,家兄的犬子不识好歹,受底下的奴才调唆,竟然在大街上伤及贵府总管,家兄听闻后勃然大怒,立即便欲登门致歉,奈何前段日子筹备迁都大典,实在抽不开身,只得命人将那孩子打了一顿,先关在府里,禁足百日,其他奴才也都重重责罚,并撵回北方牧场养马。
家兄听说我今日要到府上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代他向元神表达歉意,改日他定登门拜访,亲自像元帅道歉·”·    宁觉非含笑听完,沉吟片刻,便道:“既是侯爷已经处罚了肇事者,此事就不必再提了,免得伤了彼此的和气。
鲜于将军,从鸾不但是我的总管,更是我的朋友,他被人无故侮辱、殴打,不但是伤他,更是伤我·我没别的想法,只希望侯爷的那位公子能够当面向从鸾和另外两位被打的人道歉。”
    鲜于骥没想到他会公然说出江从鸾是他的朋友,此人过去的身份朝中已尽人皆知,流言蜚语不断,他竟然不想办法撇清,反而在坦然宣称两人是好友,这让鲜于骥感到诧异,单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把元帅的意思转告家兄。”
    “恩,我们今晚就不谈这事了·”宁觉非微笑·“鲜于兄,有件事我想向你请教一下,是关于弓箭方面的·”·    一听是有关兵器,鲜于骥顿时来了精神,离他不远的大檀明和云汀也兴致勃勃地走了前来,凝神细听。
    宁觉非将在乌拉珠穆遇袭的事大致说了,然后详细描述了那些箭的形状,袭击者射过来的气势和一些微妙变化,这才问道:“你们看,根据那箭手和箭矢的情况,袭击者最有可能来自哪里”·    鲜于骥皱眉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按理说,那种箭最有可能出自我们北蓟,箭手也很可能是,不过,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就、族中出现过如此高手。
像这种神乎其技的箭手,从小就会名声在外,决计不会默默无闻·”·    “ 对·”大檀明立刻点头·“咱们草原上的神箭手是不少,都是很早就为人所知。
他们往往少年时就会出现在赛马节,与其他族中的箭手一较高下,然后便被选入军中·像元帅所说的那个人,练箭只怕不下十年,那时候元帅还小,谁也不知道我国会出现这么一个大英雄,他也不可能故意隐藏名头,以便对付元帅。
西武那边的情形与我们大致相仿·所以,我认为不是咱们北蓟的人,也不大可能是西武的人·”·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云汀表示赞同。
“我听说,北方出现了一只部落,弓马俱佳,来去如风,相当神秘,不知是不是他们的人·”·    “我也听说了,还禀报了皇上,并按陛下旨意,派人前往探查,单目前尚未得到确切消息。”
鲜于骥摇头·“我觉得不像·他们千里迢迢地派人去杀元帅和国师做什么”·    “那倒是。”
大檀明苦苦思索·“难道是西极的人”·    云汀却道:“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利害冲突犯得着冒那么大险,来杀元帅和国师”·    “不一定。”
李舒忽然在一旁说道·“如果他们在西武境内暗杀了蓟国的两大重臣,再派人居中稍加挑拨,就可以使两国交恶,很可能爆发战争·我们打个两败俱伤,或者重创西武,西极便可渔翁得利。”
    “对啊·”大檀明恍然大悟,笑着拍了一下掌·“西极一直对西武虎视眈眈,却又奈何不了他们,如果借我们的手伤了西武的元气,他们便可趁机出兵,侵占西武的土地和牧场。”
    “这样看来,就说得通了·”鲜于骥含笑看向李舒·“镇南将军智计过人,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
李舒向他拱了拱手·“武威将军固守西北千里边疆,不失寸土,令人佩服·”·    “镇南将军一人独抗西南蛮族,也让人钦佩。”
下一句笑着抱拳还礼··    宁觉非哈哈大笑:“今天来的诸位将军都是国之栋梁,一代名将,大家就不要太过谦虚了·”·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其他人已渐渐围过来,这是都笑了起来,纷纷说:“这八个字,元帅才当之无愧。”
    “哪里如果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也不了几斤钉·”宁觉非谦逊着,随即一挥手·“菜应该上好了,走,我们边吃边聊。”
    他们说笑着,信步走到离此不远的水阁·宽敞的两层雕花木楼建在湖边,处处雕梁画栋,精工细刻,又种优雅的华丽··    宁觉非请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将军,总共只有六十一个人,坐了八张桌子,厅里还宽松得很。
    菜肴都丰盛,道道都很精致,宁觉非爱吃的东西更是按照他的口味来做的,他一尝便知,云深肯定去关照过,心里不免热乎乎的,觉得很愉快··    大部分武人都爱喝酒,云深早已吩咐云海,把原来王府中窖藏的几十坛好酒都送过来,让他们喝个尽兴。
    这些叱诧风云的将军们一尝到杯中的酒,顿时来了精神,全都豪爽地干杯,半点不迟疑,更不假意推辞···    宁觉非品尝着美酒佳肴,澹台子庭坐在他左边的主客边,而他右边自然是兵部尚书大檀明,鲜于骥坐在澹台子庭身后,荆无双在大檀明旁边,然后是游虎、李舒和云汀。
    其他几桌的座次都按着品级官职来安排的,没人会有意见·有不少将军曾经并肩作战过,后来天各一方,难得见面,此刻自是特别亲热,而原来属于敌对阵营,并不认识的也都久仰彼此大名,坐到一起后互相自我介绍,几杯酒下肚,也就称兄道弟起来。
    聊着聊着,便会谈起一些战例,大家指手画脚,议论一番得失成败,却是胜不骄,败不馁,都很心平气和··    宁觉非对这气氛很满意,接着便听到大檀明诚恳地想李舒询问:“那千里雪域中都有些什么人李将军清楚吗”·    他问的便是西南边陲之外那一片扑朔迷离的连绵雪峰。
宁觉非立刻专心地倾听·澹台子庭和荆无双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舒,挺他怎么说··    李舒端着酒杯,仰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过去十年间,家父和我陆续派出了二十多支哨探,想弄清楚那里的情况,却都一去不返·有些靠近那边的老猎户,祖祖辈辈都以打猎为生,付出很多性命做代价,才对那边的情形略有所知。
据说,那里没有国家,只有一些小部落,基本上都是猎户·他们性情野蛮,不通文字,十分骁勇,单很少到平地来,与西境的居民偶有往来,也不过就是在小镇上以毛皮、草药换取盐和米面,基本上不做停留,换完东西就走。
当地的官府、驻军和百姓对他们都不了解,将他们统称为雪岭人·我曾经专门走那些小镇,见过一些雪岭人,他们都生得很高大,就连女子也是如此,但个个都很纯朴。
他们带出的皮毛、药材还有一些宝石都相当珍贵,可他们自己却不知道·不少奸商专门往在那里,以数量不多的盐和米面换取他们手中的东西,再转手贩到内地,牟取暴利。
我看不下去,便派人在每个镇里开设店铺,以合理的价格收购他们的物品,因此,跟他们的关系很不错·前年,我有事到贡雅缜,就有一位雪岭人打部落首领专门来找我,感谢我照顾他的族人,并主动提出与我交换武器,我把防身短剑给了他,他也送了我一把弯刀。
后来,我们便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他叫德斯,只比我大两岁,部落也小,大约有三百多人,居住的地方离我们边境比较近,所以他的族人与我们的人打交道比较多。
不过,他没有多说他那边的情况,我也没有多问·那一夜我们喝的大醉,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族人走了·我有公务在身,也离开了那个镇,至今我们没再见过面。
雪域茫茫,他们居无定所,我是找不到他的,只能他与我联络,可我再也没得到过他的任何消息……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已经很不错了,你做得很好。”
宁觉非赞赏地点头·“这样吧,今天就不说这些了·李将军,你明日去兵部,大檀大人和荆大人有事与你商议·”·    “卑职遵命。”
李舒放下酒杯,抱拳应道··    宁觉非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将军,新蓟国的建立离不开大家的功劳,要让百姓过上和平富裕的生活,更需要你们的努力,在这里,我敬大家一杯,让我们上下一心,为国效命,上对得起朝廷信任,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好·”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齐声道·“自当追随元帅·”·    宁觉非笑着,与他们一起,高高举起酒杯,随即一饮而尽。
正文 第33章·章节字数:5081 更新时间:08-11-20 14:13·    第33章·    子夜,临淄城十分安静,到处是一片黑暗,只有依时响起的更鼓声传遍全城。
    忽然,九层高塔飞花楼腾起一片红光,火焰迅速吞噬了一楼,随即向上飞窜,很快,火光冲天而起,还伴随着噼噼啪啪的木头燃烧的声音·飞溅出的火花落到周围的林木上,渐渐烧着了树枝,树干,很快向外蔓延,向旁边一连串民宅烧了过去。
·    很快,便有人发现异状,大声惊叫:“走水啦,走水啦……”·    喊声吵醒了塔周围的许多人,一个个窗户亮起了灯光,有人探出头来察看,随即便跟着惊呼,本能地抄起自家的木盆,冲过去救火。
    宁觉非正在沉睡,忽然惊醒,倏地坐了起来·云深睡在他身边,被他的动作带得侧了一下,似乎要醒过来·宁觉非不敢乱动,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肩背。
云深疲倦已极,只微微动了动,便又继续沉睡··    宁觉非停了一会儿,才慢慢下床,将被角重新掖好,这才披上衣裳,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缓缓拉开门闩,无声地走了出去。
    他这里地处皇城深处,看不见飞花楼,但南边的天空此时已被映红,明明灭灭,一看便知是火光闪烁,而且多半是熊熊大火,才会将半边天空都染红·他吃了一惊,进屋抓过鹰刀,拔腿便向外狂奔。
    云扬已经被云深从鹰军中调回,让他继续跟着宁觉非,这时也被外城传来已变得微弱的动静惊醒,匆匆披衣赶来··    宁觉非离马厩比他远得多,与云扬差不多同时赶到。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变分别拉出自己的马,翻身骑上,便飞驰而去··    守皇城的御前骁骑卫都已被惊动,纷纷站到城楼上严密警戒,并关闭四面城门。
    宁觉非赶到南门后,大声道:“离开开城,分出一半人手,与我去救火·”·    皇城卫队里的大部分人都认识这位年轻的元帅,立刻有今夜值班的佐领大声回答:“是”,随即亲自带队跑步下城,迅速上马,跟在宁觉非身后,冲向流花湖。
    火场里已是一片狼籍,十余间民宅都在燃烧,有许多人从湖里舀出水来,端到这里来灭火,还有人奋力冲进火场,救人救物,不少妇女和孩子都在痛哭,还有些烧伤的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宁觉非冲到这里,马上分派人手:“你们,疏散百姓,你们,找家什弄水来灭火,你们几个,跟我上房,云扬,你到那边去,我在这边,断火路·”·    所有军人都大声应道“是”,随即分头奔去做事了。
    云扬忍不住劝道:“元帅,那里太危险,我们去就行了,你在这边指挥·”·    “少废话·”宁觉非喝道,身形已如箭离弦,窜了出去。
    他飞奔到紧挨着火民宅的房前,双腿用里一蹬,便高高越起,伸手搭住屋檐,使力一收,人便窜上了屋顶··    他高声叫道:“下面的人躲开。”
那些百姓正在群龙无首,听到有人发令,便自然而然地遵照执行,立刻便退后一段距离,都仰头看着他··    宁觉非手脚并用,飞快地将顶上的小青瓦揭开,然后抽出鹰刀,飞快地连续劈出。
本是削铁如泥的刀用来砍木头,自是势如破竹,一刀便断·他将屋梁劈掉一部分,再砍断门栓,窗栓,随即抬腿踹出··    一部分砖墙轰然倒下,与着火的房屋之间出现了一个宽约三尺的空地。
火苗往这边飘落,却没有了引火的媒介,不能在波及那边的一长串民宅··    宁觉非跳下屋顶,高声问道:“火里还有人没救出来吗”·    “有。”
几个妇女扑过来跪到他面前,歇斯底里地哭叫着·“里面有孩子……孩子……还有老人……”·    宁觉非问她们:“在哪一间房”·    有妇女转身指向附近的一处房屋。
那里的火势已冲上房顶,里面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宁觉非从旁边一个人手中抢过一盆水,兜头照着自己泼下来,然后便冲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的一些士兵全都担忧地大叫:“元帅,别进去,危险。”
    大火已经封门,宁觉非从窗户直扑进去,高声问道:“里面有人吗”·    轰轰的燃烧声和噼噼啪啪的火头爆炸声中,宁觉非似乎听到了微弱的哭声,他躲避着不时掉下来的屋瓦和烧着的木头,循声摸索着走过去。
    床上,有两人伏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们身下却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宁觉非摸了摸两人的颈动脉,感觉不到丝毫搏动,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人的遗体翻过去,便看到了下面正有一个两、三岁的男孩,正哭得声嘶力竭·他将孩子抱起,躬身护住,返身便冲了出去··    火焰舔上了他的身体,让他感到剧烈的疼痛和灼烫,但他一步未停,飞腿踹开一面火势较小的砖墙,从洞里窜了出去。
    云扬已经断掉了另一边的火路,听人说元帅窜进火中救人,不由得大惊失色,立刻赶了过来,劈手夺过一盆水,守在屋外··    宁觉非从房间里冲出来,衣服上有着小小的火苗在闪烁。
云扬立刻将水泼了过去,将他身上的活全部熄灭··    宁觉非抱着的孩子是背部被淋到水,顿时觉得一阵清凉,便哭得没那么厉害了··    几个妇人一拥而上,从他手中接过孩子,连声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麟儿没事。”
    有个年轻女子看向宁觉非,焦灼地说:“我爹娘也在里面……”·    宁觉非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们都去世了。”
    那女子一怔,眼泪便泉涌而出··    宁觉非对她说:“两位老人用身体护住了孩子,这才救了孩子的性命·”·    那女子连连点头,终于泣不成声。
    宁觉非无暇安慰她,立刻抬头观察现场的情况··    之前就已经着火的房屋都烧得差不多了,基本上不再有熄灭的可能·旁边的飞花塔也已坍塌,只剩下一堆面目全非的灰烬,正在冒着浓重的黑烟。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令人几欲窒息··    这时,负责城防的禁卫军赶了过来,被宁觉非指挥着去帮助灭火,救护伤者·一些相关的官员也来观察看情形,见宁觉非也在,变过来见礼,宁觉非没时间与他们客套,只略微点头,胡乱拱了拱手,便四处巡视,随时处理突法情况。
·    云深被察觉情况不对的云海叫醒,见宁觉非不在府中,立刻骑马飞奔出去·当他赶到现场时,火已经熄灭大半了···    宁觉非出来时不及梳头束发,只胡乱扎了一下,现在,乌黑的一头长发被火燎去大半,现在只及肩头,发梢焦干,随风飞扬。
他的衣服也被火烧出许多破洞,双手烫了几个小小的水泡,钻心地疼,幸好脸上没落下什么伤,只是被烫得发红,现在已渐渐平息··    云深找到他时,他正站在那里,累得直喘粗气,却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他指挥着官兵们做事,吩咐派人找来的大夫救治伤者,要官员去慰问死者家属,然后和大檀琛商议查案事宜··    这把火起得太可疑了,从大檀琛拥有的飞花楼烧起,迅速蔓延,很可能是有人故意纵火。
    大檀琛完全赞同他的意见,其下属有不少人便是作为普通百姓,一直混迹于城中,时刻注意缉捕奸细或叛党,此刻,他们也都在那些百姓当中穿梭,不引人注目地进行查探。
    云深下马,挤进混乱的人群,问了好几个人,才看到宁觉非·他披散着头发,衣衫破烂,却丝毫不见狼狈,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却更显俊美·云深见他安然无恙,心下稍定,立刻快步走到他面前,急促地问:“觉非,这里怎么样”·    宁觉非疲惫地抬手,将垂下的乱发别到耳后,轻声道:“情况不太好,民宅烧毁了十一间,受灾的百姓有七户,目前能证实已经死亡的有九人,重伤五人,轻伤十六人,损失的钱物尚未统计,估计不在少数。
飞花楼完全毁掉,里面的财物一件都没能抢出,伙计死了两人,其他人及时逃出,只受了轻伤·大致就是这样,详细情形可能要等天亮后才能清楚知晓·”·    云深点了点头,看向他身旁的大檀琛:“起因是什么有眉目吗”·    大檀琛微微摇头:“事起仓促,目前没有丝毫头绪,只大致可以判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但究竟是私人恩怨,还是叛党所为,现在并不清楚·我会加紧查探,尽快抓住纵火者,查清事情始末·”·    “嗯·”云深看了看到处都在冒烟的废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大檀琛。
“那个我们从西武带回的少年,你审出了什么没有”·    “ 没有太多有用的东西·”大檀琛叹了口气·“根据我们查探到的一些情况,他们很可能属于一个新成立的叛党组织兴南会。
这次派往西武的刺杀小队都应该只是基层的会众,并不知道太多事情·那个少年很明显是被人当枪使了,血气方刚,宁死不屈,勇气可嘉,可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只认为刺杀宁元帅是为国除奸,为民除害,虽死无憾。
我们反复用过许多手段,都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云深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迁都大典才刚刚过去几天,各国使团都没有离开,各地前来参加大典的官员倒是陆续启程回原任,这个时候在林淄纵火,不但会使蓟国在各国使团前面失掉脸面,而且还有效地为某些人攻击宁觉非提供了借口。
    当日,皇帝澹台牧亲口下旨,由宁觉非负责临淄治安,如今出了此等大事,御史便可上疏,弹劾宁觉非有渎职之嫌,要求予以惩戒,以儆效尤··    云深在官场多年,深知宦海险恶,也极痛恨那种不顾国家利益的相互倾轧,可这种事由来己久,千年来总是如此,无法杜绝。
他站在那里,沉默着,心念电转,立刻想出了数种可以用来攻击宁觉非的理由,接着便由此想出反击的方式··    宁觉非却没时间想那些,现在最要紧的是救死扶伤,并尽快查出事情缘由,破案抓人。
    直到东方发白,这里都挤满了人,忙乱不堪··    宁觉非召来临淄府尹,要他先安排临时住所,让那些家宅已被烧毁的百姓们暂时居住。
    府尹十分为难,低声下气地说:“宁大人,来参加大典的官员和外国使团、外地商人甚多,全城所有能住人的地方都是满满当当的,实在没办法安置他们。”
    宁觉非也知道这情况,仰头想了一下,便道:“先在城外搭棚,现在是秋季,天气不冷不热,雨水也不太多,问题应该不大·来参加大典的官员马上就要陆续离开,到时候再安置那些百姓。
另外,这些百姓的一日三餐必须有官府供应,万不能让他们饿着·”·    那府尹看了云深一眼,躬身道:“云大人,这些百姓拖家带口的,也有百十好人,这供应一日三餐,官米需用不少,不知该从哪里拨出”·    云深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朝中可能发生的事一边听着他们讲话,此时立刻点头:“我会关照户部,足量拨给。”
    府尹立刻拱手一揖,谦恭地道:“卑职遵命,卑职现下便去办·”·    宁觉非接着又与大檀琛商量,在火灾现场周围设置禁区,派禁军守卫,闲杂人员一律不得进入,以防有人破坏现场。
    决定一下,官兵们便在宁觉非的指挥下清场,将所有人都请出去,包括各衙门的官员·很快,这片废墟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宁觉非、大檀琛、云深等寥寥数人。
    云深神情温和,过去对那些面带不愉之色的官员说:“请各位大人回衙门办事吧,如果有事需要各部配合,我会派人去请各位大人前来的·”·    那些官员赶紧抱拳,恭恭敬敬地道:“如有差遣,请云大人尽管吩咐。”
    云深微笑着点了点头·官员们这才散去··    在朝霞的映照下,宁觉非那一身破衣烂杉非常显眼,云深转身回来,对宁觉非和大檀琛笑道:“这里先派人查着,我们都回去梳洗更衣吧,就要上朝了。”
    那两人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一同应道:“好·”·    云深与宁觉非并骑回府,随即找来剪刀,把他烧焦的发梢修剪一下,然后催他去沐浴,将满身的灰尘和焦糊的气息洗掉,然后想办法替他将齐肩短发束上去,再戴上鹰冠。
    宁觉非换上衣服,匆匆喝了一碗粥,吃了两块点心,便上马进宫··    主殿前已经围了不少官员,都在窃窃私语,表情各异,显然是在谈论夜里的那场大火。
看到宁觉非和云深到来,他们便停止了议论,纷纷笑声向他们抱拳行礼·两人也笑容可掬地拱手还礼,却都没有说话··    不久,殿前的景阳鼓便被敲响,上朝的时辰到了,大家自觉退后,依着品级,文臣跟着云深,武将紧随宁觉非,鱼贯向上走去。
    刚刚走完台阶,来到殿前,便听到宫门前有人大喊:“紧急军报---八百里加急---紧急军报---”·    众人全都停下脚步,诧异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传信兵飞奔近来,背后插着一面表明八百里加急的镶金边三角红旗,肩上背着一个革囊,里面便是紧急军报··    他一边飞跑一边按规矩高呼:“紧急军报---八百里加急---紧急军报---”·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有太监跑出来,大声说道:“皇上口谕,军报立即进殿,不得有误。
宣---百官上殿·”·正文 第34章·章节字数:5007 更新时间:08-11-20 14:14·    第34章·    议事的正殿为太极殿,宽阔宏伟,可同时容纳千人。
此时,澹台牧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展开紧急军报,默默地看着·下面群臣肃立,鸦雀无声··    看完急报,澹台牧示意总管太监:“给宁元帅和云大人传阅。
    宁觉非接过在传递过程中被保护完好的军报,缓缓看着上面略显潦草的字迹··    果然是他一直担心的区域出事了,西部边境数个郡县同时受到武力侵袭,这军报大概出自哪个师爷的手笔,夹叙夹议,个人情绪也带入其中,却没有确切的数据,敌人的人数有多少,装备如何,进攻的战术怎么样,都没有写到。
    “……强敌自雪岭中呼啸而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闻风而遁,顷利间家破人亡,官军势单力薄,难挡野蛮之敌·西境遍地烽火,敌骑一日百里,正向内陆推进,其势不阻挡……恳请陛下速派大军救援,以保我国土完整,百姓安宁……”·    西境共属三个州,这是北边的岳州刺史所奏,肃州与欣州的急报尚未到达。
宁觉非不用看他们的奏报,已经能想象到那连的情形·换个角度,如果是他来指挥这侵略战,在人员充足的情况下,面对防守极其薄弱的敌国边境,一是会发动全面攻,这样一来,对方首尾不能相顾,难以在短时间内调动大批军队救援,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闻和机会占领几十大域,从而连成一片,构筑出坚实的防御体系。
    他看完奏报,顺手递给身旁的云深,便飞快地转动着脑筋,思索应对方略··    云深沉默地看完,将军报还给恭立在侧的总管太监,抬头奏道:“陛下,滋事体大,急切间难以定夺,臣以为,应将此事交于兵部,命他们于明日提出应对之策,以供陛下斟酌。”
    澹台牧看向宁觉非:“宁爱卿以为如何”·    宁觉非立刻答道:“臣附议·”·    澹台牧便点头:“准奏,此事交于兵部,明日由宁爱卿上奏方略。”
    宁觉非抱拳应道:“臣遵旨·”·    澹台牧看向其他官员:“众卿家,有事要奏吗”·    有几个互相对视一眼,便有一位官员出班:“启奏陛下,昨夜临淄城内突起大火,烧毁九层高塔飞花楼,并连烧十余间民宅.致使百姓无家可归,死伤者众,财物损失无数。
火势至今晨方熄,昔日繁华锦绣之扎成为一片废墟,满城人心惶惶,叛党却可趁势作乱·时下方当我蓟国新立,迁都不久,便出此大事,足见皇城防卫有重大疏漏,望陛下明察。”
    澹台牧的心里微微一惊,神情却泰然自若,扫视着其他人,沉稳地道:“各有司有何话说”·    临淄府尹在这里只能排到后面,自不敢先出头多话,况且此事他确实不知首尾,赶到现场时火都快灭完了,只得了宁觉非和云深的吩咐去安置灾民,别的一概不知,他低垂着头,聪明地不做那出头之鸟。
    宁觉非向前迈可一步,抱拳禀道:“臣应是最先到达现场的……”他随即客观地·    将火灾发生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对自己亲自上房断火路,冲进火场救人等事均略过不提,只提到自己带去的皇城卫队和及时赶至的禁军官兵身上。
至于和太檀琛商议的有关侦缉事宜,他也没有多说·这无关信任不信任,而是保密的意识深深渗透在他的血液里,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轻易将这事在太庭广众之间说出来。
·    澹台牧听他说完,微微点头,平静地问:“众卿家,宁爱卿所奏之言,可有遗漏”·    整个大殷一片寂静。
    “有·”太檀琛站了出来,清晰地道·“宁元帅所言其他情形具细靡遗,独独遗漏了他自己的英勇行为·”·    他侃佩而谈,如数家珍,将其下属在百姓中收集到的那些细节全都说了出来。
    如果没有宁觉非及时赶到,果断指挥,并亲自冒险上房断火路,只怕火势蔓延,会烧毁大半个城··    当百姓哭着呼喊自己身陷火场的亲人时,宁觉非不顾下属劝阻,数次冲进火场,成功救出十一人,令灾民感激涕零,称其为“活菩萨”。
    宁觉非命临淄府尹立刻安置受灾百姓,使他们对官府并无怨怼,只有感激……·    他说得绘声绘色,并有证人若干,可随时到官衙作证。
    澹台牧听完,沉声道:“对大檀大人之言,各位卿家有何见解”·    宁觉非不言话,云深也不吭声,澹台子庭站出去,朗声道:“天灾人祸,世所常有,岂可以此罪人宁元帅深居禁城,却能倏然惊醒,及时赶到,可见其时刻警之惕之,未有懈怠。
宁元帅亲犯险,截断火跆,救出百姓,使满城安然无恙,伤者险见还生,其所作所为令人敬佩·宁元帅有功无过,请皇上明察·”·    立刻,大檀明、鲜于骥、荆无双、李舒等一干武将全都附和,那边与云深亲厚的不少文臣也出班奏禀,均是称颂宁觉非,认为他在此事中只有功绩,并无过错。
    澹台牧听完,便道:“走水之事,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此刻尚无定论,便无人有过,宁爱卿处事果断.指挥及时,并亲身犯险,救民于烈火之中,堪为百宫之表率。
着有司追查此事根源,从速报来·宁爱卿救火有功,赐玉璧一双,享一年双俸·此事不必再议·”·    虽有人不满宁觉非权倾朝野,极受君王恩宠,当此之时,也只能闭嘴不言。
    很快,议题便转,各部尚书都出班奏禀要紧事宜·每个人在政界都会有反对派,遇事必互相指责辩驳,以维护本派利益·澹台牧都会耐心倾听,然后询问云深意见。
云深十分稳重,冷静沉着,往往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便理清了事情的脉络,化结了纠缠不清的态势··    宁觉非从来不参与他们的辩论,只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西部边境的情形和相应的用兵方略。
    快到午时,终于散朝·百官鱼贯退出大殿,三三两两地走下台阶··    澹台牧宣宁觉非、云深、澹台子庭和大檀琛去御书房,又详细询问了火灾的情形,并大致问了一下宁觉非关于西境危机的对策。
    这里都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宁觉非便把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和盘托出,以征询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凭着记忆,他用毛笔在桌上铺开的宣纸上画出西部边境的大致地形,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谈到用兵,自是他最拿手的事情,他容光焕发,神采飞扬,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笔架、印盒,在图上摆出一些阵势,并不断变换,以帮助他们理解自己的想法。
    澹台牧也是带兵的行家,澹台子庭对那边的形势也比较熟悉,一边听他讲一边点头,随即又问了一些问题,宁觉非一一回答··    为配合他的行动,对于粮草等后勤保障有很高要求,澹台牧看向云深:“你看,户部能办到吗”·    “我觉得可以。”
云深心里已经飞快地算计过,这时便肯定地点头··    澹台牧沉吟片刻,便道:“觉非,你的方略非常好,只有一第年秒,你不可亲自出征。
咱们别的或许不多,但名将如云,能征善战的大将并不少·你要总督天下军事,不可轻赴前敌·”·    宁觉非一怔,急忙说:“陛下,这些必须由我在前敌亲自指挥,否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很可能功亏一篑,甚至无尺寸之功,反会被敌人节节进逼,继续攻城掠地。”
    澹台牧摆了摆手:“我不在乎一时一地的得失·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现在西境之势虽危,却并不足以动摇国本,还用不着你这位鹰王亲自出征。
我看,镇南将军李舒对那边的态势比较熟悉,可由他为副,护国将军荆无双率军征讨,似乎较为合适·”·    宁觉非想了一会儿,便道:“这样也可,我会把鹰军和雁骑各拨一半给荆将军,再加上步军十万,骑军二十万,应可一举凑功,将敌人逐出国境。”
    “可以·”澹台牧微笑·“那就这样,你和子庭与大檀明、荆无双会同商议,拟定一个详尽的方略出来,然后便点兵点将,令他们尽速出发。”
    “遵旨·”宁觉非和澹台子庭一起行礼答应··    澹台牧还要与云深、大檀琛继续议事·宁觉非和澹台子庭便告辞而出,直奔兵部。
    胡乱吃了饭,他们便坐下来商议出兵事宜··    荆无上听说让自己挂帅,李舒为副帅,不由得大感意外·他们两人都是南楚降将,按理说不应担此大任。
将三十余万精兵交到他们手中,若他们稍有异心,既可与敌勾结,也可自行反叛,蓟国便生内乱,从此动荡不安·由此可见,朝廷对他们给予了极大的信任,这让他们很是感动,对比当年南楚朝廷对他父亲的疑虑猜忌,更是感慨不已。
    大檀明的心里有疑虑的,但这是皇帝的意思,而两为王爷也对荆无双深信不疑,他自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琢磨着回去要与自己的父亲提一下,托他去提醒皇上,以防万一。
    商议好详尽的用兵方略,荆无双执笔,给皇上写了一道详细的奏章,又宁觉非带在身上,大家这才各自回府··    此时已是月明星稀,宁觉非洗好澡,轻手轻脚地回到卧房,疲倦地躺下。
    他身边的云深本来呼吸均匀,似已熟睡,此刻却忽然翻身将他压住,咬着牙,低声说:“觉非,我很生气·”·    宁觉非惊讶道:“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    云深气得咬了一口他的唇,恨恨地问:“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知不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知不知道”·    宁觉非便明白过来,伸手搂住他,笑着说:“这两句话我是知道的。”
    云深恨得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他的下颌:“那你还亲身上阵,做那么危险的事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是一个王爷,全国军队的统帅有没有想过……我”·    宁觉非轻叹:“那种时刻,什么都来不及想,一切有是本能。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烧光半个城,更不能任那些百姓被困火海,活活烧死·云深,我爱你,如果不能一你在一起,我会非常痛苦,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放弃自己的原则,对吗”·    云深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却能听到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诚恳地说出肺腑之言。
云深沉默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我很后怕·听到大檀琛说出你曾经在火海中做的那些事,我简直无法控制自己·你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完全不顾惜自己的安危你是元帅,只需要指挥就行了,怎么能事事身先士卒”·    宁觉非很明白他的心情,感觉着他在自己身上微微颤抖,不由得万分怜惜。
他紧紧地抱着那温软的身子,轻柔地说:“我让你担惊受怕了,都是我的错·来,你来惩罚我吧·”·    云深一时没听明白,茫然地道:“什么”·    宁觉非笑了,侧头吻了吻他的额,轻声问:“不想要吗今夜你来,好吗”·    云深的脸有些热了,心里却满是喜悦。
自然而然的,他的手缓缓地抬起来,摸索着伸进了宁觉非的衣襟,微凉的唇贴着宁觉非的颈项向上划去,最后覆盖住他的双唇··    宁觉非与他辗转热吻,手中也不停歇,很快便帮着他将两人的衣服全都脱下。
    赤裸的身体紧紧相贴,从温热到滚烫,情火迅速燃起,让他们情不自禁··    宁觉非敞开自己,迎接云深的进入·那种饱满的冲击,温柔的探索,热情的推撞,都令他止不住地呻吟。
快乐的感觉如巨浪翻卷,将他彻底裹挟,上下飘荡,乍沉乍浮··    云深喜悦地楼着他,不断地推进,再推进,想要进入最为甜蜜的根源之处,追寻极致的快乐之巅。
年轻的激情排山倒海般涌出,令他颤栗,更让他沉醉··    云深乃少年得志,却深自警惕,平时在人前总是老成持重的模样,被封为国师后,忍耐工夫更是炉火纯青,在朝中堪为白官榜样,只有在寂静的夜里,面对着自己深爱的人,他被强自禁锢的热情才会无所顾忌地喷薄而出。
宁觉非喜欢他平日的温文尔雅,善解人意,却更爱他夜里只为自己绽放的风情··    两人紧紧拥抱,深深纠缠,沉迷在无与伦比的极乐世界里,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三更鼓敲响,他们才终于能够停下来,拥抱着剧烈喘息,在飞窜全身的快感中微微颤抖··    宁觉非用力拽出早就被两人压在身下的锦被,紧紧裹住云深和自己,然后惬意地伸直手脚,拉长身体,用力绷了一会儿,才骤然放松。
他快乐地叹了口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困,快睡吧·”·    云深却披衣起身,点上灯,去外间的炉子上拿过铜壶,兑了些温水,用布巾替宁觉非清理身子。
    宁觉非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说:“云深,你别担心,我会保重自己的,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云深本来带着微笑,专注地替他擦身,突然听他说出这番话来,手不由得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宁觉非已经睡熟了,安静的容颜就像个天真的孩子··    云深笑得更加愉悦,手势也更轻·擦干净他的身子,云深替他盖上锦被,这才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好。”
正文 第35章·章节字数:3476 更新时间:08-11-20 14:14·    第35章··    第二天一早,肃州和欣州的八百里急报便相继送达宫中,而宁觉非已在御书房,向澹台牧惦禀报用兵方略。
    午后,圣旨下,名荆无双为帅,李舒副之,领兵三十万,两日后出征,迎击来犯之敌··    旨意一下,朝中大哗··    两位主帅都是南楚旧将,三十万精兵中也有一大半是原来的南楚军队,又是到南方去作战,如果有人起了异心,后果实在难测。
    很多原北蓟老臣都紧急求见澹台牧,或慷慨陈词,或痛心疾首,都是企图使皇帝改变旨意,主帅一定要是原被蓟将领,这才让人放心·有些人情急之下,还炮轰宁觉非,说他原是南楚人,此次的排兵布阵很明显偏心于南楚将士,根本没将名将如云的北蓟放在眼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还有人言语还带了云深一笔,“为相者应以国事为重,不该因私情而废公义,竟对如此荒谬的用兵方略不加驳斥,若中还从中作梗,使君王深受蒙蔽,不辨忠奸,就更是大逆不道。”
    宁觉非已到兵部,与几位将军商量出兵的各种事宜,只有云深守在这里·听到这些刺耳的话,他却神色自若,仿佛他们说的完全与自己无关。
    澹台牧耐心地听完,和蔼地道:“众卿家忧心国事,朕心甚慰,然荆将军与李将军都是我朝廷柱石,国之名将,为何你们要强分彼此别的不说,当时南楚尚有半壁江山,李舒坐镇南方,手握重兵,凭着两江天险,与我们周旋个三五年是绝无问题的,我们没有水军,更不擅水战,就算宁将军用兵如神,英勇善战,要打过泯江去,也必得费一番功夫。
就算过了泯江,南方多山川河流,地形复杂,气候多变,我们想要占领全境,便需相当那多的兵力,耗费无数钱粮,打个十年八年也不稀奇·南方到处都是富庶之地,鱼米之乡,李舒不愁粮草,他若登高一呼,百姓势必响应,他也不愁兵源。
而我们呢必须将粮草用船运往南方,那是不可能保障进军需要的,若是纵兵就地抢粮,势必更加激起当地百姓义愤,从而遭至顽强抵抗......众位卿家不妨好好想想,李将军若在当初便起兵抵抗我们,如今我们的新蓟国肯定只有泯江以北的土地,而不可能将南方纳入我国版图。
那时虽然我军势大,在南方却并无必胜把握,是他率先递上降表,使江南各州郡望风影从,纷纷投降,宁将军才能兵不血刃,轻取南楚半壁江山·李将军既然舍却忠义之名,毅然率军归顺,现在何必又反那对他有什么好处至于荆无双将军,朕没什么可说的,总之,朕信任他,宁元帅也信任他。
如果你们一定要有人替他作保,那就由朕为他担保,这总行了吧”·    那些老臣面面相觑,犹豫半晌,有位须发皆白的臣子猛地跪倒在地,一边痛哭一边以头碰地。
    那是澹台牧出了五服的堂叔爷澹台钦,不但在族中是他的长辈,更是北蓟的三朝元老,现在年纪大了,难得上朝,澹台牧是一见他便赐坐,对他颇为有礼,此刻见他忽然如此,不由得站起身来,伸手相扶:“叔父切莫如此,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澹台钦哭着说:“皇上,南楚灭亡,固然是我北蓟日益强大,陛下高瞻远瞩,将士上下一心,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南楚皇帝宠信奸佞,昏聩无能,不辨忠奸,自毁长城,这才失去这大好河山。
如今我蓟国初立,皇上定要慎之又慎,以防万一啊·俗话说,千里之提,溃于蚁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若是陛下被小人蒙蔽,致使反叛之人有机可乘,从而造成天下大乱,动摇国本,岂不是有愧于我澹台氏的列祖列宗,皇上啊——”·    他的哭诉全是真心实意,引得其他老臣也都哭出声来,纷纷跪下,以头抢地:“皇上明查,皇上慎重啊——”·    澹台牧微微皱起了眉,略感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深,轻轻叹了口气。
    云深淡淡一笑,走过来跪在众大臣身侧,澹台牧面前,温和地道:“澹台大人,皇上乃英明君主,已经建立了不世功业,岂可任其毁于一旦·众位大人忧国之心令人感动,但请相信皇上定会明察秋毫,不会任小人作祟,更不会让反叛之人有可乘之机。
李舒将军长期镇守南方,对西境之敌颇为了解,而荆无双将军与他长期共事,也对南方各地的情形颇为熟悉,正是统帅的不二人选·我北蓟名将虽多,却均无在南方作战的经验,如果贸然派出,反有可能损兵折将,伤我蓟国脸面。
宁元帅本欲亲自挂帅,但他需居中坐镇,总督天下军事,不宜轻动,因此才由荆无双将军为帅,李舒将军副之·请各位大人暂时放下地域门户之见,从大局着眼,为皇上分忧。”
·    “正是·”澹台牧微笑着说·“云大人之言深得朕心,众位卿家都起来吧·”·    那些大臣呜咽着,都跪地不起。
    澹台牧收起笑容,坐回双棘蟠龙椅,沉声道:“行了,朕意已决,众位卿家不必多言·时辰不早了,朕尚有事与云大人商议,你们这就回家歇息去吧。”
    他的脸一沉,立刻威势迫人,在他还是太子时便如此,那些臣子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摆什么老资格,这时见他语气虽还有礼,却已隐带怒意,便知此事势在必行,以他们之力是无法改变的,只能心里忧急,却不敢再多说什么,便在澹台钦的带领下行李退出。
    澹台牧与云深没再提他们一个字,立刻开始商议粮草和军饷的来源以及输送渠道··    这天晚上,宁觉非和云深都没有回府,彻夜忙着各自要办的事情。
    第二天午时,临淄城的南门外旌旗招展,荆无双和李舒衣甲鲜亮,正对城门而立,身后是两完精锐骑兵·两人从临淄城带走的就只有这些人马,其他部队都分布在附近各地,昨日已接到八百里加急的兵部谕令,会立即出发,在指定时间和地点与他们会合。
    宁觉非,澹台子庭和大檀明在右,云深,鲜于骏在左,皇太子澹台经纬站在中间,奉旨代天子为大军壮行··    接到紧急军报后,他们已经命令前来参加迁都大典的众位将领火速返回各自的驻地,这里只剩兵部的一干官吏,此时都在衙门里忙碌,没有前来送行。
    澹台经纬年纪虽小,却毫不怯阵,昂首立于大军之前,朗声道:“将士们,南方有敌来犯,杀我子民,占我疆土,百姓正陷身于水深火热之中,期盼你们救援。
望诸位将士莫负皇恩,此去大显身手,扬我国威,救民于水火,逐敌于境外,保我国泰民安,福祚绵长·”·    荆无双甲胄在身,依例单膝跪于地上,抱拳为礼,朗声道:“臣等定当尽心竭力,为君上分忧,保百姓安宁。”
    李舒与身后两万人马“哗”的一声,一齐跪地,齐声道:“杀敌报国,不负皇恩·”·    澹台经纬露出欣慰的笑容,微微躬身,双手虚抬:“众将士请起,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功成,盼你们早日凯旋。”
    荆无双高声答道:“谢太子殿下·”·    官兵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个个战意凛冽,斗志高昂··    荆无双发布命令:“上马,出发。”
    两万人一起翻身上马背,各个千人队的队长发布命令,依次掉头,向南进发··    荆无双与李舒对宁觉非和云深等文武大臣一一抱拳,这才上马,转头而去。
    大军步调一致,渐行渐远,·    远远围观的百姓不住赞叹,这才慢慢散去··    澹台经纬这才放下架子,转头看向云深,笑着问道:“舅舅,我做得可好”·    云深微笑点头:“很好。”
    宁觉非对自己的军队十分满意·交给荆无双的这两万人马称得上是他嫡系,一万鹰军,一万雁骑,在军中是精英中的精英·有他们前去,再加上另外的二十八万军队,不信打不退敌人。
    他一直看者大军消失在视野里,这才转过身去,一眼便看见云深与澹台经纬正站在面前,微笑着看他··    宁觉非有些讶异:“怎么”·    澹台经纬活泼地道:“没事,看元帅这摸样,似是很想上战场。”
    “是啊·”宁觉非叹气·“没仗打手痒·”·    云深笑着微微摇头,很无奈的样子·澹台经纬差点笑出声来,想着要在人前保持礼仪风度,这才强行忍住。
    澹台子庭,大檀明都笑道:“我们也是如此·”·    澹台经纬看着他们,不由得赞叹:“小皇叔,宁叔叔,大檀叔叔,国家有了你们,父皇可以无忧矣。”
    三人一本正经地拱手道:“太子殿下过奖了·”·    云深抬头看了看天色,对他们说:“大家各自回府吧,用完午膳后歇息片刻,下午还有许多事务待办。
大军已动,许多事都耽误不得·”·    其他人立刻收敛笑容,不在耽搁时间,或上马或上轿,各自入城··    澹台经纬上了马,对云深说:“舅舅,我已请父皇恩准,今日可以到你府里用膳。”
    云深便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到我那里去吧·”·    宁觉非习惯性地跟在两人身后,以便保护他们··    三人策马进了城门,在禁军的护卫下,直奔皇城而去。
正文 第36章·章节字数:3382 更新时间:08-11-20 14:14·    第36章·    荆无双率领的军队在五日后渡过泯江,然后便减缓推进速度,一边派人与各地驻军和官府联络一边侦察敌情,并随时准备迎战。
    宁觉非此时最关注的是后勤保障,最主要的就是粮草供应·云深与鲜于骏日日紧张筹划,务必做到及时调运,以供军需··    半月后,一队鹰军与小股敌人狭路相逢,在平原上短兵相接,打了第一仗。
    前线的战报每天都会右专门训练的飞鹰送来,第二天到达临淄的兵部衙门·鹰军首战告捷,宁觉非他们次日午后便知道了··    大檀明匆匆一看,便很高兴,宁觉非却皱起了眉:“我军三千人对他们三千人,激战一个多时辰,我军毙敌七百,自伤两百,还让幸存的敌人成功脱离战场,逃之夭夭。
如果我军只是普通士卒,我会觉得这个结果很正常,可这是我们最为骁勇善战的鹰军,敌人仓促应战,竟能与他们对战这么长时间,最后还顺利逃脱,实在不简单啊·”··    大檀明细细一想,便全都明白了。
    “是啊,对方挺硬的,好久没碰到这样的了·”他摩拳擦掌·“真想亲自去跟他们干上一仗·”·    “我也想。”
宁觉非抬起头来,看着屋外的天空·“荆将军和李将军势必将面临许多硬仗了·”·    “荆将军智勇双全,我认为不会有太大闪失。”
澹台子庭在一旁说着,脸晌满是信心·“再说,你定下的用兵方略基本上算无遗策,他只要照着执行,就不会有问题·”·    “恩。”
宁觉非点了点头··    他们正要继续商量军务,忽然听到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接着,便有守门的士兵跑进来禀报:“外面有位女子,说是元帅府的人,叫其其格,有急事求见元帅。”
    宁觉非一怔,便道:“让她进来·”·    其其格穿着绸缎的衣裤,让人一看便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侍婢,不是主人,身份却不算低,一般都会以礼相待。
她本就生得美艳,穿什么都性感,普通男人更是无法抵挡,因此她在大门外虽然被卫兵阻拦,却都好言好语,没有半句呵斥·等到进去传话的卫兵出来,说元帅有请,拦着她的那两个士兵也就让开了路。
    其其格拔腿狂奔,直接冲进大堂,扑到宁觉非脚下,跪着痛哭失声:“元帅,求求您,救救那日松吧·”·    宁觉非赶紧说:“你先起来,那日松怎么了”·    其其格泪如雨下:“那日松下学回来的路上,被人绑走了。
他的同学好不容易才找到府里,只喊了一句:‘告诉我姐,就是上次那个打我们的人·’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原话转述给我们·元帅,求您去救救那日松,他还小......他......他......”说到后来,她又急又怕,已经泣不成声。
    那日松是宁觉非出钱,让江从鸾给他找了个城里的学馆,跟着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起读书识字,才刚上学没几天·宁觉非一听就火了,重重一拍桌子:“那你个鲜于琅,上次的事还没了,竟然又做出这种事来。”
    他上次要求鲜于琅当面想江从鸾,其其格和那日松道歉,鲜于骥虽是应了,可却一直没下文·紧接着南方出了大事,宁觉非和云深都忙得脚不沾地,就暂时没有再提这事。
真没想到,那个鲜于琅竟然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抢人··    澹台子庭和大檀明都是大吃一惊··    上次的事朝中许多大臣均有所闻,不少人都在暗中看好戏,有的人更是明着劝解,实际煽风点火,好在宁觉非答应不计较,此事才没有闹起来。
    右旌侯本有一子一女,均在幼时夭折,后来再无所出,直到四十岁上才得了这个儿子,自是宝贝得不得了,自小娇宠溺爱,有求必应,惯得他无法无天,又好色贪花,男女不忌,在蓟都时的名声便是极坏的。
碍于他母亲是澹台一族,跟澹台牧算是姑表之亲,按辈分澹台牧还要叫他一声表姐,属于皇亲国戚,身份尊贵,其他人便都只能忍气吞声,能躲便躲,绝不招惹他·却没想到,他竟然三番四次与宁觉非府中的人过不去,真不知是生性愚蠢还是有意为之。
这次只怕是捅了马蜂窝了··    宁觉非走到屋门口,大叫一声:“云扬·”·    云扬应声而出:“元帅·”·    宁觉非铁青了脸,对他说:“你去带正二十个人,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找出鲜于琅落脚的地方,如果到时候找不到,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遵命·”云扬一抱拳,转身便跑,跳上马就冲了出去··    宁觉非面沉如水,站在那里没动··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那孩子只怕已经被祸害了吧。
    不但是他,仍在痛库的其其格与站在屋里的澹台子庭和大檀明也都这么想·其其格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哭,梨花带雨,让人打心眼里忍不住怜惜·澹台子庭和大檀明对视一眼,便走上前去,一个劝其其格不要太担心了,另一个轻声对宁觉非说:“这个事,确实是鲜于公子错了,元帅暂且息怒,等找到人再说。”
    他们两人一个是皇帝的亲兄弟,一个是娶了皇帝最疼爱的公主驸马,宁觉非很清楚,在他们心里,只怕都会觉得鲜于琅强了一个下人算不得什么大事,惟一做错的不过是让他这个大元帅丢了脸面。
他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心里的怒火却是更加炽烈··    太子党有什么了不起在前世,他也被人归到太子党里面,他交往的朋友也大部分都算是太子党,可谁不是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当然也有不少仗着家里有权有势胡作非为的,他就最恨这种人。
    那日松还是个孩子,这人丧心病狂地公然把人绑走,既目无国法,也没有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这样的人除了祸国殃民之外,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不知是谁借给他的豹子胆加狗胆,让他这么猖狂·    他正在心里咬牙切齿,云扬策马回来,从大门直奔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元帅,我们找到人了。
那小子没敢把人带回府里,在外城的一个宅子里,听说他把抢来的人都关在那里,平时就在那边寻欢作乐·”·    “办得好·”宁觉非大步走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他长着怎样的三头六臂,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澹台子庭和大檀明见势不对,怕闹出人命来,赶紧派人去通知云深和鲜于骏,随即策马追了过去。
    宁觉非骑着烈火,真如一把火般,熊熊烧过临淄的街道,飞快地冲到墙边一处清雅的院子前··    云扬已经让带去的人前后左右看着,自己才回去报信,这时便问道:“人还在里面吗”·    “在。”
那人象宁觉非行了礼,恭敬地答·“我们兄弟一直守在这里,里面没人出来过·”·    “好·”宁觉非二话不说,对云扬道。
“叫你的人封住外面,一个人都别给我走了,你跟我进去·”·    “遵命·”云扬满脸兴奋,传完令便奔了回来··    宁觉非说道:“上。
要动手时只管打,出了事我兜着·”说着便扑过去,脚尖一点,双臂搭上了墙头,干净利落地翻了进去··    云扬跟在他身后,动作几乎与他一模一样,也是点尘不惊地翻进院中。
    这时才赶到的澹台子庭和大檀明见了,都在心里喝了一声彩,随即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便下了马,也攀上了墙头,跳了进去··    里面花红柳绿,莺歌燕舞,一片富贵景象,侍侯的下人却不多,半天看不到一个。
    宁觉非跳下去时,旁边的小径上有个仆役打扮的年轻男子正好从那里走过,惊得刚要喊,便被宁觉非一个擒拿手摁住··    宁觉非低低地问:“说,鲜于琅在哪间房说了就饶你一命。”
    那人惊诧着看他·宁觉非用手捏住那人的脖子,微微用力,威胁的意味非常浓·那人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后面......第三进院里......正房......”·    宁觉非便顺手一个手刀,将他大晕,拖进花丛中放着。
    等到大檀明跳进来,宁觉非已经窜到了第二进院落··    一路上只有两三个婢仆,均被他一招打晕·他的速度一直没减,如箭离弦般扑进第而进院子。
    一进月洞门,便听到正房里传来男孩痛苦的惨叫,声音很虚弱,当中夹杂着另一个人的淫笑,以及不堪入耳的辱骂··    宁觉非一听那孩子的声音便知是那日松,顿时心头怒火万丈。
他飞身上前,狠狠一脚踢出··    门没有闩,只是虚掩着,一踹便开,两扇雕花木门重重向后飞去,发出震耳的巨响··    宁觉非虽是盛怒之下,却并没有鲁莽行事。
他一脚踢开门,身形如电闪开,一式“飞鹰穿云”,从旁边的窗户窜了进去··    镶着碧蓝窗纱的格子木栅被他撞成碎块,四散开来,他的人已经站在屋里,并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形。
    正文 第37章·章节字数:4744 更新时间:08-11-20 14:15·    第37章·    屋里的陈设极尽富贵奢华,而当中的雕花大床上却正在进行着一场残酷的暴行。
    男孩犹如垂死的小兽般,在血泊中颤栗,无助的哀鸣,在他身上的猛兽却仍在不断的撕开他最柔嫩的部位,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宁觉非撞破窗户进来,让正在强暴那日松的男子愣了一下,停止了动作,转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他的头转过来,宁觉非已经一个健步窜上床,伸手掐住他的后颈,猛地往后一拉··    那人的身子立刻向后飞去,本来坚挺的欲望从那日松的身体里退出来,痛得他惨叫一声,本能的蜷缩起来。
    宁觉非飞起一脚,重重踢到那人的胸腹之间,那人远远飞了出去,砸在水磨青砖的地板上,更是痛得大叫··    宁觉非拉过一旁的锦被,将孩子伤痕累累的身子盖住,这才温柔的说:“那日松,是我。
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那日松睁开眼睛看向他,泪水滚滚而下,忍不住放声大哭··    宁觉非轻轻的拍抚着他,眼睛却狠狠的盯着倒在地上呻吟的那个混蛋。
    云扬是紧跟着他跳进屋里来的,对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也对这种作践别人的贵族子弟相当反感,这时只拿眼睛盯着宁觉非,等他下令··    宁觉非冷冷的道:“云扬,把这人渣拿下,送到衙门去,让他们按律严办。”
    云扬眨了眨眼,不解的说:“要是进了衙门,那还不是顷刻间便给放了·我看,还不如一刀杀了·”·    那人吓得一哆嗦,随即大叫起来:“我是侯爷公子,母亲是皇上的表姐,你们谁敢动我”··    宁觉非冷笑:“就因为你这身份,我偏要将你送进官府,倒要看看,是谁敢把你放了,他又是依照的是哪条律法”·    那人看着他,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指着他大叫:“你。
····你别以为现下皇上赏了你一个什么兵马大元帅,什么鹰王,你就了不起了·你不就是个小倌出身吗先当戏子,再做婊子,在临淄城的窑子里千人骑万人跨,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别以为你你换了个名字就没人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你这张皮可没换。
仗着你自己有几分姿色,到了咱们北蓟,立刻勾搭上国师,让他把从小定亲的公主都给甩了,你还真是有本事·我告诉你,你再能耐,也不过是皇上的一条狗,是我们蓟国的狗,澹台家的狗,赏了你几块肥肉,让你肚里有了油水,你他妈的不但不感激,反而咬起主人来了,真是反了啊。
····”·    他说到中间,云扬便已经脸色铁青,想冲上去宰了他·宁觉非却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他,让那混帐继续说下去。
    这小子浑浑噩噩,没长半个心眼,平时哪里会想到这些,肯定是有人当他的面议论,而且是多次说到,他才会记在心中,此时如流水滔滔,全都骂了出来。
宁觉非就是想好好听听,朝中那些蓟国的世家贵族背地里到底是怎么说自己的,原来还真是如此不堪··    澹台子庭和大檀明慢了一步,等冲进院门的时候,正好听见鲜于琅在里面大放厥词,却不闻宁觉非的呵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大急,想也不想,直接冲进房门,照着躺在地上赤身裸体的人便是一脚··    澹台子庭怒道:“大胆狂徒,竟敢出言侮辱王爷,简直是目无王法。”
    大檀明也狠狠地说:“不知你到底长了几个脑袋,真是胆大包天·”·    他们两人这一脚踢得很重,鲜于琅平日里娇生惯养,哪里挨过这种打,痛得哭叫起来。
等看到身旁的两个人,顿时如获至宝,伸手便抓住他们的衣袍下摆,控诉道:“小皇舅,五姨丈,他闯进房来打我,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住口。”
澹台子庭满脸怒气,厉声道:“你竟敢绑了鹰王府的孩子来做这种事,还出口辱骂王爷,别说打,就是杀了你,也是你罪有应得·”·    “正是。”
大檀明恨得咬牙,“还不向王爷谢罪·”·    “我又没有做什么错事·”鲜于琅哭喊着:“不过是找了个孩子来玩玩,他又不是什么少爷公子,有什么好尊重的回去叫我爹娘多赔几个钱就是了。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我”·    宁觉非懒得再听,伸手抱起裹在被子里的那日松,对云扬道:“这人就交给你了,要是走脱了他,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便飞快的冲了出去··    “遵命·”云扬抱拳应道,随即走上前去,对澹台子庭和大檀明道:“请两位大人见谅,卑职奉元帅之命,要拿下他押到官府去,让他们依法处置。”
    那两人没想到宁觉非会这样办,若是换了他们,受到这么大的侮辱,只怕一招就废了他,哪还会容他活在世上·    宁觉非如此秉公办理,倒让他们无话可说,便只得点了点头。
    云扬看着倒在地上如烂泥一般的鲜于琅,厉声道:“起来,别装死狗,把衣服穿上,老老实实的跟我走,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小子顿时大哭起来:“小舅舅,五姨丈,他们欺人太甚。
····”·    “起来·”澹台子庭不耐烦的道:“别叫我什么小皇舅,叫王爷·”·    大檀明也冷着脸说:“也别叫我什么五姨丈,我哪敢有你这种亲戚”·    鲜于琅一向看到的都是逢迎巴结的人,就是不齿他的所作所为的,碍于他的身份,也都敬而远之,从不曾对他如此疾声厉色,此时看到这种情形,他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扬大声呵斥着,终于将他催促着爬起来,勉强把衣服穿上,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就开始叫苦,说是走不动,要坐轿子。
    云扬不耐烦了,将他一把抓起,扛在肩上,便大步向外走去··    宁觉非不敢骑马,怕颠着那日松,便抱起他向府里奔去··    云扬带来的二十个人都是精英,听到队长的胡哨声后立刻策马赶过来,有的在前面开路,有的在两侧和后面保护,还不断地说:“元帅,让我们来抱吧。”
    宁觉非提着气,一边飞奔一边吩咐他们:“小武,马上去我府上找江总管,就说我已经把那日松救回来了,让他马上去找大夫,带最好的药来。
石头,去兵部衙门看看,如果刚才来找我的女子还在,就让她立刻回府,如果不在了,你就不用管了·老张,你带几个人去府衙找云扬,他有事叫你们做·。
···”·    那些人一一应了“遵命”,拨马就走··    他们这一行太过引人注目,街上人早早的避到一旁,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议论纷纷,宁觉非全不理会,全速从外城跑进皇城,一直跑进自己的元帅府。
    那日松一张小脸惨白,已经晕了过去··    宁觉非奔进大门时,过来通知江从鸾的小武就等在那里,立刻跟着他走,同时禀报道:“江总管已经骑马去请大夫了,说很快就到。”
    宁觉非点了点头,便直奔偏院,将那日松送到他自己的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云深早已经接到澹台子庭派人报的讯,从宫里赶回,并预先煎好了止血的汤药,这时立刻叫人端来,亲自给那日松灌篮下去,又给他喂了半碗参汤。
那日松的脸色很快就好了一些,看上去没那么骇人了··    宁觉非沉着脸,一言不发,就守在那日松身边··    云深从被子里小心的拿出那日松的一只手,静静的替他把脉。
    那只小胳膊本是细腻润滑,白皙如玉,现下却密密麻麻的全是青紫印痕,有咬的,打的,掐的,由此便可以想象,他的身上不知还有多少可怕的伤痕··    云深的脸色也不好看,却一直没说什么。
等他把好脉,江从鸾便带着医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虽然宁觉非没给传话的士卒说得很详细,可江从鸾一听便明白了,立刻把城里治这种伤最拿手的徐大夫请了来。
    这个大夫已经须发皆白,当年曾多次出入翠云楼,替宁觉非治伤·他的相貌未变,宁觉非却已经变了许多,他进了屋便去给病人治伤,并没有认出坐在一旁的人是谁。
    宁觉非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覆盖住冷冽的眼睛,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柔美·窗外的天光透过雕花木格,深深浅浅的打在他安静的脸上,更映衬出几分隐约的忧郁。
    云深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徐大夫已经检查完毕,便道:“我要替这孩子疗伤,请各位大人都出去,江总管留下便可。”
    宁觉非一言不发,起身走出门去··    云深也跟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里面悄无声息··    宁觉非走出院门,站在湖边的柳树下。
云深跟在他旁边·两人默默的看着在风中泛着涟漪的水面,一直没吭声··    半晌,云深才道:“是鲜于琅干的”·    “对。”
宁觉非看重天空中的云彩在水中的倒影,淡淡的道:“我让云扬将他押送至府衙,依律严办·”·    云深大感意外,随即笑了一下:“你这样做,那个小小的临淄府尹今晚可要睡不好觉了。”
    “有什么不安的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此事铁证如山,那鲜于琅被我当场拿住,云扬、豹王和大檀大人当时都在场·鲜于琅带着家奴当街抢人,更是有许多人亲眼目睹。
事实确凿,他只要依律办理即可·”宁觉非平静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云深微笑道:“话是那么说,可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吗”宁觉非挑了挑眉毛·转头看向他:“有多复杂”·    云深知道他虽然表面冷静,其实已是怒火冲天。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倒也罢了,判个斩立决,很容易的事·可鲜于琅的身份却不同,牵扯的事就多,不是一刀下去就能够解决的··    他想了想,委婉的道:“我知你心中愤恨,我也一样,只是,现下前方正在打仗,粮草方面还要仰仗鲜于侯爷居中调度,他就这么一个孩子,不免有些娇纵了些,教训一下是应该的,可如果伤了他的性命,鲜于侯爷不免伤怀,便无法办事,前方的战事当会受到很大影响,你说是不是”·    宁觉非深深的看着他:“云深,我有我的原则,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能容忍的底线,我不会让步的。
要说政治,我是武将,他是文臣,我们是两条线上的,按理说更应该精诚合作,为国效力·可我在兵部紧张研究战场态势与对敌方略,他儿子却公然当街将我府里的人掳回去强暴。
若是官府不究,那你打算如何抚平军方的怒气他辱骂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是侮辱咱们全国上下一百五十万子弟兵,我这话不过分吧要论身份,他鲜于骏是侯爷,我却是王,比他高着两级。
要论品级,我只比他高,不比他低·要我考虑现下正在打仗,你说得很好,我的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他们的元帅在都城被人如此侮辱,你让他们怎么想那鲜于琅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从来没有受到过严惩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吗云深,我记得以前曾经对你说过,我很喜欢的一句圣人之言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次如果放过了鲜于琅,以致军心不稳,民怨沸腾,你又打算怎么办”·    宁觉非从来不爱提自己的身份,这是第一次如此强调,却有着惊人的力量。
云深看着他幽深的眼眸,深深的吸了口气,徐徐吐出,再吸一口气,屏息片刻,这才能够保持镇定,缓缓地说:“觉非,你说的很有道理,无论从哪一方面,我都无可辩驳。
现下,我跟你讲的······其实不是公义,而是私谊·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让皇上太为难你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肯定是要拿到朝堂上说的。
如果你坚持严办,皇上也不便驳你的面子,可鲜于琅那边也不能不考虑·所以······你能不能··。
··让一步这次重重的惩戒一下便可,不必非取了他性命吧”··    宁觉非沉声道:“那日松还不满十三岁,鲜于琅对他绑架、严重伤害、强暴,依蓟国的律法,这似乎也是死罪。
云深,我要的不是面子,我要的是公正·”·    云深顿时语塞·思前想后,也实在是没什么好的理由可以说服面前的这个固执的人,只得先作罢,等会儿进宫去,跟澹台牧商量了再定。
    他也不再劝说,宁觉非也沉默起来,转眼看着湖光水色,脸色始终很阴沉··正文 第38章·章节字数:3559 更新时间:08-11-20 14:15·    第38章·    给那日松施治的大夫尚未出宫,宫中就来了人,宣云深速到御书房见驾。
    宣旨太监到的是国师府,云深去前厅接了旨,便更衣离去,未及告诉宁觉非··    当他赶到时,御书房里坐着澹台牧、澹台子庭和大檀明。
气氛有些沉重,每个人都阴着脸,看得出相当恼怒··    云深上前见礼,澹台牧摆了摆手:“别多礼了,坐吧·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云深坐下,叹息道:“大夫还在施救,那日松伤得不轻,流了很多血,现下究竟如何,还未可知。
不过,即便是救回来,身上的伤还在其次,心里的伤就难说了·这孩子的一生算是毁了·”·    澹台牧皱着眉,沉声问道:“觉非是不是很愤怒”·    “ 是的怒不可谒。”
云深微微点头,:“鲜于琅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上次他就在街上当众调戏觉非的总管江从鸾和另一位女管家,以及这个孩子,后来还纵奴行凶,殴打他们,最后激起公愤,百姓纷纷上去殴打他和那些恶奴,几乎引致民变。
鲜于侯爷一直没当面道歉,只让鲜于将军到觉非那里赴宴的时候带了个话,表示歉意,说实话,毫无诚意·觉非从大局出发,也没和他计较·可这次,鲜于琅竟公然带人绑人,强暴,凌虐,他这样做,置元帅府于何地简直是公然向觉非挑衅。
臣想,此事,是不能善了的了·”·    澹台牧仰头想了一下,忽然问道:“鲜于琅骂觉非的话,你知道了吗”·    云深吃了一惊:“没有,臣未听觉非提起。”
    澹台牧叹息一声,赞赏地道:“觉非还是心慈,朕想他也没有告诉你,若是讲给你听了,你哪里还会这么冷静子庭,你跟云深说说吧,虽然这些话非常难听,但必须一字不落的让你知道。”
    云深便看向澹台子庭··    这位在敌阵中谈笑自若的大将,此时却喃喃不能成声,半晌才道:“那些话实在太过污浊,臣可说不出口。
小明,你来说·”·    大檀明为难的看了云深一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也是半天说不出来··    澹台牧道:“说吧,让云深清楚事情的全部,他才知道怎么做事最好的。”
    大檀明只得垂下头,将鲜于琅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的平铺直叙,已经不若鲜于琅恶意叫出来那么具有杀伤力,可云深已经觉得像是被狠狠地一刀扎在心上,痛不可当。
他握紧了拳,过了很久,才轻轻地道:“好一个······鲜于琅·”·    四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澹台牧才问道:“觉非想要怎么处置鲜于琅”·    “依律。”
云深长出一口气,:“他说,他要的不是脸面,而是公正·臣觉得,他说的没错·”·    澹台子庭和大檀明都点了点头:“对,没错。”
    澹台牧想了一下,问道:“依我们的律法,像鲜于琅这样的罪,应该怎么处置”·    北蓟所有的律法都曾经被云深修订过,他了如指掌,张口便道:“新律法尚未出来,按照原来律条,鲜于琅论罪当诛,斩立决。
如果他有军功用于折罪,可视功劳大小,酌情改为绞立决、斩监候或流放三千里,军前为奴·”·    澹台牧拧了拧眉心,有些恼怒的道:“这个鲜于骏是怎么回事就一个儿子,也不能好好管教朕这儿七事八事,他还要给朕弄出这么闹心的事来,是不想要这个儿子了还是怎么的还有,鲜于琅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到底是哪儿听来的云深,你好好去问一问,朕倒要看看,谁在下面乱嚼舌头,侮辱朕的大元帅。”
    “好,臣一会儿就去·”云深微眯了一下眼·“臣也想知道,是哪些人对觉非如此不满又是为了什么对他不满”·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在门口禀报:“陛下,宰相马大人、右钲侯鲜于大人、工部尚书李大人、御史中丞欧阳大人等十几位大人在外求见。”
    澹台牧对着屋里的三人淡淡地道:“看这阵势,多半是求情的·”·    云深现在满腔怒火,实在无心与他们唇枪舌战,便起身道:“皇上,臣去临淄府衙门提审鲜于琅。”
    “你一人不能去,找位大臣陪着······找个文臣吧,武将不要去·”澹台牧温和的提醒他。
“免得有人说闲话·”·    “遵旨·”云深躬身施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过宽敞的庭院,墙外站着近二十个三品以上的大臣,见他出来,连忙上去见礼,态度着实亲热,便是一向对云深隐怀敌意,相当疏远的人也对他一副多年老友的情状,嘘寒问暖,让他厌烦不已。
    鲜于骏笑着说:“犬子顽劣,胡作非为,惹大元帅不高兴了·老夫听说此事,实在是诚惶诚恐,赶紧到元帅府去赔罪,又怕自己笨嘴拙舌,适得其反,便约了十来位大臣,只是,大元帅却坚持不见,老夫无奈,便只得来求皇上居中调停,请大元帅多多海涵。
国师大人可否替老夫美言几句犬子这次闯下大祸,是打是罚都认,还请大元帅高抬贵手,饶犬子一命·我家人丁不旺,老夫中年得子,只此一根独苗,若是他有个什么好歹,我们老两口只怕也活不成了。”
·    云深冷冷地看著他,淡淡地道:“令郎糟蹋凌虐的那个孩子,才十二岁·”·    鲜于骏的一张老脸再也绷不住,不禁一热,随即低声下气地说:“是老夫管教不当,实在惭愧,确实对不住那孩子。
老夫愿出一万两银子予以补偿,若是那孩子愿意,便由老夫做主,将他接进府中,做犬子的侧室·老夫一家对他一定厚待,绝无虚言·”·    云深只觉得一阵作呕,却只能强行控制,冷淡的看着他:“那孩子伤得很重,到现在不省人事,一条命能否保得住,尚未可知。
侯爷这话就不必在大元帅面前提起了·鹰王将令郎送到官府,并未动私刑,便是要依律行事·侯爷在朝多年,掌管户部,自然比别人更明白律法的重要性,亦更知枉顾律法的危害。
各位大人都是为官多年,当比云深更明事理,自不需多言·云深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退·”说着,他便抱拳一礼,转身就走··    那些大臣都被说的有些讪讪的,更不便强留,只好胡乱说着“恭送云大人”、“云大人走好”之类的话,目送他离去。
    云深出了宫门,上马便直奔外城的临淄府衙··    刚进街口,便发现里面站满了人,全是身穿黑色鹰军服饰的大汉,个个义愤填膺,却井然有序,连高声喧哗都没有,更没人胡乱走动,见到有人经过便自动闪到两边,让开道路,举止相当有礼貌,可见平日的训练有素。
    云深一看这阵势便暗暗吃惊,正要找人问一下,便见云扬从府衙门口迎了过来,对他单膝跪下,行了个礼,神情恭谨又亲切:“族长·”·    “起来吧。”
云深下了马,低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 不是我叫的·”云扬摇头,“元帅也没叫过,这都是兄弟们自发来的。
有人听说了这事,气得不行,立刻回去告诉了军中的兄弟,别的地方我不知道,鹰军的人个个都起的嗷嗷叫,闹着要来撕碎了那小子·元帅有规定,军中若无战事,每九天放假一日,轮流休息,今天轮到休假的弟兄们便全都过来守着,如果官府徇私放了那小子,他们拼着回去挨军棍,也要把他收拾了。”
他说的很克制,神情间却满是气恼和兴奋··    云深一时无语,半晌才低低地说:“你让他们立刻离开,不然对元帅的清誉有损·”·    “元帅才不在乎什么清誉呢。”
云扬早就对宁觉非崇拜的五体投地,这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过后才觉得不妥,赶紧补充,“再说,我也劝不动他们·他们现在是休假,完全可以自由活动,站在这儿也不违军令,谁能说他们不对”·    云深知他说得对,也明白军队里有许多人都已将宁觉非奉若神明,特别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鹰军,更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兄长甚至是父亲般看待,为了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现在听到他受到如此侮辱,如何忍得下这口气现在还没乱起来,也无非是因为鲜于琅还被押在府衙中。
如果不加处置,激起众怒,一旦放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大门走,快进衙门时,他轻声对云扬说:“你最好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元帅,由他来定夺,明白吗”·    “是,我马上派人去。”
云扬见他神色凝重,也不敢怠慢,便自去找人吩咐··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临淄城里到处是炊烟袅袅,弥漫着人间烟火·若是往日,衙门里早已没人,全都回府去了,现在却一个都没敢走。
府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下面的师爷和衙役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吭声··    云深一出现,那府尹如蒙大赦,立刻颠颠的赶过来,跪地行礼:“卑职见过云大人。”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起来吧·”云深淡淡地道,“去把鲜于琅带上来,我有话要问他·”·    “遵命。”
府尹爬起来,立刻对衙役做手势,“快去,快去,把人带过来·”·    几个衙役立刻往里面的大牢跑去··    云深坐到堂上,默然无语。
有师爷替他沏上茶来,他只微微点了点头·府尹在他身边陪着小心,点头哈腰,他也只是听着,没有任何言语·他穿着官服,相貌清雅,气质高贵,看上去一派斯文,骨子里却透着一份凌然,让人不敢轻视。
正文 第39章··章节字数:3041 更新时间:08-11-20 14:15·    第39章·    那日松的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宁觉非坐在湖边,望着水中万点金光,一直没有离开过。
    江从鸾带着徐大夫过来,仔细地向他禀报了那日松的伤情··    那日松的全身都有伤,后庭的伤势最为严重,徐大夫已经用祖传秘药做了治疗,以后也会天天过来换药,另外还有祖传的方子,煎药内服,因为此方概不外传,所以他会回去配药,再派药僮送来,按次煎好,让他服下即可。
以目前的伤势推测,大概一个月后会基本痊愈,休养一、两个月便无后患·只是,这一个月中忌口甚多,徐大夫已经向江从鸾详细交代过了··    宁觉非凝神听着,然后问了几个问题,徐大夫对他自是耐心讲解,全无半点名医的架子。
    宁觉非听完,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多谢大夫,以后还要劳烦大夫替那孩子多操点心·从鸾,给大夫的诊金加一倍,以表谢意·”·    “是。”
江从鸾立刻答应··    徐大夫当然高兴,连忙说:“治病救人,乃医家份所当为,请王爷放心,老夫定当尽心竭力,把那孩子的伤尽快治好。”
    “谢谢·”宁觉非微微躬了躬身,随即吩咐江从鸾·“用车将大夫送回,务必送到家门口,勿使大夫辛苦走路·”·    “遵命。”
江从鸾答应着,便带徐大夫离开了··    宁觉非转身走进屋中,便见其其格已经回来,坐在弟弟床边不断流泪·他走过去,看着仍然昏迷着的那日松,伸手抚了抚他的额,见没有发烧,便放了点心。
    他坐下来,柔声问道:“你们家还有什么人吗”·    其其格一直埋着头,双手蒙着脸在痛哭,这时听到问话,才知道他在屋里,赶紧起身跪了下去:“多谢王爷救我弟弟。
那日松他……他……”·    “起来吧,坐着说话·”宁觉非轻声劝慰·“你别太难过了。
我请了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治好他的·”·    其其格这才起身,重新坐下,低着头说:“我们家……没什么人了,大都在雪灾里死了,要么就是出去逃荒了,说不定也被卖了……”·    宁觉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那日松到底有多大了”·    其其格一边擦泪一边回答:“他是正月二十九生的,明年就满十三岁了。”
    “哦·”宁觉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其其格也不敢多说什么,就那么坐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啜泣,又赶紧忍住。
    忽然,有人在外面恭敬地道:“王爷,云扬将军派人过来,有要事禀报·”·    宁觉非便对其其格说:“你好好照顾那日松,有什么需要便对江总管说,让他安排。”
    其其格立刻躬身道:“多谢王爷·”·    宁觉非起身出去,问门外的那个仆从:“人在哪儿”·    仆从朝外一指:“他说事情紧急,江总管也认识他,就叫我带过来了。”
    宁觉非便急步走出远门·站在湖边柳树下的正是跟在云扬身边的人·宁觉非大步走过去,问道:“什么事”·    那人便将鹰军数百人包围府衙的事说了云扬叫他来禀报,请元帅定夺。
    宁觉非一听便皱起了眉,直奔马厩,拉出烈火便走··    他策马刚进临淄府门前的街口便有鹰军战士看见了他,叫道“将举来了”,便即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说道:“参见将军。”
    “都起来·”宁觉非沉着脸·“谁叫你们来的”·    便有人嚷嚷:“谁也没叫,弟兄们听说了此事,都气不过,便过来了。”
    “就是·”另外有人理直气壮地说·“听说那人是什么侯爷的狗屁公子,我们怕他们官官相护,徇私放人,便来守着。”
    “只要他们敢放,弟兄们便抓来收拾了·”更有人大声疾呼··    “对对·”那些血性汉子群情激愤,纷纷闹了起来。
    “将军,你带着我们浴血奋战的时候,那些文臣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还敢如此羞辱于你,弟兄们都咽不下这口气,只要将军发个话,我们便去烧了那劳什子侯爷的宅子,看他还敢猖狂不。”
    “正是·将军,你带着我们拿下这万里江山,功高盖世,凭什么让那些人渣欺辱咱们非得找回这场子不可·”·    “对,绝不能让人把咱们当笑话看。”
    “侮辱将军,就是侮辱我们鹰军,我们绝不答应·”·    这些人本就粗豪,性子爽直,这时想到便说,声音越来越大,立刻引起更多战友的共鸣。
    宁觉非喝道:“行了,都给我住口·”·    那些人立刻一个字都不再说,全都站得笔直,睁大眼睛看着他··    宁觉非气沉丹田,缓缓地说:“你们今天休假,要到这里来站着,那是你们的自由,但军法规定,当日亥时前必须回营,现在戌时已过,你们再不走,就不能按时归营了。
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离开,并且给我带回去一句话,如果再有人往这里站,就不是我宁觉非的兵,听见没有”·    “听见了。”
所有人都大声回答··    “这里的事不用你们管,都给我回去好好操练·”宁觉非板着脸说·“前方正在打仗,你们随时要准备出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少管,废话更要少说,明白了吗”·    那些人齐声答道:“明白。”
    “好,全都给我离开,现在就走·”宁觉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遵命·”在这里的所有鹰军官兵全都单膝跪下,向他行礼,随即起立,向后转,迅速离去。
    宁觉非一直看着他们走出街口,忽然心念一动,若有所思,骑在马上一直没动··    云扬远远地看着,正要走过来请安,宁觉非已经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他直奔兵部大堂,将西境的地图拿出来,铺在案上详细研究··    这里是绝密的地方,未经许可不得擅入,外面日日夜夜有卫兵站岗,晚上还有几个小队不停巡逻。
他们只看见屋里的烛火亮了大半夜,都知道是元帅在里面研究军务,心里既敬且佩,走路的时候都尽量放轻脚步,换岗时也都不说话,偶尔进去添茶换蜡烛的小兵也是蹑手蹑脚,都深怕打扰了元帅。
    宁觉非拿来大堂上的那些物件,在地图上不断摆放出各种形势,又跟着心里的想法不断变换·他想得入神,饿了便喝碗茶,顶一下就过去了,困了就抹把脸,又伏案接着思索。
    时间迅速流逝,不知不觉间,四更鼓响,夜已深沉··    兵部衙门前过来了几匹马,得得的马蹄声在静夜里特别清晰··    兵部的大门早已关上,屋檐下点燃的两个大灯笼却依然亮着,将门前照得清清楚楚。
    几个人下了马,有人上去敲门··    片刻之后,卫兵取下门杠,拉开一扇门,探头出去问道:“什么人”·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兵部尚书大檀明。
    那卫兵赶紧拉开大门,向他行礼:“参见大檀大人·”·    “起来吧·”大檀明问他·“元帅在这里吗”·    “在。”
另外一个卫兵也向大檀明行礼·“元帅一直在屋里,我们不敢打搅·”·    “好,我们去找他,你们把大门关上·”说着,大檀明便和身后的人走了进去,直奔大堂。
    那两个卫兵立刻关紧大门,插上门杠,然后肃立在门后··    大檀明推开大堂的门,便看见宁觉非伏在案上,一只手按着腹部,一只手撑着桌上的地图。
他不由一怔,连忙问道:“元帅,你怎么了身体不适”·    在安静的房间里,她的声音显得很突兀,宁觉非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    “是皇上想见你,在你府上等了很久,都不见你回来,也没人知道你哦哪儿了,我们才过来看看。”
大檀明说着,让开了路,恭谨地站到一旁··    澹台牧微笑着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澹台子庭和云深··    正文 第40章·章节字数:5625 更新时间:08-11-20 14:17·    第40章·    宁觉非看到皇帝忽然出现在面前,更是诧异,赶紧抬起身来,接着便皱了眉。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陛下有事,遣人宣臣觐见便可,怎可深夜出宫,似乎也没多带些随从”·    澹台子庭在后面笑道:“觉非,我皇兄也有万夫不当之勇,等闲之辈是近不了他的身的,出来走走,权当散散心,也没什么不好。”
    “是啊·”澹台牧走到他身边,愉快地说·“这里是我们的都城,难道我这个当皇帝的还不能随意走动”·    宁觉非看到皇帝耸了耸肩:“职责所在,我只是提醒一下,其实......也没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自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得注意安全·”··    “好·”澹台牧答应着,眼光投向桌上·“觉非在做什么”·    宁觉非顿时来了精神:“关于南方战事,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哦”澹台牧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澹台子庭,云深和大檀明都围到桌前。
    “ 根据李舒将军的描述,从西境之外的万里雪域进入我国境内,只有寥寥几个山口·他知道的不超过六个,如果加上他不知道的或者因气候原因而有时开放有时封闭的通道,我认为不会超过二十个。
这些通路肯定不会是康庄大道,多半是羊肠小径,曲折蜿蜒,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最多同时能容三骑并行,这就决定了队伍通行的速度不会很快,一次能过的人数也不会太多。”
宁觉非随手指着地图上的各个重要位置,侃侃而谈·“我仔细研究了三州送来的急报和荆将军,李将军在进军途中发回的军报,发现敌人虽然骁勇,却没有章法,倒有点像两年前独孤及突袭剑门关,本是试探性质,结果一攻便破,势如破竹,他才孤军深入,见城破城,见村屠村,并无特别的目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的后续部队当是接到前面队伍的消息才匆忙杀进来的,后勤方面肯定没有,军需只能靠就地抢掠而取得·现在已经入冬,虽然内地仍然温暖,可雪域中却应该是冰天雪地了,能通行的山口大半被封或危险难行,敌人如果聪明,就应该退回去,或者占领几个城池固守,戴春暖花开之时再行进犯。”
    北蓟有许多地方与雪域类似,他们也是马背民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澹台牧频频点头:“你说得很对,那么,有什么打算”·    “ 我想这样,让余下的两万鹰军立刻出发,兵分三路,一路从这里......一路这样......这样......另一路由这边......分别迂回过去,发动突然袭击,封锁这几个山口,切断敌人的归途。”
宁觉非拿过放在图上的物件,配合着自己的说明,不停变换着阵势·“这样一来,敌人就只能龟缩在几处城镇中·如果他们聪明,应该立刻占据这三个城邑,形成三角防御,如果粮草不缺,可以守住相当长的时间。
若是这样,那荆将军和李将军便可用三十万精兵将这一地区重重围困,并切断他们的粮草供应,逼他们不战而降·如果他们不聪明,那通常会就近占领城镇,固守待援。
若是如此,就更好办了,围点打援是最好的战术......”·    他说得兴起,渐渐神采飞扬·澹台兄弟和大檀明听得眉飞色舞·云深不时抬头看他,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等到说完,宁觉非缓了口气,沉静地总结道:“无论是哪一种打法,都可以迅速取胜,避免持久战消耗国力,同时也都将破坏度降到了最小,这样一来,百姓的损失不会太大,以后重建家园也要容易得多。”
    “好·”澹台牧击节称赞·“太好了·”·    “是啊·”大檀明跃跃欲试。
“这次由我率鹰军去吧·”·    宁觉非笑着看了他一眼:“鹰军有云汀统领,我很放心,不过,这个战法,鹰军将承受巨大的压力,而他们是否能够顶住,是大军最终取得胜利的关键,所以,我打算亲自带队。”
    “不行·”四个人同时脱口而出··    宁觉非温和地道:“我坚持·”·    澹台子庭着急地问:“觉非,你为什么忽然想起要走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    大檀明也很急切:“是啊,觉非,你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
陛下就在这里,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何必要走”·    云深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心里很安定,反正早就说过了,宁觉非如果要走,他便会跟着走,所以并不慌乱。
    澹台牧的脸上没了笑容,凝重地道:“觉非,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宁觉非摆了摆手:“那是两件事,你们别往一处想。
这种战法,我最拿手,这里也只有我懂,所以我必须亲赴前敌指挥,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这根本与昨天的事没关系·我现在说的是国事,昨天发生的是家事,不可混为一谈。”
    那四个人听到这儿,都沉默了·半晌,澹台牧才道:“好,觉非,此事我会认真考虑,今日直内必会给你答复·时辰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宁觉非答应一声,站直身子,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抬手按住胃··    他身边的澹台牧立刻察觉有异,伸手扶住他,关切地问:“觉非,你怎么了”·    宁觉非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刚要说话,便软了下去。
    澹台牧一把将他抱起,焦急地叫道:“觉非,觉非·”·    宁觉非闭着眼,无力地说:“我没事......只是有点......胃疼......”·    云深已经抢上来,抓起他的手把脉,随即问道:“你晚膳没用吧”·    宁觉非想了一下,答道:“恩......云扬派人来找我......我就忘了。”
    云深立刻想起了临淄府衙前的事,心里疼惜不已,接着问他:“午膳也没用”·    宁觉非又想了一下,才道:“恩......救那日松去了......后来......就忘了......”·    “你......”云深又气又急。
“我回府去拿吃的·”·    “去宫里吧·”澹台牧温言道·“你回府还要叫人现做,耽搁得太久了,宫里随时都有吃食预备着,也方便。
子庭,你快马赶回宫中,吩咐御膳房备好吃食,再让御医到御书房去候着·”·    澹台子庭答应一声,飞奔出去,跳上马便向皇宫急驰··    澹台牧抱着宁觉非走出大门,在大檀明和云深的帮助下骑上马。
    宁觉非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地说:“皇上,我自己能行·”·    “好了,别再说话了,好好歇着·”澹台牧沉声道,一带马缰,便往宫中走去。
    宁觉非连着累了半个月,一天也没休息,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让他耗尽了体力精力,胃疾又再次发作,痛得他直冒冷汗,再也没了力气,只得倚着澹台牧健壮的身体,用力按住胃部,忍耐着一阵一阵的剧痛。
    澹台牧驰进宫门,直奔不远处的御书房,将宁觉非抱进里间,放到榻上,抓过一张毛毯替他盖上··    云深紧紧跟着后面·他心急如焚,却一言不发,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华。
    大檀明跑去找澹台子庭,帮着张罗··    很快,热腾腾的膳食便送了过来,都是汤汤水水,滋补养胃·云深到桌边看了看,先端了一碗梗米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给宁觉非吃。
    不一会儿,御医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替宁觉非仔细地把了脉,便向澹台牧禀报:“宁王爷劳累过度,忧虑伤神,饮食失宜,致使旧疾复发,心血亏损,肝郁犯胃,痛引两肋,攻窜不定......”然后报出拟用的药方,又说了需要注意的事宜和忌口的东西。
    云深听着,缓缓点头,对御医官的诊断和药方基本认可·澹台牧也略懂一些,便道:“好,你去开方子吧·”·    那御医官行礼退下,到外面去开方抓药了。
    澹台牧温和地对云深道:“你先去歇歇,我跟觉非聊聊·”·    云深略有些迟疑,想着澹台牧多半是要劝说宁觉非,便微一躬身,退了出去。
    宁觉非已经让云深喂了一碗粥下去,感觉有了一点精神,煞白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澹台牧端来一碗参汤,慢慢地喂他喝下··    这么一折腾,已是五更天了,宁觉非很疲惫,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
    澹台牧看了看窗外··    已经是初冬,昼短夜长,天还没亮,灯笼将廊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微微摇晃·宫中禁止喧哗,到处都是一片寂静,让人感到安宁。
    澹台牧轻声说:“你这样的身子,怎么出征”·    宁觉非微笑:“我年轻,将养两天就好了·人谁没有个三病两痛,大檀将军也曾受过重伤,身上留有旧疾,那也不能出征啊。
陛下不也在沙场上受过伤吗难道说就天天躺床上养着,什么也不做”·    “云深很担心你·”澹台牧声音柔和,很亲切,就像朋友之间在谈心,而不是皇帝与臣子商议国事。
    “是啊,我总让他担心·”宁觉非轻轻地说·“他很年轻,却努力想把事情做到最好·其实,世事如棋,人力有限,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澹台牧点头:“云深喜欢事事做到完美,似他这般才能出众的年轻人很少见·”·    “对·”宁觉非睁开眼睛,看着屋顶,忽然笑了。
“云深有点像我前世的大哥·”·    “是吗”澹台牧颇感兴趣地道·“跟我说说·”·    宁觉非的眼里出现深深的思念,缓缓地说:“他不是我的亲生大哥,是我师傅的好友。
师傅介绍我认识了他,我就一直叫他大哥,在心里也当他是我的哥哥·他很低调,平时也很沉默,从来不说他在做什么,也从不刻意去强调什么,可只要他做出来的事,就一定是完美的。
他似乎什么都懂,仿佛天生就带着那些才能,不用去努力学习就会明白·我如果遇到什么决断不了的事,往往就会想,如果是他,会怎么办,然后就会想出好主意来。”
    澹台牧很神往:“那样的人,不就是神仙了吗”·    “是啊,我大哥确实不像凡人·”宁觉非微笑。
    澹台牧忽然问:“如果是他遇到昨天那样的事,会怎么做”·    “他”宁觉非想了想,淡淡地道。
“他会一个字不说,将行凶的人送交有司,依律法办·如果有人徇私舞弊,将人放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会自己动手,让罪犯无声无息地消失·即使那人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    澹台牧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温和地问:“在你们那边,像鲜于琅这样的罪行会怎么判”·    宁觉非想也不想,张口便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即使他的父亲掌握着全国财政”澹台牧认真地看着他·“前方战事,需要他父亲的调度,才能确保粮草供给。”
    “一样·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宁觉非斩钉截铁·“他父亲为国效力,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那是份所当为,他儿子犯了国法,明正典刑,那是罪有应得。
这当中没有联系·况且,并不是只有他父亲才能办事,换一个能干的人,照样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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