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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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2)
·燕生是头一次喊燕秋尔“秋尔”而非“五郎”,却是在这种场合·这称呼让燕秋尔无法装傻充愣,不得不停下脚步,垂着头暗自磨牙·燕生,你玩够了没啊·燕秋尔深吸一口气,转头不解地看着燕生:“阿爹何意”·燕生偏头睨燕秋尔一眼,微微抬手,在手边的一套茶具上轻叩两下。
燕秋尔愕然·本家没有会煮茶的女婢还是怎么着这么严肃的场合,他喝什么茶喝水不行啊而且竟提前准备好了成套的茶具,合着燕生就等着他来了·“阿生”·燕秋尔正愤愤地瞪着燕生的头顶思考着该如何拒绝,就听见老太太带着丝困惑的声音。
燕秋尔赶忙收敛心神,笑容满面地上前取过茶具,坐在了燕生身后·再站下去他只会更引人注意··“母亲,无事·”母亲开口的时机刚刚好,再晚一点儿,五郎怕是就要想出拒绝的借口了,虽不是应付不了,可他今日已应付了太多的人,无心再与五郎周旋。
无事老太太会信他才有鬼她自己生养出的儿子她会不清楚吗燕生这孩子,看着闷葫芦一个,可这燕府里就属他的坏心眼儿最多,蔫儿坏蔫儿坏的。
老太太的目光移向刚坐下的燕秋尔,瞧了半晌却没认出是谁,那眉眼瞅着极为陌生,她可不记得燕生那儿有哪个孩子拥有这般通透的目光··“阿生,你后头坐着的那个是哪个来着”·“回母亲的话,是我府里的五郎君。”
燕生歪了歪身子,好让老太太看清燕秋尔的脸··“五郎君可是秋尔”老太太仔细想了想,却还是没将眼前的燕秋尔与他一年前的模样重叠起来,“秋尔啊,抬起头让祖母看看。”
抬头这哪是抬个头就行的啊……燕秋尔无奈地暗叹一口气,起身行至大屋正中,端端正正地跪下,恭敬道:“孙儿燕秋尔,拜见祖母。”
说完方才抬头,乖巧地冲老太太笑了笑··江湖恩怨宅斗·“哎呦还当真是秋尔啊”老太太眯着眼睛将燕秋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才笑道,“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儿长起来也是一天一个样儿呢这才一年不见,祖母差点儿都没认出你来”·您压根儿就没认出来吧若非是燕生说了五郎君,您老也对不上名字啊·心里腹诽着,燕秋尔的面儿上却还要做出忏悔的样子,懊恼道:“孙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若是祖母不嫌弃,孙儿日后常来看望祖母可好”·这话让老太太感到几分惊奇。
能在这对答之中说出这番话,这燕秋尔若非当真单纯便是城府极深·老太太眯起了眼睛··“你说要来探望老身”·“嗯不行吗”燕秋尔一脸期待地看着老太太,视线莽撞毫不避讳,而且那模样似乎是只要老太太说一个不字,他就会露出失望透顶的表情。
“行怎么不行”老太太开怀大笑起来,也不知这笑意是真还是假,“你若想来,便是住在老身这里也行·”·“母亲别听他的。”
燕秋尔的惊喜之情才刚表露于面,还未来得及形成语言,就被燕生给打断了,“五郎整日就想着如何偷懒,母亲若是应下了,他怕是要赖着不走了·”·他何时偷懒了干什么在祖母面前诋毁他燕秋尔偷偷斜了燕生一眼。
“呦阿娘您听听,阿生不舍得放人呢”燕生话音刚落,燕生的二姐就咯咯笑了起来,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燕生大妹的揶揄也紧随而来:“可不是嘛,我还从未听生哥说过这样的话呢,竟是舍不得放人一般·能让生哥这般宝贝,不知这位五郎君可是有何特别之处”·燕秋尔心塞至极。
他虽想讨好祖母,可却没想过要这般出尽风头惹人注目燕生,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故意来害我的吧··☆、第23章 燕生的婚事··心塞归心塞,燕秋尔也不能坐以待毙,立刻思考起该如何化解此局。
这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总不能任燕生与别人这般胡说下去吧再说下去,明日就该传出谣言说他是燕生属意的继承人了人多嘴杂,这个词极适合用来形容燕家。
若当真变成那样,他会死得比前世还快,不用燕姓人出手,老太太就能先整死他·迅速掂量好了措辞,燕秋尔便趁着还没人接话的时候迅速开口道:“两位姑母说笑了,咱们燕家的哥哥们文武双全学富五车,相较之下,秋尔哪有什么本事入得了阿爹的眼。
若非要说什么特别之处,兴许就是煮的茶合了阿爹的口味吧·这不,阿爹连茶具都准备好了·”瞧瞧他有多可怜,顶着郎君的名头,却做着仆从的事情,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得燕生重用·“这可巧了祖母也爱喝茶,不若秋尔也给祖母奉上一杯,好让祖母指点一二我想舅舅该不会介意吧”·呦呵他还没去找茬呢,这位竟然就上杆子跑出来了燕秋尔扭头看向燕二姑的身后,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哎呀,真想糊他一脸茶叶·燕峰,与燕秋尔一样是十四岁,燕二姑唯一的儿子,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被燕生选入常安燕府却久居于本家未曾去到分家的孩子。
燕秋尔是不知这十几年里燕峰使用了何种手段讨好祖母,总之若没记错的话,这一次祭祖之后,祖母会态度强硬地要求燕生带燕峰去常安加以栽培,自此,这只跳骚就仗着祖母的宠爱在常安燕府的后院上蹿下跳,搅得后院鸡犬不宁,最后竟还与燕元和五娘子合谋害他,那之前还不知道他煽动多少个郎君和娘子害他呢·“祖母竟也喜欢喝茶那阿爹定是随了祖母了。”
燕秋尔展颜一笑,毫不畏惧地接下了燕峰的挑衅,“只是阿爹备的是普洱,不知祖母是否喜欢”·“便试试吧·”老太太这才发现,燕秋尔这一笑起来,竟有几分艳丽之感。
曾听人说男生女相主富贵,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亦不知这富贵的是他自己还是他家族的,不过总归不是件坏事·一想到这眼神通透的孩子有可能使燕家得益,老太太看着燕秋尔的目光就越发和善了。
“是,祖母·”燕秋尔立刻乐呵呵地回到位置上煮茶去了··跟老太太一起生活十几年了,燕峰一眼就瞧出了老太太的神态变化,不禁暗叫一声糟糕,他竟是给了那小子一个讨祖母欢心的机会·燕秋尔刚一坐下,坐在他身边的几个郎君就都不着痕迹地歪了身子靠近燕秋尔,燕齐有几分担忧地问道:“五郎,不要紧吧”·燕秋尔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握住燕齐的手,把掌心的汗都蹭到燕齐手上之后才收回来开始煮茶。
不要紧可要紧着呢生怕有谁再纠缠不休,他刚刚可是紧张死了·“胆小·”坐在前边的燕生偏头睨了燕秋尔一眼,不冷不热地低语一句。
燕秋尔气得瞪眼·他是因为谁的多嘴才受了这不必要的心理折磨啊燕生这厮怎么还好意思说风凉话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心眼这么坏、这么爱捉弄人呢·燕齐跟其他几位郎君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了。
阿爹似乎格外喜欢折腾五郎啊,真不知这对五郎来说是福是祸,就是看着还挺可怜的,回头还是多给五郎买些好吃好玩的吧··燕秋尔煮茶的工夫,老太太又见了她的外孙们。
老太太对这群外孙可就没那么和善了,赏了屠苏酒,便都遣了出去,偌大的堂屋里就只剩下燕姓之人了,燕秋尔的茶也煮好了··“我来帮忙·”见燕秋尔分出十几杯茶来,燕浮生就知他是要为这屋里的长辈们都奉上一杯,赶忙从后边走上前来帮忙。
“劳烦姐姐了·”燕秋尔微微一笑,便取了为老太太准备的那一杯,置于托盘之上,给老太太送了过去,“祖母,请用茶·”·跪坐,取杯,奉茶,燕秋尔的举止乖巧又规矩,脸上的笑容更是讨喜,与粗枝大叶的燕浮生一比较,高低立显,看得老太太一脸笑意,频频点头。
“咱们燕家难得出这么一位细心周到又彬彬有礼的郎君,虽不是女子,可有你这样贴心的孩子呆在阿生身边,老身这为人母者也能安心了·”·老太太与燕生不同,从来就不希望常安燕府西苑的这些个郎君和娘子太过深入燕家的生意,会允许燕生收养他们,也不过是成全燕生的一份善心,也希望这其中能有那么一两知恩图报的,以一己之长辅佐燕生和东苑的郎君们。
可老太太却还是担心的,担心万一哪一天西苑里出了狼崽子,那他们燕家的家业岂不就要被外姓人夺去了故而老太太是一直防着燕新堂的,因为燕新堂能干,而今日见了燕秋尔,老太太又是安心了几分。
有了秋尔在西苑,他的恬淡想必会影响到其他人让西苑更加安宁吧··“伯母这样说可就不对了·”说话的是燕生的堂妹燕双,老太太的侄女,其祖父便是助燕家脱离贱籍的那位将军,亦是燕生的叔祖父,“秋尔终究是男儿身,还能一辈子陪在堂哥身边不成要我说啊,伯母真想要安心,还是得给堂哥寻个兰心蕙质的贤妻。
常安燕府的后院也该有一位女主人了,不然日后的郎君们就都该如秋尔这般贤良淑德了·”·贤良淑德一词用在这里可算不上是褒义·燕生与燕生身后的几人皆是变了脸色。
燕秋尔依旧跪坐在老太太面前,表情未有丝毫波动·有关燕生的婚事,他们都已经商议三年了,只要燕生不点头,他们商议再多遍也没用啊·不过说来也奇怪,燕生为何总不娶妻呢·老太太呷一口茶,慢慢地吞茶入腹,这期间不动声色地将燕生的表情收入眼底,而后才开口道:“双儿既然开口,那定是有了中意的人选,与伯母说说,是谁家的娘子”··☆、第24章 捣乱的燕峰··自燕双提起了婚事这一话茬之后的一个多时辰里,堂屋里众人的话题便始终围绕着婚事二字,先谈燕生的婚事,说服不了燕生,便又转而说起燕齐几个人的婚事,逼得燕齐和燕元点头答应考虑看看之后,便又将目标对准了燕浮生。
让人不禁觉得来本家过年其实只是为了两件事,一是祭祖,二是说亲··“阿生啊,你那西苑里的一个娘子过了年是不是就该及笄了”·为了不引起注意成为目标之一,燕秋尔早就退到燕生的身后老老实实地为燕生煮茶了,此时一听老太太提起燕浮生,立刻竖起耳朵听着,心中惴惴。
方才这一个时辰听老太太念叨了不少人的婚事,可供挑选的姻亲对象虽都是那些个姑姑们提出来的,可从老太太与姑姑们的互动来看,这些人应是事先就已报给老太太审查过的,品性样貌暂且不提,一个个的身家背景可都是能成为燕家助力的。
而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被安排上亲事的郎君们竟无一人怀有异议,甚至都没人提出自己已有意中人这一类的事情,这样的情形让本就没有把握可以为燕浮生争取到时间的燕秋尔更加担忧了。
这时的燕生也提起了几分精神·五郎说过要为三娘子再争取些时日,不知他打算怎么做··“回母亲的话,是三娘子燕浮生,再有两个月就及笄了·”·“是浮生啊。”
老太太的视线从燕生身后的娘子们身上扫过,除了已为人妇的大娘子和二娘子,也只有燕浮生是十几岁的样子,“咱们浮生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跟老身说说,浮生想嫁个什么样的夫君”·燕浮生的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得手脚都有些发抖。
虽早就料到了这一天,这几年没找到心仪之人,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真到了这个时候,燕浮生还是怕了·难道她当真要与大姐和二姐一样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吗不知其样貌,不知其品性,若是如二姐那般成婚之后能琴瑟和鸣倒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如大姐一般……燕浮生的两手紧攥着衣袖,心知该上前去答话,可两腿却不听使唤,又惊又急,满头大汗。
燕浮生急,燕秋尔却是比她还急,燕浮生该是去前边答话,耳边却总也听不到燕浮生的动静,这让燕秋尔更加焦急了,手上的动作也没了轻重,弄的茶杯咔哒咔哒直响,幸好动静不大,也只有燕生和燕齐注意到了。
燕秋尔一咬牙,扭头向后看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几分戏谑:“三姐,祖母问你话呢你躲在后边做什么呢莫不是害羞了”·听到燕秋尔的声音,燕浮生一惊,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燕秋尔。
五郎在说什么呢她、她不懂啊五郎要怎么做好歹给她点儿易懂的暗示啊·“害羞”老太太也是一脸的不解,试探着问道,“难不成咱们浮生已找到如意郎君了快说与祖母听听,是谁家的郎君”·“我……我……我没有啊……”她哪有什么如意郎君啊燕浮生快哭了,慌慌张张地看着燕秋尔。
·“怎么没有”笨浮生这个时候这么诚实做什么真是笨死了“那个秦……”·“五郎你别胡说”似乎猜到燕秋尔要说什么,燕浮生吓得往前一扑就去拽燕秋尔的衣服后摆。
这若是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事情,以后可怎么圆上啊·“嘿祖母你瞧,姐姐还不让我说呢”燕秋尔却是借着这个机会灵敏地蹿了出去,一溜小跑去了老太太身边,一副顽皮的样子。
燕浮生还要张口辩解,手却突然被燕征抓住,燕征微一用力,就将燕浮生拉回了原来的位置,冲燕浮生摇摇头,燕征便一直按着燕浮生的手,生怕燕浮生按捺不住再冲出去。
燕生在燕秋尔跑出去的时候得了燕秋尔的一个眼神,想要阻拦是来不及了,幸而感情之事本就易生变故,且今日之事是由五郎口中说出,即使这之后成不了事也只当是五郎会错了意便可。
“五郎,莫在你祖母面前莽莽撞撞的·”燕生这一句便算是提醒燕秋尔给自己留些余地了··“唔……是,阿爹·”刚刚还一副调皮样子的燕秋尔撇撇嘴,端端正正地在老太太面前跪坐好,“可是祖母,孙儿可没胡说,那是孙儿亲眼看见的”·“哦那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你姐姐不让你说,祖母让你说。”
燕秋尔的莽撞反而更讨得老太太的欢心·会莽撞说明这孩子还单纯,未曾想过在她面前装乖讨巧,跟燕峰一样坦率的孩子,怎么能让人不喜欢·江湖恩怨宅斗·“那日孙儿去常安城东市给祖母挑礼物,就瞧见姐姐也在逛东市,身边儿还有个英俊的郎君,瞧那衣着气度,应是身份显贵之人,不说是高官也该是官家子弟。
而且啊,那人对姐姐十分殷勤呢”·“殷勤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看着燕秋尔古灵精怪的模样,老太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燕秋尔的脑袋。
燕家这么大,子嗣那么多,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说笑嬉闹的却没有几个,以前只有一个燕峰,如今多了一个不一样的燕秋尔,寂寞许久的老太太就算是有心防备,也会不自觉地与他亲近两分。
“唔……那个……孙儿……孙儿……”听到这个问题,燕秋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吊起眼睛瞄了老太太两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蛮横说道,“孙儿就好奇啊孙儿想知道那是谁啊,于是孙儿就偷偷跟在他们后边了。”
胡说八道……燕浮生和燕生都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还偷偷跟着那那天光明正大地让孙勇花四吊钱买了一匹布的是谁·“这浑小子”老太太一愣,然后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在燕秋尔的小脑袋上狠狠戳了一指头,“堂堂七尺男儿,竟还偷偷跟着你姐姐”·“这样说来,秋尔是也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喽”不安分的燕峰见老太太似是越来越喜欢燕秋尔,终是忍不住想给燕秋尔使个绊子,燕秋尔既然不想让燕浮生出嫁,那他就非撺掇着祖母把那燕浮生给嫁出去,他倒是要看看他跟燕秋尔谁在祖母面前更有分量“不过就是衣着光鲜了些,也未必是什么大人物吧祖母,我阿娘也一直惦记着浮生姐姐的婚事,这两年可给物色了不少好人家呢,祖母可要听听”··☆、第25章 且以退为进··这该死的燕峰浮生的婚事碍着他什么事了竟然在这个时候来捣乱,想讨好祖母也不必坏别人姻缘吧这缺德的·心里着急,燕秋尔却知此刻急不得,若是急了便容易露怯,若是露了怯被祖母看出端倪,那这事儿就成不了了。
燕秋尔没急着说话,老太太也没说话,似是在琢磨着什么,眯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燕秋尔的小脑袋··燕秋尔心知老太太是在观察他的反应,想要辨别出他所说的话究竟是为了替燕浮生逃嫁还是确有其事,此时他若是再强调秦九的身份怕是要适得其反了,谁让他为自己设定的情境是只瞧见了一次偏还是远远跟着的呢,既无交谈,如何了解其人能成为燕家说一不二的人且在生意上常为燕生等人出谋划策,将偌大的燕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的老太太岂是那么容易就给唬弄过去的·暗瞪燕峰一眼,燕秋尔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忍了五息之久,而后才转向老太太,似有些懊恼的说道:“峰哥哥说得倒也对,那天孙儿只是远远地跟着,并未上前攀谈,兴许那人也只是徒有其表,倒是孙儿以貌取人了,纵使常安城里不缺权贵,姐姐也未必有那等好运,唉……不知二姑母都给姐姐挑了什么样的夫家”·燕生垂着头盯着手上已经连余温都没有了的茶杯,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五郎这小子果然是不得了啊,心思细密周全不说,聪慧又沉得住气,放得开亦收得住,小小年纪便已磨得如此心性,待为世事历练之后那还了得他的身边就连梁成和肖何在五郎这般年纪时都未有这样的心性。
原本捡那些弃婴回府养育不过就是兴起之举,被遗弃的婴儿左右逃不过一死,燕生很想知道若是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会走出什么样的人生道路,就跟在西苑里撒下未知的种子等着他们结出不同的果儿一样。
不过一直以来燕家森严的家规和严格的家教都让西苑的孩子规规矩矩地成长起来,所走的路都是同一条,毫无意外,就在他要失去好奇心的时候,西苑出了个五郎,也总算是结出了颗有意思的果子。
听得燕秋尔这番话,没那么精明的燕峰却是傻眼了·燕秋尔怎么这么轻易就改了口他不是不想燕浮生嫁人吗难道他猜错了燕峰与自己的母亲对视一眼,猜不透燕秋尔和老太太分别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郎君,跟着搀和女儿家的亲事做什么回去给你阿爹煮茶去”听了燕秋尔的话,再瞧他那一副懵懂的表情,老太太的心中的疑虑便去了七分,余下的三分是上了年纪后的习惯。
燕秋尔鼓鼓腮帮子,还跪坐在老太太跟前儿撒娇:“可是祖母,你看姐姐笨笨的样子,要是没个人帮她把关,她可得把自己卖到土匪窝里去了之前那次是瞧着那人样貌端正气度不凡,与姐姐走在一起倒是有几分郎才女貌的味道,不然啊,孙儿定要将姐姐拖回家去孙儿是担心姐姐所嫁非人。”
说话间燕秋尔还不忘提一句秦九的好,给老太太加深一下印象··“有你这么说自个儿姐姐的吗”嗔瞪燕秋尔一眼,老太太再一次赶起人来,“去去去去你阿爹那儿去有老身在这儿,还能让你姐姐嫁的不如意吗”·“是——祖母威武——那……孙儿回去了”燕秋尔故意拖长了声音,逗着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懒得跟他磨嘴皮子,只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让燕秋尔快走,心里却当真惦记上燕秋尔口中的那气度不凡之人了·这燕秋尔虽是年少,可就这一会儿的对答之间,她却能看出他的聪慧,燕秋尔又是一心为着姐姐着想,纵使不够老练,这看人的眼光也该是偏不到哪儿去。
燕秋尔嘿嘿一笑,一溜儿烟儿地回了座位··“五郎”待燕秋尔归位坐好,燕征才松开燕浮生,两人一起探身凑近燕秋尔,紧张地看着燕秋尔。
“成了”燕秋尔扭头冲两人挤眉弄眼道··“成了”燕浮生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怎、怎么就成了祖母可没松口啊……”·“笨”燕秋尔无奈,“姐姐且看着吧。”
果然如燕秋尔所说,当燕二姑如数家珍地为老太太介绍自己相中的那些人家时,老太太已是双目半合,有些疲倦且对燕二姑所说不感兴趣的样子,不等燕二姑说完一半的人选,老太太就打断了燕二姑的滔滔不绝。
“阿娘,您若是累了,咱们就改日再说吧·”燕二姑也识趣,立刻就关了话匣子··燕二姑能给燕浮生介绍的夫家,自然是与她交好的人家,比如她夫家的亲戚,比如她闺中密友的亲朋,总归都是些娶了燕浮生之后能使她跟着受益的。
燕浮生是常安燕府西苑的娘子,老太太对那西苑娘子、郎君的亲事本来要求也不高,嫁个差不多的有生意上联系的人家也就得了,故而燕二姑对今日的亲事本是极有把握的,几家之中老太太总会选一家的,可被燕秋尔这样一闹,她还没说,老太太就没了兴趣,这事儿还怎么成·“嗯,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喽,才坐这么一会儿就倦了。”
老太太活动了一下身子,自嘲似的说了一句,而后才对燕生说道,“浮生尚有两个月才及笄不是那她的亲事暂且不急·今年要张罗齐儿和元儿的婚事,再添一桩婚事怕是要吃不消了。
不过阿生你也别怠慢了浮生的婚事,好好去打听打听,看秋尔说的那位郎君是哪家的,若是配不上咱们浮生,也尽早做个了断·女儿家熬不住年月,别误了正事·”·老太太终究还是好奇燕秋尔口中那身份显贵之人是谁,若说是在别处,那老太太对那人的身份也不抱期望,再能也强不过她燕家,可是在常安城里就不一样了,那皇城脚下最不缺的就是身份显贵之人,万一浮生那丫头真的得了好运,她燕家也能跟着沾光,这谁都说不准的事情,还是稳妥些的好。
“是,母亲·”听到这个结果,燕生丝毫不感到意外··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右手一抬,便有贴心的女婢上前扶住,老太太一边挪下床一边说道:“嗯,那你们聊吧,老身回房歇会儿,到了用晚饭的时辰,再让人去叫我,去早了扰了老人家休息可别怪老身要敲打你们。”
说笑一句,老太太便在女婢的搀扶下慢腾腾地离开了专供年节待客的大堂屋··老太太这一走,堂屋里的老老少少也都散了,燕生带着梁成跟他的堂哥喝酒去了,燕秋尔的一群姑姑也凑到一起挑了地方说话去了,剩下一群小辈便都是等着看常安燕府的人要去做什么,而后才要决定他们自己去做什么。
燕浮生却不管这些,她早就等不及要跟燕秋尔单独谈谈了,此时更是抓起燕秋尔的胳膊就把人往外边拖··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脚步踉跄地被拖着出门去了··燕峰转了转眼珠子,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晃晃荡荡地出了门。
·☆、第26章 湖边第一战··“姐姐,好疼啊,你拉我来这没人的地方是要做什么啊”来到距大堂屋不远的一处湖边,燕浮生总算是松开了紧抓着燕秋尔的手,燕秋尔揉揉手腕,对燕浮生的大惊小怪不以为意。
话说为何要来这湖边啊湖面都结了冰,冷得很啊·“你还说我”燕浮生气得猛一跺脚,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气呼呼地瞪着燕秋尔,“你都跟祖母瞎说了些什么啊还拖了九哥下水,不管阿爹是查到了还是没查到,你让我怎么交代啊”·燕秋尔嬉皮笑脸地应对着燕浮生的怒气道:“呦,我就只说了衣着光鲜的郎君,可没说就是秦九啊,姐姐怎么不觉得我说的是林谦”说着,燕秋尔冲燕浮生挤挤眼。
“你”燕浮生的脸色瞬间爆红,“你还打趣我你说我可怎么办啊”燕浮生气得直敲打燕秋尔。
“别打别打姐姐手劲可大着呢,打着疼啊”燕秋尔忙嘻笑着东躲西闪起来··“你若不觉得疼我还打你做什么”燕浮生又狠捶燕秋尔一拳,可瞧燕秋尔那龇牙咧嘴的样子似是当真疼了,燕浮生便再也下不去手了。
五郎虽是男子,可看着却比女子还细皮嫩肉的样子,纵使知道他经得起摔打也舍不得让他受了疼··燕秋尔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坦白,燕浮生怕是真的要哭了,便拉着燕浮生躲到一块装饰用巨石后边,避开冬末的寒风,笑着说道:“姐姐莫要担心,我还能害了你不成若是有别的方法,我也不想与祖母说这不着边际的事情,可姐姐都为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了,当真要在这里放弃了吗”·“你都知道”燕浮生偏头看着燕秋尔,微感诧异。
燕秋尔下巴一挑,得意地说道:“我可比姐姐聪明呢”·“讨打”燕浮生又捶了燕秋尔一拳··揉揉发疼的肩膀,燕秋尔无奈。
哪有女人用拳头打人的燕浮生难道不知道有一种动作叫做推搡吗·“姐姐安心,阿爹不会去查的·”·“你怎知阿爹不会查这可是祖母的吩咐,阿爹不查怎么给祖母交代”燕浮生不解。
“这个嘛……”燕秋尔有些心虚,但见燕浮生惶惶不安的样子,还是如实地给燕浮生说了,“就在遇到秦九那日,我便将你遇到秦九的事情与阿爹说了,还求阿爹帮忙跟祖母讨个人情,再宽限你一段时日。”
燕浮生是单纯莽撞,可她也不傻,听燕秋尔这么一说,就知道问题是出在秦九与林谦的身份上,不然燕秋尔为何要特地将此事告知燕生·“五郎,那个秦九……是谁”·燕秋尔撇嘴道:“这秦九是谁我尚且不知,可我认出林谦了,他是尚书令的孙子,虽无官职在身,可在常安城的权贵之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至于那个秦九就不好说了,阿爹似乎也不太确定他的身份,不过能跟林谦走在一起,多半也不是什么小角色,或者说他以后定不是个小角色·”·“啪”的一声,燕秋尔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哎呦姐姐你干吗又打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的不早告诉我”燕浮生气得又踹了燕秋尔一脚,“尚书令的孙子,那是何等的身份我、我竟还与他们去喝酒,还、还……啊我真是被你害死了”·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尚书令的孙子不是人啊有那么可怕吗我话可说在前头,他们未必不知道咱们的身份,却还与你一起喝酒,这保不准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就算不是他们两人之中的一人,你也从他们身边挑出一个合心的吧,不然到了明年,你可就真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了。”
燕浮生心知燕秋尔说的有道理,可是……燕浮生的思绪纷乱,一时拿不定主意··“嘿,我就说那些个达官贵人岂是谁都能遇见的,你们两个果然是在欺瞒祖母,好大的胆子啊”·燕峰的声音骤然在身边响起,吓了燕浮生一跳,却让燕秋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小子怎么还追出来了不嫌冷啊·初一、本家、湖边、燕峰……燕秋尔猛然想起一件事,表情骤变··“姐姐,外边冷,你先回房去。”
“啊”燕浮生不解,可见燕秋尔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儿,再看一眼不怀好意的燕峰,燕浮生觉得她还是先离开比较好··见燕浮生作势要溜,燕峰一个箭步上前,堵住了燕浮生的去路:“浮生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弟弟我话还没说完呢。”
没想到燕峰会堵住自己的路,燕浮生吓得倒退两步,燕秋尔侧迈一步,伸手先在燕浮生的后腰垫了一下,以免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摔着,待稳住了燕浮生,才上前横插在燕浮生与燕峰之间。
“女儿家受不得凉,峰哥哥若是有话,与我说也是一样的·”燕秋尔瞄了一眼身后的湖,那湖面上虽然结了冰,可冰层并不厚实,稍微用力便能砸开,前世他与燕峰的第一次冲突就是发生在这里。
那一次吵到最后燕峰是恼羞成怒了,伸手就把他往后边的湖里推,那一次燕浮生也是在他身边,为了拉他一把,自己反掉进湖里去了,高烧三天不退,差点儿就没熬过去,醒来时的第一句话却是问他是否安好。
燕峰将燕秋尔上下打量一遍,不屑笑道:“不过是一年不见,秋尔似是有些不一样了呢·”·“哦如何不一样了”燕秋尔面带微笑,牵起燕浮生的手,缓慢而谨慎地走离湖边。
如果避不开燕峰,那就避开那座湖吧··见燕秋尔一直想要带着燕浮生远离他身边,燕峰就以为是燕秋尔怕他,这样一想,燕峰得意了起来,吊儿郎当地向旁边迈了两步,再一次挡住了燕秋尔和燕浮生的去路。
“如何不一样了呢”燕峰痞笑着,那笑容得瑟得不得了,“就是觉得咱们秋尔长大了,去年还只能躲在燕新堂的身后瑟瑟发抖,今年竟也知道要护着姐姐了,难怪祖母看着都喜欢呢。”
“比不得峰哥哥·”燕秋尔看着燕峰,笑得要多真诚有多真诚··“那是自然·”燕峰的表情骤变,冷脸看着燕秋尔,“知道比不过我,你还来与我争”··☆、第27章 男儿也争宠··听到燕峰这样说,燕秋尔有一瞬间竟搞不清楚燕峰是什么意思。
在燕秋尔的常识中,争宠这样的事情是只有女人会做的,但他听燕峰这意思怎么好像是他抢了燕峰应得的宠爱一样难不成燕峰就是为了这事才看他不顺眼的那也不对啊,前世的他可是与其他兄弟一样对老太太敬而远之,根本就没有争宠一说吧呃……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前世他不是很得阿爹宠爱嘛,虽然信赖跟宠爱还是有差别的,但在燕峰看来似乎是一回事儿。
从另一方面来说,争宠在燕家也是一种争权的方式·若是如此,那燕峰从初次相见起就对他抱有的深深的恶意便说得通了··“燕峰,秋尔并没有与你相争之意,只不过我们与你不同,一年也只能见祖母这一面,秋尔也只是想说几句俏皮话逗祖母开心而已。”
见燕峰面色不善,燕浮生怕生出事端,赶忙替燕秋尔辩解··燕秋尔有些诧异地瞟了燕浮生一眼·他花费了点心思才理解的事情,燕浮生倒是瞬间明了,难道当真是女人天生精通此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
“逗祖母开心”燕峰冷笑,“你以为谁都有资格逗祖母开心秋尔也真是厉害啊,几句俏皮话就让姐姐逃过一劫,这可是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呢,怕是连祖母最疼爱的舅舅都无法改变祖母的意愿,咱们秋尔倒是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用上就做到了呢。”
燕浮生抽着嘴角干笑两声,道:“大抵是祖母一开始就没想过我的婚事吧·”·“没想过”燕峰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连冷笑都没了影子,“若是没有祖母的吩咐,我家阿娘怎么会去给你物色夫家你以为你什么身份”·“燕峰,姐姐与你同辈,年长你四个多月,你这是用什么口气谈及姐姐的身份若论及咱们燕家不成文的规定,出身常安燕府的姐姐可是比你有身份多了”·见燕秋尔也突然板起了脸,燕浮生吓得手足无措,便想先劝住燕秋尔,道:“秋尔,我没事,你……”·“姐姐若是累了就去一边儿歇着。”
燕秋尔没看向燕浮生,说话的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坚定··燕浮生被燕秋尔第一次表现出的压迫性给震住了,咽了口口水,默默地退开了··“常安燕府”燕峰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极为不屑,“你们以为住在常安燕府的就都高人一等了吗那是……那是舅舅于燕家劳苦功高,祖母才多给你们些称赞而已。
何况……常安燕府里究竟有多少人是舅舅的种还不一定呢我那精明的舅舅啊,带人回府的时候怎么也不好好验验,别平白做了冤大头,替别人养了儿子”·验燕生可是不会验了,明知道都不是自己的种,验了何用他要是当真验了,就真得做一回冤大头了。
“确是如此,阿爹也真该验验,将那些不该姓燕的都赶出常安燕府,省得有些姓燕的想进却没能耐进,只能在这儿逞嘴上威风”·“你说谁没能耐”燕峰果然是不如燕秋尔沉着,他指桑骂槐道燕秋尔和燕浮生不是燕家的种,这都没能惹燕秋尔生气,自己反倒是被燕秋尔的一句讥讽气得跳脚,一把揪住了燕秋尔的衣领,怒目圆瞪。
真是粗暴腹诽燕峰一句,燕秋尔的脸上依然是灿烂的笑容,十分无辜地说道:“我说谁了峰哥哥以为我在说谁”·“混账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燕峰气急,拎着燕秋尔就往湖里丢。
还来这招燕秋尔眼神一紧,右脚后踢抵住湖岸边的一块石头,迅猛出手格开燕峰的手,而后立刻趁着燕峰还没反应过来,一手抓着燕峰的领子,一手抓着燕峰的腰带,同时出脚向燕峰的右脚一铲,看着纤瘦的燕秋尔愣是将燕峰整个人提了起来,以倒栽葱的姿势给扔进湖里去了。
“咔嚓”一声,燕峰的脑袋撞破了湖面上不太厚实的冰层,咕咚一声栽进了湖水里··燕浮生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燕峰整个人沉了底冒不出来的时候,燕浮生才意识到刚刚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忍不住惊叫一声。
“啊五郎你做了什么”·燕秋尔被燕浮生的惊叫吓得抖了一下,摊摊手,十分无辜地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而已,再说了,那湖水看起来挺凉的,刚好帮他去去火。”
上辈子他害得浮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一回他就亲自去走一走吧·“你还说风凉话他都浮不起来了”燕浮生今日真是受够了惊吓。
“这样啊……”燕秋尔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十分焦急地对燕浮生说道,“那姐姐你快去找个人来救他上来啊你我都不会凫水,难道要多个人陪葬吗”·“对对对,找人救他……找人救他”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燕浮生立刻听话地跑走了。
燕浮生一走,燕秋尔就翻了个白眼·浮生就是太单纯了··抱臂看着不断冒泡的湖面,燕秋尔冷得打了个哆嗦,戏谑地喊道:“峰哥哥,这湖水也不过刚没过你的胸口,峰哥哥这是要在湖底蹲多久啊别真的憋不住气了,再呛得满口冷水,那便是再猛烈的火也燃不起来了吧”·三息之后,燕峰破水而出,站在刚没过胸口的湖水里,表情阴鹜地看着燕秋尔。
“看到有人落水,不想着救人反倒先估量湖水深浅,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心肠竟如此恶毒我定要将你的真面目告知祖母”·燕秋尔轻笑一声,依旧不急不缓地说道:“峰哥哥落水,不先想着自己的健康安危,反倒先想着如何算计于我,峰哥哥这心肠真是不遑多让啊峰哥哥可要去到祖母面前,让祖母评评究竟谁更恶毒”·“你”燕峰语塞,一是被燕秋尔那张灿烂的笑脸气得说不出话来,二是被这冰冷的湖水冻得无法思考。
“我还有更恶毒的法子,峰哥哥知道是什么吗”粲然一笑,燕秋尔的这个笑容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冷意和狠绝··燕峰因这个笑容而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燕秋尔的身体缓缓前倾,然后“噗通”一声扑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紧接着在耳边响起的,是燕秋尔惊怒的喊叫。
“峰哥哥我好心拉你上岸,你怎么恩将仇报”··☆、第28章 燕生生气了··燕峰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燕秋尔将他推入湖中的,为何现在反倒是变成他把燕秋尔拉入湖中了那燕秋尔难道不是自己扑进水里的为何同样是在冰冷的湖水里泡过,换了干净的衣裳之后为什么只有燕秋尔有热茶喝还被人围着好言安慰为什么他变成了那个做错事的人要跪在堂中等着祖母责罚是他先对燕秋尔动手了没错,可最后被算计遭殃的分明是他,为何却没人肯听他一句解释就因为燕浮生刚巧在燕秋尔落水后带着家仆赶到就因为燕浮生和家仆们刚好听到了燕秋尔的那声惊呼·燕峰跪在大堂屋的地上,愤恨地瞪着有燕浮生在身边嘘寒问暖的燕秋尔。
燕秋尔裹着一件毛皮斗篷,盘腿坐在席子上,弓着背小口小口地啜着茶,察觉到燕峰的视线,便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抬眼,冲燕峰得意一笑·他好歹活了两世,这一世又是上一世的重复,他要是再栽在同一个地方岂不是太蠢了·被燕秋尔的笑容挑衅,燕峰更生气了,看着燕秋尔的眼神也更加凶狠。
“啪”的一声脆响,是燕生将茶杯摔在了碟子上,茶杯打翻,吓了众人一跳·燕峰也吓得一抖,循声望去,正撞进燕生两眼的阴鹜中,心脏猛缩,燕峰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缩起了肩膀老实跪着,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怜兮兮。
“生弟,生弟别生气,小孩子玩闹起来就没个分寸,秋尔没事便好·”·燕家堂伯本是在与燕生喝酒闲聊,说着朝堂动向,说着燕生新一年的生意计划,正聊得和乐融融,就有人来报说燕峰与燕秋尔两个孩子掉湖里去了,燕堂伯到现在还忘不了当时燕生脸上骤然生出的表情,惊怒和担忧,这是两人堂兄弟这么多年来,燕堂伯第一次在燕生脸上看到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
不过燕峰这孩子也是的,怎么拉着常安燕府的人去了湖边还弄出事情来了·生弟若是不想管就罢了,生弟若是想管,便怎样都是燕峰的错·这倒霉孩子。
燕二姑则惴惴地坐在一旁,茶杯这一翻,她就更加惶恐不安了·她的峰儿受阿娘宠爱,小孩子打闹这等小事本不足挂齿,就算是峰儿有错,阿娘也会护着他,谁成想阿生竟替那燕秋尔出面了,若不是阿生发话,他们也不会回到这堂屋里闹得跟三堂审问一般,可一旦阿生出面,这事儿就变成了常安燕府与江南燕府孰轻孰重的衡量,峰儿的那份宠爱就一点儿优势都没有了。
峰儿可是好不容易磨得阿娘同意为他破一次例,待阿生离开之时就送峰儿一起去常安燕府学习,怎么就偏在这个时候除了岔子,这孩子怎的这般不小心·燕秋尔偏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燕生绷紧的侧脸。
燕生这是为什么而生气因为他闯祸了不过现在局势对他有利,也算不上是闯祸吧那……难道是因为他落水了不至于吧他不是挺喜欢看戏的吗现在戏到高、潮,他生什么气啊·江湖恩怨宅斗·“你们啊,就不能让老身有片刻的安生。”
老太太的出现打破了堂屋里紧张的气氛,叹一口气,老太太拄着拐,在女婢的搀扶下挪进堂屋,好容易走到上首的位置,老太太已是气喘吁吁,“说吧,是怎么一回事峰儿跟秋尔两个孩子是怎么掉进湖里去的”·“祖母是他推我下去的”一听到老太太的问话,燕峰急忙为自己辩解道,语气哽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往常若是他用这样的声音与祖母说话,祖母定是要心疼他的。
然而燕峰遇见了燕秋尔,就注定会有人让老太太的这份心疼打消,这不,燕峰话音刚落,燕生的冷哼声就紧随而起,这异常的反应惹得老太太侧目·燕生的反常可比燕峰的委屈更让她关注。
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还让阿生动了气了·燕秋尔倒是不急着说什么,先放下茶杯,而后脱了斗篷,两步走到燕峰身边,规规矩矩地跪下:“祖母,是孙儿不孝,扰了祖母休息,请祖母责罚。”
燕二姑蹙眉,轻咬下唇·果然是阿生培养出的孩子,到底是比她的峰儿强出不少,峰儿那点儿小心思也只能哄哄阿娘,当真论起心计,峰儿还是差了·这一进一退之中,便是峰儿输了。
“说说,你们两个惹了什么事儿瞧把你阿爹气的”老太太嗔瞪燕秋尔一眼,这话说得却并不严厉··燕秋尔摸摸鼻子,赧然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跟峰哥哥在湖边闹着,结果就不小心跌进湖里去了,还害得峰哥哥的脑袋撞到了。”
燕秋尔并没有要将大事化小之意,只是燕秋尔知道,燕峰同样也不希望大事化小,而表现出这样的态度的人有一个就够了,他将这个机会让给燕峰,而他自己嘛……就勉为其难地装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样子来吧。
燕秋尔会这样做也是拿捏准了燕峰的少年心性,他在那般年纪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再聪明也终究缺乏历练,掌握不好分寸,也掌握不好人心·这样一想,燕秋尔突然有几分同情燕峰,一个真真正正的十四岁少年,要如何斗得过一个活了第三世且已经知晓全局的人不过谁让燕峰不老实呢,他若是不来找茬不就不会这般倒霉了吗·果如燕秋尔所想,燕秋尔这边欲将事情压下的话语刚出口,那边燕峰就不干了,大声嚷嚷道:“祖母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他把孙儿推进湖里的孙儿的脑袋还撞在了湖面的冰层上,都肿了”·这个时候,燕秋尔才表现出急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峰,惊讶道:“峰哥哥你怎的血口喷人我何时推你了若当真是我推你,那我是怎么掉进去的我自己跳进去的吗”他分明就是用扔的,哪里推过燕峰而且他自己入湖也是用扑的,可没跳呢。
“怎么没有祖母,他骗人分明就是他推的我不信……不信您问浮生姐姐”·燕峰此话一出,满堂无奈,燕堂伯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燕峰啊燕峰,你想找证人也挑个别人啊,怎么还挑上常安燕府的人了人家燕浮生与燕秋尔是姐弟,她能帮你作证·老太太的眼色一沉,对燕峰的这番辩驳也有几分失望。
连燕秋尔都对燕峰的智商深表同情··尽管各怀心思,众人还是齐齐看向燕浮生··燕浮生顿感头疼·关她什么事啊这要她怎么说··☆、第29章 燕生闹脾气··燕浮生自然是要帮燕秋尔说话的,只是她不擅说谎,生怕说出口的话被人找出漏洞再给燕秋尔添麻烦,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对老太太说道:“祖母,不过就是两位弟弟一言不合闹过了头,也并非是燕峰的错。”
这话说得好不是燕峰的错,那是谁的错呢总共也就燕秋尔与燕峰两个人,若是谁都没错你就谁都别提了呗,可燕浮生又偏偏点了燕峰的名字,那隐晦的语气,那尴尬的表情,分明就在说这件事是因燕峰而起。
“你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错”这个时候燕峰也意识到自己找错了证人,可除了燕浮生,现场再没有第四个人了,“祖母,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我也就是想吓吓秋尔而已”·燕二姑咋舌,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这细小的教养礼节了,瞄了一眼老太太不豫的脸色,忙开口训斥燕峰道:“峰儿你吓唬秋尔做什么秋尔难得来一回本家,你怎么不能让让弟弟”·“阿娘,我不是……”·“闭嘴都是我平日里把你给骄纵成这般德行”燕二姑狠瞪燕峰一眼,而后看向燕生,陪着笑道,“生弟啊,你看,峰儿还小,被我给骄纵得也不知道让着弟弟,害得秋尔落水,姐姐在这儿给你陪个不是,生弟你就别生气了。”
燕生微微偏头,冷眼睨着燕二姑,不冷不热地说道:“二姐与我说作甚落水的又不是我·”·燕二姑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
燕生这话的意思,是让她给燕秋尔一个晚辈道歉不成燕二姑转眼看向燕秋尔,脸皮止不住抽动··燕生这是做什么干吗给二姑难看燕秋尔不明所以地看了燕生一眼,想着要赶紧打个圆场,燕秋尔也来不及与燕生多做眼神交流,就笑容满面地转向了燕二姑,十分识大体地说道:“二姑言重了,就说了只是我与峰哥哥闹得失了分寸而已,不过是沾了点儿冷水而已,不碍事的。”
燕生掀起眼皮瞅了瞅燕秋尔微微颤抖的嘴唇,刚压下去的火气就又蹿了上来,冷声道:“燕峰也不小了,不该总是呆在本家,江南的生意繁重,二姐跟姐夫也需要个人帮衬。”
燕生这话是要讲燕峰送回江南那燕峰去常安一事呢就这样泡汤了燕二姑和燕峰一惊,有些慌了,不知道该如何跟燕生求这个情,母子俩便将老太太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老太太垂眼坐着,神情莫测,好半晌才抬眼又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阿生说得没错,峰儿是在我这儿呆得太久了,缺乏历练·”连常安燕府一个西苑的五郎君都斗不过,峰儿若跟那东苑的人比起来,不差得更远了·“祖、祖母”燕峰傻眼了。
难道祖母也同意将他送回江南那他这一辈子可都只能窝在江南了燕峰张口还欲争辩,却被老太太冷眼扫了一眼,立刻闭上了嘴。
“不过……也别回江南了,阿生啊,你将峰儿带到常安去,好生教导·”·带回常安燕峰有什么资格入他的常安燕府燕生冷哼一声,他若是不高兴,就算是老太太的吩咐又怎样·“母亲,我那儿若是缺人,便找您讨要了,本家不还有些三五岁的晚辈嘛。
常安燕府虽也只是分家的一个,可也要负责统筹调度全国各地的燕家,没人有空陪无用之人·”这无用之人指的自然就是燕峰··燕生的这番回答倒是让老太太颇感意外,从自立门户以来,燕生还从未拒绝过她的要求,这次不过是送个人去他府里,他怎么会拒绝难道就为了燕秋尔的事情·“那些个三五岁的你能立刻用得上还是怎么着峰儿可是已经十四了,可供你随意差遣,那能一样的吗就当是侄儿去自家舅舅府里小住几日,不行”·“他若想去常安游玩,便在崇仁坊找家邸舍住着便是,若住不惯我这个舅舅送他套宅子亦可,吃穿用度自有我常安燕府承担,让他玩个痛快”·“阿生,你这是连为娘的这点儿要求都不答应”老太太稍稍有些动怒。
“我常安燕府不养无用之人”动了他府里的人还想整日在他面前闲晃当心被打断狗腿·“燕生”老太太猛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当真不行”·“不……”·“行怎么不行”燕秋尔突然高声打断了燕生的拒绝,笑嘻嘻地对老太太说道,“峰哥哥想去常安游玩,何须住在崇仁坊咱们常安燕府大着呢,一座院子还是空的出来的,峰哥哥想什么去就什么时候去,秋尔自当扫榻相迎,阿爹也自会安排妥当,祖母放心好了。”
燕生搞什么鬼他到底是在气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燕峰,带回去就带回去,至于为了这事儿跟祖母闹得不愉快吗他也希望燕峰能入常安燕府,不然他要怎么跟燕峰报仇兴许前世若是燕峰不入常安,他便不会有那样的结局,可燕秋尔觉得树大招风,他前世做得太过,就算没有燕峰也会有别人想要除掉他,到了今生,与其躲开了燕峰却又要迎接新的敌人,他还不如把燕峰迎回去,好歹目标够明确,他防得住啊。
“嗯,还是秋尔贴心·”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压下被燕生挑起的怒意,笑着冲燕秋尔点点头,可终还是看向燕生·能在常安燕府里做主的,只有燕生。
燕生却是不说话了,垂下头把玩着手上的茶杯,看着像是在闹脾气·他是为了哪个小子与母亲作对狼心狗肺的小子竟然还跟他唱反调从未受过这样对待的燕生很不开心。
此刻的燕秋尔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他心里,燕生是精明的,是理智的,是燕家的顶梁柱,可是眼前的这根顶梁柱怎么好像稍微歪了一点儿·“阿爹,祖母问你话呢”燕秋尔啪啪地在地上拍了两下,想要吸引燕生的注意力。
燕生还是不给反应··“阿爹”燕秋尔急了,站起来跑到燕生面前又跪下,歪着身子歪着头,想要看清燕生的脸,“阿爹,我不是没事吗峰哥哥也不是故意的,阿爹别生气了,二姑都要嫌弃咱们常安燕府小气了,怎么连个客人都不让去。”
说罢,燕秋尔又压低了声音,偷偷对燕生说道,“不过一个燕峰,你干吗惹祖母不高兴”·燕生终于掀起眼皮瞅了燕秋尔一眼,突然伸手捞过被燕秋尔丢在一旁的斗篷,将燕秋尔一兜一裹,扛起来就走。
“常安燕府可不是谁都能呆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听得燕生这句话,堂屋里的人就知道燕生是应下了··这一连串的转变可是让燕二姑惊讶极了。
那个燕秋尔是什么来头怎么不仅能讨得阿娘欢心,竟还让阿生如此重视西苑的人不都是阿生捡来的吗看样子得派人去好生查查这个燕秋尔的底细。
老太太倒是没什么想法,她的儿子就是那个脾气,自己的玩意自己可以随便摔打,可偏不让别人动一下,这西苑的孩子虽都是他捡的,可也是挂着常安燕府名头的,如今峰儿动了他府里的人,他怎能不生气阿生是他们燕家唯一的继承人,她除了对阿生的学业严加要求,其他方面都是宠着的,倒是宠出他这歪脾气来·燕生只留下那么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梁成只能留下打个圆场,向老太太再三保证他们会安排好燕峰入府的事情,而后才带着燕浮生离开,这事儿也才算是了了。
然而也只是在这堂屋的这部分结束了,燕生心里还有账没跟燕秋尔算呢··☆、第30章 燕生照顾人··在燕生得知燕秋尔落水之后不久,燕齐等人也收到了消息,想去堂屋那边看看情况,可又觉得不妥,便都回了他们在本家所住的院子。
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们都是住这里,主屋归燕生,郎君们睡东厢房,娘子们睡西厢房,左右也就凑合那一个晚上,不过这倒是成了他们加深情感交流的最佳契机··待燕生气呼呼地扛着燕秋尔回来时,就瞧见他们府里的人全都等着门口引颈四望。
心情不爽的燕生将一干人等视若无睹,扛着燕秋尔大步流星地越过人群,进了主屋之后就把门关上了··“这是……怎么回事”燕齐等人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吹过,好容易才盼到燕生的身影,燕生却迅速从他们眼前消失不见,有关燕秋尔落水的事情竟连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一群人盯着主屋紧闭的门,一头雾水··燕征寻思了一下,对燕齐等人说道:“三娘和梁管事还没回来,我再在这里等等,你们先进屋子里去吧·”·“一起等吧,不差那一会儿了。
不知阿爹给五郎找了先生看过没·”燕元有些担忧·看阿爹的样子似是有些生气,五郎又是被斗篷裹着完全看不清样子,究竟怎么样了啊·江湖恩怨宅斗·“那思仁你带着弟妹们先回屋去吧,天冷,别着了凉。”
说着,燕新堂拍了拍燕思仁的脑袋··燕思仁扭头看了看后边几个冻得手脚发抖的弟妹,看着他们一脸懵懂似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燕思仁暗叹一口气,便听了燕新堂的话,领着这几个小不点儿回了暖呼呼的屋子。
燕齐、燕元、燕新堂和燕征四人一直等到梁成与燕浮生回来,问清了状况,才放了心,回屋去了··另一边燕生扛着燕秋尔大步进屋,关上门之后就将燕秋尔放了下去。
双脚突然着地,燕秋尔踉跄一下,而后才站稳,解开了将自己裹成蚕蛹一般的斗篷,莫名其妙地看着燕生··“阿爹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是与不是,你不清楚”燕秋尔一开腔,燕生就气呼呼地顶了回去,“算计别人却连自己也赔了进去,你的聪慧呢做事之前不动动脑子”·他怎么把自己赔进去了燕秋尔眨眨眼,仔细想努力想,好容易才想到他把自己一起算计进去的那个地方。
想通了,燕秋尔就笑了·燕生这是怪他推了燕峰入水之后自己也沾了一身湿·也不对,看燕生这神情,听燕生这语气,他这也并非责怪,倒更像是担心·燕生在担心他·燕秋尔走到燕生身边,探身看着燕生的脸,嬉皮笑脸道:“阿爹,我是故意的。
我推了燕峰进湖里,若自己是一身干爽,到了祖母面前可讨不到好处,何况我不也用这身水让燕峰百口莫辩了吗倒是没白沾上水·不过也多亏了有阿爹在,不然我也讨不到好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连燕秋尔自己都没想到今日会得燕生撑腰,若早知有燕生在,他也不会多此一举地投湖了,那湖水当真是冷啊,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呢。
燕生的脸色缓和了两分,继续问道:“那你又是为何帮燕峰说话让他入府你难道不知你祖母用意今日你让他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若入府,你还能消停”·“放在身边报仇方便啊。”
燕秋尔眨着眼,说得十分理所当然,“左右我与燕峰是结了仇了,阿爹又何必因为一个燕峰与祖母交恶回头惦念着母子隔阂心情郁结的还不是阿爹你不就是一个燕峰嘛,还能在咱们府里翻天不成”他本就是要打压欺负燕峰的,今日又得燕生维护,就当是报答燕生的这份维护之心,他也定不会让燕峰在他们常安燕府翻了天·“燕家上下,敢打断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五郎的心思还不少,堂屋里那样的情况下竟还能想着他与母亲之间的关系·但不得不说,有个人在自己身陷困境的时候还能惦记着他燕生的事情,这少有的情况让燕生心里发暖。
瞧燕生的表情不像是在生气,燕秋尔便大着胆子跟燕生说笑道:“总要有第一个的,待人数多了,阿爹就能习惯了·”·燕生斜燕秋尔一眼··“主君,属下请了先生来,主君您看要不要让先生给五郎君瞧瞧”梁成站在门外一脸无奈。
为何总是他要在主君发怒的时候来打扰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被主君一怒之下给杀掉的,不行,他得回去跟唐硕商量看能不能对调一下工作··先生燕生扭头看了燕秋尔一眼,见燕秋尔的双唇还在微微颤抖,便沉声问道:“你冷”·“有点儿。”
燕生不问还好,燕生这一问燕秋尔就觉得越发得冷了,似是有凉气源源不断地从骨子里往外钻似的,冻得人发颤··“真弱·”·会觉得冷怕就是得了风寒。
燕生不满又鄙夷地看了燕秋尔一眼,便抬脚去开了门,让先生进屋·虽是鄙视燕秋尔的体弱,燕生还是站在一边看着,直到先生诊断燕秋尔是真的得了伤寒并且开了药方,燕生亲自将药方确认一遍才算完事。
“晚上的家宴不用去了,好生休息,明早回府的时辰不会因你而推后·”用冷硬的声音说着似乎不近人情的话,燕生却是在忙活着安置燕秋尔躺好,帮燕秋尔盖好被子。
虽没照顾过别人,可燕生是从小被人照顾着长大的,该怎么做还是知道的,只不过初次尝试有些笨拙罢了··燕秋尔原以为燕生不会当父亲,然而此时的燕生还真有几分父亲的样子。
燕秋尔忍不住笑意,便一直看着燕生笑·听到燕生的嘱咐,燕秋尔便乖巧地应下,随即想起要送给祖母的东西,便从被子里抽出了手··“做什么”燕秋尔的手臂刚从被子里出来,燕生就瞪着眼睛不满地看着燕秋尔。
他才刚掖好的被子,五郎这是在捣乱·“呃……”燕生这什么表情不就掀个被子嘛·燕秋尔撇撇嘴,迅速将手臂收回被子里,将被边儿掖到脖子下边,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样总行了吧做惯了一家之主的人还真难伺候,尤其是燕家这些说一不二的家主,老太太是,燕生也是·等他把燕家的钱都败光了,看他们还有什么底气跟人说一不二·“什么事”燕生对燕秋尔的识相感到非常满意。
燕秋尔挑挑下巴,指向自己刚脱下来的一堆衣服说道:“我要送给祖母的礼物收在腰带内侧的小口袋里了,阿爹记得给祖母捎过去·”·燕生一听,便依言从燕秋尔的腰带内侧找到那所谓的礼物,草草瞄了一眼就握在了手里,转而继续嘱咐燕秋尔道:“我把梁成留下,有事就叫他。”
“嗯·”燕秋尔乖巧地点头··燕生又将燕秋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一切妥当了,才转身出门··燕秋尔目送燕生出门,躺在床上想着燕生不愧是燕家家主,连照顾个病人都周到谨慎,不过燕生照顾人的模样还真是稀奇。
想着想着,燕秋尔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31章 回府点财宝··燕秋尔这一睡就睡到了初二的下午,只记得刚睡下不久,梁成就吵醒他让他喝下一副药,那之后便是如之前两次一样陷入了无知无觉的状态,一直到下午睁开眼睛看到他自己屋子里烟色的床纱。
燕秋尔其实还挺好奇梁成那会儿是怎么叫醒他的,不过燕秋尔猜一定是用了燕生的那个损法子··活动一下躺得有几分酸疼的身体,燕秋尔翻身下床·人还懒洋洋的不太勤快,燕秋尔便也懒得去柜子里找衣服,直接捞起似是在慌乱中被弃下的斗篷,披上就出了门。
行至卧房的外间,燕秋尔的脚步突然一顿,转头,便看见歪坐在胡床上打瞌睡的燕浮生,燕浮生的手上还捏着一本摇摇欲坠的书·燕秋尔摇头失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拿掉燕浮生手上的书,然后扯过放在胡床上备用的薄被给燕浮生盖上,见燕浮生没被扰醒,燕秋尔便笑着出了外间。
然而一出外间,燕秋尔的脚步就又顿住了·这堆了满地的大小箱子是怎么回事·“夏云,这些是什么”·“哎呀五郎君,您醒了啊饿了吗婢子去给您弄点儿吃的”一见着燕秋尔,本就一脸喜气的夏云就更加欢喜了,欢喜过后,夏云才想起燕秋尔是带着病回来的,脸色又垮了下来,“瞧我,都乐昏了头了五郎君还难受不可还觉得不舒服”·“不过是风寒而已,睡了一觉便好了大半。”
燕秋尔裹着斗篷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你先给我说说这些箱子都是哪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把你乐得连我的病都不记得了”·夏云面露尴尬,却又立刻兴奋地将这尴尬抛之脑后,欢喜地在一堆箱子之间蹦来蹦去,一边儿蹦跶一边儿比划着给燕秋尔解释道:“五郎君,我跟您说,这些是本家老太太送您的礼物和补药,这些是您的姑母们送来的回礼,这是您堂伯给的,还有这个是您的堂哥、如今的兵部侍郎燕寻送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拜帖,五郎君您看看。
啊,对了对了还有这个,这是一位林姓郎君送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请帖,五郎君您也看看·”·燕秋尔没想到这一地大大小小的箱子竟有这么多的名堂,听着夏云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讲解,燕秋尔只觉得有几分头疼,伸手接过那一封拜帖和一封请帖看了看,就将两张帖子都放在了手边,向夏云问道:“姑母们的回礼是怎么回事儿”·“五郎君您之前不是给本家的亲戚都备了礼物吗晚上家宴的时候见您没来,婢子就擅自做主,去找了三郎君和三娘子,那两位便替五郎君将那些礼物都给了出去。”
夏云是随燕秋尔一起去了本家的,只是他们只在本家呆一天,这急着去忙着回的,要打理的琐事一大堆,她没能时刻跟在燕秋尔身边,却是将燕秋尔之前交代过的事情全都记住了。
“嗯,还是夏云机灵·”他还以为那些礼物要白费了呢,“那祖母都送了些什么”·闻言,夏云就打开了老太太送的那个大箱子,这大箱子里又装着不少大小不一的小箱子,看得燕秋尔一个头两个大,夏云却是兴致勃勃又颇有耐心地逐一取出打开。
箱子这一开,就露出了里面装着的物件,物件一出现在眼前,燕秋尔的视线中就瞬间挤满了红红绿绿的数字·燕秋尔一愣,这才想起自己重生这一回还得了个特技。
“夏云,将这些东西清点入账的时候,记得详细点儿,谁送了什么、值多少钱全都记下·我送长辈礼物是孝道,长辈回礼是给咱们常安燕府面子,这人情得记下。”
其实燕秋尔只是想将这价值与自己之前记下的那些数字相对比,好研究研究他所看到的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义··不过这些东西要放哪儿呢他这院子太小,可没有什么隐秘的地方能放得下这么些的东西。
入燕府金库那更不可能了怎么办呢燕秋尔有些犯愁了··“夏云,金豆呢”·“金豆在院子里呢,他说得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这些东西。”
夏云一边清点物品,一边回答燕秋尔的问题··燕秋尔噗嗤一乐:“让他进来,我有事吩咐他·”他跟金豆倒是想到一起去了··“是,五郎君。”
夏云最后看一眼盒子里的珠宝,就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儿跑出门去··趁着这点儿时间,燕秋尔起身在那些打开的箱子之间行走,顺手检出几件绿色数字较大的首饰,准备送给燕浮生。
“五郎君,您找我”不一会儿,金豆跟夏云就匆匆进了屋,眉开眼笑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心知他们是替自己感到高兴·他们府里的人一起去了本家,能带着这么多礼物回来的可就他一个,旁人看了定会觉得他在本家讨了好。
虽然这也是事实,但还是有几分差别的吧··“金豆,你的身形与我相仿是吗”说着,燕秋尔脱了斗篷,特地走到金豆身边比了比。
“哎呦我的五郎君您可还病着呢金豆身上凉,您可别靠近他”见状,夏云赶紧去将燕秋尔丢下的斗篷拾起来,重新盖在了燕秋尔身上,将燕秋尔向后拉开一点儿。
“你家郎君我就这么娇弱”燕秋尔轻笑一声,突然变了脸色,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比平日严肃多了,“你们两个……跟了我几年了”·夏云跟金豆是跟了他一辈子的人,是信得过的人,但那是在前世,他全心全意地为着燕家着想,没有异心。
可如今他对燕家已没了那份忠诚,虽说是为了报仇才留下,也决定挥霍一下燕家的家财,可他也得想着自立门户了,不然当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地步时,他便没了退路·他不确定燕生会不会冒着风险保他到底,故而他需要一条退路,一个当他与燕家决裂之后的容身之处。
这样的话,他就要重新评估夏云和金豆的可信度了,毕竟在他这个院子里,这两个人是靠他最亲近的···☆、第32章 钱多占地方··燕秋尔这话一出口就吓了夏云和金豆一跳,两人一愣,赶忙一先一后地跪下。
虽只是府中仆婢,但是能在最初就被指派为贴身伺候郎君的仆婢,夏云与金豆两人本就比其他的仆婢更加机灵,也更清楚自己的本分,而燕秋尔的这句开场白对于机灵的仆婢来说无异于一个警铃。
举凡主君这样向下仆提问,八成是有大事要发生··“五郎君,我们……”两人小心打量着燕秋尔的神色,却看不出怒意或是严厉,他们该如何作答··江湖恩怨宅斗见状,燕秋尔微微一笑,也没让两个人起来,也没说那些无意义的虚辞,只是再一次问道:“你们两个照顾我多久了”·“回五郎君的话,咱们两个都是八九岁的时候被派到五郎君身边,咱们来的时候,五郎君也才四岁,到如今,刚好过去整整十年。”
到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素日里不够稳重的金豆在关键的时候还是扛得住的,虽依旧搞不懂燕秋尔的用意,金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平稳地回答了燕秋尔的问题··而夏云跪在金豆身边,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慌张得不知所措,连燕秋尔问了什么都反应不出。
五郎君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这燕府要发生大事了想起以往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后院风云故事,夏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十年”原来已经有那么久了啊·燕秋尔看着有些紧张惶恐的两个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似感慨般说道,“我们竟已朝夕相处十年,也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了,你们两人于我来说倒是比自家的兄弟姐妹更为亲近,也更像是我的兄姐。”
金豆的心中也是惶惶不安,可总归比夏云镇定些,话听到这儿,依然不明白燕秋尔这是在为什么事情铺垫,但他听得出燕秋尔这话说的真心,便有些感动地笑道:“五郎君这话可是折煞我二人了,照顾五郎君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何况五郎君待我们不薄,我二人甚是感激。”
“嗯……梁管事在指派你二人来我院子时,嘱咐过什么”燕秋尔其实很好奇,梁成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让这府里的仆婢们乖乖向他汇报府里每日发生的大事小情·听到这个问题,金豆和夏云两人心中一惊,慎重地对视一眼,各自仔细回想一下,却未能想到当时得梁成有过什么特别的嘱托,夏云犹豫着开口道:“婢子不知道五郎君指的是什么,婢子记得当时梁管事并未有过什么特别的嘱托,只说让咱们都细心这点儿照顾五郎君,要将五郎君每日吃过什么、说过什么、去过哪里都记录下来。”
“记录下来为何这记录是要呈给梁管事看的”·“嗯,每日清早都有人专门来收这些记录,梁管事说这样才能了解府里的郎君和娘子们的喜好,好为各位郎君和娘子准备他们喜欢的。”
夏云微微蹙眉,担心地问道,“五郎君,这样做不好吗咱们以后……是不是不做了”·了解郎君和娘子们的喜好原来是这个理由啊。
燕秋尔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夏云的问题,反而似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另一段话:“唉……这偌大的燕府瞧着热闹,与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住在一起,可为了那点家业,彼此之间却都藏着心眼儿,所谓人心隔肚皮,就算是自家兄弟,也不过如此罢了。
在这府里,最关心我的、最了解我的,怕也只有你们两个人了·”·夏云一见燕秋尔那悲秋伤怀的小表情就心疼了,赶忙安慰道:“五郎君怎么这么说呢五郎君人好,咱们府里的人可都很喜欢五郎君呢,咱们三娘子不就很关心五郎君吗三娘子一大早就随着燕家的队伍回府,也是彻夜未眠,却还是不顾劳累守着五郎君。
三郎君自打知道五郎君爱吃糕点以后,那金玉阁的糕点就跟不要钱似的往这儿送·还有主君,主君这次回来不也是对五郎君另眼相看了吗还将五郎君召到世安苑亲自教导。
五郎君的身边有这么多人呢,哪是只有我们两个啊·”·五郎君这是怎么的了难道是去本家的时候被人欺负了·金豆也忙说道:“五郎君,就算咱们府里的别人都与五郎君作对,我跟夏云也绝对是站在五郎君这边儿的五郎君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恩恩,就是就是。”
夏云点头如捣蒜··燕秋尔仔细打量了两个人的神色,笑道:“起来吧,我信得过你们·”·若已奉他为主,那无论如何都会忠心于他,不需要他做什么,若早已尊他人为主,那无论他做什么,对方也不会向他献出忠心,只会阳奉阴违罢了,要是真那么简单就易了主,那样的人他也是不敢用的。
他这样问,也不过是想从夏云和金豆两人的临场应对上看出些端倪,有心无心总还是能从言行举止上看出些蛛丝马迹的,除非这两人有梁成一般的城府,那他可当真是检验不出了。
知道夏云和金豆是真心为他好便足够了,他们忠心于谁也并不那么重要,他没有将这两人带出府的打算··金豆和夏云眨眨眼,偷瞄燕秋尔一眼,才相互搀扶着起身。
这就完了怎么觉得五郎君其实什么都没问啊难道五郎君不是要试探他们的忠诚那他到底是想要知道什么五郎君的想法还是那么让人猜不透啊。
不过这事儿却给两人提了个醒,五郎君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他们是跟着五郎君的人,日后这言行举止也是得多加小心着,不能落人口舌拖了五郎君的后腿··“夏云,要呈给梁管事的记录你继续记着,既是府里的规矩,便好好地做。”
梁成那人精明着呢,夏云若是因着他今日之言自作聪明,梁成定能发现,“然后从这些礼物里挑出几匹上等的布,给金豆做几身像样的衣服·”·金豆一听,连忙摇头摆手地拒绝道:“诶五郎君,这可使不得啊小的又没做什么,可承不了这份赏赐。”
“谁说是赏你的”燕秋尔笑着睨了金豆一眼··“啊那、那不是赏我的……是什么啊”金豆一脸茫然。
“自然是有用的·我有些东西想买,你穿成这样去人家都未必肯见你,还谈什么买卖”·“那、那五郎君怎么不自己出去买”常安城里是有些铺子看人卖货,可他要是亮出燕家身份来,就绝不会碰壁,不过……五郎君要买的东西似乎都不太好让主君知道,若是让主君知道了,非惩治他这个败家子不可想起自己亲自买回来的那套琉璃茶具,金豆就觉得心疼得要命。
那可都是钱啊·“我若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做,还要你做什么”燕秋尔斜了金豆一眼,从一地的物件中拣出两件标价足够置地的,递给金豆,“偷偷拿着这两个东西出去,卖掉换钱,然后去青龙坊买一处院子,那钱够你买多大的就买多大的,地契上就写……写我的名字吧。”
燕家的郎君们都有自己偷偷买下的宅子,因着都是各自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的,燕生也不管,他这也算是用自己挣来的钱去买宅子,燕生应当也不会管吧·金豆挠挠头,不解地问道:“五郎君,您买院子做什么”他们都住在燕府里,日后若是五郎君娶妻,那也是主君给置办一处院子,五郎君根本不必自掏腰包啊。
难道另有用途··☆、第33章 燕峰找上门··“因为……钱多啊”燕秋尔踹了踹脚边的一个箱子,“钱多了占地方,不散出去我心里难受。”
金豆和夏云的表情寸寸龟裂·说好的大事呢说好的后院风云呢到底是哪个信口雌黄危言耸听再说了,哪有人会嫌钱多的啊五郎君当真是越来越败家了这若是让主君给知道了,不请家法才奇怪呢唉……这败家的爱好,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行了,你们两个去忙吧,这些个东西还是我自己清点吧。”
他得挑挑看哪些是贵重的,好送去新宅,剩下的没什么大用的,就往各院送一些吧,吃独食总归是不好的,再招人妒恨就麻烦了··“是,五郎君·”夏云和金豆应下,带着两匹布离开,怕燕秋尔受冷,还体贴地关好了门。
“五郎,你买宅子做什么”·大屋的门才刚关上,卧房外间与堂厅之间的门就被燕浮生推开,燕浮生看着那满地的珠宝,表情严肃··燕秋尔一愣,转头看着燕浮生,开口问道:“姐姐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就睡在外间了没着凉吧”·“秋尔,你买宅子做什么”这府里的郎君们挣了钱都会买上那么一两处私宅,有的就买在常安城里,有的却买在江南等地,这不足为奇,可当燕秋尔说要在常安城内买一处宅子时,燕浮生却觉得这事蹊跷,倒也没什么依据,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终究是燕家养出来的女儿,就算是有些缺心眼,对某些事情的直觉还是准的·燕秋尔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有钱就买了,我倒是没想过要做什么。”
有钱就买了燕浮生对这个理由将信将疑:“你当真没有别的想法”·“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姐姐以为我要做什么金屋藏娇吗”燕秋尔轻笑一声,突然从箱子里抓出个什么抛向燕浮生,“接着这个给你。”
燕浮生伸手一抓,再摊开掌心仔细一看,落在手里的是一个精致的白玉香囊,镂雕着精美的图案··燕浮生眉心一蹙,拿着东西向燕秋尔走过去,将香囊递还给燕秋尔,说道:“这些都是本家长辈送给你的,我不要。”
燕秋尔翻了个白眼,没有收回香囊不说,还扯了布又包了些贵重的首饰,直接塞进了燕浮生的怀里,看着燕浮生错愕的表情笑道:“姐姐与我客气什么这些东西我留着也用不上,若不赠与姐姐,便也只能拿去换钱买点儿别的什么回来。
反正也不是我花钱去买来的,姐姐就收下吧·”·“你用不上,我也用不上啊……”燕浮生瞅着布包里闪得晃眼的首饰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脸上也未见一丝喜悦。
燕秋尔摇头失笑:“女儿家哪有你这样的见了这么好的首饰竟还一脸愁容·你啊,整天野小子一样到处跑,也不知道打扮一下自己,咱们三娘子明明天生丽质,啧啧,老天将这张脸送给了你还真是暴殄天物了。”
“说什么呢讨打”被燕秋尔戳中痛脚,燕浮生窘得满脸通红,抬脚就往燕秋尔的身上踹··“你看看你看看,才刚说你,还这么粗鲁”燕秋尔一边躲一边调笑燕浮生,而买宅子的话题就这样轻松地被燕秋尔给带了过去。
“五郎君,呃……本家的郎君过来看您了·”门外,夏云尴尬地冲燕峰笑着·这本家的郎君到了他们府上该怎么称呼啊·“本家的郎君是燕峰那厮他怎么来了”一想到燕峰那张讨人厌的脸,燕浮生就立刻拉下了脸。
燕秋尔倒是早就料到了,拉着燕浮生坐下后,才扬声让夏云放燕峰进来··燕峰抬脚一进门,就瞧见那两姐弟关系要好地坐在一起,燕浮生的怀里还抱着一包东西。
燕峰的视线又从那一地大大小小的箱子上扫过,抿嘴克制住就快要表现在脸上的妒意··“峰哥哥怎么来了今儿个阿爹不是要宴请管事们峰哥哥没跟着去瞧我这里乱的,峰哥哥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燕秋尔说得轻巧,可燕峰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个能坐的地方,难不成还要他坐在箱子上可看燕秋尔和燕浮生分毫不动,燕峰也知道这是两人不欢迎他的表现。
呵,他来这儿又不是为了被欢迎的,他们越是不高兴,他就越是开心,站着就站着,他不在乎··“答谢管事们的宴席,我怎能不去倒是秋尔你病得可真不是时候,竟错过了这场宴席,真真是可惜啊。”
燕峰转着头打量着燕秋尔的住处,不停用眼角瞄着燕秋尔的表情··呦,这才来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了·燕浮生本就不喜燕峰,燕秋尔染了风寒这一夜所受的罪可全都是因燕峰而起。
人在他们的地盘上,眼前也没有长辈,燕浮生也不再缩手缩脚,嘴角一扬柳眉一挑,不紧不慢地说道:“阿峰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宴席五郎也不算是错过·五郎年少,这一年一度的宴席阿爹是从不带五郎去的。
不过这宴席左右也就是能让郎君们与那些管事见上一面混个脸熟罢了,别人急着去,五郎却是不缺这个见面的机会·现在阿爹是走到哪儿都带着五郎,五郎能见到管事们的机会倒是比哥哥们都多了,所以啊,这宴不去就不去吧,身体要紧。
阿峰喝茶吗”说着,燕浮生就拎起桌面上的茶壶,给燕秋尔和自己都倒了茶,但燕峰的这一杯燕浮生却迟迟没倒,竟是真的在等燕峰的答复··不过就是去见了管事们,还不知燕峰这厮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能得阿爹首肯一同前去,竟跑来五郎这里得瑟五郎还在世安苑里住了小半个月呢,他比得了吗有本事他也去世安苑住上两天啊·江湖恩怨宅斗·燕浮生的这番话就如一盆冷水,当头扣在了燕峰的头上,浇没了燕峰所有的得意。
合着他为之兴奋半天的所谓的机会在别人眼里竟是可有可无的燕峰瞬间变了脸色,恨恨地瞪着燕浮生··没想到燕浮生会先与燕峰呛声,燕秋尔端起茶杯呷一口茶以掩住嘴角的笑意,优哉游哉地等着听燕峰如何接续。
·☆、第34章 燕峰犯个蠢··“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风寒,秋尔你都能神清气爽地在这里数钱,怎么就去不了那么重要的宴席呢难不成这满地的珠宝竟比那些为燕家兢兢业业的管事还重要却原来秋尔已是成竹在胸,料定了自己不去赴宴也无碍于前途啊。”
将不甘咽下,燕峰眼神一变便笑了出来,那笑容还真挺像是个笑容的··燕秋尔暗叹一口气,兴致缺缺地放下了茶杯·若是这里还有他们三人以外的第四个人,那听到燕峰这样说,他是真要生出几分惶恐了,可现在并没有第四人在场,这等挑拨离间的话燕峰是要说给谁听话说得再精明,没有听者也是白搭啊。
这燕峰在祖母身边住得久了,也就歪心思比别人转得快一些,那些小把戏用来讨好祖母还成,到了他们常安燕府怕是无用武之地了··“瞧峰哥哥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前途啊我不过就是给阿爹打个杂,家里的生意我都不懂,也插不上手,去见管事们做什么帮不上忙不说,还要多占一个地方,倒不如让峰哥哥去了。”
“哼”燕峰高傲地冷哼一声,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燕秋尔暗笑·瞧瞧,这还没夸他呢,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再翘高点儿,就该让燕生抓住吊起来打了·“谁是打杂的”·燕秋尔正想着还要说些什么怂恿燕峰,就听到了燕生低沉中夹杂着些许不满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边打开,燕生带着一袭冷风进屋,燕生的身后跟着燕齐、燕元、燕新堂、燕征和燕思仁五人,六个人一进屋,就在门口止住了脚步,也不得不止步于此,再往前就是大大小小的箱子,根本就无从下脚。
燕生眉心一紧,看着燕秋尔问道:“知道什么叫财不外露吗”五郎把这些个东西摆了一地是要卖吗·“财不外露别人怎么知道我有钱”燕秋尔嘴角一扬,笑嘻嘻地跟燕生顶嘴道。
看着燕秋尔笑得晶亮的一对眼睛,燕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说话的语气却是因此轻快了几分:“等着招贼”·听了这话,燕秋尔晃着脑袋叹一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家贼难防,不如不防。”
“收拾了”嘴上说不过燕秋尔,燕生就只能动用家主威严强制下令··“好咧~”嬉皮笑脸地应下,燕秋尔就扯着嗓子喊道,“金豆金豆呢你家主君让你把地上的杂物收一收”·燕秋尔这一喊,除了燕峰,这一屋子的人就都被逗乐了。
“得我们还担心五郎的身子想着来看看,结果这小子却神清气爽活蹦乱跳,瞧这两声喊得,中气十足”燕新堂戏谑地调笑道。
“倒是我们白担心了·”燕齐宽厚地笑着说道,“不过五郎没事就好,今儿早上还烧得说胡话呢,可把阿爹吓着了·”·“现在能胡闹了,就说明好利索了,不过瞧着倒是烧得迷糊的时候更乖巧一些。”
燕元也打趣一句··燕秋尔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不满地撇撇嘴,插嘴道:“几位哥哥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消遣我的你们说得好开心啊。”
燕齐几人笑而不语··几个人聊天的工夫,燕生已经艰难地越过满地的障碍,来到了燕秋尔面前:“你喊的人呢”·“啊不知道啊,可能出去了吧。”
说着,燕秋尔就站了起来,想要出去看看··五郎是不知道自己还病着吗外边那么大的风,还往外跑燕生长臂一伸,将往外走的燕秋尔拦腰捞了回来,抱着燕秋尔坐下之后才对燕齐吩咐道:“燕齐,出去叫几个人进来收拾。”
“是·”燕齐一愣,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燕新堂拦住了··“五郎这院子里总共也没几个人,不过就是几箱东西,我来吧·”还是常往燕秋尔这儿跑的燕新堂比较了解状况,话音未落,便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搬箱子。
“我来帮忙·”燕新堂这一动,燕征也跟着做起了这费劲的体力活,燕齐和燕元见状也不得不加入进去,燕思仁左右看了看,也只能跟着哥哥们一起干活。
兄弟几人都是习过武的,尤其燕新堂和燕征,故而这体力活做起来倒也顺手,不一会儿就将大部分箱子拖到一边不碍事的地方放着,还剩下些相对较小的搬起来就轻松多了。
燕峰见这么长时间过去竟无人理他,便只能主动出击,两步走到燕生面前,摆好笑容,开口道:“阿爹……”·“噗——”燕峰才开个口,燕浮生就不小心将刚送入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正正好好都喷在了燕峰的衣服上。
被燕生抱着浑身不舒服正想着该怎么下来的燕秋尔瞬间思考停滞,傻眼地看着燕峰··“哐”的一声响,燕征被这一声“阿爹”吓得一抖,箱子脱手砸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燕齐脚下一个趔趄,不小心撞翻了一个小箱子,箱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刚弯下腰要抱起箱子的燕新堂不幸闪了腰,燕元扶着箱子的手一滑,手掌被箱子角划破,燕思仁则僵直在原地,傻愣愣地望着燕峰。
“噗哈哈哈哈”几息的静默之后,燕秋尔拍着矮桌狂笑不止··燕齐几个人被这狂笑惊回了神,原本想跟着一起笑,可不小心瞄见燕生铁青的脸色,一个个火速将箱子放好,灰溜溜地离开了燕秋尔的院子,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好容易跑到了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兄弟几人对视一眼,便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而大屋里,燕秋尔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在燕生怀里不停翻滚,结果动作太大直接从燕生怀里滚了出去··“笑够了吗”看着捶地狂笑的燕秋尔,燕生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够、够了……肚子……肚子好疼……哈哈哈……停、停不下来了……天啊……哈哈哈……”燕秋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笑一边哎呦哎呦地喊着肚子疼。
阿爹……燕峰竟然管燕生叫阿爹他是有多蠢啊·“那个……噗——抱歉……”坐在燕生旁边的燕浮生倒是想憋住笑,可燕峰衣服上的那块水渍就正对着她,她一瞧见那块地方就能想起那声亲切的“阿爹”,一想起来就想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阿、阿爹”燕峰懵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茫然地看着燕生··燕秋尔本来已经要止住笑了,却又听得燕峰的这一声茫然轻唤,就又笑开了。
“我是你舅舅·”燕生脸色铁青地瞟了燕峰一眼,一想起那两声“阿爹”,燕生就连看都不愿意看燕峰了,“浮生,燕峰住西苑,后边空着的院子随便找一处,你领他去。”
“是,阿爹·”燕浮生立刻起身,拽着不明状况的燕峰,硬生生地把人拖走··这蠢货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怎么想到要管自个儿舅舅叫“阿爹”的那一声“阿爹”他是怎么喊出口的真是让人费解··☆、第35章 玉牌从哪来··“别在地上滚来滚去,像什么样子。”
屋子里只剩下燕生与燕秋尔,燕秋尔却还在笑··“我也不想啊……可是……天啊……肚子好疼……”燕秋尔是真的要笑哭了,蜷起身体抱着肚子,比起开心,他看起来倒是更痛苦一些。
虽然住在常安燕府的郎君和娘子们都是管燕生叫“阿爹”,可他们是从记事起就呆在这里的,燕生为他们伪造出的关系便是如此,燕峰这顶着明晃晃的“侄儿”头衔入了府,喊的哪门子“阿爹”啊就算是入乡随俗也不能这样啊,这可让燕峰的亲爹情何以堪啊·等等……一个念头突然窜入燕秋尔的脑海,惊散了他的笑意。
燕峰会这般入乡随俗,也就是说他知道常安燕府的实情他知道东西两苑的郎君和娘子们都不是阿爹的孩子因为知道东苑的郎君们都是姑姑们的孩子却喊着燕生“阿爹”,所以他也这般效仿那么……是祖母与他说的也是,不管是从小就在府里长大的东苑人还是今日刚入府的燕峰,他们都是姓燕的,真正的外人也只有他们西苑罢了。
·唉……他总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当做是常安燕府的人,这个想法可得改改了··“怎么”燕秋尔突然没了声,燕生疑惑侧头,便觉得燕秋尔的背影有些异样。
这孩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情绪起伏是不是太大了点儿若一直是这样可不太好··“没什么·”想要问燕生为何让燕峰住在西苑,他可记得前世燕峰是住在东苑的,不过随即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妥,便换了话答道,“我只是在想,峰哥哥在祖母身边呆了那么些年,竟是个这么有趣的人,他为什么要管自己的舅舅叫‘阿爹’呢”·“不知道原因你还笑那么开心”·“笑自然是因为好笑啊。”
燕秋尔走回燕生身边坐下,大斗篷一裹,懒洋洋地窝成一团·燕生对他似乎并不严厉,既然如此,他干嘛还非要规规矩矩礼数周到有特权不用那特权不就浪费了“阿爹你难道没看到峰哥哥刚刚的表情吗那眼神叫一个真诚啊,那一声‘阿爹’喊得可当真是发自肺腑,好笑死了。”
看着燕秋尔古灵精怪的样子,燕生轻笑出声:“你还听得出他是发自肺腑的”·“那当然了”燕秋尔十分笃定地回答道,“若非亲子,可绝开不了那个口。”
若非亲子吗燕生的目光微微一闪,便又恢复了平静··这燕府里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他亲子,却喊了他“阿爹”十年、二十几年,他知母亲是想用父子之情让这些孩子依附于他、顺从于他,而后听他之言为了燕家齐心协力,可这二十多年,他就不信他的那些姐妹们未曾与自己的亲生骨肉暗自联系过,无论是为了私利还是为了骨肉情深,女人总是熬不住的。
对他来说,反倒是西苑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更似他的亲子,因为他们无依无靠,所以他们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一个人,那份孺慕之情怕是比东苑得更为强烈··孺慕之情……想到这儿,燕生转头看着燕秋尔的侧脸。
以前,他也能从五郎这孩子的眼里看到浓烈的孺慕之情,虽非日日相见,可每次见面之时,他都能从五郎那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鲜明的孺慕和崇敬,纵使五郎总是躲在三郎的身后,他也总能因着那道目光注意到五郎。
可这一次重逢到现在,他日日看着五郎,却再也未看到那样炙热的情感,五郎的表情变得鲜活了,会笑会哭会闹别扭,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可看向他的时候,却再也没有孺慕,崇敬倒还是能看出那么一点点。
五郎明明被他拉到了身边,却又总能感受到距离·五郎究竟在想什么·燕生好长时间没出声,燕秋尔本是不在意,他们两人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可现在燕生的目光太直接,直接到燕秋尔不得不在意一下。
“阿爹,你看着我做什么”·燕生回神,视线又在燕秋尔的脸上逡巡一圈,答非所问道:“明日不必早起去世安苑,辰时过半时到府门口等我便可。”
“嗯明日要出门去”燕生的日常只有工作,无必要不出门,一旦出门不是随商队出行就是有大事发生,不过……燕秋尔仔细回想一想,并未想要这一年的年初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明天是要去做什么·江湖恩怨宅斗·“嗯·”显然,燕生并不打算给燕秋尔做详细解释,只一个单音,便结束了自己的回答··燕秋尔眨眨眼,便也不在意了,再大的事儿也有燕生顶着,用不着他这个打杂的担心。
不过两个人聊到这个时候,便也无话可聊了,燕秋尔以为燕生也该走了,可燕生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干坐在燕秋尔的身边东张西望,好半天才突然想起一件还没问的事情,便又开口问道:“你送你祖母的礼物是什么”·“一块玉牌啊。
怎么了”燕秋尔头一偏,疑惑地看着燕生,似是不明白燕生为何这样问,但燕秋尔的心里明白,燕生会问,就说明祖母收到那玉牌的时候表现过激了。
燕生抿嘴·他还不知道那是块玉牌吗送之前他可是仔细检查过了,那玉牌品质上乘,玉牌上刻着的诗也是极有韵味,是个能讨得母亲欢心的物件,故而才安心地转交了那礼物,可母亲收到之后的反应却又让他疑惑了。
那样复杂的情感可不是在对着一件普通的礼物时该出现的··“你从哪儿得来的”燕生眉心微蹙,若换做别人看了这微妙的表情,定是会觉得自己送的礼物未能得老太太喜爱,而后惶惶不安地说出些不该说的东西,可看到这表情的人是燕秋尔,燕秋尔也只能在心里暗赞燕生做戏的功力了。
燕生的做戏其实也算不上是做戏,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抛出诱饵,然后等着对方上钩而已··“西市啊·”燕秋尔依然是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原本只是觉得合眼缘就买下了,给祖母挑礼物就觉得也只有那块玉牌拿得出手了。
怎么祖母不喜欢吗”说到这里,燕秋尔就露出一副惴惴不安的表情看着燕生··燕生神情莫测地盯着燕秋尔的双眼。
在商场混迹多年,燕生很会看人,而凭借他多年识人经验,燕生认为燕秋尔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而聪明人是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五郎若真的觉得那块玉牌不能讨母亲欢心,那他与其他郎君睢宁国一样的东西便可,没钱什么的对于五郎来说还当真不是障碍,可他偏偏就送了那块玉牌,那就是说在五郎看来这玉牌比其他东西都更能取悦母亲。
就收到的效果来看,母亲应该是喜欢那块玉牌的,不然也不至于从收到之后就一直攥在手里,但那种感情绝对不仅仅是喜欢·燕生没有向老太太求证,自然无从知晓那玉牌的意义,如今他问了五郎,五郎却又跟他装傻,这是意料之中的,可他竟完全抓不到五郎这只小狐狸的尾巴,这就是他意料之外的了。
五郎太过聪明也是一件让人很头疼的事情···☆、第36章 你想要什么··燕秋尔原本以为燕生要带他出门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非得燕生亲自出面解决的问题不可,然而实际上,燕生只是想补上他所缺席的那个会面宴席,于是从初三到初九,燕秋尔一日没得闲,日日都得跟着燕生穿梭于常安城的大街小巷,去见那些他前世熟的不得了今生却一次都没见过的管事们。
当看穿燕生的这个意图之后,燕秋尔真的是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如前世一般,燕生这样做自然是为他好的,只是今生不同于前世,他实在是不想要这样的好意,因此纵使对燕生的劳师动众感到感动,燕秋尔也依然是那副避重就轻的态度,若非被提问,燕秋尔便只做燕生身后的煮茶小仆,比燕生更加惜字如金。
·到了初九的晚上,趁着燕生沐浴的空档,梁成笑眯眯地凑到了燕秋尔的身边··“五郎君辛苦了·”说着,梁成将一杯热茶放在燕秋尔面前。
燕秋尔坐在胡床上,累得瘫倒在胡床的矮桌上,见梁成过来,便翻了翻眼皮,冲梁成虚弱一笑:“多谢梁管事,我没事·”·梁成站在燕秋尔的面前,笑容满面地盯着燕秋尔看。
不走还有事燕秋尔又掀起眼皮看了梁成一眼,没骨头似的支起了身体:“梁管事也跟着跑了一天了,坐吧·”·果然是个心思通透的郎君。
梁成的笑容加深,转身在矮桌的另一边坐下:“多谢五郎君·五郎君是怎么看待主君的”·燕秋尔的眉梢一动,缓缓转头看着梁成。
这世安苑里没有糊涂人,何况他被燕生带着身边这么久,也算得上是与燕生几人朝夕相处了,这几个人都各有特点,梁成观察入微,唐硕直觉灵敏,肖何八面玲珑,袁旭睿智,徐磊稳重,肖娘更是记忆力过人,若将他们分开来则不足为惧,可若这六个人在一起,再加上一个不动声色却运筹帷幄的燕生,当真是没人能在这七个人眼皮子底下耍手段,他这么明显的做法有如何能不被看透不过都这么久了,也没人吱个声,他还以为这六个人是要随他与燕生折腾呢。
“阿爹”燕秋尔支着下巴看着梁成,眨眼想了想,便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阿爹沉稳、大气、不怒自威、运筹帷幄……”·“呵,五郎君机敏,梁某的用意瞒不过五郎君。”
这么明显的敷衍,五郎君这是故意做给他看呢·梁成摇头失笑··“秋尔的一举一动,也是瞒不过梁管事的·”燕秋尔稍微坐正了一些,端起那杯热茶,小呷一口,“梁管事跟着阿爹许多年,对阿爹的忠心无可置疑,就阿爹那样任性专断的个性,梁管事还能十几年如一日地伴其身侧,谨其言,慎其行,尽心辅佐,秋尔敬佩,梁管事若有疑问,直说便可,便省了那些个弯弯道道吧,秋尔也会对梁管事直言不讳,至于要如何转告阿爹,随梁管事的意便可。”
观察了这许久,燕秋尔觉得燕生对他无恶意,就跟前世没什么两样,兴许还比前世多了一份莫名的偏袒和逆反心理,——他燕秋尔越是不想要,燕生就越是想要塞给他,然后用他纠结的模样娱乐。
面对这样的燕生,他应该能交个底了吧不然总被这样折腾,他还能不能愉快地生活了·任性……专断……梁成突然觉得他们这么多年都没能总结出的主君的性格特点竟被燕秋尔一语中的,这两个词的形容简直不能更贴切了不知道主君听了会作何感想。
“梁某只有一句想问,五郎君想要什么”尽管燕秋尔说了要直言不讳,梁成却还是仔细打量着燕秋尔的神色,这也算是一种习惯了,身为商人,总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燕秋尔想了想,反问一句:“燕家希望我想要什么”·梁成一愣,继而心惊·五郎君这样问……是他知道了什么·见梁成的表情难得地有些呆滞,燕秋尔心情不错地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我便回了,明日燕寻堂哥要来,我便不来世安苑了,也让阿爹好生休息一日吧。”
嘴角微扬,燕秋尔向梁成一拱手,脚步轻快地离开··燕秋尔前脚离开,燕生后脚就从屏风的另一边拐了出来,见梁成还瞅着燕秋尔离去的方向发呆,燕生便伸手在梁成面前晃了一下。
“走远了·”·梁成回神,慌慌张张地站起来,面露尴尬地看着燕生,问道:“主君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头发都快晾干了,想必是在一旁站了好些时候了吧·“从任性专断开始。”
“……”梁成扯了扯嘴角·这不是全都听见了吗“属下自作主张,请主君责罚·”·“无妨。”
梁成又不是第一次自作主张了,这样屡教不改,他还请的什么罪何况他的身边也不需要脸自作主张都不会的人,“梁成,你说……五郎想要什么”·五郎坚持不接受燕家的铺子,每每与他谈正经事儿的时候他都避重就轻,可私底下五郎的小动作却又不少,光是这几日五郎就又从他的兄弟那儿挣了不少钱,跟着他四处行走。
燕家希望他要什么听到这个问题时,燕生着实被问住了··燕家希望他要什么母亲本就不赞成他养着一个西苑,故而对西苑人最大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他们整日无所事事无欲无求才合了母亲的心意。
那么他希望五郎想要什么独当一面替他分担燕家事务不对,东苑里燕齐、燕元、燕征虽不及五郎精明,可也都能独当一面,比起无心的五郎,他们反而做得更好。
那么他是为何非要将五郎拉进燕家复杂的争斗中东西苑那么多孩子,他也没逼过谁,为什么就非要强迫五郎呢仔细想想自己的行为,燕生也是被自己搞糊涂了。
他究竟想要什么·从没想过他敬重的主君会一脸迷茫地向他提问,故而梁成在听到燕生的问题之后也是懵住了·五郎君想要什么天知道之前总觉得东苑二郎君燕元心思重,是个难缠的主儿,可自从见过了五郎君之后,梁成就觉得燕元那根本不值一提比起目标明确的燕元,让人猜不透真心的五郎君才更难缠··☆、第37章 有人来拆房··黎明时分,一道暗影在漆黑的夜幕中划过,轻盈而平稳地落在常安燕府的墙头。
那暗影站在墙头上东张西望一阵,辨清了方向之后纵身提气,一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常安燕府错综的院落之中··哎呀,这五郎君是住在哪个院子的啊黑影站在西苑的大道上,困惑地挠挠头。
要挨个院子找找看吗不行不行,万一惊醒了燕新堂可就麻烦了·常安燕府里有四个人的武艺让黑影很是头疼,一个是东苑的燕征,一个是西苑的燕新堂,剩下两个住在世安苑,便是燕生和唐硕了。
今日他的目标是那个五郎君,可不能惊醒这四个人给他捣乱··黑影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办法来,索性将已经出鞘的长剑往肩上一扛,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地向前走去,每路过一个院子,就走近探头向里看看,打算凭直觉找到燕家五郎君的住处。
不知这黑影是运气极好还是对燕家极为熟悉,这一路上竟是每每都能避开巡夜的护院,然后继续在西苑开阔的大道上晃悠·浓黑如墨的夜色中,也亏他能看清院子里的景色。
·嗯这个院子里怎么光秃秃的连棵枯树都没有,完全不必费心打理的样子倒是省了不少力气啊·嗯……这肯定不符合燕新堂的品位,进去看看·黑影怕拉开院门的时候弄出声音招来护院,便利落地翻上院墙,轻盈一跃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院子。
快速穿越小院,黑影停在主屋的门前谨慎地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便将事先准备好的黑布围在了脸上,而后用剑尖慢慢挑开门栓··开门,闪进门,关门,插上门闩。
黑影的动作一气呵成,极为熟练,然而黎明的冷风还是涌入屋里··黑影停在门口,吸了吸鼻子·哎呦呦,福润居的上等沉香呢·眼神一转,黑影又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琉璃斋的上品这一套茶具得多少钱啊,啧啧·黑影转身,向卧房走去,路过某幅山水画时又倏地顿住脚步。
这不是那个名家之作吗前些日子尚书令还在一场宴席中提过,暗自期盼着有人能帮他寻得呢,没想到竟是在这儿这东西也挺贵的吧·衣摆突然挂到什么重物,黑影机敏地转身,眼疾手快地扶住就快要倒下的东西。
好险好险·黑影长舒一口气,将那东西扶好,凑近这么一看,再仔细用手摸一摸,黑影的心中又是一惊·这屋子里住的到底是谁啊这么精贵的珐琅花瓶能放在这么容易勾倒的地方吗碰坏了怎么整·终于是走到了床边,当看到那掺着金丝的烟色床纱时,黑影已不觉得丝毫惊诧了。
不过燕家是何时出了这么个奢侈的人这屋子里的摆设乍一看许是都不起眼,可凭他这么多年练出的火眼金睛来看却件件都是绝品·燕生竟然舍得为一个人花这么多钱,他倒是更要看看这张床上躺着的是谁了·黑影小心翼翼地撩开床纱,便看到床上睡得正香的人。
黑影又伏低了身子,这才看清了床上之人的面貌··一头乌黑的长发散着,许是因为翻身几次而有些凌乱·黑影直勾勾地看着这少年的脸庞,然而黎明的天色却让人懊恼,黑影只能再压低身子,两手撑在床上,想要更清晰地看清少年的长相。
黑影也在外边呆了许久,身上凉气未散,这一俯身,那凉气便扑向熟睡的燕秋尔··燕秋尔不满地蹙眉·这又是谁在叫他起床啊虽已入正月,可这天气还是很冷的啊,动不动就往别人脸上拍湿布,这些人还有没有友爱之心啊·燕秋尔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眨眨眼,再眨眨眼。
这天儿……还没亮吧这人……是谁啊·江湖恩怨宅斗·待双眼终于适应了黎明的暗黑颜色,燕秋尔也才看到面前之人脸上蒙着的布,思维一顿,猛地抬脚就往人肚子上踹,然后顺势滚到大床的里侧,迅速从褥子下边抓出之前藏进去的匕首,不等床边的人反应,便挥着匕首砍了过去。
“我的老天”黑影惊讶地呢喃一句,来不及缓解肚子上的疼痛,迅速后退以躲避锋利的匕首··刚刚这人睁开眼睛的瞬间他还以为是燕生金屋藏娇的哪位娘子呢,然而这般凶悍的身手和凌厉的眼神,这人竟然是个郎君。
是个郎君还长那么好看,当真是浪费了那张脸啊··黑影一边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一边躲闪这俊俏郎君的攻击·嗯,力道不错,就是出招杂乱了一些,倒颇有几分天赋。
燕秋尔可管不上对方如此轻敌是在想什么,故意猛攻逼得对方让出一个缝隙,燕秋尔便机灵地从那人身边蹿了出去,直奔着大门跑去··哎呀,跑了黑影转身,就看见燕秋尔已经要跑到门口了。
嘿,速度还挺快啊··黑影伸腿挑起一张脚凳甩了出去,人也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那脚凳笔直地飞了出去,那速度和力道迫得伸手去推门的燕秋尔后退两步。
“哐当”一声,脚凳砸在了门上,燕秋尔这才发现这门闩竟然是插着的··自断后路的贼燕秋尔的心情莫名地变得复杂,不知道是该为自己担心,还是该为这贼担心。
来不及拔掉门闩,那人就逼到了面前,燕秋尔只能挥着匕首去挡对方的长剑··早知道就该像其他郎君那样在卧房的墙上挂一把长剑做防身用,真是倒霉·“来者何人你可知此处何地”抗下几招之后,燕秋尔便厉喝一句,不祈求这一句唬住对方,但求能被外边的人听见,来个人解救他一下。
夜色中,那人并没有回答燕秋尔的问题,只是接连挥剑,瞧那逐渐加快的攻击速度,这人似是比最初更加兴奋了··兴奋……他兴奋个什么劲儿被人吵醒还要被迫跟人打架的燕秋尔非常不开心,突然下蹲,出腿扫向对手下盘。
“噗通”、“哐当”、“咔嚓”,杂乱的响声让燕秋尔知道他新买的屏风光荣牺牲了……·那屏风的骨架可是紫檀的啊难得那锦面上绣着的是他中意的图案啊哪来的混账大晚上不睡觉来他这儿拆房子啊·怒极的燕秋尔也不跑了,将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从地上屏风的残骸中捡了根木条,抡起来就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上砸。
不就是拆吗看是他先拆了这人的骨头还是这人先拆了他的家··☆、第38章 悲剧的黎明··耳边风声骤紧,风中的凌厉和怒气吓了黑影一跳,黑影赶忙就地一滚,滚到燕秋尔的脚边,猛地抱住燕秋尔的双脚使劲儿一扳。
“噗通”一声,燕秋尔摔了个实成,还是屁股先着地,尾椎骨与地面相撞所产生的剧烈疼痛一路攀升,疼得燕秋尔两眼发红··成功拉倒燕秋尔之后,那黑影便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燕秋尔身上,将燕秋尔扑倒压住。
这小子着实生猛了点儿,他还真怕这小子一激动直接用匕首扎他·武艺不高,这狠劲儿倒是让人生畏,燕生还能教导出这样的孩子来·“五郎君五郎君,您醒了吗”终于有婢女从厢房里出来,似是听见了燕秋尔屋里的动静,便凑过来询问道。
“去叫护院来”燕秋尔脚一撇,将什么东西踹向门边,那东西刚好撞上屋门,发出一声巨响··门外的婢女吓得惊叫一声,使劲拽了拽门却没能拽开,慌慌张张地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才向院子外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呼救。
糟了这是要惊动整个燕府了·折腾到这个时候,燕秋尔已经彻底清醒了,也大概猜到这位夜袭者的身份··这人不是来杀他的,不然他早就死在床上了,而且这人也无意杀他,甚至是不想伤他,不然凭对方的武艺怎会与他在这儿纠缠半晌既然如此,那敢闯燕府玩这偷袭的把戏的,除了他那个有此怪癖的燕寻堂哥再无他人。
不过知道归知道,燕寻既然敢来扰他清梦还毁了他的新屏风,那这账就得好好清算清算·趁着燕寻闪神的功夫,燕秋尔屈膝使劲儿顶向燕寻下身,然后猛一翻身,将燕寻压在了身下。
“唔”这小子,往哪儿顶呢燕寻气,右腿突然抬起,然后脚掌猛地往地上一拍,同时腰部用力,借着腿上的力道顶着燕秋尔就站了起来,使劲一推就将燕秋尔顶到了门上。
背部狠狠撞上了门板,疼得燕秋尔龇牙咧嘴·不愧是二堂伯亲自调教出来的,这武艺还真是他比不了的··这二堂伯便是之前在本家与燕生一起喝过酒的那位,是当今的太子太傅,虽是上了年纪,依旧身体健朗,是在战场上能以一当百的勇将。
“喂外边来人了,我不跟你打了,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松手,就这么说定了啊一、二……”·“哐”的一声巨响,燕寻的这个三还没数出口,燕秋尔就趁机翻身,猛地将燕寻砸在了门上,力道之大竟让两个人破门而出,一齐摔在了一地的碎木上。
有所准备的燕秋尔双手撑地来了个前空翻,便稳稳落在主屋前的石阶之下··“人家好梦正酣你来扰人清梦,打得人没了睡意你又说不打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燕秋尔赤脚站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怒目瞪着燕寻,“我燕府有大门你不走,偏翻墙进来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燕寻还没从刚刚那一摔中回神,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暗骂燕秋尔下手重,此时听到燕秋尔的指责,又觉几分心虚,再听燕秋尔这后半句,燕寻惊觉燕秋尔这是发现了他的身份。
这臭小子,知道是自家人还下那么重的手要弑兄啊·说话间,燕家巡夜的护院便都举着火把慌忙跑来,看清院子里的状况之后俱是心中一惊。
他们五郎君正赤脚站在院子里,而五郎君对面是一个用黑布蒙着脸的男人,就那身装束怎么看都是一刺客·他们竟不知有刺客入府他们还让这刺客惊了五郎君这燕府里谁人不知如今的五郎君是主君面前的红人,正得宠呢然而他们竟然让一个刺客进了五郎君的屋子完了完了完了,不说主君,就是唐管事也能剥了他们的皮·“啊哈哈哈,误会,这是误会我是……”·“大胆狂徒竟然夜闯燕府,把他拿下”燕秋尔才不会给燕寻自我介绍的时间,若是让燕寻表明了身份,这府里还有谁敢动他·“诶别啊我……喂我是……我……”被一群护院团团围住的燕寻再没有机会表明身份,不敢在燕生的地盘伤人,以至于他只能守不能强攻,偶尔刺出去一剑还要记得及时收回,可憋屈死了。
燕秋尔这边也有气,见一群护院围着燕寻却没一人能碰到燕寻衣角,燕秋尔脸色一冷,夺了身边一个人的剑便冲了过去··“都给我闪开”·燕寻被这声怒喝吓了一跳。
哎呦妈呀,他这小堂弟的气性可够大的啊燕寻赶忙举剑架住燕秋尔的剑··“臭小子我是你堂哥”燕寻不忘抽空自我介绍一下。
“你说是就是”燕秋尔眼睛一瞪,加紧攻势··这下燕寻头疼了·燕秋尔的武艺虽不及自己,可现在他怕伤着对方,对方却不在意他的死活,这样下去对他很不利啊·燕生急忙赶到的时候,燕秋尔正跟燕寻打得欢。
建府二十年,今日是头一次有人敢夜闯世安苑,一听说是有刺客夜袭燕秋尔,燕生便从世安苑里冲了出来,在燕秋尔的院子门口刚好与燕新堂还有燕征撞上··燕生冷着脸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昏暗的夜色中只看得见穿白色中衣的燕秋尔,然而也只能看到个不清晰的影子,唯有交错的刀光亮眼。
燕生的心猛地揪紧,厉声问道:“怎么回事”·护院们被这一声吓得一抖,你瞄我一眼我瞄你一眼,无人敢上前答话·他们都是无法接近主君的下仆,可纵使对主君不甚熟悉,他们也知道此时的主君是怒气冲天的,说不定一怒之下能一掌拍死他们呢。
“阿爹问你们话呢”燕征也是急了,见没人回话,便粗暴地拽了一个护院送到燕生面前,“回话”·“回、回主君……小的、小的不知道啊”被拽出来的护院欲哭无泪。
他来的时候那边都打上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请你们来做护院,你们却不知道家里为何进贼那我养你们何用”燕生猛地抬脚,将面前的护院踹翻。
护院吃痛,却是半句不敢抱怨··站在一旁的燕新堂倒是不如燕生和燕征那样焦急担忧·他们五郎连个伤都没有,担心什么燕新堂再上前两步靠近了一些,探头探脑地看了一阵,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眼熟。
半夜遇刺这事儿,他是不是也遇到过一回·燕新堂仔细想了想,便退到燕征身边,拍了拍燕征的胳膊,问道:“四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刺客很眼熟”·眼熟一个刺客还能眼熟了吗他们燕家总共也没招来几回刺客啊……想到以往拜访过常安燕府的“刺客”们,燕征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们那个堂哥是不是说了正月初十要登门拜访那拜帖是送给五郎了吧·再仰头看一眼被燕秋尔逼到房顶的“刺客”,燕征扶额。
燕寻的这个怪癖能不能改一改了啊·知道那人是燕寻,燕征也就放心了,转头见燕生还在担忧,便开口说道:“阿爹,那个刺客兴许是燕寻堂哥。”
燕生一愣,脸色变得更冷了·燕寻虽小了燕生一个辈分,却是与燕生年龄相仿,是燕生已故大堂哥的独子,现任兵部侍郎,人是不错,可唯独这喜欢夜间偷袭的癖好是总也改不了,每次递了拜帖之后,就会在约定之日的子时之后破晓之前前来夜袭,夜袭的对象便是收到拜帖之人。
算上这一次,他常安燕府已经“遇袭”七次了,只是这最近的一次夜袭发生在一年多以前,燕生和燕征他们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以往几次他都可以不与燕寻计较,可这一次却不行,他的帖子是送给五郎了,可这大冷天的,他在黎明时夜袭,不仅扰了五郎清梦,还让五郎在外边蹦蹦跳跳的,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上一次五郎受凉可是烧了一宿·燕生突然纵身提起一跃而起,落在燕秋尔身边之时刚巧是燕寻一剑刺过来之际。
“阿爹小心”没想到燕生会突然出现,燕秋尔一惊,赶忙伸手将燕生往身后拽··衣服被人大力拉扯的感觉让燕生微微一愣,那力道中透出的慌张更是让燕生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燕生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指架住刺过来的长剑,冷眼扫了燕寻一眼,又屈指一弹,便用内力将那长剑弹开,也不管燕寻会如何,只长臂一伸将燕秋尔抱进怀里,转身就从房顶跳了下去。
燕寻没想到燕生出手这么重,那股内力是将他的剑弹开了,但强劲的劲道也将他的人往房檐边儿拉了过去,若不是他反应机敏可就要从房顶上栽下去了·落地站稳之后,燕寻赶忙拉下脸上的布巾,不满地冲燕生抱怨道:“堂叔你也太狠了吧要谋杀亲侄啊”·“亲侄”燕生抱着燕秋尔转身,看着燕寻冷哼一声,“我只看到了刺客。
再有下次,我便替堂兄打断你的腿”·燕寻一抖,下意识地蹲下抱住自己的双腿·堂叔干嘛这么生气啊他这都来了第七次了,前六次都不见他生气,这一次竟然还想打断他的腿堂叔太凶残了·再狠瞪燕寻一眼,燕生抱着燕秋尔就要走,燕秋尔却不干了,蹬着腿大声嚷嚷道:“他还没还我钱呢”·燕生的脚步倏地顿住,低头疑惑地看着燕秋尔:“什么钱”·“他勾坏了我的珐琅花瓶撞破了我的紫檀屏风连门都撞破了赔钱”他买来是为了欣赏的,当然不觉得心疼,可那么多钱买来的东西被别人给撞坏了,他能不心疼吗燕寻弄坏了他的东西,难不成还要他自掏腰包再买回来吗·江湖恩怨宅斗·珐琅花瓶紫檀屏风五郎是何时买的这些东西就用他贩卖消息得的那些钱买的他可真舍得·腹诽归腹诽,该为儿子讨回的公道燕生还是会帮忙讨回来的,于是燕生转头,眼神犀利地将燕寻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然后轻飘飘地说道:“嗯,让他赔。
四郎,给他准备欠条·”·“堂叔,你不能这样我可是公正廉洁的清官啊哪有钱还啊还有那珐琅花瓶可好好地摆在屋里呢”一个紫檀屏风就够他砸锅卖铁卖笑卖身地还了,还给他加个珐琅花瓶那他干脆卖身燕府算了·“三郎,去屋里看看。”
“是,阿爹·”燕新堂与燕秋尔对视一眼,而后才快步进屋,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一本正经地向燕生报告道,“阿爹,那珐琅花瓶确实是坏了,似乎是摔的,上边好大一个缺口。”
燕寻愕然·他、他明明有把那个珐琅花瓶扶好的怎么可能会破燕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速度极快地冲进屋,进屋一看,燕寻就傻眼了。
那珐琅花瓶哪儿还摆在架子上啊,都已经躺在地上了,花瓶上也确实有个缺口·难不成是他们打斗时给扯到地上去了燕寻不信邪地蹲下去查看花瓶的缺口,这一看顿时怒从中来,又风一样地夺门而出。
“燕新堂你竟然栽赃陷害那花瓶分明就是你掰碎的”·面对燕寻的指责,燕新堂只耸了耸肩。
他也不想的啊,可谁让燕寻好死不死地非要去招惹五郎呢这样的形势下,他没理由帮理不帮亲啊·何况五郎最近也帮了他不少,虽说是有买有卖,可若没有五郎,他也得不到那些消息,这也算是还五郎个人情吧。
“阿爹,他还狡辩”燕秋尔气呼呼地瞪着燕寻,好似燕寻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那花瓶可是我才从大食商人那儿买来的,仅此一个他、他竟然给弄坏了”·瞧燕秋尔气得脸色涨红直喘粗气,燕生也觉得燕寻十恶不赦了,于是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果断说道:“让他赔。
三郎,再看看屋里还有什么坏了,都记到燕寻头上·”说罢,燕生也不再理会燕寻的哀嚎,抱着燕秋尔就回了世安苑··“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干瞅着燕生越走越远,燕寻悲从中来。
“嘿·”燕新堂幸灾乐祸地走到燕寻面前,深表同情道,“堂哥这癖好,咱们兄弟都知道,只是堂哥你千不该万不该最是不该招惹五郎·堂哥,你给弟弟说说你现在有多少私房钱,弟弟我看看该让你赔哪些‘损坏’物件”·“奸商啊你们这一家子都是奸商”他不就是喜欢搞夜袭跟人比划两招嘛,燕寻欲哭无泪,而后又突然转向燕征求救,“燕征你是最为正直、最为公正的,你快帮堂哥说几句话啊”·“赔钱还是卖身,堂哥选吧。”
看他多正直公正,还给了燕寻选择的余地··燕寻绝望了·那么一大笔钱,他要去哪儿弄啊天色渐明,燕寻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悲伤的一个黎明,没有之一··☆、第39章 体贴的燕生··燕生抱着燕秋尔回了世安苑,虽然路上燕秋尔曾强烈要求下地行走,但因着没穿鞋,这个提议自然是被燕生无情驳回。
燕秋尔突然发现前世再前世他都没让人抱过,如今心理年龄六七十岁生理年龄十四五岁了,竟被人抱来抱去的,燕生这么喜欢抱孩子怎么不去抱抱六娘子什么的·“哎呦,主君您可回来了五郎君怎么样没事儿吧”·世安苑里,除了跟着燕生冲出去的唐硕和梁成,其余人都打着哆嗦等在院子里,一见燕生抱着燕秋尔回来,便都担心地围了上来。
旭日东升,微弱的晨光使模糊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肖娘锐利的视线快速从燕秋尔身上扫过,没能搜寻到什么伤口之后才放心下来··“五郎君怎的穿的这么少鞋子呢主君您快抱着五郎君进屋去哥哥你跟我去烧点儿热水来。
这大清早的天寒露重,别冻着五郎君·”肖娘一把拽住肖何的袖子,一边絮叨着一边拖着人去烧水了··“属下去准备五郎君沐浴所需之物·”难得肖娘细心一回,她那絮叨也提醒了梁成,梁成也紧跟着退开,去准备会用到的东西。
燕生左右看看,便抱着燕秋尔进了主屋·他从没见这几个人这么殷勤过,竟连肖娘都有了女子的细心,还注意到五郎没穿鞋,这可当真是不容易啊··“刺客抓到了”待燕生进了屋,袁旭和徐磊才围住唐硕,问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常安燕府虽说是商家府宅,可府中护院优秀,从主君到郎君娘子们又都是自幼习武,甚少会有宵小贼人敢打他们燕府的主意,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目标还是他们五郎君,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没有刺客。
是燕寻·”唐硕一脸的郁卒·他才刚调整了府内的护卫布局,结果燕寻那厮就来了,潜入成功不说,还扰了五郎君,害五郎君那么狼狈,这下他又得重新调整护卫布局。
干脆在那厮的身上挂个摘不掉铃铛算了·一听到燕寻的名字,袁旭和徐磊便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若是那位,他们还真就没辙,燕寻与唐硕的攻防战都已经持续几年了到头来唐硕一次都没能成功阻拦燕寻,看来接下来的几日,唐硕又要为府中护卫布局而头疼了。
“阿爹,别忙了,等会洗洗就行·”·大屋里,燕秋尔被燕生小心放在床上,燕生随后走开,转身回来之时手上就多了一块湿布,正当燕秋尔疑惑之际,燕生竟在燕秋尔面前席地而坐,执起燕秋尔的脚轻轻擦拭。
燕秋尔一惊,猛的缩起脚,脸色微红··燕生盯着燕秋尔缩起的双脚看了看,不冷不热地说道:“褥子踩脏了·”·“啊哦。”
燕秋尔一愣,又赶忙将脚伸出去,低头一看,燕生的褥子上果然多了两个黑黑的脚印,正要跟燕生道歉,脚却又被抓住了,且再没能收回来··燕秋尔僵着腿,一动不敢动。
“怎么不穿鞋子”擦干净一只脚,燕生便又抓过另一只·燕生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起帮人擦脚的事情,可跟五郎在一起,他似乎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做一些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
“没来得及·”出于某种羞耻心,燕秋尔将已经被擦干净的那只脚收回,盘起腿将脚压在了另一条腿下边,“刚开始不知道是堂哥,吓了一跳,本想先跑到外边,结果没跑成,也没机会跑回去再穿鞋了。”
“以后莫要随便收燕寻的拜帖·”燕生一边说着,一边寻思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阻止燕寻那厮再来府里,左右他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事来的··“没事的,这次只是忘记了而已,下次堂哥若再来,我先做好准备就是了。”
燕秋尔满不在意地说道··“还下次就你那点儿花拳绣腿,准备好了就能挡得住燕寻了”燕生将湿布丢回盆里,狠狠剜了燕秋尔一眼。
“唔……那是肯定比不过了,不过堂哥也无心伤我便是,玩闹罢了·不若下次我去拜访一下堂哥吧”燕秋尔的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别瞎闹·”燕生屈指在燕秋尔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燕秋尔吃痛,捂着额头布满地撇嘴··“主君,热水备好了·”肖何几人进进出出了几趟,便将主屋浴房的浴桶里装满了热水。
“嗯·”燕生应了一声,便又抱起燕秋尔转身走了过去,等到了浴桶边儿,竟是将燕秋尔直接放进了水里··燕秋尔愣住,低头看着被水打湿的中衣中裤茫然不解。
燕生都是穿着衣服沐浴的·“脱了·”·哦,还是要脱衣服的啊,不过这顺序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儿被燕生这样照顾着,燕秋尔也不好意思在这种小事情上抱怨,于是顺从地脱下了中衣中裤。
湿了的衣服脱起来有些麻烦,中衣倒还好说,那裤子就比较固执了,燕秋尔与裤子争斗半天,才把裤子从桶里丢出来·面前的这人是燕生,一个男人,燕秋尔倒是没觉得尴尬和不自在。
燕秋尔长舒一口气,抬头正想问问燕生对下一步骤还有没有吩咐,就瞧见燕生一脸阴鹜地看着他·怎么了燕秋尔咽了口口水,暗道燕生这眼神还真是挺吓人的。
“阿爹”燕秋尔试探地叫了一声··“他打你了”燕生冷声询问道··“啊”燕秋尔愣了愣。
那燕寻是找他来打架的,不打他还怎么打架燕生为何有此一问“也没有啊,许是不知道我的深浅,堂哥下手很轻的·”·燕秋尔气燕寻也只是一时之气,毕竟这事儿也没什么可气的,不过就是扰了他睡眠还弄坏了他的东西,让燕寻赔就是了,气又不能气出钱来。
而对燕寻这个人,燕秋尔是没什么不满,反而还有结交之意·如今的兵部侍郎,未来的兵部尚书,能结缘就别结怨··“轻”燕生突然抬手,在燕秋尔肩膀某处按了一下。
“嘶好疼”燕秋尔吃痛,一缩身子躲开了燕生的手,燕秋尔撩起头发扭头一看,就看到肩膀上的一块淤青,“大概是撞到门上了吧。”
给了燕生这样一句解释,燕秋尔就不在意地放下了头发,缩进了水里··“嗯·”过了好半天,燕生才拍了拍燕秋尔的头顶,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燕秋尔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燕生回来,便爬了出来,穿上梁成准备好的衣物,便出门去了··主屋门外,梁成和唐硕一左一右地候着··“五郎君,主君在腾远堂,林谦和秦九两位郎君来了。”
“嗯他们两个怎么来了”说起来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就再未见过这两人,怎么今日赶着跟燕寻一起来了·“据说原本是与燕寻商量好一道过来的,结果……”说到这儿梁成嘿嘿一笑,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他们都明白。
燕秋尔摇头失笑·结果燕寻老毛病犯了,就把那两人丢下自己先来了:“梁管事与唐管事忙吧,我自个儿过去就行·”有燕生的左右护法跟着,燕秋尔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这两位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这么和蔼了·“无妨,左右我们两个也是要去到主君身边·”·梁成和唐硕也觉得他们其实不需要跟着燕秋尔,燕秋尔的身边有金豆和夏云,以后还会有他自己的人,而他们两个是燕生的人,倒不是不甘愿护从燕秋尔,只是这样做终归是不好,于燕生在燕家的威严和燕秋尔的安宁来说都是不好的。
不过燕生执意,他们二人也不会违抗··“哦·”燕秋尔点点头,便抬脚往腾远堂走去,“这事儿待我去跟阿爹说吧·两位管事在燕府的地位举足轻重,这样跟着我不说有损阿爹英明,也是置我于不利之地。
唉……真不知道阿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操心了·难道是年岁大了”·年岁大了……梁成和唐硕无语··梁成笑着说道:“为人父者,大抵都是如此吧。”
“为人父”燕秋尔转头,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梁管事是这样认为的”·“呃……呵呵。”
梁成干笑两声,不再言语·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他当着主君的面儿还敢多说两句话,可五郎君的面儿多说两句话都要被五郎君抓住话茬堵个无言以对,真是说多错多。
“主君对五郎君的好总不是假的·”唐硕是听不明白燕秋尔与梁成之间的暗语,但还是察觉到燕秋尔话里有诋毁燕生之意,虽不强烈,却还是被唐硕察觉到了,于是唐硕不满地反驳一句。
·“这我自然知道·”燕秋尔撇撇嘴·若不是察觉到燕生对他的好,他也不会对燕生这么友善了··梁成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狠撞唐硕一下:“五郎君心里有数,你多什么嘴”·他怎么又是多嘴了唐硕抿嘴,闷闷地不说话了。
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笑笑,突然对燕生生出几分羡慕··他曾对燕生的人生产生过同情,因为燕生作为燕家嫡系唯一男丁,从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养大的,他不仅仅是老太太的儿子,他更重要的身份是燕家继承人,燕秋尔很难想象那样的人生会有多枯燥,纵使燕生有经商的天分,这一路想必也十分辛苦。
可是今天燕秋尔又觉得燕生的这一路也没那么可怜,至少他的身边有梁成这六人不离不弃,有伙伴与自己并肩同行,那样的人生对于燕生来说也是快意的吧·思绪杂乱之际,燕秋尔也已经走到了腾远堂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抛开,燕秋尔扬起笑容,踏进了腾远堂。
有燕寻、林谦和秦九登门,这腾远堂里果然热闹啊···☆、第40章 惊了燕浮生··燕秋尔一踏进腾远堂就得到了万众瞩目,不仅是因为他的姗姗来迟,还因为跟随在燕秋尔身后进门的梁成和唐硕。
燕齐与燕元对视一眼,心思频转·在常安燕府里,梁管事和唐管事只听命于阿爹,自从阿爹年前回府之后,就总会看到唐硕带着五郎到处走,今日阿爹竟还一个人来腾远堂,将梁管事与唐管事都留在了五郎的身边,就算今早五郎刚受过惊吓,这番阵仗也是有些过了吧·燕新堂和燕征只是看了一眼,便习以为常地收回了视线。
阿爹对五郎的在意和照拂已经那样明显了,会吩咐几大管事跟着五郎也不过是早晚的事,说不准五郎日后还能成为燕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呢·不过五郎这人不争不抢,傍着那么多的有利信息不用,反而全都卖给了他们,并且十分守信,一则消息只卖给一个人,这样的五郎即使身居高位,对他们也没什么实质性地威胁吧·而燕征则想得更多,左右他不是阿爹的亲子,五郎多半也不是,阿爹再怎么宠着五郎也不会将燕家交给五郎,阿爹再怎么偏袒五郎也于他无碍,何况他们也没那个胆量对阿爹的言行指手画脚,既然如此,还瞎操心个什么劲儿·而心思拐得最多得还当属燕峰。
不太了解状况的燕寻、林谦和秦九则只是将这腾远堂里的微妙气氛默默记在心上,然后微笑着迎接燕秋尔的到来,只是燕寻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尴尬··“阿爹和哥哥们久等了。”
燕秋尔先向燕生行了拜礼,而后才看向燕寻三人,“也让三位久等了·林兄和秦兄怎想起来燕府了”·“五弟好没良心啊。”
林谦骤然叹一口气,埋怨地斜了燕秋尔一眼,“咱们两个自初见之后便一直想着何时有机会再与五弟相约,又怕这年节前后燕府事多不敢叨扰,虽常与燕三见面,可那厮也不肯告知与你有关的事情,这越是见不着就越想见上一面,你可真是让我二人挂念得很啊。
又从燕寻那儿得知你大病一场,我二人心忧前来,你竟还问我们怎的想起要来了唉……我好伤心啊·”·这番言辞本是正常,可由林谦油腔滑调地说出口之后就多了几分不正经的轻挑,燕府内没有这样的孩子,众郎君听得很是不适应,就连燕生也是眉心微蹙。
注意到燕生的脸色,今早刚闯祸的燕寻赶忙戳了林谦一下,冲林谦使了个眼色,让林谦收敛些··熟料林谦只转了转眼珠子瞄了眼燕生不豫的脸色,复又笑容轻挑地看向燕秋尔。
常安燕府的这位大家长总不会妨碍自家儿子交朋友吧林谦自认无论是身家还是品行都堪称益友,他的家世也当是燕家急于拉拢的,何况他还跟秦九交情匪浅,可谓是买一送一啊。
若不是有此凭依,林谦对燕生的那张冷脸也是打怵的··燕秋尔也没想到林谦会在燕生面前这样放得开,要知道寻常的人哪怕不怕燕生,也会忌讳三分,因为燕生不说话时那一身魄力还是挺吓人的。
“阁下说这话可就是冤枉我们五郎了·”没等燕秋尔想好应答,憨厚的燕齐就笑着开口,“咱们燕家虽不是什么尊贵人家,可家大业大,逢年过节时规矩自然就多了,年前要为归乡祭祖做准备,年后又要打点为燕家不辞辛苦的管事们,五郎如今正跟着家父学习,可比我们都忙,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若是五郎因此怠慢了两位,我这个做大哥的替五郎给两位陪个不是·”说着,燕齐便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不等林谦反应,便一饮而尽··“大郎君说这话可是折煞林某了。”
林谦不慌不忙地举杯,跟着一饮而尽,“林某不过是与五郎君开个玩笑罢了·”·林谦张口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秦九给打断了··“怎么没见燕三”问完,秦九就一脸疑惑地看着燕秋尔。
看燕家这阵仗,郎君们应该是都出来了,可怎么不见燕三呢·他还没发现燕秋尔用眼神询问林谦··林谦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外加与我无关的表情。
燕秋尔抽了下嘴角,再转头看向燕新堂,果然见燕新堂一脸的茫然,似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燕秋尔最后只能看向燕生,冲燕生耸耸肩·燕生在这儿,就轮不到他来做决定,这种场合之下,就算燕生不计较,他也得把燕生的面子做足了,不然传出去的流言只会说他燕秋尔不知礼数。
燕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焦急地期盼着见到燕浮生的秦九,斟酌片刻,这才偏头对梁成吩咐道:“去将浮生请来·”没使用惯常的称呼“三娘子”,而是说了浮生的名字,燕生也是想看看秦九会有什么反应,而这反应关系到燕浮生的未来,燕秋尔所关心的燕浮生的未来。
“那个……五堂弟”·趁着这叫人的工夫,燕寻打算挽回一下他在燕秋尔心目中的形象,不为别的,燕生刚刚可是把他好一顿揍,他这肩膀现在还撞得生疼,定是淤青了,这番警告之下他若是还不讨好一下燕秋尔,估计他的这位堂叔今后是不会让他进门了。
从来没见堂叔对谁如此相互,也没见本家老太太厚赏过哪个孙儿,如今燕寻是对燕秋尔这个人更感兴趣了,看样子他似乎有必要跟这小堂弟好好联络联络感情了啊··“堂哥何事”燕秋尔闻声转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灿烂得燕寻浑身发抖。
小堂弟笑起来还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啊··“那个……今早是堂哥无状,小堂弟没伤着吧”·“无碍,秋尔虽对堂哥的爱好有所耳闻,可这次却是疏忽了,竟忘记了要好生招待堂哥,承蒙堂哥手下留情,无大碍。”
燕秋尔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燕寻·从刚刚起他就觉得燕寻有些不对劲儿,似乎有意无意地总会转动左边肩膀,像是那块地方很不舒服似的。
燕秋尔瞄了眼自己左边肩膀的淤青处……他在世安苑沐浴的时候,燕生去做了什么·“无碍就好,呵呵,无碍就好·”小堂弟无大碍,他可是有大碍了,肩膀好疼啊燕寻哀怨地看一眼燕生,却得了燕生一记冷眼,缩缩脖子,燕寻老老实实地窝在林谦身边不说话了。
“主君,三娘子到了·”梁成带着着女装的燕浮生进入腾远堂,例行回禀一句,便不慌不忙地走回了他自己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秦九的脸色··“女儿见过阿爹,阿爹可是有事吩咐女儿”燕浮生最怕见到燕生,故而一踏进腾远堂,她就是垂着头的,只凭着记忆中的坐序抬头瞄了眼燕秋尔所在的地方,见着燕秋尔之后她便松了一口气,又垂下了头,怯怯地应对燕生。
包括林谦和燕寻在内,腾远堂中的所有人都在此时看向秦九,而秦九则如众人所预期的那般直愣愣地瞧着燕浮生,很是困惑的样子··“无事·”燕生收回打量秦九的视线,一边回答着燕浮生的问题,一边看向燕秋尔。
这秦九的反应似乎有些慢,看着不够精明,这样的人当真没问题要知道浮生若是嫁给了秦九,那就不光是燕家会依仗秦九的势力,秦九的祸福也会影响到燕家的兴衰,真的结了姻亲之后,两家便是荣辱与共了,然秦九所处的环境又格外容易惹祸事,得更加慎重吧·似是与燕生有心灵感应一般,燕秋尔恰巧在燕生看过来的时候看过去,四目相对,燕秋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立刻就明白燕生的心思。
要慎重吗这秦九确实与他印象中的有些出入,若一直都是这般心性,他也的确不敢将浮生交给秦九,但秦九的身边有一个林谦,这是与他的记忆相吻合的,在秦九的一生中,林谦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若这样看,他倒也有几分把握。
嗯……难办了……·燕秋尔冲燕生点点头,表示自己明了,会更加慎重··垂头站着的燕浮生不了解燕生和燕秋尔的眼神交流,只是对燕生的这个回答感到诧异。
无事无事叫她来做什么燕浮生不解,便偷偷抬头环顾四周··嗯……燕家的郎君们几乎都在··嗯……燕寻来了。
嗯……嗯·燕浮生被那熟悉的一张笑脸和一张呆脸惊得猛抬起头·那、那不是林谦和秦九吗她认错了那不可能他们前日才一起喝过酒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来为什么·“燕秋尔”·“在”从没听过燕浮生这样气急败坏的声音,燕秋尔被吓了一跳,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高声应答便脱口而出,答过之后又愣了愣,“叫我做什么”·满堂哄笑。
燕浮生窘得满脸通红,也不管是不是在燕生面前,没规矩地跑到燕秋尔身后躲了起来··“你怎的没告诉我他们要来”··☆、第41章 燕寻的来意··“姐姐这可是冤枉我了啊。”
燕秋尔笑道,“我也是到了腾远堂之后才见着这两位的,这不赶忙就拜托阿爹去叫姐姐来了吗”·燕浮生躲在燕秋尔的身后嗔怪地哎呀一声,在燕秋尔的后背狠敲一拳。
“姐姐你干吗打我”燕秋尔怪叫一声,又闹了个满堂哄笑··燕生只坐在首位沉默看着,由着燕秋尔去闹。
若非是身份尊贵的秦九在这儿,他这一家之主也不会在这儿陪着晚辈待客了,虽然论年龄他也可以参与其中,但燕生原本就是个安静的人··秦九依旧是一脸呆相地看着燕浮生,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扯了扯林谦的袖子:“喂,那个……是燕三”·林谦拽回自己的袖子,表情微妙地看着秦九问道:“你是当真没发现”·“我……她……她……”秦九“她”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刷的红了。
第一次见面之后,他跟林谦没机会见到燕秋尔,却是常能见到燕浮生,秦九觉得跟燕浮生一见如故,三人便经常相约饮酒游乐,他当浮生是兄弟,他们勾肩搭背,他们共饮一坛酒,他们……秦九猛然想起什么,一掌拍在林谦背上。
“哎呦浮生才打完秋尔,你又打我作甚”·林谦若只说后半句便也没什么,可他偏偏还加上了前半句,硬是将燕浮生与秦九联系到一起去了,这么明显的暗示,让人不想歪都不行。
“你早就发现她是个女人怎么不告诉我”秦九压低了声音埋怨林谦·之前还没觉得怎样,刚刚他仔细那么一想,就发现凡是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林谦总是会与燕浮生保持距离,想来那个时候林谦就发现了,却迟迟不告诉他,如今他、他……·“我等着你自己发现啊。”
林谦坏笑··“你”秦九瞪眼·这可关乎女儿家的清誉,林谦这臭小子·“奇怪,浮生姐姐居于深闺,怎会与两位相识”许是不甘心被冷落一边,燕峰不适时宜地插言一句。
燕峰话音一落,腾远堂里的愉快气氛便瞬间被打散,好容易放松下来的燕齐等人又绷紧了神经··燕浮生是什么性子、素日里都做些什么,常安燕府的人都很清楚,今日瞧着燕秋尔与那林谦一唱一和的,众人也都看出几分端倪,而燕秋尔的行为多半都有燕生默许,故而他们才一直没吱声,可燕峰却突然将这事挑明,他是当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的·江湖恩怨宅斗·“呦阿峰怎么在这儿呢你不是在本家孝顺你们祖母呢吗怎么跑到常安来了”燕寻像是刚瞧见燕峰一样,笑着打招呼道。
闻言,燕峰一口气梗在了胸口·他怎么在这儿他都坐这儿好长时间了·“这不就是总在祖母身边儿呆着惹了祖母眼烦嘛,便被打发到常安燕府跟着舅舅学习,到常安已有个七八日了,未能抽出空闲登门拜访,还望堂哥海涵。”
·打发听到这个词,燕寻不着痕迹地瞄了燕生一眼,却见燕生面儿上没什么反应,视线从燕生滑到燕齐再一路向后,燕寻发现这常安燕府的郎君们的脸色是一个儿比一个儿黑。
“原来如此·”燕寻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江南的生意这般清闲啊,你这亲儿子竟还有空来常安帮忙·”·听着这话,燕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燕寻却不给燕峰反驳的机会,长辈似的继续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儿孝心,可千万别给堂叔添麻烦·堂叔这里可不比你们江南,生意上那是一点儿差错都出不得的,不然可要乱了整个燕家。
堂叔没派给你差事的时候,你也有点儿眼力见儿,多找些书看看·我听说大郎君他们小的时候都是先看书自学来着,你去找他们借两本看看,可千万别给堂叔扯后腿。
哦,对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要找你,不如你现在就去看看书学习一下”·燕寻说得句句在理,燕峰竟是想不出一个可以反驳的词来··“堂哥说得是,阿峰来了这些日子,我这做大哥的竟是疏忽了。
既是说起了,那择日不如撞日,阿峰,你这就随我回去选几册书吧·二郎、三郎、四郎你们那儿是不是也有些书都去取来给阿峰看看·”·作为燕家的大郎君,燕齐虽比其他人温吞了些,可终究是跟着燕生最久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丝毫不差,此时听了燕寻的话,便知燕寻是要赶人了,忆起过往燕寻登门胡闹之后均是要与燕生议事,燕齐便识相地拉着弟弟们离开。
唯独没点到燕秋尔是因为燕齐摸不透燕生的意思,燕生若是不想燕秋尔留下,那燕齐不开口,燕生也会开口赶人,可若燕生想让燕秋尔留下,燕齐再开口要带人走,这多少都有些不合适。
如今燕秋尔在燕家的地位十分微妙,燕齐这般安分守己的人会想方设法地避开与燕秋尔有关的问题,以免得罪燕生··不识相地去拆散想要在一起的人是会被人记恨的。
“嗯,说的也是,那咱们就走吧·”兄弟几人纷纷起身,呈半月形将燕峰围住,一个个看着燕峰笑得不怀好意··燕峰被几个人看得头皮发麻,动都不敢动一下。
“怎么阿峰的腿麻了”燕征深色一冷,一把抓住燕峰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人托了起来·这小子几次三番针对五郎,是不是皮痒了啊真不知道祖母为何将这没用的人送到燕府来,是嫌弃他们常安燕府里太冷清了吗·“哈哈,阿峰哪有那么柔弱,不过就坐一会儿而已,走走走。”
燕新堂一把搂住燕峰的脖子,勒着人就往外拖,临走之前还冲燕秋尔挤挤眼··燕征也给燕秋尔使了个眼色,便紧跟着燕新堂离开··燕齐则转身替弟弟们向客人告辞,而后才离开。
燕元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燕秋尔的眼神变了几变,待燕齐向外走时,燕元便跟上了燕齐的脚步··燕秋尔本还因燕峰的发言有些不快,可注意到燕新堂和燕征的眼色之后便觉得好笑。
他似乎已经成功地跟燕新堂和燕征打好了关系了就靠着卖出的几条消息是因为他变了、他注意到了,所以他周围的事情也跟着起了变化吗这许多的人和事都与前世的记忆有所出入,好在不是什么不利的变化。
至于燕齐,那个人太过本分,这几日都甚少来买他的消息,偶尔碰到也保持着适度的友好,目前为止还算是无害的·至于燕元……想起前世的仇,燕秋尔的眼神有瞬间阴沉了下去。
正想着,燕秋尔的后背突然被人戳了一下,燕秋尔转头,就瞧见燕浮生坐立不安的样子··燕秋尔无奈一笑,便转向燕生想要询问一下他们姐弟的去留,结果燕生却快他一步。
“你们两个留下,燕寻也没什么正经事儿要说·”·“堂叔,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今天可真是有正经事儿来找你”燕寻愤愤地为自己辩解。
“有事找我,拜帖却送到五郎那儿去了”燕生冷睨燕寻一眼··“呃……”燕寻摸摸鼻子,“堂叔,看在我方才那么机灵的份儿上,你就别生气了吧小堂弟这不是没事儿吗再说了,身为男儿,摔打摔打才能有出息啊”·“原来你这么没出息就是欠摔打了需要我帮你”·“……堂叔,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啊我上次摔了燕征也没见你这么生气啊,你这是差别对待”·燕生的武艺也是燕家二堂伯亲自教的,故而年龄相仿的燕生与燕寻两人也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那关系比起别人来都要亲密许多,后来燕生扛起了燕家的生意,燕寻便一步步爬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两人在这常安城里相互扶持着,一路走到今天,那情谊更是深厚。
“我们是朋友”燕生睨着燕寻,满目嘲讽,“我只记得我是你堂叔·”·“小堂弟,快管管你家阿爹都是你们祖母给他惯的”燕寻病急乱投医,竟向燕秋尔求助。
燕秋尔早在燕寻与燕生开始斗嘴时就接下了梁成送过来的茶具,此时正细心煮茶,听到燕寻无可奈何的吵嚷,便抬头看向燕寻,一脸茫然地开口:“什么堂哥叫我”·不是没听到两人的争吵,只是两世以来第一次见燕生如此活泼,燕秋尔觉得有趣,还想再多看看。
“你也是被堂哥惯的,整日上房揭瓦,要我将这事儿告知二堂哥好好管教管教你”燕秋尔的帮衬让燕生生出几分得意和愉快··不就是养出个漂亮儿子吗他得意什么燕寻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跟燕生讨饶。
他那爱夜袭的癖好若是被他家叔父知道,那他这双腿是真的别想要了·“堂叔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堂叔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告诉叔父他太子太傅当惯了,若知道我这不良癖好,您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啊”·“眼不见清静。”
燕生狠补一刀··燕寻瞬间泄了气,瘫坐在地上了无生气··他这堂叔明明少言寡语,可为何每次斗嘴输的都是他·“阿爹,喝茶。”
燕秋尔的茶已煮好,第一杯照例送到了燕生面前··热茶在手,燕生彻底舒坦了,睨了眼半死不活的燕寻,大发慈悲地问道:“你让两位身份尊贵的人屈尊降纡来我这儿可是有重要的事”·“有啊当然有啊我不是说了我有正经事儿来找你嘛”难得燕生主动问话,燕寻立刻精神抖擞了,答完燕生的话就转头看着林谦和秦九。
·“燕家主言重了,我二人与府上三娘子、五郎君皆是朋友,在燕家主面前便也算是晚辈,更谈不上身份尊贵,与燕家主这等靠双手赢得地位的人相比,依仗家世的我等是望尘莫及。
今日登门亦是有事相求,失礼之处还望燕家主见谅·”说完,秦九便毕恭毕敬地向燕生一拜··燕浮生坐在燕秋尔的身边,呆呆地看着有模有样的秦九,扯了扯燕秋尔的衣袖,低声说道:“五郎,那个人当真是秦九怎么觉得……”怎么觉得与以往那个跟她一起吃酒胡闹的秦九不一样了呢没想到这人端正起来竟是比林谦还像样。
燕秋尔但笑不语··“九皇子的这一礼,燕某受不起·”话虽这样说,可燕生却不躲不闪,更是未表现出半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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