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日月(八阿哥重生)+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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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日月(八阿哥重生)+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上)(6)
·    胤禛啼笑皆非,却还是去摇他··    “小八,头发还没干,这么睡下去会得头风症的,醒醒·”·    胤禩被他晃醒,眼神有些迷茫,少年的脸露出近似委屈的神色,好像在谴责他连自己睡觉都不让。
    胤禛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清醒一些,转身拿来干净的布巾,覆在他头上,轻轻擦拭··    胤禩被那温柔的触感弄得愈发昏沉,只想就这么闭上眼睛,他本也不是如此惫懒的人,只是在这庄子上住的时日多了,万事无须费心,神仙一般逍遥的日子,几乎要让他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他勉力拉回一丝神智,说了句多谢四哥,便陷入睡梦之中··    胤禛无可奈何,擦拭完,又帮他梳顺头发,自己脱了外衣,也在他旁边躺下。
    他记得胤禩除非累极,睡得并不沉,旁边稍有动静,就能惊醒过来,但这些天他却睡得很好,如今自己就躺在旁边,他也毫无所觉··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里,在自己身边,他至少是安心的·    手指抚过对方的鼻梁唇角,复又搭在他腰间,胤禛搂紧怀里的人,也随之入睡。
    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没过多久,康熙回辇,胤禛自然也不可能继续住在庄子上,余下胤禩一人,倒也过了今天清静日子··    “爷,咱们今儿个便回府吗,怎的不多住些时日”高明亲自过来帮他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如今他已是贝勒府管家,在贝勒福晋还没有进门之前,一大家子的琐事足以让他镇日忙个不停,难得能像以前一样伺候胤禩,他是很高兴的··    “你倒是希望爷不回去,省得让你更忙吧”胤禩笑骂了他一句。
    高明忙笑道:“爷说哪的话,您回府,奴才这心里头才踏实·”·    他见胤禩从窗台前捧了一盆花回来,上前想接过来,胤禩却不让他动。
“一会这花放马车上,我给四哥府上送去,你先带着其他东西回去·”·    这花就是之前种在田里的葵花,胤禩挖了一株移植在盆中,又让人弄了些种子带回去。
    高明一愣·“啊,不让奴才陪着么”·    胤禩笑了一下·“爷现在也是闲人一个,到处溜达溜达,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高明只以为自己触动了胤禩的痛处,心头正难过,不由偷偷往主子脸上看去,却见他神情平和,似乎心情还很好的样子··    自己府上离四贝勒府不过也才半柱香路程,马车到家门口的时候,胤禩便让高明先将马车停下,自己则捧了花带着陆九上胤禛那里。
    此时胤禛估计还被留在宫中议事,所以他的脚步也不急,像极了京城里那些成日无所事事提着鸟笼的八旗子弟,只不过换成一盆花··    “诶,这位公子请留步1身后有人喊住他们。
    刚缓下脚步,丫鬟打扮的少女便追了上来,指着他手里的花道:“这花很漂亮,你卖吗”·    胤禩看了她身后的马车一眼,摇头笑道:“这花是送人的,不卖。”
    说罢也不看她,继续往前走··    “你这人1丫鬟顿足,只好转身跑到马车旁讨主意·“小姐,他不肯卖,怎么办”·    “算了。”
一只手掀起布帘往外望去,正好看见胤禩捧着花从车前路过··    一袭银白袍服,侧面温雅文秀··    少女失了一会儿神,又将布帘放下。
    马车与人错身而过··    陆九是个机灵鬼,无须胤禩吩咐,自己便去打听,末了回来兴冲冲道:“主子,原来刚才那辆马车是富察家的,里头坐的那位就是富察府的二格格,要当府上未来福晋的那位。”
    胤禩愣了一下,心道巧极,只是方才惊鸿一瞥,也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其实对方如何,只要性情温和些,其他的也没大碍。
    这么一想,突然就记起毓秀来··    如今的她也该指婚了吧,不知道今世又是谁娶了她··成 婚·    胤禩就算赋闲在家,也依旧是皇子阿哥,还是有爵位在身的贝勒,纳娶事宜自有内务府去操心,他只需安坐家中等着内务府报上具细照做即可,但女方那边就不一样了。
    清军入关之后,受中原同化,也有了纳彩、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样的仪式,而作为未来的皇子福晋,出身是至关重要的,除此之外,还会在出嫁前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财,当年郭络罗氏的额娘早逝,她虽出身高贵,却是从小在外祖纵容下性烈如火,正是因为这样,后来在嫁给胤禩之后,眼里容不下一根钉子,以至于家中鸡飞狗跳,也不得康熙欢心。
    外头锣鼓喧天,鼓乐吹笙,她垂下头,只看到自己覆在喜服上的手,和满目的红··    出门前额娘殷殷交代的话还在耳边,十四岁的少女双手绞着喜帕,似乎想稍解内心的情绪。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廷姝咬着下唇,心怦怦直跳··    之前大姐姐出嫁,还曾跟着笑话过她,可是现在发现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位八阿哥,可好相处·    刚才的过程,从头到尾,自己会不会有哪里失礼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忍不住直了直身子,却发现腰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快一个时辰,已经有些僵硬了··    喜秤揭开了她的盖头,廷姝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胤禩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喝的酒其实不多,方才虽然不停有人上前敬酒,但他都喝得颇为节制··    成婚娶妻,已经久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事情了,现在看着眼前一身贝勒嫡福晋礼服的陌生女子,忍不住有点恍惚起来。
·    她不是毓秀,自己也早已不是前世的胤禩··    那她跟着自己,可还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女子低垂着头,从他站着的角度,可以看到那柔顺温和的眉眼,圆润如水。
    她与毓秀,应该是不一样的··    可为什么自己心底还是空荡荡的··    好像遗落了什么事情,什么东西··    胤禩微微皱起眉头,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扫视了一周,入目皆是晃眼的红色,那头两对龙凤烛,正灼灼燃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样的红色……·    不期然就想起胤禛来。
    当时他也是大婚,喝得满身酒气,在那条回廊,将自己压在柱子上……·    胤禩闭了闭眼,又看看廷姝,几不可闻地叹气,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
    廷姝讶异抬首,突然啊的一声··    “怎么了”胤禩看向她,只见女子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跟胭脂慢慢糅合,显得分外动人。
    廷姝声如蚊呐:“爷曾捧着葵花在街上走,我还遣丫鬟跟爷买过花……”·    胤禩自然记得这件事,却仍故作惊讶地笑道:“原来那天马车里的小姐是你,如此说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廷姝的脸更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    胤禩看得有趣,正想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爷,是奴才”陆九压低了声音,飞快地道。
    胤禩一怔,起身去开门··    “爷”陆九苦着脸道,“四贝勒爷就在院子外头,说想见您,站在那儿不走了,奴才们又不敢赶……”·    胤禩点点头。
“我去看看·”·    刚迈出门口,回过头,对着房中女子道:“你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廷姝低下头去,看不见表情。
    胤禩顾不上她,随即往外面走去··    走至院中,便已见到那人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他,衬着周围喜气洋洋的灯笼挂饰,愈发显得清冷。
    胤禩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席棚喝酒的地方跑过来,两人对望半晌,他轻轻开口:“四哥·”·    胤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走到这里来。
    耳边全是恭喜这人大婚的吉祥话,一眼望去坐满了皇室宗亲,连太子都代皇阿玛前来贺礼,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他心里不痛快,那是肯定的,但也不可能拦着胤禩不让他成亲。
    所以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    只是想看看他··    胤禩看着眼前这人,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苦涩··    上辈子,他们纠缠到死,这辈子,自己好不容易放弃那个皇位,本想这清静度日,结果对方却不放过他。
    他叹了口气:“四哥,回去吃酒吧,外头热闹……”·    胤禛不说话,慢慢地走上前,从袖中拿出一个泥人,递给他。
    胤禩接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隐约看到泥人的模样,分明有七分像胤禛··    心头不由一震··    “上次去山西,没什么好东西,就买了一对泥人,还有一个,放在我那里。”
胤禛笑了一下,并没有说另一个是什么模样,但胤禩直觉便已知道答案··    “你大婚,四哥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小玩意儿不值钱,就留在身边玩罢……”他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带了些沙哑。
“四哥,祝你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胤禩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手心里的泥人,仿佛还带着这人的体温··    胤禛突然伸出手,狠狠抱住他。
    不过一会儿,又放开··    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胤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去看那个泥人,表情晦暗不明。
    胤禛回到席棚,热闹还未结束··    胤祺与胤佑上来敬酒,他也拿起酒杯与诸人对饮··    他知道这一搅和,胤禩就算洞房花烛,心也已经乱了。
    与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一边想着自己……·    胤禛仰头喝下杯中酒,嘴角微微勾起··    廷姝在房中等了半晌,终于见到胤禩又回来。
    她不敢去问,却也觉出他情绪并不高,在床边坐下,半晌没有说话··    烛火即将燃尽,她忍不住轻声道:“爷,夜深了,不如歇了……”·    她分明看到胤禩的侧面是没有表情的,可这句话说完,他似乎像突然被惊醒,再转过脸来,嘴角已经挂了一丝笑意,温和浅淡,毫无破绽。
    “好·”·    没了差事,日子似乎慢了下来··    廷姝果然与毓秀截然不同,她是以夫为天的女子,似乎连旗人女子的飒爽也极少见,更像胤禩的额娘卫氏,与这样一个女子相处,自然是很容易的,胤禩本身也喜欢安静,若是他想结好的人,自然不会让对方觉得他有半点不好。
    如此一来,两人倒也似相敬如宾,感情契合··    大婚第二日,胤禩带着廷姝回门,行礼之后,廷姝被她额娘留下,胤禩则被马齐请至书房。
    “八爷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马齐开门见山一句话,让胤禩有点意外··经 营·    胤禩不动声色。
“岳父大人何出此言”·    他与马齐二人并不生疏,当初平阳赈灾便已认识,后来又陆续共事几回,如今成了翁婿,更是亲近了一层,马齐也就少了许多顾忌,开门见山道:“八爷如此赋闲下去,只怕要被人淡忘了。”
    胤禩端起茶盅轻啜一口,并不说话··    马齐见状,只以为他心中也有不忿,不由叹道:“八爷还是多进宫走走,也好让万岁爷能多见见您。”
·    胤禩一笑:“见了,又如何”·    马齐皱眉:“以八爷的才智,必能让万岁爷回心转意。”
末了顿了一顿,又补充一句:“佟国维,也十分看好八爷·”·    胤禩暗叹一声,正色道:“岳父大人觉得,皇阿玛是为何要卸了我的差事”不待马齐回答,他又道:“此事我自觉无愧于心,但天心难测,多做多错,顺其自然也就罢了。”
    马齐压低了声音道:“太子怕有被废的危险·”·    书房左右无人,不虞隔墙有耳,两人如今的关系又算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马齐也就没有顾忌了。
    胤禩愣了一下:“岳父大人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万岁爷曾向佟国维私下透露过这样的心思·”马齐沉吟道,“索额图与明珠之争,已经让皇上彻底厌倦,而佟国维两不相帮,在皇上看来,他反倒是可以信任的。”
    胤禩微微皱眉,前世太子被废,至少要等到康熙四十七年,如今不过是康熙三十七年,整整提前了十年,可能性有多大·    “今天这些话,岳父大人与我知道即可,必不能传第三人耳,至于佟国维那边,还请岳父大人斟酌分寸,不要过于亲近,以免重蹈余国柱的祸事。”
    余国柱,康熙二十年任左副都御使,又迁江宁巡抚,户部尚书等职,与明珠结党,康熙二十六年郭琇那封奏折,就将余国柱弹劾至丢官弃职··    这还是早年的事情,那会儿康熙处置结党的官员,尚且手下留情,但他年岁渐大,愈发厌恶朝野中党同伐异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处置起来也就越发不留余地,若余国柱的事情晚几年被处理,最轻的也该是个抄家的下场。
    前世马齐受佟国维鼓动,在皇阿玛面前举荐他为太子,事败之后遭皇阿玛厌弃,现在自己与马齐的关系不比从前,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事先提醒他一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马齐听及那最后一句话,心中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也明白胤禩方才所言何意,不由起身拱手:“谢八爷提点。”
    胤禩笑道:“岳父大人何必见外,只是这一动不如一静,岳父大人须得小心谨慎,切勿落了他人把柄·”·    这台上并不少了演戏的人,与其进去掺和,还不如撂在一旁看戏来得清静。
    马齐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次翁婿密谈不算全无所获,至少胤禩知道佟国维面上看似不偏不倚,暗地里也不甘寂寞,伺机而动,只不过胤禩也不知道究竟自己何德何能,以至于让对方两辈子都向他靠拢。
    而马齐,胤禩只希望在自己一席话之后,他能有所醒悟,否则若再失了皇阿玛的欢心,难免也要连累到自己··    廷姝从府中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想是不舍得与额娘分离。
    胤禩看在眼里,握起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不要紧,同在京城里,随时可以回家看看·”·    廷姝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转身入了马车。
    新婚不过两天,她还有些羞涩与不习惯,有时候想起这个温柔的人,以后也会是自己相伴一生的夫君,没来由就双颊飞红··    回到贝勒府,廷姝往后院去歇息,高明则过来告诉胤禩一个消息,门外有故人来访。
    他的话挑起了胤禩的好奇心,不及更衣便朝前厅走去,看看这个能让高明也称之为故人的人··    那人正半低着头在书茗,闻听脚步声渐近,恰好也抬起头来。
    两人一见之下,俱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子青,别来无恙”胤禩迎上去··    沈辙起身,拱手施礼。
“草民拜见八阿哥,您也安好”·    举止语气落落大方,比三年前多了几分名士气度,颇显潇洒风流··    胤禩笑道:“听高明说有故人来访,我还在琢磨是谁,原来是你。”
    沈辙见胤禩待他一如先前,并不因自己身份而露出丝毫鄙夷轻慢,心中也很是欣喜,他带着侄儿四处游历,趁着落脚京城,便想起三年前的夙缘,特地过来拜访,本以为八阿哥身份尊贵,早已作了不得其门而入的打算,却没想到如此顺利。
    “草民带着清和游历四方,恰巧路过京城·”他口中的清和,就是当年代为照顾的厉氏遗孤,如今也已八岁有余,聪慧沉静··    胤禩点点头:“你身有功名,上回的乡试,可参加了”·    沈辙叹道:“自从厉家兄嫂大仇得报,草民也熄了功名之心,只想四处看看,抚养清和长大成人。”
    他本就是个洒脱的人,并不拘泥科举之道,这几年长了眼界,更加不想去官场上做那些劳心劳力,四处逢迎的营生··    胤禩闻言笑道:“既是来了,不如干脆留在府中小住吧,我也少了个谈诗论友的知交。”
    沈辙沉吟道:“不敢叨扰,草民一介乡野村夫,还是住在客栈比较自在·”·    “子青尽可放心,我性喜自在,如今也是无事一身轻,自然不会拿些规矩来束缚你,若你在府中住下,只当作客便是,左右不会妨碍你的出入行踪,至于清和,虽然有你照顾,但毕竟你是男子,难免有不周之处。”
胤禩知他在犹豫什么,便接道··    最后一句话显然令沈辙意动,他拱手道:“多谢八爷垂青,只是无功不受禄,草民才疏学浅……”·    实际上,在外三年,沈辙也有了定居下来的打算,这八阿哥年纪虽轻,却沉稳过人,他早在平阳就已见识过,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物,自己当初这个年纪,也没有有他这份定力,只是侯门毕竟深似海,他也不敢轻易决定。
    胤禩一笑,这个沈辙虽然口口声声不入官场,但人生于世,谁不希望有一番作为,只怕他心底,未必就没有这种想法··    “子青何须担忧,你的学识如何,我在平阳也早已知道,过得一两年府中若有孩子出世,指不定还得请你当个启蒙恩师。”
·    沈辙一怔,继而道:“原来八爷成婚了,恭喜恭喜,可惜草民身无长物,也就不送礼了·”·    胤禩笑骂:“若不加上后面的话,你会显得更有诚意些。”
    两人相视大笑,原本有些生疏的氛围,随着这句话而烟消云散··    沈辙最终留了下来,这对胤禩来说不啻一个收获·沈辙心思活络,又毫无背景,本身便极适合当幕僚,从前他为了报仇想走科举的路子,胤禩不好开口,如今他心甘情愿上门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高明将他与清和安排在西院,那里环境清幽,又种满桂树与荷花,正适合沈辙这种文人情怀·果然沈辙一见之下也极喜欢,西院由胤禩作主改名荷苑,就此成了沈辙的客居之地。
    至于在被剥去乡试资格的岑梦如,最后也没有离开京城,虽然也没投靠胤禩,却暂居在好友李蟠那里,也算令人满意的结果了··    胤禩没了差事,闲来便与沈辙斗茶纵论,又或者在后院试种那些还未长成的庄稼,日子过得悠哉异常。
    朝廷的事情仿佛离他很远了,偶尔能从胤禛的片言只语中得知一些近况,胤禩只是静静听着,然后劝他不要掺和进去··    慢慢地他也减少了进宫的次数,除了逢年过节之外,胤禩基本都不会踏足皇宫,即便去了,也多是去给额娘请安。
    大阿哥一开始还会来探望他,但时日一久,兴许是看康熙并没有起复这个儿子的念头,也渐渐不再上门··    胤禟、胤俄等几个年纪小点的阿哥,因为无法随意出宫,有时候会托胤禛带来一些书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胤禩看得有趣,也学他们回信,托胤禛带回去。
    胤禛那边,自然不会因为胤禩失宠而疏远了他,反而因为担心胤禩心情烦闷,时常喊他出去走走,或者去老农家中请教农事,或者到城外游猎散心,两人的感情在这种潜移默化中慢慢加深,有时候往往一个眼神或微笑,就已经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这一日胤禩刚从外头回来,正想着去看看廷姝,走到院门口,忽然见到一个丫鬟站在外头,面目陌生,不由奇怪,上前一问,才知道来了女客··    “回禀爷,里头来了康亲王世子福晋,正与福晋说话呢。”
    康亲王世子椿泰胤禩还没来得及想起他福晋是谁,里面帘子一掀,一身火红旗装的女子走了出来,恰巧与他对了个照面,两人皆是一愣。
    毓秀二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女眷闺名,岂可由他轻易称呼,两人纵然有什么关系,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原来她成了康亲王世子福晋,也好,康亲王是八大铁帽子王之一,祖上是礼亲王代善,太祖长子,也算尊贵无比,与她正是门当户对。
    郭络罗氏自然也还认得他,当年宜妃有意撮合两人,她觉得这八阿哥性情轻浮,一直不喜,听闻好友嫁了他,还为她打抱不平··    刚在里面告诉廷姝,要好好管教这位八阿哥,不能让他像其他权贵人家那样,甫成婚便纳妾娶侧福晋,回头便撞上正主儿,也算冤家路窄了。
    郭络罗氏暗暗撇嘴,朝胤禩福了福身·“八爷吉祥·”·    胤禩颔首·“世子福晋不必多礼,代我向椿泰问候一声。”
    旗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已婚女子也不避讳见外客,郭络罗氏性格使然,更不会有丝毫扭捏,闻言点头应是,转身离去··    胤禩的目光从她背影收回,也入了里屋。
    无论过了多久,毓秀的习惯总是没变,依旧那么爱穿颜色鲜艳的衣裳,将她的张扬绽放得淋漓尽致,只愿她这辈子能收敛心性,免得误人误己··    廷姝见他掀帘进来,早已起身相迎,又吩咐下人端来毛巾热茶,伺候他净面更衣。
    “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嗯,左右无事·”胤禩含笑,“你也许久没有回家看看了,不如我明日陪你回去”·    “多谢爷。”
廷姝腼腆一笑,欲言又止·“我有一事,想与爷商量·”·    “哦”·    “府里头那两间铺子,如今其中一间的隔壁,因为经营不善,想要出售,不知道爷……”她一边思量措辞,说得有些迟疑。
    当初胤禩开府另居时,康熙只给了这一座府邸,而他大婚,虽然宫里头也给了不少赏赐,但其中大多是绸缎古玩,能看不能卖的珍奇玩意,府里一切开销,除了贝勒的俸禄之外,主要依靠廷姝从娘家嫁过来时,带的这两间铺子嫁妆。
    胤禩也不是没想过将买卖做大,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两间铺子进项稳定,盈利颇丰,已属难得,剩下的只能循序渐进··    “你是想将那间铺子盘下来”·    廷姝点点头。
“不知爷意下如何·”·    胤禩没了差事,不用去上朝,她却不可能不与京城宗室女眷往来,这应酬之间,难免就听了些风言风语,但廷姝却并不放在心上。
    其实在自己嫁过来之前,早已听说过这位八阿哥··    有说他额娘貌美过人,这才得了当今圣上青睐,从小小的辛者库罪人升至后宫屈指可数的妃位,连带她的儿子八阿哥,也鸡犬升天。
    更有说他出身低贱,为大清历代皇子中所未见,偏还恃宠而骄,以致于被卸了差事,赋闲在家,今后只怕连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    就连毓秀,也怕她受了冷落欺负。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当然也不乏称赞看好他的人,其中就有自己的阿玛··    但无论旁人怎么说,也抵不过自己的一双眼。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知道他好,那也就罢了,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    胤禩沉吟片刻·“可以,让高明去打听价钱,如果合适的话就盘下来吧,你想用来做什么买卖,可有主意了”·    廷姝摇头,“我们原先那两间铺子,卖的是绸缎,虽然获利不错,但京城这样的铺子,只怕比比皆是,再多开一间也无所助益,但我又没想好要做什么。”
·    以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来说,廷姝能说出这样的话已属不易,胤禩严重多了一丝赞许·“我先前去过扬州,那边的水养人,女子肌肤多是水嫩,可以尝试从那边进些胭脂水粉过来,有京杭运河在,来回并不慢。”
    廷姝笑道:“那好,我先使人去问问,再看看府里还有多少余钱,再来跟爷商量·”·    又过得几日,铺子的事情有了消息,那间铺子原来是卖主的祖业,因为对方嗜赌成性输了一大笔钱,急需还债,不得不便宜卖了铺子,价格也还算适宜,廷姝与胤禩商量之后,决定盘下铺子,就照胤禩所说,从江南运些胭脂水粉过来。
    这生意京城并不是没有人做,但没有人专门以此打出招牌来,胤禩正是看中这一点,想卖个噱头··    要知道,京城从来就不缺豪门大户,缺的能让他们花钱的地方,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又是女子不能缺少的东西,便连廷姝这样不喜奢华装扮的人,每日在装扮上花费的时间至少也要一个时辰。
    事情既定,却还少了人选,胤禩不可能亲自去江南,而高明是宦官,不能随意出京,也去不了,胤禩最后让沈辙与陆九一起,再带上几个护卫帮手··    沈辙自然是极乐意的,他本来就喜欢到处走,虽然进了胤禩府中,镇日也没闲着,北京城差不多已经让他走遍,陆九是见过江南繁华的,又肩负重任,也一样跃跃欲试。
    “爷,此去江南,我得跟您讨个人·”沈辙摇着扇子,笑眯眯道··    胤禩看着棋盘,将手中白子轻轻放下·“你说。”
    “胭脂水粉这种东西,自然要女子才最了解,我们一行都是大男人,于此道一窍不通,届时怕误了差事·”·    “你的意思是,要一个女子随行”胤禩抬眼,不置可否。
“要谁”·    “后院照料花草的丫鬟,叫佳盈的·”·    胤禩微怔,半天才想起这个佳盈,就是先前他救下的陈颖,后来依着府里的规矩,改名叫佳盈,她的弟弟陈平,因为做事机灵,已经提拔为近身伺候胤禩的小厮。
    他似笑非笑·“这府里这么多丫鬟,你怎就单单瞧中她”·    沈辙摸摸鼻子·“那日我路过花园,见这女子正在浇花,神情专注,连我站在她后面都没有察觉,后来又问了高总管,说是自打佳盈来了之后,这花园里的花,就没有一株枯萎过,由此看来,她做事应是极为稳妥的。”
    胤禩点点头,他对这个佳盈,印象也不错··    “她孤身一名女子,随着你们同行怕不大合适,这样吧,福晋身边有个丫鬟,叫佳期,也是个稳当的人,让她与佳盈一起,也好有个伴。”
    沈辙笑道:“如此便多谢八爷了·”·    正月刚过,沈辙一行正式启程,从水路往江南而去,预计最快也得三月初才能回来。
    胤禩亲自出城送他们,回去的路上,正巧碰见骑马过来的胤禛··    “四哥”胤禩诧异笑道:“这么巧,你也出城”·    “我是来找你的”胤禛看起来并不怎么痛快。
“去你府里找不着人,说你出城来了·”·    “什么事这么急”胤禩想问的是,谁惹你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马掉了个头,往城里走,胤禩只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四贝勒府。
    “你要做买卖,怎么也不告诉我”一进书房,胤禛冷着脸,砸出一句话··    胤禩这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无奈道:“这些只是微末小事。”
    “你将钱都投在江南这一趟行程上,府中开销花费,还哪来的钱财”·    “我本身还有些俸禄,再说府里的人并不多,也不算艰难……”在这人灼灼的目光下,胤禩的笑容有些难以维持。
    重活一世,已经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慌乱失措,但面对这人时,却总禁不住乱了方寸··    胤禛哼了一声,从书桌上抽出一叠银票,递给他。
    胤禩望着他,没有接··    半晌,胤禛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将银票塞过去··    “这些银子,当你嫂子一起和弟媳妇做买卖的本钱,到时候若有赚头,分她一成红利当零花也就是了。”
    见他不说话,又冷下脸·“你不收,我转头就拿去喂狗·”·    胤禩嘴角抽搐,实在拿这人没辙,眼看他就要翻脸,只好将银票放入怀中。
    “那我就代廷姝多谢四哥了·”·    胤禛这才转嗔为喜·“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胤禩哭笑不得,心道那将来你若得天下,也分我一半好了。
    这话只能暗暗腹诽,他有点懊恼,却也没察觉此时两人距离之近,十足暧昧··万 寿·    入了三月,康熙万寿将近,皇宫上下一片热闹,无论后宫外臣,忙的都是同一件事——如何送点让康熙称心如意,龙颜大悦的贺礼,至于那些宫女太监,才是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人,但无论是谁,面上自然都是带着笑容的,即便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摆出一张苦脸来触霉头。
    就在康熙寿辰的前几日,沈辙他们也归来了,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不仅带回许多在南边走俏的胭脂水粉,还将其压到一个较低的价格·去时他们带了四万两银子,回时买了一船的货物,居然还余下五千两左右,据说其中就有佳盈的大半功劳。
    当初沈辙一力举荐她,如今确实派上用场,也证明了他眼光无虚,佳盈却还是那副恭谦安静的模样,并不因此而有半分得色,如此一来不仅是胤禩,连廷姝也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佳盈也不再需要照料后院花草,而被提拔为廷姝跟前的丫鬟。
    货有了,这边盘下来的铺子也算收拾妥当,胤禩挑了个日子将铺子开张,从府里选了个信得过的人当掌柜,明面上的生意由他打理,账目明细自然归廷姝掌握。
·    铺子刚开,也不指望有什么进项,就算有了盈利,也只当给廷姝挣些私房银子,胤禩当了甩手掌柜,便很少再去过问··    他与这嫡福晋,撇开在街上那一面不提,成亲当夜才是第一回见面,婚后才慢慢熟稔,自然称不上有什么铭心刻骨的感情。
    但过日子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时间慢慢过去,心中的砝码一点点增加,人心都是肉长的,廷姝待胤禩可谓贤惠尽心,没有半点错处,若说前世毓秀让他觉得疲惫,那么今世的福晋就像一泓清泉,让他觉得平和舒服。
    家中被打理得稳稳妥妥,他根本无须去操心那些日常琐事,与毓秀掌家时三天两头鸡飞狗跳的情景,简直天壤之别··    胤禩不得不佩服额娘当初的眼光。
    就在这样的日子中,迎来了康熙的寿辰··    从各地运来的贡书络绎不绝往宫里头送,光京城那些宗室皇族,大小官员的贺礼,也已经足够让清点内库的人看花了眼。
在这片争奇斗艳之中,胤禩送的是一对白玉如意,一面双龙戏珠珊瑚屏风,这礼可谓平凡无奇,既不显得过于张扬,惹人注目,也不至于寒酸到被人挑毛病··    百官朝会,进宫请安,然后又是国宴,家宴,每个人走马观花一般,带着面具在人群之中周旋应酬,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边还要给看不顺眼的人点头哈腰装孙子。
    胤禩看了半晌,不由轻轻一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一个,如今这日子却是越过越懒,方才依附太子的一名官员过来绵里藏针打探一番,他竟也懒得去敷衍,任由对方如何撩拨,不过是一笑了之。
    “八哥,你在笑什么”·    出声的是十四,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身量也拔高不少,面容与胤禛有五六分相似,却与胤禛时常板着个脸不同,他则脸上时时洋溢着微笑,比胞兄平易近人许多。
    “没什么,看着热闹,心里高兴·”胤禩笑道··    胤祯眨眨眼,忽然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袖,仰头笑道:“上回我生辰的时候,八哥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说罢撸起袖子,露出一条翡翠珠子来,墨绿颜色衬着少年白皙的肌肤,颇为夺目··    “那时候我被母妃叫去了,并不在阿哥所,八哥怎的不等等我,放下礼物就走了”少年的语气有点哀怨。
“你知道我不能随意出宫的,后来竟也见不着你的面,连亲自说声谢谢也不成·”·    胤禩摸摸他的头,没有回答他前面的问题·“那也无妨,你喜欢就好。”
    对这个十四弟,他这辈子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但胤祯却一直乐于亲近自己,只要他一进宫被胤祯撞上,必然会缠着他不放··    当年皇阿玛斥他“图谋不轨,妄蓄大志”,说及怒处,甚至抽剑而出,指向自己,胤祯曾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大声说着“八哥绝无此心,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惹得皇阿玛愈发愤怒,差点一剑捅过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后来……·    后来胤祯也逐渐长大,人心思变,有了自己的想法,褪去年少轻狂和血气方刚的他,也学会虚伪,学会收买人心。
    以及,对那把椅子的野心··    就算亲如兄弟,也早已不复旧时模样··    胤祯拉着他不放,半带着撒娇又说了好些话。
    他们俩来得早,此时话说到一半,陆续又有不少人到来,胤禩虽没了差事,少了许多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官员或宗室上前招呼,但仍有不少人过来寒暄,这其中就包括佟国维。
    胤祯被这些人一搅和,也没法继续下去,他有点懊恼,却也不好发作,只是站在胤禩身边不肯走,看着他与众人闲话··    胤禩与旁人说笑寒暄,进退有据,分毫无错,就算那些人冷嘲暗讽,他也只作不闻,但那眼底,却分明有一丝淡淡的不耐,只是他掩饰得极好,旁人或许注意不到,胤祯离得最近,又一直在看他,便察觉出来了。
    趁着三阿哥走进来,众人迎上去行礼的间隙,胤祯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八哥,我头有点晕·”·    “怎么了”胤禩探向他的额头。
“去叫太医来吧·”·    “不用不用”胤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偎在他身上,又拽着他不肯让他走·“你带我去外面歇会儿吧,这里头气闷。”
    胤禩无法,只好半搀着他往偏殿走去··    胤祯一进偏殿,转身将大门阖上,又大喇喇地坐下来,伸了个懒腰,脸上哪里有半点身体不适的模样。
    “还是这里舒服”·    “就你鬼主意多”胤禩失笑·“太子与皇阿玛快来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还早呢,再歇会儿也不迟,三哥最喜欢摆架子,我不想进去活受罪”胤祯吐吐舌头,这才显出点符合他年纪的性情来。
    胤禩摇摇头,也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偏殿是休息更衣之处,想是太监与宫女都到前头伺候去了,所以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空荡荡的有些寂寥。
    这种寿宴最是折腾人,一天下来腰肢酸软,方才忙着应酬还不觉得,周围一安静,就觉得疲惫不堪··    胤禩见胤祯瘫在椅子里,也微微闭上眼养神。
    “八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胤祯的声音突然响起,·    胤禩一怔,睁开眼睛··    胤祯不知何时来到他旁边。
    “你脑袋里成天想些什么呢,八哥为什么会不喜欢你”胤禩敲敲他的额头··    “你成天只和四哥一起,就算进了宫,也都是去找九哥十哥他们,难道不是么”胤祯捂着额头委屈道。
    胤禩顿了一下,笑道:“那是因为你还小,每天都去上书房读书,八哥进宫请安的时候,都碰不上你,你看你每年生辰,我可忘了”·    或许胤祯说得对,自己确实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不仅仅因为上辈子到了最后,两人分道扬镳,还因为当初胤祯落水,胤禛受德妃斥责的那件事情,直觉让他感到真相并不是那么简单。
·    胤祯挨过来,伸手抱住他,声音在他怀里闷闷传来··    “八哥,以后你进宫,多来看看我,十三哥的额娘敏妃娘娘生了病,他没空和我玩儿,其他哥哥也觉得我小,母妃也不让我出宫……”·    “四哥虽然跟我是同一个额娘,可他老是冷冷的,我见了就害怕……”·    “我一见八哥,就觉得亲切,要是八哥跟我是同一个额娘,那该多好……”·    他虽有同胞兄弟,却与没有差不多,兴许是德妃的缘故,又或者他们两人天生没有缘分,两辈子加起来,胤禩确实从来没有见过两人亲近的模样。
    方才这些话,胤祯不能和德妃说,更不可能与伺候他的太监宫女说,今天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想必也是因为闷了太久··    胤禩任他抱着,并不出声,半晌,等他发泄够了,才拍拍他的肩道:“八哥有空会多进宫来看你的,算算时辰,皇阿玛也快到了,我们进去吧。”
    胤祯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听话地松开他,两人进了正殿··    胤禛也已经到了,却没想到两人一齐从偏殿出来,多朝这边望了几眼。
    胤禩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朝他看去··    胤禛还是那张冷脸,只是对上他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柔和许多··    不及多想,那头太监唱和声中,康熙已经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太子与大阿哥。
    众人又是一番跪拜行礼,这才一一起身落座··    这筵席既不同于家宴,也不同于国宴,并无女眷,在座也只是众阿哥与一些较亲近的宗亲臣子,像马齐这样的皇子岳父,今天也未能得以赴会。
    康熙也不赘言,说了几句家常,菜便陆续上来,但在天子面前,谁又敢大快朵颐,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拿起筷子尝一两口也就罢了··    大家怕康熙会突然垂询,就算佳肴当前也不肯松懈,俱都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
    果不其然,康熙开始发话,问的却是裕亲王福全的身体··    福全只比康熙大了不到一岁,看起来已经像五十出头的模样,康熙三十五年,他还曾随着康熙出征噶尔丹,但近两年来身体也渐不如前。
    “上次服了皇上赐下的药,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在自家庭院里走一圈也没什么问题了·”福全放下银筷,笑着应答··    “那便好。”
康熙点点头,脸上也露出笑容,看得出他对这位兄长十分关切·“去,把这个菜赐给裕亲王·”他指着一道刚才尝了一口的樱桃肉道··    “嗻。”梁九功应声,捧起盘子走至福全面前。
    福全忙要起身谢恩,又被康熙连连摆手示意坐下··    “行了行了,今日不必那么多礼·”·    大阿哥见康熙高兴,也凑趣笑道:“皇阿玛,听说皇伯父今年送的礼物忒别致,是一幅巧夺天工的绣画。”
    “哦”康熙挑眉,成千上万的贺礼,他本就不可能一一查看,登基这么多年,年年都是一样的戏码,他也早就失去了询问礼物的兴致。
    福全谦虚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一幅双面绣罢了·”·    听他这么说,康熙倒起了兴致,忙让人拿来观赏··    双面绣确实不假,但若寻常花鸟鱼虫,也入不了皇帝法眼,福全更不可能用来当贺礼,所以众人都伸直了脖子等着大开眼界。
    待两个小太监抬着画走进来,又在殿中慢慢展开,在座诸人仍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一面是万里江山,锦绣华景,一面又是盛世清平,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正反两面,轮廓完全相同,并无不契合之处,但画中情景,却截然不同,令人叹为观止。
    更难得的是画中山川流水,俱都栩栩如生,甚至连桥底下叫卖的小贩,也都表情不一··    “好”康熙端详半天,龙心大悦,又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命人将画收起来。
    “皇兄煞费苦心了”·    福全笑道:“若无皇上治下的康熙盛世,奴才也捏造不出这样的情景来·”·    话题自然随之转向贺礼身上,胤祉急于表现,也出声道:“皇阿玛,儿臣也有一桩喜事呈禀。”
    康熙心情正好,闻言笑道:“你也来凑热闹,喜从何来”·    “儿臣主持修纂的《文献汇编》,如今已经大功告成。”
    康熙果然大喜·“如此甚好,确实可称得上一桩喜事”·    众人也随着奉承几句,胤祉脸上不掩得意,场面一时热闹之极。
    “八弟,听说你前阵子让人专程去了趟江南回来,是不是也送了什么礼物,可否说出来让皇阿玛与我们开开眼界”太子望向一直并不惹人注目的胤禩,冷不防道。
    说话声随着这句话而渐小下来,许多人的目光也落在胤禩身上··筵 席·   胤禛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抬眼一看,太子正似笑非笑地望向这头,连带着将康熙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
    “你派人去江南做什么”康熙微微皱眉··    胤禩知道太子必是先去查看了礼单,才会有此一问,若自己承认曾派人去江南,又是为了做买卖,可想而知康熙必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但此时此刻,已容不得自己不答··    众目睽睽,骑虎难下··    心念电转,飞快思索着对策,面上却依旧平静沉稳,他起身拱手行礼:“回皇阿玛,儿臣从江南捣鼓了一些小玩意回来,又盘下一间铺子,打算做些买卖。”
    果不其然,康熙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似乎又想起什么,勉强压抑下怒气,淡淡道:“你的眼伤如何了”·    胤禩低眉敛目。
“太医说不能久视,须得慢慢调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你不安生待在府里,却做起买卖来了,堂堂皇子阿哥,与民争利,成何体统”康熙的语调愈发冰冷,眼神也跟着凌厉起来。
·    方才胤禩与胤祯联袂进来,胤禛第一眼便看见了,虽然心头微有不快,但此时此刻,担忧的心情却是占了上风,他也顾不得许多,忙起身道:“皇阿玛息怒,这些都是儿臣的主意。”
    胤禛心想自己总不可能说是因为父亲吝啬,不肯拨庄子给儿子,这才需要儿子去自食其力·康熙最要面子,若他真这么说了,只怕惹来的不是愧疚或怜惜,而是迁怒。
    胤禩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种时候他却是不愿胤禛掺和进来的,说得越多,只怕错得越多··    “儿臣知错·”他离席下跪,额头抵地。
“今日是大喜,请皇阿玛息怒,不要为了儿臣的错处而影响心情·”·    康熙闷哼一声,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也不叫起,转头朝福全道:“朕真是羡慕你,儿子个个孝顺。”
    这话听起来却似意有所指,众阿哥俱都噤若寒蝉,福全笑道:“这话该是臣弟说才是,臣弟家中那两个儿子,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就拿保绶来说好了,前阵子迷上玩鸟,居然买了一大堆鸟儿回来,弄得府里成天叽叽喳喳,没个安宁。”
说吧嘴角适时露出一抹苦笑,似是无可奈何··    康熙果然被吸引过去,奇道:“竟有此事”·    福全揉揉额头:“臣弟训斥他,他还说这是要训练这些鸟儿唱歌,等到皇上大寿的时候出来献礼,臣弟实在没辙,看他平时也没耽误差事,也就随他去了。”
    康熙哈哈大笑:“这保绶是个真性情的·”·    原本僵凝的气氛随着这一笑烟消云散,众人松了口气,也渐渐活络起来。
    只是从头到尾,康熙没再往胤禩那里看过一眼··    他静静地跪伏在那里,没有发出声音··    胤禛握紧拳头,忍下为他求情的冲动。
    这时开口,只会令康熙更加反感··    “皇阿玛,您让八哥起来吧”胤禟还能沉住气,胤俄却腾地站起来,大声道。
    大阿哥暗骂他鲁莽,场面明明已经转圜过来了,他却偏偏还要煞风景,这个十弟真是从来不做好事··    康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太子道:“老十,你跟着掺和什么,坐下”·    胤俄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眼神。
“二哥,你这样做就不厚道了,我还听说你在江南也敛了不少好东西呢,怎么没拿来孝敬皇阿玛,八哥只不过是做点小买卖,就被你拿出来说”·    胤禟暗笑,十弟你行啊,平日里没见你脑袋这么灵光,这会儿竟也学会一招借力用力,转移话题了。
    太子没想到这个弟弟居然敢顶撞他,不由怒道:“你知道什么,少信口雌黄”·    胤俄哼了一声:“难道你不是因为八哥在江南查到盐商与官员勾结敛财而记恨他吗”·    “你……”·    “够了”·    砰的一声,酒杯摔至地上,碎片四溅,也打断了太子的话。
    康熙冷冷看向胤禩·“胤禩,你有什么话说”·    “都是儿臣的错,儿臣只愿皇阿玛息怒,万寿过后,无论要如何处置儿臣,儿臣都甘愿受罚。”
胤禩重重嗑了个头,慢慢地直起身子··    康熙清楚地看见他额头上的红痕,因为用力过猛,正渗出丝丝血迹··    他也正直视着自己,却带着隐隐的关切与愧疚之意,目光清明,不似作伪。
    从前温润如玉的少年,不知何时眉目多了些棱角出来,却更显清瘦··    康熙的心蓦地一软··    面上却依旧是喜怒不辨的冷然。
“起来吧·”·    “谢皇阿玛·”·    康熙没再说什么,众人也识趣的不再去捻龙须,筵席得以顺利继续下去,就连梁九功也偷偷抹了把汗。
    大阿哥看着太子嘴角微扬的弧度,不由暗自冷哼一声··    你能得意的日子,也不多了··    胤禛并不晓得康熙究竟是什么心思,筵席散后,竟还将胤禩单独叫去。
    在外头等了半天,正当他满心忧虑逐渐演化为焦躁的时候,胤禩终于退了出来··    “没事吧”胤禛并作几步上前。
    胤禩摇摇头,低声道:“出宫再说·”·    两人顶着满天星斗,慢慢地往回路上走··    陆九他们得了吩咐,缀在后面,拉了很长一段距离,两人则在前面并肩而行。
    “皇阿玛与你说了什么”·    “让我停了做买卖的心思,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胤禩的语气很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胤禛挑眉,勉强压下陡然冒出来的怒火,沉声道:“明日我便去上奏求情·”·    胤禩苦笑道:“四哥可别为我费这个心,你这么做皇阿玛只会更加生气,再说……”·    再说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上辈子甚至还跪在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听那个人,一声又一声的说自己是“辛者库贱妇所出,自幼阴险”。
    相比之下,现在这种处境已是好上太多,起码自己没有争储之心,也就不会觉得太过失落··    何况方才与康熙四目相对的时候,自己所表达出来的感情,向来也打动了他一二分,否则皇阿玛也不会没有继续训斥下去,反而让他起身。
    前世经历种种,胤禩早已练得心志坚忍,能够重活一趟,看到额娘,与眼前这人冰释前嫌,已经算是意外的收获·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其他法子可想,康熙现下虽然厌弃他,可胤禩也深知这位皇阿玛的喜好心情素来变化无常,指不定哪天又想起复自己,所以他懊恼的只是买卖被停,府中生计无以为继,却不是方才当众被训斥的事情。
    胤禛心头痛楚,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就算生为皇子,也一样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至少面对太子,面对康熙,他完完全全处于劣势··    “晚上在我那里歇息吧,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胤禩见他说得郑重,想是有什么事情与自己商量,便也点头答应了,让陆九到府上给八福晋报个信,自己随着胤禛走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的事情,筵席还没结束,四福晋这边也听到了风声,见胤禛二人联袂回来,本还有些忧虑,待看到胤禛面色沉凝,胤禩却反而显得淡然,不免奇怪。
    “爷,八弟·”那拉氏上前,取下胤禛身上的披风,又吩咐下人端来早已准备好的热水毛巾,让两人净面··    胤禛点点头。
“胤禩今晚在我这儿歇下,在松院就行·”·    “好·”那拉氏看看两人,左右没有外人,她与胤禩熟稔,也无须顾忌。
“宫里头……没什么事吧”·    “八弟遭了皇阿玛训斥,”胤禛没有瞒她·“让他停了铺子买卖。”
    那拉氏只知道前面的事情,听及后面半句,不由低呼出声:“什么那……”·    胤禛吐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烦闷一吐而空。
“哪个阿哥名下没有几个庄子铺子,皇阿玛明明知道,却还偏偏要针对你”·    胤禩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对那拉氏道:“四嫂,这事可能要麻烦你了。”
    那拉氏一怔,忙道:“八弟说的哪儿话,有事只管说,又不是外人·”·    胤禩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我想了个耍滑的伎俩,那铺子虽然是廷姝的,可是皇阿玛既已发话,再让她管着,怕也不合适,不如把铺子暂且先转到你那儿,让你帮我们夫妻俩看管一二,至于盈利进项,悉数都归四嫂。”
    那拉氏拧眉道:“铺子明明是你的,进项又怎可归我,我暂且帮你们看着也就是了·”·    胤禛也点点头:“你这法子也算得宜,便让你四嫂先管着,每月的进项再送到你府上去,待以后皇阿玛不盯着了,再将铺子拿回去。”
    胤禩摇首:“太子现在既然盯住这里,我们这招暗度陈仓,他也很容易发现,到时候告到皇阿玛那里,也能令我们吃不完兜着走,四哥四嫂就甭和我客气了,我们府里短了用度,自然会厚着脸皮上你们这要点施舍。”
    那拉氏被他说得扑哧一笑:“你倒没所谓,连累你媳妇也被你说成乞丐似的了·”·    胤禩笑道:“长嫂如母,少不得要劳烦四嫂多担当些了,谁让你摊上这么个弟弟。”
    胤禛瞪了他一眼,脸上阴霾倒是散去不少··    又说了几句家常,那拉氏见他们俩似乎有事要说,便先退了下去,临走前知道他们在筵席上必定没吃多少,还不忘让下人端了些点心上来。
    胤禛道:“你可知道陕西官员贪污赈银之事”·    胤禩点头:“略有耳闻,但详情并不清楚,四哥说一说罢。”
    “此事本是因咸阳百姓张拱而起,他上京叩阍,状告原陕西巡抚布喀在康熙三十二年陕西旱灾时,将朝廷赈银据为己有,不发给百姓买粮播种。
之后,布喀大呼冤枉,又咬出川陕总督吴赫来,说他在百姓种子银中侵吞近四十万两,皇阿玛派人去查,最后却只查几个知县与知州来,别说吴赫,纵连布喀,也成了无罪被冤之人。”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胤禛本就管着户部,这种事情自然如数家珍,他脸上带着一丝讽意,续道:“据我所知,这布喀却是太子的人,他能脱困,多半是太子之功,只可怜了几个被垫背的,到时候起码也是个斩监侯的罪名。”
    胤禩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问道:“四哥想做什么”·    胤禛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布喀据说在什刹海边上有座宅子,里头放了不少财物珍宝,还有他一个极其爱重的美妾,若是皇阿玛知道……”·    “不可”胤禩打断他,摇头道:“四哥若想让御史出面弹劾,此事不可为,届时被皇阿玛发现是你在背后怂恿,只怕要疑到你头上。”
    胤禛知道胤禩此话是为了自己好,心中不免感动,却仍是道:“我自然会做得天衣无缝,布喀若被抄家,太子一定会有所举动,到时候无论怎样,都能找到一些把柄。”
    胤禩叹了口气:“这只是我们的假设,太子身边的索额图,素来是老成持重的,若他决定弃卒保车,我们就等于白费力气,这事他们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平阳之事,难道四哥忘了”·    胤禛冷冷道:“他们如此欺你,总该付出点代价。”
    胤禩闻言笑了起来,眼角眉间泛起淡淡柔和,看得胤禛心头一动,只听他道:“我自然四哥是为了我好,如今我已经赋闲在家,不能再连累四哥也无所事事,来日方长,无须急于一时。
过两年,年羹尧也该考科举了吧”·    胤禛见他忽然转了话题,问起自己这个门人,不知用意,便点点头道:“听他说起过,怎么”·    “我看他才识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别说在汉军旗,就算是放眼满八旗,也没几个与他年龄相当的人能比得上的,此番若能高中,以后也算前途有望,四哥得此助力,也能如虎添翼。”
    胤禛听出他话中有话,正想出声询问,胤禩话锋一转,又道:“四哥如今得皇阿玛重用,又有年羹尧这样的门人,在朝堂上就算不能说春风得意,也是无风无浪,实在没有必要在此时平白树起一个大敌,自然有人比我们更看太子不顺眼。”
    胤禛只是一时愤怒,并非看不清形势,闻言思忖片刻,方道:“你是说,我们知道的事情,大阿哥更早知道”·    胤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论是与不是,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坏处,皇阿玛是明君,自然会有所决断的,我却不愿四哥涉险。”
    胤禛心头一阵苦涩,这位所谓的明君,却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将没有犯错的儿子贬得一无是处··    “我知道了,听你的罢。”
·    松院并没有种满松树,反而种了不少柳树,只因胤禛欣赏青松挺直高洁,故而取名松院··    胤禛提出两人同睡一榻时,胤禩只是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提出反对,胤禛便将他视为默认,心中禁不住欣喜起来。
    方才一心为他着急担心,这一停歇下来,才突然想起一事,于是素来冷面冷心的四阿哥忍不住有些吃醋··    “晚上筵席未开的时候,我见你和十四,从偏殿出来……”·    两人也不是没有同榻而眠过,胤禛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胤禩只是略略诧异,却并非太过抗拒,只是内心深处隐隐觉得,他似乎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慢慢对这个人产生了亲近甚至依赖,一直以来告诉自己对这个人即便不是仇恨,也该敬而远之的心理,逐渐瓦解。
    待那人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自己腰上,耳边传来一句酸不溜秋的话时,胤禩只觉得哭笑不得··    “十四说他头晕,我带他去偏殿歇会儿。”
    “那怎么不喊太医”·    “他说并不严重,皇阿玛万寿之日,不好折腾·”·    “那你喊个太监扶他去也就是了,何必自己去”·    “他抓着我的衣角不放。”
胤禩无可奈何,冷静的面具随之崩落··    彼此在人前明明都是稳重成熟的模样,尤其他这个四哥,虽然思虑也许还不如自己缜密,但自幼生在皇家的人,又会简单到哪里去,偏偏剩下两人独处的时候,就总是变得如此令人发笑。
    “我并不想你与他多相处·”胤禛埋入他的颈窝,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胤禩正想笑,却又听到一句话,不由怔住。
    “你还记得康熙三十五年十四落水的事吗,那一次并不是我做的,而是他自己跳下水去的·”·    胤禩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当事实发生在眼前时,他还是有点意外。
    就像当年自己送的海东青,却在康熙面前离奇变成死鹰,贯来与他亲厚的十四偏还有嫌疑时,他便知道,无论多好的兄弟,都不能扯上利益二字,一旦野心横亘在彼此中间,感情就已经变质。
    正是因为他这辈子与胤禛并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彼此相得,感情融洽··    想到胤禛,他又叹了口气··    佟皇后去世,这人就没了依靠,就算有亲额娘,也等同没有一般,就连皇阿玛,他眼中称得上疼惜的,不过是太子一人,其他儿子,他倾注的心血既少,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感情。
    说来说去,胤禛能有今日,也都是靠了自己··    不像太子,一人便占了康熙七分宠爱,也不想大阿哥,是占了长子的优势··    “我跟你说这个,只是想让你多加小心,皇宫里头,动辄便是陷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如果不是今天看见他与十四从偏殿出来,胤禛也不会说起这件往事,当时他选择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因为他知道必然没有人会相信那么小的十四会自己跳进水中。
    自己活了四十多年,竟还要一个少年来告诉自己人心险恶·胤禩有点想笑,但听他语调低沉,又笑不出来··    “四哥放心罢。”
    “其实……”·    后面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胤禩微微侧头·“嗯”·    冷不防温热的感觉印在唇上,那人没再说话,双手却紧紧箍着他的手腕不放。
    其实我不喜欢十四接近你··    这句话终究没说出来,被湮没在两人唇舌交缠的喘息中··    胤禛趁着对方怔住的当口,咬上他的耳垂,留下喃喃细语。
    “四哥很想你·”·    想看他白皙的肌肤染上□的色彩··    想看他在自己怀里喘息失神的样子··    想看平素冷静镇定的他慌乱无措的模样。
    从平阳之行到现在,他们有多少年没这般亲密相处过了,就算前些日子在庄子上,他也待之以礼,苦苦忍耐··    但今晚,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一只嫉妒的兽,在反复啃噬着自己的心,拼命呼唤着想要破柙而出。
无 题·    胤禩不是不通情事之人,自然知道此时此刻意味着什么,以前尚可借着年纪小装傻躲避过去,但如今已经成亲开府,在这人眼中也是熟谙男女情事的了,再也避无可避。
    他自然也可以推开他,然后说一句四哥,我们自此之后恩断义绝··    这句话,在三年前也许还说得出来,现在却是不能了··    还记得上辈子额娘曾经说他心软,那时候自己不以为然,现在则慢慢明白了。
    前世有多少次可以对胤禛背后下手,就算不能置他于死地,但起码也能让皇阿玛对他从此厌弃··    他受皇阿玛冷落之后,胤祯趁势而起,利用自己以前的人脉,去扩大他的野心,老九与老十都劝他对胤祯狠点,自己却终究都只是冷眼旁观。
    旁人都说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皇阿玛因此防他厌他,归根结底,自己究竟只是想赌一口气,还是小时受尽奚落嘲笑的阴影过重,只不过希望自己身边随时都有人环绕着·    自己早已分不清楚。
    就像对眼前这个人,那样刻骨的仇恨,竟也随着岁月慢慢流逝,荡然无存··    在这人抱着他说要一辈子护着自己的时候,除了好笑之后,竟还有感动与温暖的感觉。
    从前,只有额娘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唇落在自己身上,就像一个滚烫的烙印··    廷姝是一个懂事的女子,就算身为旗人,从小也受了不少规范的约束,情到深处,她也会婉转承欢,却不会像现在这般激烈痴狂。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对于床第之间的情事,胤禩往往都能保持着一丝清明与克制··    但眼下,却极难··    这人明明是冷面冷心,但此时却像一团火,急欲将彼此卷入焚烧,连同四肢百骸。
·    “四哥……”他低低喘息着,忍不住仰起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胤禛随即低下头,咬住他的喉结。
    “唔……”·    胤禩觉得自己是应该推开的,但不知怎的手碰上他的肩头,却稍稍顿了一下,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之间,上衣扣子已经被解了大半。
    发辫尾处的绳结被解开,长发散满枕头,衬着胤禩的肤色,愈发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要说何时从手足之情一点点加深眷恋,以至于到了今日这样放不开手的程度,胤禛也已经记不得了,若要让自己将喜欢胤禩的原因说得明明白白,他也无能为力。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这个八弟,自然是有许多优点的,旁人眼中的他,也许是少年翩翩,温文尔雅,遇事沉凝不乱,做人少年老成··    而自己对他的感情,如果一定要有个追溯的源头,也许是从他还像一个团子般拽着自己的衣角流口水的时候开始吧。
    不知为什么,那时候自己不过也才五岁,却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第一次清楚认识到自己的亲生额娘并不是佟佳氏··    站在殿外,清晰地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娘娘,不管怎么说,您还是得有一个自己的儿女,将来的地位才……说句不敬的话,四阿哥不是您亲生的,将来他长大了,指不定还是跟自己的额娘亲,这事儿从古至今,难道还发生得少了,就说前朝……”·    “我又何尝不知,”他听到佟额娘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事儿却不是我说了算,原本以为自己也有个女儿了,囡囡偏偏……唉,不管怎么说,胤禛都是我的养子,就算他长大了,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嫡母……”·    再也没听下去,胤禛握紧了小小的拳头,转身就走。
    脚步迈得很快,不知不觉变成奔跑,风在耳边刮过,刮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额娘刚生了个妹妹,对她疼爱备至,连自己都受了冷落,可是妹妹没过多久又夭折了,他也曾听嬷嬷说过自己还有亲生额娘的,佟额娘只是养母,可是自己对那个亲生额娘,压根就没见过几回,模糊的印象中,只记得她经常站在角落,沉默寡言。
    为什么这么温柔的额娘不是自己的亲生额娘,为什么自己不是额娘的儿子·    五岁的胤禛蹲下来,背靠着宫墙,头埋进臂弯,细细抽噎着。
    “呀呀……”含糊不清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伴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声音··    胤禛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粉团子般的奶娃娃朝自己走来,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一样。
    他看着小孩儿,对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盯着他瞧··    歪着脑袋,似乎很好奇的模样··    过了一会,又走前几步,咯咯笑了一声,整个人往他身上扑。
    胤禛吓了一跳,怕他摔着,忙伸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软乎乎的小身体带着奶香,充溢了他的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    胤禛忘了去擦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的注意力都被小娃娃吸引了。
    粉团子当然不会回答,只知道咯咯直笑,抓着他的衣角流口水··    一直到对方的乳母找过来,他才知道这个小孩儿叫胤禩,是他的八弟。
    因为胤禩的生母身份卑贱,所以他被寄养在惠妃名下,惠妃毕竟也有自己的孩子,对胤禩的照料不过是责任,如此连带着下人也懈怠起来,以致于一个阿哥走丢了半天才有人寻来。
    那个时候的胤禛还不懂得什么叫同病相怜,他只觉得抱在怀里的人温暖柔软得让他不想放手··    额头上冒出细汗,胤禩忍不住蹙起眉头。
    在他身上游移的手滑入了裤裆,握住前端柔软的器官,开始慢慢摩挲,唇跟着在他的胸口流连,牙齿咬住乳tou轻轻啃噬,又伸出舌头在那上头打圈盘旋,像在书尝美味一般,不肯轻易咽下。
    胤禛的表情却不似平日里那般冷硬,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色,令胤禩见了,也忍不住心口一跳··    绵软的地方在对方灵活的手指中慢慢变硬,胤禩按捺不住呻吟出声,随即又咬牙忍下,只是呼吸略显急促起来。
    “别忍,外头没有人……”胤禛低下头,用舌撬开他的嘴角,将他的呻吟尽数吞入口中··    胤禩闭上眼不去看他,只觉得身体随着手指的律动,时而如同攀上高峰,时而又如同堕入地狱,夹杂在冰火之间,令他几欲出声求饶。
    “放手……”声音低低的,带了些沙哑,却还竭力保持着平时的冷静,胤禛被他撩拨得有点难耐,也褪了衣裳,身体覆上去··    他们这样的逆伦……·    胤禛喘着粗气,一口咬在那人肩膀上,又紧紧抱住,几乎要与他彼此骨血相融。
    如果上天真的要惩罚,那么便冲着他来也无妨··    这个人,我不会放手··    “爷”苏培盛的声音由远而近,带着急促和慌乱。
    两人一惊,胤禩原本被撩拨起欲念的神智随即冷静下来,再看胤禛,也是如此··    待彼此穿戴好衣物,胤禩方道:“进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日模样,冷冷的仿佛没有一丝起伏。
    苏培盛推开门进来,来不及抹去额上汗水,便喘着气道:“爷,宫里头来人,说德妃娘娘病了,请您即刻进宫”·    胤禛心头一沉,点点头。
“备轿,马上进宫·”·    无论母子俩关系再怎么僵,德妃毕竟也是他的亲生额娘··    自从佟皇后去世以后,他所能孝顺的额娘,也就剩下这么一位而已。
    走了几步,胤禩喊住他·“我与四哥同去吧·”·    胤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不掩心头担忧··    “不用了,你先休息吧,今日够累的了。”
再者现在胤禩与皇阿玛的关系并不融洽,指不定皇阿玛正在那里,若是撞上了,未免又生风波··    宫门早已落下,但让胤禛进宫的旨意是康熙下的,因此并没有任何阻碍。
    此时的永和宫灯火通明,所有人进进出出,神情肃穆··    胤禛进了寝殿,便看到德妃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十四正站在一旁,见胤禛前来,喊道:“四哥。”
    胤禛望向他,点点头·“母妃如何了”·    “太医只说是气血不足所致,要放宽心调养。”
    胤禛皱眉,上前几步,却听到德妃蹙起眉头,似乎将要转醒,嘴里轻轻念了个名字,分不清是胤禛还是胤祯··    两人不约而同地唤了一声母妃,胤禛看了十四一眼,只见他凑上前去,握住德妃的手。
    德妃睁开眼睛,看到十四,先是一喜,继而又看到十四旁边的胤禛,愣了一下,喜色转淡··    胤禛的心慢慢地沉下去,连最后一丝忧色也从脸上敛去,肃立一旁,波澜不兴。
    十四仿佛没有察觉,见德妃醒来,高兴得不得了··    “母妃,您没事了”·    德妃点点头,轻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您突然昏倒,可吓坏我和四哥了,皇阿玛还特地将四哥从宫外召进来”·    德妃转向胤禛,虚弱一笑:“难为你们这么晚还守在这儿。”
    “额娘,太医说您气血不足,怎么会这样”十四转了称呼,带着一股亲昵··    德妃笑道:“老毛病了,从前生你的时候就落下的……”·    德妃的出身,其实也并不高,但后来能连续诞育三子三女,又升至今日在宫中地位仅次于宜妃的妃子,不仅源于康熙对她的宠爱,也因为她本身的心性极其坚忍,但这种坚强的性格一碰到自己的幼子,也全都化作一腔母爱。
    母子俩说着话,胤禛冷眼旁观,发现自己似乎成了多余的··    “母妃既然无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德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也好,你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你十四弟就行了·”·    最后一句话入耳,胤禛没有说话,只是行了个礼,便往外走去··    德妃看着大儿子的背影,突然觉得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滋味。
抄家·胤禛进宫的事情,那拉氏也很快就知道了,宫里头的说法是德妃病了,但寻常生病也不至于半夜三更开宫禁让胤禛进宫,何况那拉氏知道这母子的关系并不好··这一折腾,大半个四贝勒府的人都醒过来,连年仅两岁的长子弘晖也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任乳母怎么哄都不肯睡,那拉氏无法,只好牵着他到前厅。
胤禩也没睡着,这时正与府中幕僚沈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八叔·”弘晖还在牙牙学语,但已经能够自己走路·自从发现走路的乐趣之后,他就不肯让人抱着,非要自己走,偏生白白胖胖,身上衣裳又多,走起路来难免蹒跚不稳,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连胤禛对着这长子时,也板不起脸来。
“弘晖过来·”胤禩笑着伸出手,弘晖立时走过去,扑进他怀里··他对这个经常上门,间或还会送他小玩意的八叔,自然是印象深刻··沈竹见那拉氏也走了进来,忙起身告退。
“四嫂无须忧心,德妃娘娘想必不会有事的·”胤禩这话自然是建立在自己已知历史的基础上,但那拉氏只是将它当成安慰之辞,勉强一笑··“若天明时爷还未回来,我便递牌子进宫看看罢。”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八叔,好香·”弘晖没有大人们的烦恼,也浑然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烦恼,他伸长了鼻子使劲嗅嗅,又将脑袋埋入胤禩怀里拱来拱去。
小孩子总是特别敏感·胤禛本身有差事,又不是当慈父的料子,纵然对弘晖疼爱,也不会表现得太过火,相反之下,这个总是温柔笑着,还会抱他的八叔,反而让他觉得亲切。
胤禩抱起他坐在自己腿上,笑道:“八叔身上又没有放熏香,怎么会香”·弘晖咯咯直笑,也不回答,搂着胤禩的脖子,亲热无比··胤禩怀里抱着弘晖,忽而想起这侄子若无意外,应是康熙四十三年薨的,他一夭折,四嫂这仅有的一子也没有了,从此膝下空空,再也没有出过子女。
眼下见弘晖活泼可爱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前世的儿子弘旺,心下不由泛起一些怜惜,深宅大院里妻妾争宠,勾心斗角并不少见,虽然明面上弘晖是急病而死,但内情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那拉氏看着这对宛若父子的叔侄,眼神黯了一黯,起身笑道:“我去厨房看看,准备点吃的·”·话刚落音,外头便有人喊道:“爷回来了”·那拉氏忙迎出去。
“爷回来了·”·胤禛点点头,满心疲惫,不想多言··那拉氏见他眉宇间并没有忧色,知道德妃并无大碍,也不多言,回屋带着弘晖先离开,将厅堂留给兄弟二人。
“德妃娘娘没事吧”看到他的表情,纵然心里有数,这句话也还是要问的··胤禛拿过放在桌上的毛巾抹了把脸,淡淡道:“没事,太医说气血不足,多休养便可。”
“皇阿玛也在”·胤禛摇头:“只有我和十四·”·胤禩沉吟道:“平日里后宫娘娘生病,虽也有进宫探视的,但一般宫禁已下,除非十万火急,否则不会破例,听四哥所言德妃娘娘并无大碍,皇阿玛怎会让你深夜进宫”·胤禛本还沉浸在方才情境中,一股脑的心灰意冷,此刻听他一说,不由一愣。
“你是说皇阿玛有什么用意”随即又摇摇头,“母妃素来得圣眷,皇阿玛因此破例也没什么·”·胤禩想到的却是另外一桩,两年前惠妃同样也是突发急病,那会儿大阿哥正随驾在木兰围场,康熙却并没有让他先回京探视,这一次……·“想来是四哥平日里办差勤恳,皇阿玛对你另眼相看了。”
胤禛听到这句话,想及胤禩被卸了差事,不由一动,向他望去,却见胤禩脸上并没有失落伤感,这才放下心来··“这话不要乱说,若被大哥听到就不好了。”
对那个位置,说从来不动心是假的,但如今太子与大阿哥相争,自己上头还有个三哥,胤禛本来就没有抱太多奢望,与其遥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事情。
胤禩笑道:“这里只有我们兄弟俩,隔墙无耳,四哥今可放心·”·他本是温文尔雅的相貌,此时笑起来却带着调侃随意,脸色在烛火映衬下似乎多了几分桃色,看得胤禛心中一荡,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胤禩原是不置可否的,忽而又想起方才两人在房中缠绵的模样,不由脸上一热,移开视线,手却没有抽出来··一时间厅内寂静无比,衬着远处遥遥传来的打更声,胤禛只觉得心头前所未有的宁静,刚才在宫里所受的种种委屈不忿,俱都不复存在。
翌日一早胤禛便上朝去了,夜里经过德妃的事情,也没能休息多长时间,好在灌了一盅参茶,不至于在朝会的时候打瞌睡··他前脚刚走没多久,胤禩也回府了,他没有让人通报,廷姝这会儿没起身,迷迷糊糊里听到胤禩来了,这才慌忙起来洗漱更衣。
“你再多睡会儿吧,是我回来早了·”胤禩按住她,在床头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她放在枕边的书翻看··廷姝微红了脸·“是我贪睡了,以为爷没这么快回来。”
胤禩叹了口气:“我昨天从宫里回来,就去了四哥府上,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廷姝察言观色,小心道:“爷但说无妨·”·“做买卖的事情,只怕是不成了,皇阿玛当众训斥了我,昨天我跟四哥说了,铺子先让四嫂他们帮忙打理,日后有机会再要回来,只是委屈了你,原先你那两间铺子,现在也要先转手了……”·廷姝心中一痛,却仍笑道:“爷说哪里话,什么我的你的,廷姝的东西就是爷的东西,买卖做不成,咱就不做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有怨言的,却不是对着胤禩,而是对康熙··当初待字闺中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说许多宗室贵人,家里不仅有庄子,有的还会放租或者开铺子做些买卖,就连自己家,名下也有几个铺子。
虽然有旗人不经商的规定,但那也不过是对着平头百姓,康熙从来没有因此过问苛责过,怎的到了自己丈夫这里,就成了被训斥的理由··胤禩拍拍她的手·“嫁给我,委屈你了……”·话没说完,嘴已被按住。
“能嫁给爷,是我的福分,这种话爷以后莫要再提了·”·胤禩见她如此,心中愈是柔软了些,笑道:“你放心,来日方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说着话,天色也渐渐亮起来,外头陆九来报,说沈先生请爷过去··胤禩应了,又与廷姝说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廷姝看他走远了,让丫鬟佳期关上门,自嫁妆箱子里取出一个匣子,又拿了钥匙开锁,从里面拿出一叠银票。
佳期是廷姝从娘家陪嫁一起过来的,素来亲近得力,此时见了,不由惊呼起来··“主子,这是嫁妆银子,您……”·“别声张”廷姝低斥了一声。
“你拿去给账房便是,千万不许告诉爷”·佳期咬了咬下唇·“是……”·沈辙如今在八贝勒府里,吃得好睡得好,不必为生计奔波,不时出门散心,没有什么烦恼挂心,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潇洒惬意。
“子青现在是越来越有名士之风了·”胤禩笑道,心里倒有一点羡慕,只是自己一日生在皇家,便不可能如他一般··“八爷见笑,这也是八爷大恩。”
沈辙拱手,随即敛了笑意·“沈某听说昨日八爷进宫受了皇上训斥”·胤禩点点头,现在沈辙算是半个谋士,他也不隐瞒,将昨日情形说了一遍。
沈辙微皱起眉,沉吟半晌,方叹道:“按说起来,皇上待您冷淡,是从您查了江南之案回来,但看江南一行,有功无过,皇上何以突然之间就对您不待见起来,这其中可有什么缘由,是先前没有想到的”·胤禩苦笑:“若说有,那便是我办差犯了皇阿玛的忌讳。”
“哦”·胤禩早已将康熙冷落他的心理摸得清清楚楚,希望自己严惩贪官,但又不扯上太子,但世间之事岂有两全其美,何况他一味偏袒太子,其他儿子就算不敢说,心里也会有其他想法。
太子后来被废,不独是他自己的原因,还有康熙的纵容,加上其他兄弟落井下石··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这位皇阿玛,可以在其他事情上都处理得干净利落,可以用帝王心术制衡臣下相争,惟独对所有儿子的教育,从早年便埋下祸根。
大清开国以来并没有立过太子,康熙自己也是因为在几个兄弟之后唯一出过天花,被太皇太后相中留在身边教养,否则以孝康章皇后汉军旗的出身,怎么也不可能在后宫一众满蒙妃嫔所生的兄弟里脱颖而出。
但到了康熙这里,他偏偏别出心裁,选了皇后所出的嫡子·出身是足够高贵了,可不过一岁半的太子又如何分得出贤愚来,何况上头还有一个大阿哥,大阿哥的母妃纳喇氏,也是满州八旗中数一数二的大族,惠妃还有个权倾朝野的堂兄明珠,若是大阿哥碌碌无为也就罢了,恰恰相反,康熙的所有儿子,几乎都不是省油的灯,战功赫赫的有之,文采斐然的有之,精明干练的有之,八面玲珑的有之,虽然太子未必就被比下去,但有能力的儿子一多,康熙自然也开始眼花缭乱起来。
不知道这位皇阿玛心里头,可曾后悔过那么早就立下太子,以致于出现今日局面·胤禩暗叹一声,抛开这些心思,对沈辙道:“扬州一应官员盐商,几乎都与太子脱不了关系,我先斩后奏,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才上奏皇阿玛,他老人家自然会心中不快。”
沈辙也叹道:“当今圣上对那位的宠眷,未免也过了些·”·他这句话不过是有感而发,胤禩却是一清二楚的,当年康熙御驾亲征,太子与索额图甚至想出断后方粮草的法子来,何况今日不过一小撮贪官,也许其中还有制衡明珠势力以免出现一方独大的思量,但康熙对于太子,确实纵容得让其他兄弟都心生嫉妒。
·只是这容忍终归是有限度的,父爱也会被岁月一点点磨去,当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向皇权挑战时,康熙也会有下杀手的一天··一废太子之后,康熙对太子就已经完全失去信心,若说后来再立太子,不过是为了防止其他儿子觊觎皇位的念想而已。
思及此,胤禩淡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太子所作所为,到时候自然有人收拾他·”·沈辙点点头:“八爷若有心重回朝堂,这段时间还请韬光养晦,但宫里逢年过节,这礼数还是不能少的,务必让万岁爷觉得您心中没有怨怼,反而孝顺如初。”
胤禩嘲讽一笑:“子青,有些时候我真想将这些都抛弃,走得远远的,找个地方落脚,隐姓埋名,每日晨起而作,日落而息,何不快哉”·沈辙大笑:“恕子青直言,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八爷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若您真成了农夫,没有这些身份权势傍身,只怕就要无穷无尽地受到盘剥,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胤禩也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不由跟着笑起来:“说得极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没经历过,所以才羡慕别人,等到自己坐在那位置上,未必就真舒服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胤禩筵席上受了训斥的事情,很快传遍所有人的耳朵··他也只作不闻,每日重复着读书写字的消遣,除了偶尔去胤禛府里,几乎足不出户,闲暇时还会摆弄着原先在菜圃里的那几株庄稼。
去年种的红薯经过寒冬摧折,几乎死了大半,过了三月,胤禩又种下一些,因着天气日渐转暖,红薯苗竟是一天比一天精神,胤禩十分高兴,每日无事都会过来看看,然后自己记录下一些栽培心得。
因先前的交往接触,马齐对这皇子女婿却极是看好,见他镇日闭门不出,心中不免着急,又将女儿召回去敲打了几回,从她口中听到胤禩居然摆弄起庄稼来,不由叹息,也暗自埋怨康熙过于严苛了。
那边胤禛管理户部,却是卓有成效,康熙见他办差得力,又一丝不苟,也渐渐对他另眼相看起来,加上德妃在后宫受宠,地位稳固,不免就有些流言蜚语,胤禛却恍如未闻,每日只是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愈发让康熙觉得这个儿子心诚可嘉。
过了四月,陕西官员贪污赈银一事具结完案·果然如胤禛所料,原同州同知蔺佳选、蒲城知县王宗旦被判斩监侯,朝邑知县姚士塾、华州知州王建中因病故免议,只将侵吞赈银追还,事情原本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了,偏偏原陕西巡抚布喀在京城有私宅美妾的事情被大阿哥捅了出来,康熙大怒,下令将布喀押送京师问罪,并将其私宅抄没充公。
抄家的差事,就落在胤禛身上,虽然他无须亲力亲为,但登记造册,从旁督察,却是少不了坐镇监督,加上此案为康熙所关注,更不能出一点差错··布喀历任甘肃巡抚,陕西巡抚等职,虽说也算是封疆大吏,一方大员,但若是放到京城这样随处就能碰见个达官贵人的地方,实在算不上什么,然而谁也想不到,随着布喀的私产一点点被发现出来,竟连康熙也被震动了。
后院池塘沉着几箱珠宝,墙壁夹层内藏着巨额黄金,胤禛一边命人登记造册,一边向康熙禀报,心中也是又惊又恨,像甘肃陕西这样并非富庶之地,几任父母官,就能挖掘出这般财富,那么江南那些官员,身家又该几何·布喀原本只是受了失察降职的处分,但这些私产一经报上御前,落在他身上的处分便翻了几番,天子一怒,流血千里,以致于落得个全家流放宁古塔的下场。
这一日胤禛揣着折子进宫,到了养心殿,却发现三阿哥居然也在那里,怔了一下,方才下跪行礼··“给皇阿玛请安,这是布喀京城私宅的所有财物,俱已登记入册,呈请皇阿玛御览。”
胤禛双手举起折子道,梁九功忙上前接过··康熙接过折子,略略扫了一遍,余光瞥及三阿哥,淡道:“胤祉,之前你不是有话说吗,说吧·”·胤祉一愣,赔笑道:“这……四弟勤恳办差,皇阿玛英明决断,儿臣没什么要说的。”
胤禛也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三哥先他一步来见皇阿玛,必是说了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胤祉本想胡混过去,眼看康熙的目光灼灼,正等着他开口,只好摸摸鼻子,硬着头皮道:“唔,其实此事儿臣也只是道听途说,说布喀原先,嗯,有一套山水人物玉壶摆件,和一个青花缠枝花卉赏瓶,极是有名,不知道四弟……”·胤禛神色淡淡,不亢不卑道:“弟弟在抄家过程中,确实见到一个青花瓶,不知道是不是三哥所说的那个,后来经鉴定,说是个仿真极高的赝品,至于那套玉壶摆件,却未曾看过。”
胤祉觑了康熙一眼,干笑道:“既是如此,那便算了,愚兄也是听说,听说而已·”·胤禛默不作声,眼皮都没抬一声,依旧维持着下跪的姿势。
西暖阁静悄悄的,胤祉只觉得后背湿了一片,不由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康熙静默半晌,方道:“都先跪安吧·”·“嗻。”·两人退了下去,过没多久,一名侍卫模样的人走进来。
“主子吉祥·”·细看之下,他的服饰又与寻常侍卫有些不同··“如何”康熙睁开眼睛··“确实有人去了索额图家,奴才后来查过,此人是布喀在京城私宅的管家,他去的时候手里头还带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康熙心底忽然涌起几分说不出的倦意,他闭了闭眼,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侍卫应声退下··康熙的手按着方才胤禛呈上来的奏折,又从旁边取出一本折子打开,里头是索额图为布喀求情,说他虽然有所贪墨,但巡抚任上也做了几桩为民请命的好事,罪不至死。
折子里的内容康熙先前已经看过几遍,但此时再看一次,却觉得一股无名心火陡然升起,他冷笑一声,将两份折子都丢在一边··梁九功战战兢兢,恨不得将自个儿隐入墙壁,连呼吸都没了。
“你说朕想当个好父亲,怎么就这么难”康熙突然道,有点近乎喃喃自语,梁九功知他并不需要自己的答案,只是低着头不出声··康熙叹了口气,望向外头飘扬摇曳的柳叶,微风从半开的窗户溜了进来,似乎也带着几许春日妩媚。
“梁九功·”·“奴才在·”·“更衣,朕要出宫走走·”·弘 晖·    年少风流时也爱时不时微服出宫听曲看美人,但如今正被各个儿子的事情扰得心情不佳,就算天籁入耳心中也觉得烦躁,康熙听了一会儿,脸上略略显出些不耐烦来,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赏·”·    梁九功忙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爷”唱曲的女子也站起来,盈盈上前几步,福了福身。
“这位爷请留步,可是奴家唱得不好,扰爷不快了”·    声音轻轻柔柔,婉转动人,若是寻常男人,只怕心已经先软了三分,可康熙连头也没回,只脚步顿了顿,又快步走出去,早已有人为他掀起帘子。
    康熙虽然年届五旬,但保养得宜,看上去却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又是穿着讲究精细,气度不凡,一看便是非富即贵,自然分外惹人注目··    女子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却是敢怒不敢言,自己在这里唱曲几年,何曾有人拒绝过她。
    出了酒楼,康熙倒有些踌躇了,举目望去,一片繁华,却不知道要往哪儿走,梁九功忙小步跟上去·“主子”·    “你说这京城,还有什么可去的”康熙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梁九功眼珠子一转,满脸堆笑,但并不令人生厌·“不若到阿哥们府上走走”·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
    梁九功如今是御前最得力的宦官,但凡皇子阿哥进宫陛见,必然要让他通报,有时候他们为了预先揣度一下康熙的心情,便会先询问梁九功,以便心里有个准备,好作打算。
    虽然阿哥们询问,梁九功不会不答,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有时候随身带上一两锭金银甚至一块上等好玉,问话的时候再递过去,也算是卖个好给他··    虽然心里谁也瞧不起宦官,但明面上谁也不想得罪他们,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时候成败与否,恰恰是牵系在那些小人物身上。
    梁九功自然也知道很多人都不把他这种宦官放在眼里,别说皇子阿哥,就连一些督抚大员进京叙职,贿赂他的同时,眼里时常也同样流露出一些轻蔑来··    这其中,只有几个人例外,外臣是张英,皇子则是八阿哥。
    其他几位阿哥就不必提了,四阿哥冷面冷心,见了谁都没什么表情,就算对着梁九功也不例外,所以梁九功倒不会觉得怎样··    五阿哥与七阿哥,向来不善与人争,与梁九功也没有多少往来。
    余下阿哥们年纪都还小,也很少独自去觐见康熙,惟有八阿哥待人和善,对他也从来不摆架子,有一回知道梁九功腿脚不好,还带过一个偏方给他,后来梁九功用了几次,发现确有奇效,胤禩记得这个事情,几乎每次见面都会问候起来,令梁九功十分感动。
    他在御前十数年,什么人没有见过,正是因为如此,仅有几个并不把他当成下贱阉奴来看的人,才分外被他记在心里··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梁九功自然不会为了他们断送自己的前程或性命,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人一把,或者美言几句,他还是乐意做的。
    故此当康熙问起,他便提出去阿哥府上走走的建议,但康熙此时正不待见八阿哥,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提醒,若康熙真想起这个儿子来,也算是八阿哥的福缘。
    然而康熙思忖片刻,却道:“嗯,到老四家走走·”·    梁九功暗叹一声,面上却半分不露,忙笑道:“嗻,听说四贝勒府上如今添了小阿哥,正是活泼好玩的年纪呢。”·    康熙睨了他一眼。
“你这老货可也是羡慕别人有儿有女了等过些年,从你们老家旁支里挑一个过继到你名下吧·”·    梁九功一听康熙并没有生气,而且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大喜过望。
    “主子天恩,奴才,奴才……”袖子一边往眼角拭去··    “好了好了”康熙笑骂道:“这可在街上,别丢人了”·    主仆二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胤禛府邸。
    侍卫先一步进去通传,不一会儿,那拉氏带着弘晖和府中一干内眷出来迎驾··    “都起来吧·”康熙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发现除了那拉氏以外,其他人面目都很陌生,连自己的这个孙子,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印象。
    弘晖不过两岁,但已经略略懂些人事,眼见身边的大人们不敢妄动,便知道不是自己能顽皮的时候,也跟着乖乖跪在地上,只是一双眼珠子圆不溜秋地看着康熙,充满好奇。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本就是最好玩的时候,康熙看着他,心中也起了些慈爱之意,张开手臂笑道:“来皇玛法这里·”·    弘晖吮着手指,看了看那拉氏,又望望康熙,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康熙。
    “皇玛法”软软的声音让康熙笑了起来,将他一把抱住··    “弘晖今年几岁了”·    但凡大人都喜欢这么逗小孩,问来问去也就是那几个问题,弘晖想来已经被问过不少回,闻言响亮地回答:“两岁”·    康熙点点头,看向那拉氏:“你教得不错。”
    那拉氏笑道:“皇阿玛过奖,臣媳不敢居功,弘晖平日也是个调皮的,只是今天到了皇阿玛面前,才显得特别乖·”·    这种既拉家常又不失恭敬的语气让康熙很满意,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媳妇素来落落大方,管家理事井井有条。
    侧福晋李氏站在那拉氏后面,闻言将指甲狠狠掐入手心,对那拉氏的恨意愈发深了些··    若不是自己的儿子弘昐在年初二月夭折,府中只余下弘晖一个,现在哪里轮得到那拉氏在此装巧卖乖今天是休沐日,六部落衙休息,康熙环顾一周,却不见胤禛人影。
    “你阿玛呢”他问的却是孙子··    弘晖眨眨眼睛,突然扁起嘴巴·“阿玛,去八叔。”
·    他也想去八叔家,可是胤禛不带着他,弘晖本也忘了这件事,这时忽然被康熙提起来,又开始觉得有些委屈··    康熙心中有些不快,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你阿玛去你八叔家做什么”·    弘晖想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来·“玩”·    康熙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天子龙颜大悦,旁边一干人等自然也应景陪笑起来,氛围一时倒也算其乐融融··    “好了,别都杵在这里·”康熙抱着弘晖先走进去,那拉氏等人忙跟上。
    那头下人早已备好茶,康熙抱着弘晖半天,手也有些酸了,梁九功察言观色,忙将小娃娃接过手··    “弘晖,你阿玛常去你八叔家里吗”康熙啜了口茶,问道。
    那拉氏低着头,暗道不好··    谁都知道胤禩刚被康熙训斥过,现在这位突然提起来,是否又是在出言试探,且选择了不懂说谎的弘晖。
    弘晖不知世事,天真无邪,已经点了点头··    “弘晖也想去·”·    康熙挑眉笑道:“哦,这是为什么”·    弘晖掰开手指头开始算。
    “有糖·”胤禩特地让人从外头的点心铺子买了些口感糯软的糖果蜜饯,为的就是这个小祖宗一见他面就要糖··    “有鱼。”
八贝勒府后院小池子里那些锦鲤,几乎都没逃过弘晖的毒手,几乎每一条都被他捞起来捏过··    “有八叔·”这个无须解释,弘晖说完,巴巴地望着康熙,似乎希望这位皇玛法也给他糖吃。
    见康熙沉吟不语,那拉氏笑道:“八弟每回来串门,都会给弘晖带点小玩意,这孩子记吃不记打,轻易就给收买了·”·    康熙缓了脸色,道:“既是如此,便去老八家里瞧瞧罢。”
    弘晖闻言急急张开手臂,作出要人抱的模样··    “弘晖也去,弘晖也去”·    那拉氏忙将他抱住,低声安抚:“不许和皇玛法胡闹”·    康熙却不生气,他对这个不怕生又活泼的皇孙颇有几分慈爱。
    年长的阿哥们大都成婚生子,而太子的长子弘皙,如今也已经五岁,长得聪明伶俐·爱屋及乌,也很受康熙喜爱,而弘皙因为耳渲目染,小小年纪便带着一股傲气,颇有当年太子小时的风范。
    如今弘晖却是有别于弘皙的憨厚可爱模样,自然让康熙觉出新奇与不同来··    所以他难得放□段,像一个寻常百姓家的爷爷那样哄了弘晖半天,又答应他从胤禩那里带糖回来,这才得以脱身。
    “姐姐,弘晖真是好福气,得老爷子如此青睐·”康熙一走,李氏立时冒出酸不溜秋的一句话··    那拉氏笑了一下,念在李氏刚刚丧子,心中必然不痛快,也没有与她计较,牵着弘晖就走。
    “额娘,我喜欢皇玛法·”弘晖抬起头,对那拉氏道··    那拉氏点点他的额头,笑道:“对皇玛法要怀着敬重之心。”
    小笨蛋,那是因为你皇玛法今天心情好,若是看到他对你八叔的态度,你还会这么说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额娘可不希望你得到什么圣眷,只要你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就好··    “哦·”弘晖眨眼,似懂非懂,一脸无辜··    此时八贝勒府那边,胤禩正蹲在地上,看着他种的那片红薯苗。
圣 眷·    这些红薯苗现在才不过冒出一丁点嫩绿,但自从上次被冻死之后,胤禩就不敢再掉以轻心,不仅让人多加照料,每逢有空自己也总要来看一下··    “什么时候能长成”胤禛站在身后,望着这一片青青绿绿,也学着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拨弄着叶子。
    “约莫得七八月吧,据说在穷人家里,这红薯叶也能当菜吃的,等再长一些,也摘些下来,咱兄弟俩尝尝鲜·”胤禩笑道··    胤禛静默半晌,突然道:“要不过段时间,等皇阿玛心情好些,我去给你求情,让……”·    “四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胤禩嘴角噙笑·“其实现在这样也未尝不好,《农政全书》实是博大精深,我还没有钻研透彻·”·    胤禛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把这个红薯的事情告诉皇阿玛么”·    就算不能挽回圣眷,起码能让自己的处境不那么尴尬,自己能帮他的毕竟有限,想要彻底翻身,还得看康熙的一句话。
    两人背对回廊,正专心致志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一行人正从拐角处走过来,彼此距离不远,声音恰好被听得清清楚楚··    胤禩顿了一会儿,只听他道:“四哥,你想为大清做点事情,我也是。
当初翻阅典籍看到这东西时,我确实想过上奏皇阿玛,但是现在却不那么想了,有些事情自己做了,无愧于心,也就够了,待这红薯真种出来,到时候就由你拿进宫,呈给皇阿玛,让他老人家尝尝鲜,也好趁机上奏推广此物。”
    胤禛皱起眉:“你……”·    胤禩表情淡淡,无甚怨怼·“如果到时候皇阿玛还是觉得我心机算尽,那么我来做这件事情,不仅不讨好,反而会让他老人家觉得我在借此物博取圣宠。
红薯是利国利民之物,万不能从我手中被毁了,饥荒之年,若有了它,百姓也许能多活些下来·”·    康熙站在那里听了半晌,心中滋味莫名··    说起来,这个儿子一直以来都战战兢兢,安守本分,自己让他去平阳,他去了,差点瞎了双眼,让他去江南,他也去了,查了大案,立了功劳,却转头被卸了差事。
万寿宴上,自己发作了他,他也没有任何怨言,若不是今天自己在这里听了这一番话,甚至还不知道他私底下在做的这些事情··    自己对他,是不是太苛刻了·    毫无疑问,胤禩在众多儿子中,算是极为出色的,但康熙因为他额娘的出身,对他一直有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既觉得他应该得到重视,又觉得自己宠幸一个辛者库罪妇,已经是帝王生涯里的一个污点,若再过于宠爱胤禩,那么便显得自己有些贪恋美色,爱屋及乌了,加上太子说胤禩与大阿哥有结党之嫌,无疑是在他心里又插了一根刺。
·    梁九功窥了一眼康熙不露喜怒的神情,轻轻开口道:“四贝勒爷,八贝勒爷·”·    两人明显吃了一惊,转过头来,看到康熙站在那里,忙起身上前跪拜行礼。
    “儿臣见过皇阿玛·”·    “起来吧·”康熙的语调缓和,并无怒气,梁九功偷偷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到眼前这片田地上。
    “这就是红薯”·    “启禀皇阿玛,正是,此物又唤山药、地瓜等名,本是海外之物,早在前明时便已引入中土,福建一带或有种植,但是范围都不大,据说此物易活高产,儿臣想,若是能培育成功,以后也可推广至陕甘等地,稍解百姓饥荒之苦。”
胤禩垂手而立,一边解释道··    “唔·”康熙不置可否·“你镇日闭门不出,就是摆弄这些东西”·    这句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贬斥,胤禩道:“那时候儿臣去平阳赈灾,眼见千万百姓流离失所,在朝廷赈灾还没到之前,吃无可吃,竟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况,这红薯虽然并不能让所有的人在灾荒之年都能温饱,但起码也能减少一些原本可以避免的无辜百姓饿死。”
    “这红薯苗也可以做菜”康熙本身就很注重农耕,对此也有一些认识,眼前密密麻麻一地青葱嫩绿的模样,一望而知主人照料得极好。
    “是,儿臣在一些书上见过,也曾问过附近老农,红薯叶滋味俱佳,可做菜肴·”·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那等长成了,送些到宫里来吧。”
    康熙看了这两个规规矩矩的儿子一眼,又想起胤禩小时的可爱模样,不由暗叹口气··    “这些日子,你都读了什么书”康熙一边问,一边往回走,两人跟在后面。
    胤禩说了几个书名,康熙点点头,随口考了几句,见胤禩皆能辨答无碍,不由点点头··    “明日起,你便还是回吏部办差吧。”
    胤禛闻言一喜,今日的收获,却是出乎意料的,本没想过皇阿玛会微服到这里来,更没想过他会听见他们俩的话,也幸好胤禩并没有口出怨怼,否则以这位皇阿玛的心性,还真不定又会怎么想。
    胤禩一愣,随即跪下谢恩··    他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兴奋之情,但身上又有差事,总算日子不会过得太无聊,若能让他自己选,胤禩倒宁愿去工部这样的衙门,既能做事又不惹人注意。
    康熙想来是心情大好,竟还在府中留了晚膳,廷姝自然用足心思去服侍,不仅吩咐厨房备下菜肴,还亲自下厨做了两个小菜··    旗人女子里能下厨的不少,但贵族宗室里却不多,从来也没哪个儿媳妇亲自做菜给康熙吃,这对于他来说自然受用,不仅吃得比平日多了些,还难得开口夸奖了廷姝。
    翌日,康熙的明旨便发下来,恢复胤禩差事,并且赐了两个庄子,和黄金五百两··    旨意上说的是胤禩心性俱佳,不务矜夸,又能勤恳办差,敬谨廉洁,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若说勤恳办差,怎么胤禩从江南回来那会儿没有赏赐,反受斥责,如今突然来这么一遭,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有心人自然会去打听,细问之下才知道,康熙昨日微服去过八贝勒府,这一来也就惶然大悟了,事不关己的不由暗道一声八阿哥幸运,曾经落井下石的却要担心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这位重拾圣宠的八阿哥。
    开铺子的事情,康熙虽没再提,却隐约流露出不会限制的意思,胤禛便让那拉氏将原先那两间铺子归还,胤禩也没推辞,铺子本来就已经有些进项,那拉氏虽然尽心,毕竟不擅商道,也没有做大,胤禩接手之后,亲手制定了些规矩,又交给廷姝打理,倒也经营得风生水起。
    这却不是他天资聪颖,通晓商贾之道,而是前世九阿哥胤禟手下商行遍布全国,人称财神九爷,他与胤禟交好,自然耳渲目染了一些,加上自己确实下了番苦心,找来不少书籍琢磨,这才慢慢地上手,但他又不愿因此落人把柄,只是从旁指导一些,明面上让管家打理,账目则一应交给廷姝。
    铺子有了进项,加上康熙赏赐的两座庄子,都有些附带的产业,府里的开销也渐渐宽裕起来,再不像一开始那么拮据·只是胤禩夫妇经过那段时间,反而对彼此了解更深,感情也越发好了起来,加上新婚燕尔,宫里暂时还没指人过来,两人却成为外人眼中出了名琴瑟和鸣的夫妻。
    到了七八月,红薯成熟,结成块茎,红薯叶也随之摘下满满一筐,胤禩挑了些好的,给宫里送去,附上烹调做法,余下一些分送胤禛和胤祺等人府上··    这东西虽然易活高产,但京城里见过的人并不多,加上做法繁多,蒸煮炸烤皆可,薄薄一层皮剥下之后,肉色金黄,香甜糯软,仿佛入口即化,康熙称赞不已,并且大为推崇,下令陕甘等地广泛种植,也由此掀起京城达官贵人一场红薯潮,几乎家家都种上一两株红薯苗,想要尝尝这备受皇帝夸赞的红薯滋味。
    纵是有条不紊如胤禩者,也不由有点焦头烂额··    既要忙政务,又要应付每天不时上门借着询问红薯实则目的不明的人,从被遗忘冷落的人,一跃又成为京城里备受瞩目的阿哥,大起大落至此,也由不得旁人要多说几句,但胤禩疲于应付这些人,索性闭门谢客,除了到衙门办差,进宫请安外,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陕西官员贪污赈银案,因布喀管家的横死而告一段落··    官府仵作的说法是落水而死,反正布喀京城私宅已经被抄,缴获的物品也都已经收回国库,康熙也就没有下令追查,但真相如何,也许有人忘了,也许有人记着。
    大阿哥党与太子党,依旧相看两相厌,时不时给对方制造点小麻烦·北方噶尔丹已平,康熙对蒙古诸王的策略,向来是恩威并施,既抚又吓,从清初到如今,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掌握了大局,朝廷看上去似乎一片祥和,又夹杂着一些莫名的暗涌。
    就是在这样近乎诡谲的平静中,迎来了康熙三十九年··陈 平·    京城,何氏酒楼··    “小林哥,你还真够义气,怎么带我到这么个地方来,到时候我没钱付账,你可别把我押在这里”·    包厢临着大街,下面热闹喧嚣,此处却安静怡然,几盆兰花摆在四处,八仙桌上银箸瓷碗,十分考究。
    陈平显然是第一回到这里,进来之后,眼睛也不住地左右打量··    “老弟说笑了,咱俩什么关系啊”林琼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不瞒老弟说,最近我赚了一大笔。”
    “哦”这句话果然将陈平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林琼呵呵一笑·“说来也是主子的恩德,如今让我独自管理一间当铺了,每月银钱涨了大半不说,有时候若是对方死当,玩意儿又值钱的话,我还能得到一大笔赏钱呢,主子还说如果做得好,就要派我去江南开铺子了。”
    陈平听得大为羡慕,待林琼说完,不由叹了口气:“小林哥真是厉害人,哪像我,如今还做着些粗活·”·    林琼诧异道:“怎么,以老弟这么伶俐能干的一个人,你家主子难道不提拔你不成”·    “哎,你就别说了”陈平颇有得遇知音之感,忍不住将满腹心事倾诉出来。
“我姐是在福晋主子身边当差的,这两年得用,被提拔为近身侍女,还帮着福晋主子管账,但是我呢,我姐也不肯拉我一把,还说这样做会惹人闲话,要我专心为主子做事,你说她都这么得宠了,指不定日后还会被我们家爷纳入房中……这还是我亲姐呢”·    林琼摇摇头。
“按说令姐公正无私是没错,也值得敬佩,但也得看用在什么人身上,你们可是嫡亲嫡亲的姐弟,不是我说,令姐确实有些过了·”·    “可不是”陈平平日极少喝酒,此时多喝了几杯,脑袋不由有些大了起来。
“我可是她唯一的弟弟,她怎么就不体谅体谅我,唉,想当初,我们家在村里也是清清白白,受人尊敬的,有田产,还有私塾,若不是灾荒害死人,我俩也不至于沦落到当人家的奴才……”·    “往事不要再提。”
林琼拍拍他的肩膀,又斟上一杯·“来,一醉解千愁,难得你今日休假出来,咱兄弟俩不醉不归”·    “好”陈平豪气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诶,我说小林哥,”陈平扶着醉醺醺的脑袋道,“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晓得你家主子究竟是谁呢”·    “怎么,你想过来”林琼笑道,“我们家主子仁厚,对下人奴才好得不得了,别的不说,就你现在这位置,月钱起码也有三两银子,还不带过年过节发的东西。”
    陈平咽了咽口水:“你就别挤兑我了,赶紧和我说说,你到底是修了什么福分,投了这么一家好主子”·    “跟你说也无妨,我们家主子就是……”·    下面的话,陈平却没能再听清,他脑袋晃了晃,砰的一声一头栽倒在桌上。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鼻息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暗香,隐隐约约,又撩得心头□难耐··    陈平呻吟一声,只觉得胸口挨着一个柔软的物事,温热温热的,让人忍不住伸手抱得更近一点。
    并不止他一个人的呻吟,还带着仿佛女子娇喘的嘤咛··    冷风吹进被窝,陈平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    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枕头,而是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连滚带爬下了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同样一件衣物也没有,不由惊恐万分,指着床上的女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人见状,咯咯娇笑起来:“爷还是雏儿吗,那妾身可捡了个大便宜,方才爷可一点都不像,还很勇猛呢”·    “你……你,我怎么会在这儿”陈平发现自己方才醉酒之后,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林哥呢”·    “妾身可不认识什么小林哥·”女人掩嘴而笑·“好了,都有这么一回,过来姐姐疼你。”
    话说着,女人坐了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下来,陈平清晰地看到女人雪白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痕迹,再看自己身上,也有几道指甲刮出来的抓痕··    这个认知让他越发惊恐起来,忙扑上前将自己散落在床边的衣物捡起来。
    刚穿了条裤子,门便被打开··    “老弟,**一度,滋味如何啊”林琼走进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林琼,你可害苦我了”陈平咬牙道,也顾不上跟他算账,忙将衣服都一一穿好··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林琼将女子遣出去,这才拉下脸,沉声道,“方才你喝醉了,嘴里还念叨着要找姑娘,我就把你送到这里来,还找了个姑娘来伺候你,怎么就害苦你了”·    陈平压根就不记得自己酒醉之后说过什么,此时有口难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琼面色一缓,按着他的肩头坐下来·“好了好了,有什么大不了,这种烟花之地,是男人都会来,你没来过,我这不是带你来见识见识了”·    陈平抹了把脸,神情颓丧,并不说话。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林琼打铁趁热道:“你想想,你都几岁了,连媳妇都没娶,要是跟了我们主子,以你的资质,这会儿别说媳妇,只怕都独当一面了,何须还做些伺候起居的粗活”·    陈平苦笑着打断他:“小林哥别说了,我卖身契一日还在八爷手里,一日就不可能离开八贝勒府,除非被当作逃奴。”
    林琼笑道:“这你就错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天经地义的·话说回来,我这倒有个法子,只不知你有没有胆量”·    “什么法子,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做”·    林琼正色道:“老弟把我林琼当成什么人了,不说咱都是同乡,就凭咱俩的交情,你想做伤天害理的事儿,我还不让呢”他面色一转,又笑道,“说来也没什么,只不过想让你把你主子每日做了什么,都记录下来,如此而已。”
·    陈平并不是傻子,闻言狐疑道:“你主子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让你做这种事情,若八爷吃了什么不妥的东西,到头来倒霉的不还是我”·    林琼忙道:“老弟误会了,都说了不是伤天害理,当然也不是谋财害命,只不过让你记下你家主子何时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罢了。
实不相瞒,我家主子正是当朝显贵,御前大臣,姓甚名谁却不便相告,只是见八爷能耐,想投靠于他,却左右找不着机会,所以想了解八爷行踪,方便制造些因缘来·”·    陈平释然。
“原来如此,小林哥早说就好,何必拐弯抹角,绕了个大圈子·”·    “这不是不好开口嘛,虽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也不见得光彩,这才……”林琼说罢讪笑不已。
    陈平笑道:“既然是小林哥所托,我记着就是,只不过……”·    他这一顿,林琼明白过来,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金银缠丝的绣袋奉上。
    陈平接过手,只觉得沉甸甸的,轻轻拉开一条缝,里头明晃晃的颜色立时闪过,他拢好袋子,放入怀中··    “每日都要记下”·    “每日都要。”
    “如何给你”·    “老弟且这么做……”·    三月方过,冰雪消融,人心仿佛也跟着活泛起来,但寒意未褪,身上穿的衣服也少不了多少。
    胤禩刚从养心殿出来,怀里还揣着康熙批阅过的奏折,迎面一阵花香微醺的暖风,让他忍不住微眯起眼··    迎面走来两个人··    他们的脚步有些快,片刻就已经到胤禩跟前,年少的那个朝胤禩笑弯了眉眼。
    “八哥”·    胤禩笑着点点头,拱了拱手·“大哥”·    胤褆顺势抓住他的臂膀拍了一下。
“从皇阿玛那儿出来呢”·    “是,正要回吏部去办差·”·    “去吧,明儿个休沐,到我庄上去打火锅吧”·    先前已经婉拒过两次,这会儿大阿哥再邀请,却是不好推拒了,胤禩想了想,点头笑道:“那就麻烦大哥了。”
    胤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好,到时候我就等着你们了·”·    说罢先行一步,往养心殿而去··    大阿哥一走,胤禟随即恢复笑嘻嘻的模样,亲热地挨着他。
    “八哥怎么就答应了,明儿个咱一起去吧”·    胤禩望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丝隐忧·“你这阵子怎么与大哥走得那么近”·    胤禟听出他话中之意,道:“八哥不用担心,太子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太子是储君,你还是避着点锋芒为好·”·    这辈子胤禩与他关系虽好,却因没了野心,也就不会与他们相谋储位,只是他也不希望胤禟他们就此被大阿哥拉过去,卷入夺嫡之争。
    胤禟闻言微微冷笑:“他算哪门子的储君,不过是投的胎好,这些年来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了”·    胤禩知他因早年的恩怨,一直瞧太子不大顺眼,眼见他不放在心上,便道:“你看不惯他也罢,总归别去惹他,大哥让你做什么,你答应下来就是了,做与不做却不必太较真,保全自己要紧。”
    胤禟虽然不以为然,却知道胤禩是为了他好,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心头不由有些感动,点头道:“八哥你放心就是·”·    这皇宫之中,别说真心,连温情都难能可贵。
胤禟与胤祺虽为同母所出,感情却只是平平而已,反倒是从小一起与他打架长大的胤俄,和小时候时常被他们缠着的胤禩,对他来说才是最特殊的··    与胤禟道别之后,眼看时辰还早,胤禩便到良妃处请安。
    这几年良妃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时常反反复复,精神最好的时候,脸色也略带苍白,看得胤禩心惊胆战,不敢放松分毫,只恨宫中有规矩,不能接额娘回府奉养,如此相隔一道宫墙,母子能见面的时间毕竟有限,他也无法久待。
    “额娘近些日子身体可好”·    良妃看着儿子,满脸怜爱柔和:“自从吃了你拿来的药之后,心悸的毛病就好了许多,你专心办差,不要担心我这儿,额娘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前些日子四阿哥福晋带着弘晖进宫请安,倒是你,什么时候让额娘抱上个孙子”·    胤禩无奈道:“额娘瞧你说的,这些事情又不是儿子说了算。”
    “我倒不是想催你,廷姝也是个好孩子·”良妃顿了一下,微微苦笑:“只是你心里须得有些准备,今年是秀女大选,如今廷姝又无所出,只怕皇阿玛那里要给你指人。”
    胤禩皱眉道:“是否有人在皇阿玛跟前提起此事”·    良妃只说了半句:“宜妃有个远房侄女,今年恰好进宫,惠妃那边也是……”·    胤禩立时明白了,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淡淡道:“儿子知道了。”
    毓秀嫁了椿泰,胤禩也娶了廷姝,宜妃当初的打算落空,加上前两年他受皇阿玛冷落,这联姻做媒的事就不再提起,如今自己又入了皇阿玛的眼,宜妃对此事也重新上起心来。
    惠妃自然存了类似的心思,想着为儿子笼络助力··    嫡福晋的位置虽然没了,还有侧福晋,庶福晋,总归也不会委屈了侄女,若能诞下一儿半女就更好了,如果将来胤禩得以大用,那么这颗棋子就没有白费。
    良妃道:“若是你皇阿玛指婚,你千万不要抗旨顶撞,这两天额娘先帮你说说,左右还有些时间·”·    胤禩面色柔和下来,安抚她道:“额娘放心便是,我自有法子,不会鲁莽行事的。”
    别人或许会欣羡齐人之福,他却兴趣寥寥··    当初府中生计难为,廷姝甚至拿出自己的嫁妆来充数,却千方百计瞒着他,以为他不知情,胤禩虽然自认不是什么良善可欺的好人,但对这样一个女人,他还是狠不下心去辜负。
    又说了会话,胤禩正欲告退,忽闻外头有人来报,说四阿哥来给良妃娘娘请安··    那拉氏每有进宫,都会来请安,四阿哥倒是稀客,良妃看了胤禩一眼,隐有笑意,一边让人请他进来。
    胤禩本也没多想,良妃这一眼,反而看得他心中一跳,莫名想起两人关系,不由耳根一热,移开视线,装作端详起身旁墙柱雕饰·· 传 闻·    胤禛进来,先向良妃行礼,又说了几句请安问候的话,良妃一一笑应了,过了一会儿,这才说自己乏了,将他们打发出来。
    “四哥怎么会到这里来了”胤禩瞧他负手悠闲,浑然不似有事的模样,不由问道··    我是想你了,又听说你在这儿,才会巴巴地跑过来。
    好像日子没见了,难道你就不想看到我吗·    几句话在舌尖转了转,还是咽下去,四贝勒爷毕竟还说不出如此似小儿女般腻人的话,何况这是在皇宫大内,四处都有眼睛耳朵。
    胤禛道:“没什么,眼见天色还早,就来给良妃娘娘请安了,你知道佟额娘早逝,良妃娘娘和善可亲,理应得到这份尊敬·”·    言下之意,竟是提也不提生母德妃。
    母子二人的关系已经僵化至此,胤禩也无话可劝,静默片刻,笑道:“四哥家的弘晖可真是聪慧可爱,廷姝也喜欢得很,赶明儿让他到我府里玩上两天吧。”
    胤禛虽然不喜胤禩成亲娶亲,但连他自己甚至还有了侧福晋,再者这娶妻繁衍后代本是男人理所当然的责任,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俩都肯,康熙也不会允许,所以胤禛只能将那一丁点不痛快埋到内心深处。
    但子嗣则不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胤禛当然不希望看到胤禩膝下无所出,一听到他这么说,便道:“自然可以,回头我便让人将他送过去·”·    左右无事,两人走得也很慢,一路闲聊些政务琐事,顺带也提起宗室间一些逸闻。
    “听说康亲王家闹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情·”胤禛语气悠然,也只当笑话来讲·“世子在成婚前,养了个外室,如今成婚过了一年,想接进府里来,给个名分,那世子福晋不肯,两相闹将起来,正好那女子怀着身孕,被康亲王世子福晋一推,小产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康亲王家的……那不是毓秀么·    胤禩一怔,不由追问道:“后来呢”·    胤禛摇头:“这也是听旁人碎嘴说的,我哪里会去打听,康亲王也算家门不幸,居然娶进一个善妒的女子……”他见胤禩神色有异,皱眉道:“怎么了”·    “没什么。”
胤禩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胤禛忽然想起来了,那康亲王世子福晋,就是当年宜妃想要撮合与胤禩结亲的郭络罗氏,再结合方才胤禩的异状,很容易就误会了。
    胤禩兀自低头沉思,并没有察觉对方细微的不悦··    “小八·”·    胤禩抬首··    “明日大哥喊去庄子上小聚,你也来吧”·    他点点头。
    “那好,我有事先走一步了,你若没事的话,也赶紧回去吧·”胤禛淡淡道,步子快了些,转眼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素来心思缜密,稳重老成的八阿哥,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表情微微茫然而无辜。
    一回到府,廷姝早已等候多时,随即迎上前帮他更衣梳洗,又递上热茶··    她虽然一直温婉浅笑,可是隐藏在笑容下的情绪并不高。
    “爷……”·    胤禩放下毛巾,望向她··    廷姝欲言又止,顿了顿,笑道:“今年秀女大选,爷要不要禀明母妃,挑一两个可心的放府里”·    就算再大度,作为女人来说,她当然不愿意与别人分享丈夫,但是身为嫡妻,她又不得不亲自张罗此事甚至主动向胤禩提起,否则就是不贤惠,就是善妒。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闺中好友郭络罗氏的境遇,心中不由黯然··    胤禩摇首·“府里如今的人也不少了,没必要再弄进来,我喜欢安静。”
    廷姝低下头,手指绞着绣帕:“可是我至今……也无所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况爷的身份……”·    为这事,连娘家的母亲也没少说过她,甚至还劝她为娘家陪嫁过来的佳期佳梦开脸,让胤禩纳入房中,如此一来,若是丫鬟生下一儿半女,就得交给嫡母来抚养,以后就算有新人进来,对她的威胁也会小了不少。
    成婚一年多,平静的日子终于也要没了吗,廷姝默默地想,面上却只是淡淡的··    胤禩哭笑不得,怎么今天和他说话的人,都要扯到这个话题上去。
    “我们还年轻,成婚时日也还短,不用担心,若是宜妃那边问起,你就且先推搪着,我来解决好了·”胤禩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又擦了擦手,一边道。
    “明儿个落衙,我与九弟他们到大哥庄子上去小聚,就不回来了·”·    见他扯开话题,廷姝只好点头:“我知道了,爷。”
    说话间,饭菜陆续端上来,胤禩实是饿极,吃饭的速度也比平日快了许多··    廷姝怕他总想着朝堂政务,每日总会趁着这个时间说些家长里短,分散胤禩的注意力。
    “五爷那边新近添了个小格格,我也去看过了,很是冰雪可爱,百日的时候备些礼送过去吧·”·    胤禩颔首:“你作主就好了。”
    廷姝一笑:“还有件喜事要告诉爷,那几间铺子的生意极好,当初爷说的果然没错,写了块芳华斋的牌子挂上去,三间铺子用了一样的招牌,如今已是传遍京城,有点家资的女眷都乐意到那儿买胭脂水粉。”
·    胤禩笑道:“也是你经营有方,我有什么功劳,改天别忘了把红利给四嫂送去,顺便备下一份厚礼,也一并送去·”·    “我晓得了,只不过如今生意这么好,存货眼看很快又没了,到时候只怕得劳烦沈先生再去一趟江南了。”
    “江南水乡,美人在怀,他听了必是乐意的·”筷子顿了顿,胤禩道,“把陈平也带上吧·”·    “陈平”廷姝有些疑惑。
“他不是伺候爷的么,怎么……”·    “我身边有陆九一个就够了,再说他人也机灵,让沈辙带他出去历练历练吧·”·    “也好。”
    闲聊间,胤禩便想起晨早胤禛的话来··    “康亲王家出了事”·    廷姝苦笑道:“是前两日的事了,椿泰有个极宠爱的外室,原想着等福晋娶进门之后就纳她为妾,如今成婚已近两年,世子福晋也无子嗣,反倒是那位外室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椿泰就想让那外室进门,世子福晋不同意,还上那女子外宅去找人,争执间失手推了一把,那女子就小产了,当时椿泰匆匆赶到,正好看见这一幕。”
对方是廷姝的好友,若不是胤禩提起,她也不愿说,毕竟这种事情并不是如何光彩··    胤禩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上辈子也就是因为两人成婚多年没有子嗣,毓秀又不肯让他纳妾,皇阿玛才会怒极,强行将两个妾室赐给自己,弘旺还是妾室张氏所出,一直到他身死,毓秀也没能诞下儿女。
    如此说起来,虽然她出身高贵,但是膝下无儿女傍身,又闹出如今的事情,那么在康亲王府的处境,就愈发艰难了·· 小 聚·    大阿哥如今二十七岁,自康熙二十九年起随军出征,跟随御驾三征准噶尔,军功赫赫,对比长居宫中的太子来说,更多了几分眼界心胸,康熙三十七年又被封为直郡王,除了太子之外,在诸皇子年纪最长,爵位最高,满人又最重军功,若不是他非皇后嫡出,如今太子的位置,只怕早已换了人。
    他在宫外经营多年,名下的庄子自然也比其他阿哥要好上几分,就拿胤禩他们现在小憩的庄子来说,位置正巧在什刹海边上,后院建了座两层小楼,二楼正是设宴款待的厅堂,打开窗户便可看见碧波万顷,波光粼粼的模样。
    胤禟踱来踱去地看,一边啧啧出声:“大哥,你这庄子可不一样,就冲着这片景致,在外头起码也能卖个十来万两的·”·    胤褆睨了他一样:“你现在自己做起买卖了,开口闭口都是铜臭,我告诉你,这庄子我是留着养老的,谁来我都不会卖。”
    胤禟摸摸鼻子,讪讪一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哪敢抢大哥您的心头之爱·”他这话三分真七分假,纯粹只是玩笑话,在场的人自然听得出,也应景地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氛围倒是融洽无间。
    十阿哥胤俄因故不能来,胤禟没有差事在身,便先去吏部衙门喊了胤禩一齐过来,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已经先到了,这会儿四哥人围成一桌,桌上摆了个福字鸳鸯锅,时鲜山珍一应菜色俱全,锅中热气袅袅,水已是沸了。
    这时恰好外头有人来通报,说四阿哥胤禛与七阿哥胤佑都到了··    胤褆大喜,忙起身让人请他们进来··    胤禛素来很少参与兄弟之间的应酬,这次能来,他这个大哥也觉得多了几分面子,自然高兴。
    眼看太子越来越不得圣心,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好好联络下各个兄弟的感情,到时候,年纪居长又是众望所归,舍他其谁·    胤禛在门口碰见胤佑,两人便一起进来,没想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忙告了声罪,各自落座。
    胤褆笑道:“既是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席吧,今日在座的都是兄弟,不要拘束了,难得小聚一回,也是你们给我这做大哥的面子·”·    众人客气一番,便都提箸开吃。
    如今将近四月,吃热锅已经稍嫌不合时宜,但这几天天气又凉了下来,饥肠辘辘的时候,夹一筷子涮羊肉,啜一口热汤,倒是十分过瘾,不一会儿众人便大汗淋漓,却口呼痛快。
    酒过三巡,话也就渐渐放开了些,兄弟小聚,谈政务显得煞风景,再说各人立场不同,像胤佑这样身有残疾的阿哥,则是半赋闲在家的,众人都很有默契地避过朝堂的事情,转谈风月。
    就连胤禛这样不好女色的人,也已经有了一个侧福晋,更别说其他人,这对于男人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若是有人只纳一妻,众人也许会赞他们夫妻情深,背地里却也免不了说那嫡妻善妒独宠,若是嫡妻没有子女,那么无须丈夫休妻,单是公婆压力,也足以令那女子承受不住。
    这风月之事说着说着,就不免聊到康亲王世子的事情··    只因权贵之家虽也有嫡妻善妒的,暗中使手段毒害宠妾庶子的,却没听说过自己膝下空空,仍公然不许丈夫纳妾的,康王世子宠妾被推得小产一事,顿时让郭络罗氏成了传遍京城的妒妇,就连太后也被惊动了。
    旁人只当笑话来讲,胤禩却听得仔细··    胤禛又怎会没看出他的异样来,心中愈发不痛快,面上却不露,只想着一会儿如何找机会拷问那人一番。
    毓秀算起来,还是胤禟的堂姐,因此事闹得太大,连康熙都亲自过问,众人也就没有避讳,胤禟虽然还没成亲,但对这堂姐却不怎么待见,听得三阿哥胤祉在那里取笑,也没有吭声。
    倒是胤褆咳了一声,道:“椿泰算起来,还是咱们的堂兄,如今他年事也高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想必也不怎么痛快,咱们就给他留几分面子,少说几句罢。”
    你倒是会做人胤祉被打断谈兴,心里头有点不快,但此刻大阿哥作东,又是在他庄子上,胤祉也不好说什么,闻言就住了嘴。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晚下来,众人也都喝得差不多了,胤褆便喊来下人,将兄弟们扶去各自厢房歇息··    胤褆虽然在军事上见长,但多年在上书房读的书并没有白费,实际上并不只是一个武夫草包,对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庄子,他自然下了一番功夫去装饰,就连胤禩他们下榻的厢房,也以花草为名,打点得颇富意趣,像胤禩现在住的地方,名为兰室,便摆满兰草,连墙上挂的书画,也是墨兰生辉。
·    扶胤禩来休息的是庄子的一名婢女,身姿婀娜,眉目含情··    其实胤禩并没有喝醉,只是不好当着大阿哥的面不好拒绝,一进厢房便把婢女给打发了。
    他坐下来,提起茶壶倒水喝,心想其他兄弟那里必然也被分到一个姿色姣好的女子,只不知谁有福消受,不由觉得好笑··    外头响起敲门声,他以为是那婢女还不死心,便淡淡道:“爷要歇息了,你下去吧。”
    话刚落音,门咿呀打开,胤禩回过头,却见胤禛走了进来,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乍暖还寒,软玉温香,怎的就拒绝了”·    胤禩岂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赧颜,闻言笑道:“四哥屋里也有暖床人,怎么就不怜香惜玉一番”·    胤禛冷哼一声,锁上房门,又走到他面前坐下,拿起他喝了半杯的茶水,就口便喝。
    胤禩见他模样,反倒一怔:“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了四哥”·    “你说是谁”·    胤禛反问,眼看他茫然地回望自己,气就不打一处来。
    二话不说揽住他的肩,低头狠狠吻下去··    沾了酒味的唇仿佛比平日更热一些,又带着这人的味道,胤禛一时有些恍惚··    两人能独处亲密的时间并不多,偶尔为之已经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胤禩一怔,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唇舌已经被对方卷住,辗转吮吸··    他说不清自己胤禛的感觉,当隔世的恨意渐渐褪去,昔日的恩怨烟消云散,那么两人之间,还剩下什么·    今世的记忆,几乎从小到大,都有他左右在侧的身影,如今就连……·    就连呼吸之间,也仿佛溢满对方的气息。
    胤禩垂下眼,睫毛覆在眼睑上微微颤抖,在烛光中铺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放在旁边的手,慢慢地向上移,搭住对方的肩,却不是推开他。
    胤禛一喜··    砰砰砰··    “八哥,你做什么呢,这么早就歇下了,让弟弟进来说会话啊”·    胤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些微醺的醉意。
    ……·    …………·    ………………·    胤禛咬牙切齿,几次深呼吸捺下想要破口大骂的**。
    胤禩转过头,轻笑出声··    暧昧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    胤禟等得不耐烦,正待再喊,门陡然被打开,却是冷着一张脸的胤禛。
    胤禟一愣,随即涎着笑脸:“哟,四哥也在,正好,咱兄弟仨秉烛夜谈啊·”·    说罢也不等胤禛回答,便径自进房,一屁股坐在桌子旁。
    “诶,八哥,我说你这儿怎么也不多点几根蜡烛呢,那么暗”胤禟东张西望,开始挑三拣四··    胤禩又好气又好笑:“你房里亮,怎么不回房去”·    “哎,别提了。”
胤禟摆摆手·“刚才扶我进门的那个婢女,脂粉味重得足以熏死一头牛·”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胤禩知道这个弟弟表面看上去嬉皮笑脸,实际并非如此,有时候每个人不同的表现,仅仅是一个面具,一个愿意被别人看到的面具。
    就像胤禛看上去不好相处,却只不过是不耐烦和那些人虚以委蛇,久而久之,一身冷漠气息,也就鲜少有人乐意靠近,如此一来反而少了许多嫌疑,成为康熙眼中的直臣。
    “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胤禛突然起身,淡淡说完,往外走去··    “四哥,多聊会嘛·”胤禟假惺惺地挽留,被胤禩扫了一眼,讪讪住嘴。
    “四哥·”胤禩喊住他,也走至门口,低声道:“明日,你若回去……也喊上我吧·”·    胤禛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告辞离去。
    胤禛一走,胤禟立时扑上床上,大字躺开··    “太好了,四哥一在,我总是怪不自在的,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好像耗子对着猫似的做贼心虚。”
    胤禩摇头笑道:“四哥只是习惯了和那些官员打交道,板着张脸不容易让人借着各种目的套近乎,并不是真的就冷漠无情·”·    胤禟嘀咕道:“我知道啊,可谁乐意天天对着张冷脸,亏得八哥你和他那么好,难道四哥小时候也是这般面无表情的,那多古怪,难怪德妃娘娘不喜欢……”·    “九弟。”
胤禩打断他,敛了笑容·“慎言·”·    胤禟本是在胤禩面前随意惯了,闻言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由抹了把脸:“我方才喝多点了,八哥勿怪。”
    见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胤禩也没再说,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小九,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和你说。”
    胤禟见他神色郑重,加上刚才失言,酒意也去了大半·“八哥请说·”·变 天(一)·    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胤禩思忖着要如何开口·    今世他无心夺嫡,自然也不会再刻意去拉拢老九老十。
老十倒也就罢了,他虽然出身高贵,却从来没想过去争那把椅子,上辈子纯粹是让自己拖下水,而老九则稍有不同··    九爷爱财,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他的野心并非用在权势上,而是用在对于钱财的追求,这世间钱与权是分不开的,他如今做买卖,靠的无非也是自己的皇子身份,但天下间没有人不愿意更进一层,能够得到上位者的庇护,让自己的生意行遍天下无所阻碍,自然更好。
    胤禟与太子有怨隙,不会去投靠他,自己也不想夺嫡,他便转而找上大阿哥,大阿哥自然不会拒绝,所以两者一拍即合·    原先还不觉得,今日兄弟小聚,席上胤禟与大阿哥的表现,分明是平日也熟稔非常的。
·    因着前世的情分与今生的交情,胤禩总想着拉他一把,以免他错看形势,将来万劫不复··    “小九,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胤禟愣了一下,毫不犹豫道:“自然是赚钱,越多越好。”
    胤禩无奈一笑·“这多,是多少什么境地,难不成你想与国库比”·    “自然不是·”胤禟笑嘻嘻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人会嫌钱少的,自然是越多越好,但这多到什么程度,弟弟我还真没想过,总归能让自己随心所欲,自在享受。”
    就像这天下间有人爱权,有人爱美色,而他,却只对钱财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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