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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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3)
·燕生此话一出,燕秋尔和梁成几人未觉惊疑,倒是把林谦和秦九给吓着了·两人环顾四周,竟发现燕秋尔几人也是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唯有燕浮生惊呆了··秦九心中一惊,继而释然一笑。
“人常道燕家家主年轻有为,在商界有帝王之姿,今日一见,晚辈服了·只是可否请燕家主告知晚辈,晚辈是何处露了马脚”·“草民斗胆,请九皇子自省,九皇子以为自己是何处露出破绽”·林谦眼神一紧,知道这是燕生想要试试秦九,不禁为迟钝的秦九捏了把汗。
“嗯……”听了燕生的话,秦九未觉不悦,倒是真的开始自省,思索片刻,便似是找到了答案,“燕家主今日是第一次见我,这口吻却似早有所料,我猜是有人事先将我的身份透露给了燕家主,而能向燕家主透露我身份的人……”秦九的视线在燕秋尔和燕浮生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最后定格在燕秋尔身上,“想必是五郎君吧”·“何以见得”倒是不算太笨。
“浮生乃是女子,纵使比别家女儿活泼些,见闻终究有限,但身为燕府郎君,我相信五郎君纵使不出门,也要有些必须知道的事情·燕家能成为天岚国举足轻重的大家,且有燕寻一脉护持,想要知晓皇家成员的特征,想必不难吧”·“嗯,确实不难。”
燕生大方承认··“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秦九看着燕秋尔,极其希望燕秋尔能为他解惑··“九皇子请说·”·“平日里出门,我都会除掉身上所有能象征身份的物件,就连着装也是格外注意,五郎君是怎么察觉到我的身份的”·燕秋尔微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腰间秦九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那里只挂着一枚玉玦,玉玦之上雕有蟠螭纹,玉玦只缺口两边赤红如血,其余部分皆纯白如雪··秦九再看向燕秋尔,愕然道:“这玉玦乃是母妃遗物,宫中都少有人注意到,你是怎么知道的”·“秘密。”
燕秋尔神秘一笑··“原来如此·”秦九似有所悟地点点头·看来燕家的情报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致严密,“看样子我以后出门连这个都要除掉了。”
燕家能知道的事情,难保其他人不知道··“九皇子来找燕某,所为何事”这秦九不自持身份,待人谦和宽厚,与燕生想象中的皇室之人有几分出入,但对有几分自傲的燕生来说,这番心性反倒是更合他胃口,故而试探之后,便要切入正题了。
林谦松了口气,暗赞秦九的运气极好·人未必要有多聪明,只要在关键的时刻足够聪明便是机智·而找寻合伙人这样的事情,除了要机智,还要情投意合,若是一开始就不讨喜,结了盟也是不牢靠的。
秦九也松了口气,冲林谦点点头·接下来的说明便是林谦的任务了··林谦颇具暗示性地看了看梁成和唐硕,而后才笑眯眯地说道:“这件事情于燕家主来说兴许不是什么大事,可对我们来说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一步棋,我希望……”·“无妨。”
燕府之内,凡是有燕生在的地方就几乎没有仆婢,燕生的一切都由梁成一手包办,故而方才燕齐等人退下的时候,便连唯二的女婢遣了出去,此刻腾远堂里也只有他们六人和梁成、唐硕二人。
再说,今日燕府上下都知道燕寻带了两个气度不凡的人登门拜访,林谦现在才想起来避嫌是不是晚了点儿·“燕家主觉得无碍那便无碍,”林谦依旧是眯着眼睛笑着,连燕生都看不出他的想法,“三日前的早朝,陛下决定安排人秘密出使回纥。”
这句话给了燕生三个信息:陛下有意与回纥结盟;这事儿不能让突厥知道;突厥的安生日子到头了·可这跟他们商人有什么关系需要财力支持猜不出答案,燕生只能等着林谦给他解答。
而燕秋尔一听回纥二字,便立刻想到了相关事件··“可是天岚与回纥之间隔着一个突厥,若想不被察觉便只能将出使的队伍伪装成商队·”林谦一边观察着燕生的脸色一边继续说下去,奈何燕生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林谦便放弃了这种一边试探一边说话的节奏,干脆地将他要说的话全都说完,“然而我们能抽调的士兵无论怎么伪装也终究不是商人,而进入突厥境内之后不可能不与之交易,因此我们需要真正的商人掺杂其中。”
江湖恩怨宅斗·“天岚并非只有我燕家一家商户,与皇室、与朝堂最为亲密的亦非我燕家,此事事关重大,用我燕家怕是不妥·”·“燕家主过谦了。”
燕生的婉拒完全在林谦的意料之内,这么大的事儿,会一口答应的才是傻子,“燕家主说的没错,燕家只是天岚国几大商户中的一家,虽有燕寻一脉在朝中任职,燕家却从未利用过朝中关系拓展家业,关于这一点林某佩服。
可燕家主也应当知晓,那些与皇室、与朝堂联系密切的商家却皆非与九皇子亲近·何况若论及行商,燕家绝对是在天岚国中独占鳌头,燕家百年不倒且至今仍被商界奉为商贾之首,难道不是因为燕家的行商商队遍及天下别人能去的地方你燕家能去,别人不能去的地方你燕家也能去林某说的可对”·燕生嘴角微扬,自己不答,反而去问燕秋尔:“五郎,你觉得他说得可对”·又关他的事了燕秋尔撇撇嘴,回答道:“林兄说得虽不是完全正确,可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燕家经商百年,从贩卖农粮起家,而后便是行商的开端,由最初的往返于两乡之间到如今已称得上是走遍天下,燕家的坐商都只是行商的附属,经百年沉淀的行商经验世代传承下来,若还能被其他商家随随便便比了过去,那我燕家也枉度这百年。
不过……若要燕家的商队与士兵走在一起,怕是有些困难,目的虽可相同,可商与兵的处事方式相差太多,这其中分歧林兄可曾想过此等大事,稍有不慎那一队人马便是有去无回,我燕家为何要担此风险”·“我们既然登门相求,就定不会亏待燕家,我们……”·“不会亏待燕家”燕秋尔轻笑一声,将林谦将欲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你们能给燕家什么荣耀你们觉得我燕家缺哪个”·林谦哑口无言。
钱燕家自然是不缺,权燕家若想要早就自个儿花钱买他十个八个闲职去做了,有燕寻和太子太傅在朝中帮衬,他们怎会入不了官场荣耀燕家一介商贾,最大的荣耀就是能挣得万贯金银,他们的那些封号爵位燕家稀罕就算燕家稀罕,陛下也未必肯给啊林谦苦恼了,这样说来他们竟是没有任何可以回报给燕家的·林谦偏头看向秦九,却见秦九也在苦思冥想。
“堂叔,这事儿对燕家来说绝对不是坏事,只要能过了安全通过突厥的领地,燕家也就是立了大功一件,虽说得不着什么燕家看得上的钱赏,可若能得陛下几句允诺、几个特权,那于燕家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若当真是什么有害无利的事情,他也不会带着人来找堂叔啊。
“堂哥是已经站好了位置了”·燕秋尔的突然发问让在座的几个人都是一愣,随即又都明白燕秋尔是在问什么·燕寻挠挠头,有些心虚地看向燕生。
按照燕家祖训,他们是不该卷入皇家争斗的,可他若是个什么不顶用的小官也就算了,他如今可是兵部侍郎,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了关键时刻却容不得他浑水摸鱼,若真当了墙头草,他早晚得被人给拔了。
他一直没将自己的决心告知燕生,是因为他不想拖燕生、拖燕家下水,可这次的事情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若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们可就要被人落下好大一截了呢·“是,我选好了。”
燕生抿嘴,燕秋尔只轻笑了一声,其他人的表情则都变得复杂起来···☆、第42章 何以动肝火··秦九与林谦所托之事,燕生到底是没有答复,尽地主之谊留二人吃了个午饭,便差遣燕浮生送客,自己则与燕寻和燕秋尔留在腾远堂,将几位郎君叫回来,又召回了在外的四位管事,这腾远堂里便立刻变得拥挤起来,拥挤,却安静,因为燕生、燕寻、梁成和唐硕的表情都比平日凝重了几分,所以其他人的表情也都跟着严肃起来。
就坐在燕秋尔身边的燕征焦躁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伸手碰了碰燕秋尔,想要燕秋尔给他透个信儿,却只得了燕秋尔一个稍安勿躁的笑容·稍安勿躁连粗枝大叶的堂哥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这让他怎么安心得下来·燕征转头看向另一边坐在最前头的燕齐,偶然发现燕元和燕新堂竟与他想法一致,都是等着大哥开口。
“阿爹,发生什么事了”燕齐也不打怵,直接就开了口,这也算得上是他做大哥的气度、责任和习惯了··“燕寻,你自个儿说吧。
事关重大,虽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若应了,便不止这一件事情,往后你们会需要燕家为你们做更多,那就是关乎整个燕家存亡的事情,非是我一人之力所能达成的·纵使不能求燕家上下一心,可若我常安燕府之内不能齐心,这事儿便做不得。”
燕生难得地说了一大段话,“坐在这里的,都是手掌燕家大权的,你且先与他们说说吧·”·“呃……”燕寻搔搔脸,视线从这一大群人的身上扫了一圈。
常安燕府是整个燕家生意的中枢,有那厉害的老太太坐镇本家,燕生的那些个姐妹就别想将燕家拆开,更别想让自己在燕家占据什么重要地位,只要那老太太还在,她们就只能是燕生的帮手。
可燕家那么大的家业也绝不是燕生一个人扛得起的,于是常安燕府里便有了这么些个郎君·燕生最让燕寻感到敬佩的,便是他敢于放权又把控得住的能力,让人手握重权却不觉自己能在燕家一手遮天,能一手遮天的永远只有燕生一人。
本家的那位老太太也是精明的,她让这些孩子在燕生的身边长大,让他们亲身感受燕生的强大和冷漠,让他们对燕生敬着、怕着,而后不管他们成长成哪般模样,燕生在他们心里都是强大到不可逾越的,面对燕生,他们生不出一丁点儿的叛逆之心,哪怕他们兄弟之间为了家业而勾心斗角,他们也不敢去挑战燕生的威严。
就如同他这个打小就被燕生揍怕了的人,事到如今哪怕武艺早已高过燕生,他也只有被揍的份儿·童年的心理阴影哪是那么容易抹去的·仔细理顺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燕寻才开口道:“陛下打算派人去回纥购买战马,所以陛下希望能有一支优秀的商队参与其中,以免在与回纥的交易中出了岔子。
不过就是走一趟回纥,回来了就能得陛下些赏赐,我就想着这么容易的事情与其便宜了别家,不如留给咱自己家人,是吧所以我那个……是吧”·燕秋尔暗自翻了个白眼。
燕寻倒是会避重就轻,他当坐在这里的人都是傻子吗·燕生也白了燕寻一眼,却没急着说话··郎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管事们也交头接耳地交换着意见,不多会儿便又都看向燕寻。
燕新堂微微一笑,率先开口道:“堂哥,恕弟弟愚钝,是我将这事情想得简单了,还是堂哥有意将这事情说得简单了陛下要派人去回纥购买战马买马恐怕只是顺便的吧”·“天岚国内听候皇家差遣的商贾似是姓左来着,怎么左家不做生意了吗”燕元眯着眼睛笑着,与林谦如出一辙的表情,却是少了几分风流不羁,多了一丝狡诈。
燕齐宽厚一笑,声音温和地问道:“堂哥这是为哪位来说话的”·看着几兄弟各有特色的笑容,燕寻恨得牙根痒痒,咬牙切齿道:“你们猜啊,你们继续猜啊”都聪明是吧一家子人欺负他一个是吧·“皇家原有十子,”行商总管事肖何从身上摸出十个铜板,不紧不慢地摆在面前,然后又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铜板逐次捡回,“有四位早夭,五年前病死一个,三年前战死一个,去年年中失踪一个,至今下落不明,恐已凶多吉少,如今就只剩三个:太子、淮安王和未封王的九皇子。”
燕征接话道:“早些年,太子还算是德才兼备,只是近年不知何故性情大变,据说是喜怒无常暴戾专断,若非有皇宠在身,怕是……这样的人堂哥怕是看不上的。
淮安王远居淮安,纵使堂哥仰慕也是联络不上的,死皮赖脸地倒贴可是不似堂哥作风·那么便只剩下常安城中的九皇子了·”·“今日是九皇子亲自来的。”
梁成笑眯眯地补充一句··燕征一愣,仔细一想便知道哪个是九皇子了,撇了撇嘴低声说道:“看着还真没有皇子的精明劲儿·”·“同感。”
燕秋尔点头,在不痛不痒的问题上附和一句··“燕侍郎要投靠九皇子”唐硕探头看着燕寻·燕寻为何会看中那个看起来单纯又迟钝的九皇子在他看来,就是远居淮安的淮安王都比九皇子有发展。
为什么唐硕总是叫他燕侍郎呢明明可以叫他寻郎君的·燕寻摸摸下巴,答道:“入朝为官,总是要赌一把·”·“用燕家做赌注”唐硕的脸色漆黑一片。
他一直觉得燕寻不着调,能爬上兵部侍郎的位置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可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着调他知不知道燕家是主君耗费了多大心血才撑起来的他竟想将燕家卷入皇室争斗他可知道被卷进皇权斗争的下场·“我不是……可是……”燕寻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如唐管事所说,这件事情风险太大·”燕齐摇头叹息一声··不是不想助堂兄一臂之力,可九皇子母妃早逝,那之后的几年其外祖家的势力倍受打压,如今已没落下去,不足以支撑九皇子去争夺那个位子。
九皇子不似太子有陛下宠爱,也不像淮安王有外祖势力护持,成年至今已三年,却仍未有建树,堂兄这阵营选的着实不妥·他们燕家上下近千口人,就算斩断所有的姑母亲家,只那些与他们常安燕府有直接关联的人就有几百,皇权的游戏,他们玩不起。
燕秋尔垂着头默不作声·若换做是前世,他也会如燕齐这般思考,身为燕家郎君,他们最先想到的永远都是如何护住燕家,这是从小就被灌输的理念,可如今燕秋尔已明了皇位之争的结局,想法自也有所不同。
“风险虽大,却也不是不能一搏,最不济也可以弃卒保帅·”燕新堂倒是有几分跃跃欲试·反正燕家有那么多的分支,赌赢了全家受益,输了也可以舍掉一个分支,虽有损失,可他们做生意的,哪一次抉择不都伴着风险若惧怕失败,他们还做的什么生意·“三郎君的意思是让分家去办而我常安不动”梁成一边发问一边思索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可总觉得有几分不妥。
分家多是主君的姐妹掌管,这嫁了人的女人的心多少都会偏向夫家,最后指不定要弄巧成拙了··“分家”燕新堂轻笑一声,“分家靠得住吗若是非得有人去冒这个险,自然是从我们兄弟几人选出一个,若是败了,便自己领着自己的人去断头台上站一站吧,而燕家避避风头,这事儿也就过了。”
没想到燕新堂会做出这样的提议,众人皆是一愣,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若非做不可,那燕新堂的方法无疑是最稳妥的··燕生将所有人的话都听了进去,仔细整理着,预想每一个方案可能得到的结果和应对方法,脑海中瞬间便已有十几个新方案,燕生再将自己想出的这些方案相互对比,舍掉风险最大的,将最稳妥的留下,再细细斟酌。
“五郎君今日很安静呢·”见燕生还需要些时间和信息,梁成便将话头丢给了燕秋尔·他们家最有想法的人到现在还没说一个字呢··燕秋尔一愣,抬头,茫然地看着梁成。
他最近有做什么得罪梁成的事情吗他们不是商量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突然问他啊再说了,碰上这种事儿,燕生的心中定是已有定论,之所以就不开口,一定又是借着郎君们的意见去改善他自己的方案去了,这是燕生的习惯。
“嗯,无话可说,自然安静·”燕秋尔不慌不忙地说道,“何况我要说的话,之前便已经说过了·先不论以后如何,堂哥现在要的是燕家的商队,而燕家的每一支商队都是燕家最宝贵的财富,要培养一队能上天入地的人可没那么容易,哪怕只是失去一个人,也会为燕家带来无可估量的损失,若无法保证咱们送去的人安然归来,那这人便不能送。”
“五郎君在意的是人命而非九皇子的成败”袁旭的眼神一闪,总算有机会从燕秋尔的话里挑出毛病来了··这些人真是够了他也不是每句话都能说得滴水不漏的,就等着捡漏有意思吗·江湖恩怨宅斗·“小堂弟,你有什么话可赶紧说”被这一大家子人说得哑口无言的燕寻总算是看到点儿光明,便迫不及待地希望燕秋尔继续说下去,“堂哥我的命可就在你手上了”·“堂哥可别这么说,怪吓人的。”
燕秋尔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谁吓唬你了我这命可真的在你手上呢不信你问四堂弟,我今早才按的手印堂哥从今天起可就是小堂弟的人了”燕寻急吼吼地说道。
按手印什么东西燕秋尔不解地转头看向燕征·燕生也听见了这句话,也转头看向燕征··燕征这才想起早上逼着燕寻签的“卖身契”,只是没想到他竟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燕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燕秋尔道:“今早不是要让堂哥签欠条赔钱嘛,堂哥说他没钱,就改成卖身契了,他说他钱债肉偿·”·钱债肉偿……燕秋尔无语地接过那张“卖身契”看了看,那上边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燕征之手,所列条款俱是对他有利的。
收未来的兵部尚书为仆,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小堂弟,那上边可是白纸黑字地写着呢,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得对我负责”·还负责……燕秋尔揉揉额头,突然生出一股要撕了这张“卖身契”的冲动,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燕秋尔将那卖身契折起来收好,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就算堂哥这么说,我也帮不上堂哥什么忙啊·”说完,燕秋尔耸耸肩,爱莫能助的样子··燕寻瞪眼。
他这小堂弟古灵精怪的,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燕寻瞪着燕秋尔,寻思着怎么才能让燕秋尔开口··可没等燕寻想出法子,燕生就突然站了起来,抖了抖衣摆,对着燕寻说道:“你先回吧,再让我想想。”
“那堂叔若是有了决定,就让人去知会我一声·对不住了·”燕生说需要时间再想,那便是需要时间,燕寻也不拖拉,站起来对燕生一拱手,转身就走。
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燕生,可这偌大的常安城中,他能放心依靠的人也只有燕生了,他也不是想死啊·不过他怎么觉得燕生好像在生气啊他一直坐在那儿不说话,怎么一开口就生气了是他们说的那句话惹燕生生气了燕寻一边走一边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散了吧,都回去好生想想·五郎随我回世安苑·”睨了燕秋尔一眼,燕生便大步向外走去··为什么又让他去世安苑啊再多往世安苑跑几次,他就要变成活靶子了·“五郎当真是得阿爹倚重啊,快去吧,莫要让阿爹多等。”
这话若是由别人说出口,燕秋尔便只当它是句揶揄,可这话偏偏是燕元说出口的,那燕秋尔就不得不多想一层··这个时候不宜多做解释,何况有些人也听不进他的解释,因此燕秋尔只冲燕元笑笑,便快步追着燕生离开。
六大管事却是从燕生脸上那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变动中看出了些端倪,直觉世安苑又要有好戏上演,便纷纷向郎君们告辞,也追着燕生离开··世安苑内,六大管事与燕生、燕秋尔再次聚到了一起,只是这一次众人目标明确地都看着燕秋尔。
“都出去”燕生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一开口就是怒气冲冲地撵人··六位管事一愣,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将主屋的门给关严实了。
今日不宜看戏,小命要紧··燕秋尔被这一声吼吓得一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燕生·好端端的,燕生怎么生气了·燕生狠狠瞪着燕秋尔,怒道:“燕秋尔,你是觉得自己还小,还是觉得燕家的事情与你无关我的事与你无关”·一碰上燕家的正事儿,燕秋尔总会搪塞过去,燕生虽搞不明白原因,可也由着燕秋尔了,虽是以教导为名将燕秋尔召进了世安苑,可燕生也不是非要燕秋尔像其他人那样为燕家呕心沥血,他燕家不缺那样的人。
他带着燕秋尔在身边,只是因为他想,他喜欢喝燕秋尔煮的茶,喜欢看燕秋尔机灵的样子,也喜欢招惹燕秋尔看他与平时不一样的样子·这孩子爱折腾,他总觉得只有将燕秋尔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他才能安心,至于燕秋尔怎么看他、会不会为他做些什么都不重要。
可方才在腾远堂的时候,他却是看不得燕秋尔笑着搪塞的样子,明明是常见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憋着一股火··支持一位皇子夺位对于他们这样的平民商贾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就算燕家富可敌国也终是敌不过一句皇命,稍有不慎必会丧命,若不是因为燕寻掺和了进去,他是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燕秋尔这般聪明,会不知其中艰险会不知他将面对何种结果然而纵使知道此事会要了他的命,燕秋尔还是能笑着搪塞过去他的生死对燕秋尔来说就这般不值得费心·燕秋尔傻眼了。
燕生问话的重点在哪里是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若是第一个问题,那很遗憾,他是真的觉得燕家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又不姓燕。
若是燕生的重点在第二个问题上,那……他还真没觉得燕生的事情与他无关··两世以来第一次见燕生发火,这火气还是冲着他来的,燕秋尔被吓到了,不由得露出几分怯意:“阿爹,你、你先别生气,我是做了什么惹阿爹生气的事情还是说错了什么阿爹你罚我就是了,你、你别生气啊。”
燕秋尔想要凑过去,可燕生一脸的怒气又吓得他不敢过去··“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死与你无关纵使是我死了,你也不痛不痒”·“这怎么可能”燕秋尔由衷地感到惊诧,他是哪句话给了燕生这样的错觉而且燕生就为了这个生气不过也是,他好歹也是燕生养大的儿子,自己的儿子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换成谁都是要生气的。
燕秋尔蹭到燕生面前,怯怯地揪住燕生的衣袖,扯了扯,小心说道:“你是我阿爹,你死了我怎么会不痛不痒是因为我方才在腾远堂的时候没出主意,所以阿爹生气了”将之前在腾远堂发生的一切细细回想一遍,燕秋尔也只能挑到自己这一处错处了。
燕生冷哼一声·燕秋尔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阿爹别生气了,我怎么能不在意呢只是这事儿阿爹心中不是已经有了决定那我说什么都不会改变阿爹的想法,倒不如省省力气。”
“你又知道了”燕生的语气中还有怒气,却已经不如之前强烈了··“我当然知道了”危机解除,燕秋尔便又往燕生身边蹭了蹭,“阿爹怎么可能放着堂哥不管既然都是要做,那我只考虑之后的事情不就行了在腾远堂那会儿费什么心力啊。”
“那你给我说说这之后的事情·”燕生直勾勾地盯着燕秋尔看,似是要分辨燕秋尔的说辞究竟有几分出于真心··燕秋尔沉默片刻,将前世所知整理了一遍,才开口说道:“若论政绩,那九皇子无功无绩,现在才开始做也来不及了,如此便也不急着在政事上取得成绩,九皇子这边保持现状按部就班即可。
我们……我们想办法坏了太子和淮安王的名声怎么样”·“太子的名声还能更坏”五郎果然是一肚子坏水,不从正面进攻,净想些歪主意。
话说到这儿,燕生心里的那股火也消散无踪,这来得快去得也快,连燕生自己都有几分莫名其妙了··“唔……反正已经够坏了,再坏点儿不是更稳妥”燕秋尔笑着说道。
燕生摇头失笑,想了想,又问燕秋尔一个问题:“若真要走回纥这一趟,你觉得应该谁去”·“这个阿爹就别问我了·”燕秋尔下意识地推脱,话音未落就察觉不妥,一抬眼,果然瞧见燕生冷着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燕秋尔被盯得头皮发麻,只能转了话锋,认真向燕生建议道,“我虽知哥哥们心性不同,可却从未见过他们领导商队,无以参考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阿爹若非要我说,我就推荐四哥好了。”
他想要留在燕家却不参与燕家之事的这个想法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原以为只要他主动避开就不会有事,熟料事事生变··前一世燕生待他是好,可对他或者其他郎君那都是一视同仁的,喜怒赏罚皆是以燕家利益为准则,不偏爱,无特例。
可这一世到目前为止燕生对他却是格外亲近,现在竟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大动肝火,而后又因着他一句解释而忘怒转喜,这已经不仅仅是偏爱了吧长此以往他要如何在燕家自处·燕峰那厮也真是不够爽快,既看他不顺眼不顺心,何不尽快出手对付他,也好给他个理由回敬一番,他迟迟不出手是在常安燕府里数墙砖呢要不他主动出击会不会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燕秋尔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心烦,刚巧瞥见从燕征院子里探出墙头的梅枝,脚下一转便拐了进去。
··☆、第43章 何处是归处··“五郎,你怎么来了”·听人禀报说燕秋尔来拜访时,燕征就猜到是出了什么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用在忙碌的燕秋尔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燕征匆忙出门迎人,在院子里看清了燕秋尔的神色之后,便对自己的猜想更确信了几分·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五郎这表情可不太寻常啊··见着了燕征,燕秋尔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十分抱歉地看着燕征说道:“对不起,没让人通知四哥一声我就来了,只是走在路上瞧见四哥院子里的梅树,便想起了四哥这儿的酒,若是打扰到四哥了,我这就回去。”
五郎是来他这儿讨酒喝的燕征觉得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严重··“五郎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咱们是兄弟,弟弟到哥哥这儿来哪儿坐坐还用得着提前送个拜帖吗四哥这儿的院门随时都能为你打开,你想来就来,你我之间不必介意那些虚礼,尤其是想喝酒的时候,来我这儿就对了”燕征轻轻揽住燕秋尔的肩膀,笑着将人往屋里带,给仆婢们使了个眼色,仆婢们便机灵地跑去准备酒菜,“来,先进屋。”
“多谢四哥·”没有了平日里的机灵和活泼,燕秋尔的表情是忧愁的,声音是沉闷的,就连素日里晶亮的双眼也黯淡了下去,似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一般。
瞧着这样的燕秋尔,燕征变得谨慎起来,虽不知燕秋尔被何事所扰,可他才刚从世安苑出来,那这烦扰着他的事情想必还是与燕生有关,而一旦与燕生扯上了关系,燕征就不得不更加小心一些,生怕自己粗心大意说错了话,再让燕秋尔更加烦忧。
燕秋尔不说话,燕征也不敢轻易开口,待女婢将酒菜摆好之后,就亲自为燕秋尔斟乐酒,默默地陪在一边·燕秋尔有注意到燕征的一举一动,只是现在他心中烦闷,懒得开口说话,便闷不吭声地执起酒杯,本只是想呷上一口,可嘴唇碰到酒水的瞬间,燕秋尔却又改变了主意,头一仰就将杯中欢伯一饮而尽,酒水穿喉入胃,辛辣的刺激却让燕秋尔的心中生出几分快意。
燕征被燕秋尔的这一举动吓到了,一饮而尽对于男子来说本是寻常之举,可对于燕秋尔来说这就算得上是失了分寸的破格之举了··燕征将先前随意置于桌上的酒坛拿了下来,放在自己脚边,思量再三,半开玩笑似的开口向燕秋尔问道:“五郎这是心里不痛快莫不是又惹了阿爹生气被骂了”·酒杯已空,燕秋尔垂头把玩着酒杯,隔了好半晌才回答燕征的问题:“算是吧,跟哥哥们比起来,我似乎经常惹阿爹生气呢。”
“那是因为你跟阿爹最亲近·”燕征这话说出来可不是在安慰燕秋尔,在常安燕府里边儿,跟燕生亲近的孩子唯有燕秋尔了,“咱们府里比你大的孩子不少,比你小的孩子也不少,阿爹却独与你亲近,呵,也只有你敢与阿爹亲近了。
阿爹也是疼你、关心你,才总是对你发火·”·疼他、关心他吗可这又是为什么呢在这偌大的燕府里,他与其他的郎君有何不同论沉稳,他比不上燕齐,论城府,他比不上燕元,他不比燕新堂八面玲珑,也不如燕征有气魄,若非要说他有什么地方是与众不同的,那他也只是比其他人胆子大些吧。
如燕征先前所说,这常安燕府里,或者说这庞大的燕家里,唯有他敢不管不顾地与燕生亲近·可这也不过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了两世的记忆,他知道这些人所不知道的知识,他知道这些人所不知道的未来,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说到底,他也没什么能入得了燕生的眼的,那么燕生是为何疼他为何关心他·江湖恩怨宅斗·将酒杯放回桌上,燕秋尔偏头看着燕征,笑道:“四哥,我可是来四哥这儿蹭酒喝的,四哥怎么只管吃不给喝啊四哥若是舍不得,那我便出去喝,左右现在还未到宵禁之时。”
“四哥是那般小气之人吗”出去喝可算了吧,出门喝酒怡情是可以,可五郎这分明是想一醉方休,若醉死在外边还了得倒不如在他面前喝个痛快,好歹有他照看着。
燕征无奈地拎起酒坛,帮燕秋尔满上··“四哥,给我吧,我自己来·”不好意思总让燕征为他斟酒,燕秋尔伸手就要接过燕征手上的酒坛··“无碍,五郎只管喝个痛快就是。”
燕征赶忙缩手,又将酒坛放在了自己脚边·瞧五郎现在这幅模样,他可是不敢把酒坛交出去,不然五郎该抱着坛子灌了··燕秋尔撇撇嘴,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五郎,你若当真是有想不通的事情要想,四哥劝你还是莫要求醉,若是醉了,便更理不清了·”燕征只是怕燕秋尔喝坏了身子··“可是醉了便不用想了不是吗”燕秋尔也知道借酒消愁非是解决问题之法,可知道归知道,心情抑郁的时候还是总想要醉上一场。
“五郎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无谓的事情··“呵·”燕秋尔轻笑一声,放下了酒杯,歪靠在席子上,“四哥,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到姑母身边”·刚要喝一口酒的燕征猛然停住,诧异地看着燕秋尔:“五郎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就是想问问。”
燕秋尔的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这屋子的一脚,迷茫的表情让人辨不清楚他此时的心意,“四哥明知道自己不是阿爹的孩子,亲生父母又都健在,四哥是如何自处的四哥难道从未想过要回到自己的家吗”·燕征将酒杯放下,沉默不语。
“抱歉,我不该问四哥这些·”燕秋尔有些懊恼·真不该在这样心烦的时候来找燕征,这不是要拉着燕征跟他一起心烦了吗“四哥当我没问过吧,我不扰四哥休息了。”
燕秋尔尴尬地起身,想要回自己的院子自己一个人憋闷去,然而燕征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有想过·”·燕秋尔的动作顿住,与燕征四目相对,复又坐了下去。
“刚知道的时候,我就想过要回到母亲身边,我不是阿爹的儿子,呆在常安燕府岂不尴尬可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回不去的·”·燕秋尔转着桌子上的酒杯,默不作声地听着。
“母亲说,我还未出襁褓之时,她便把我送到了本家祖母那里,不为别的,就期盼着我能被选中,被送入常安燕府·她的愿望实现了,我进了常安燕府,打从记事起,我就是常安燕府的四郎君。
五郎你可能不记得,阿爹他从以前开始就是那样一张脸,小孩子根本就无从分辨他的喜怒,只当他每天都在生气·”说到这里,燕征似是想起了当年对燕生的敬畏,那些幼稚的想法在此时回想起来竟让燕征忍不住发笑。
·燕征将自己面前的酒喝光,而后拎起酒坛为燕秋尔和他自己满上,才继续说道:“所以啊,我跟哥哥们一样,从小就怕阿爹,拼命地努力,就为了让阿爹不生气,日子过得可是比别家的孩子无趣得多,直至束发之后能帮得上阿爹的忙并得到阿爹赞赏时,才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是常安燕府的一份子。”
燕秋尔对燕征所说感同身受,因为前世他也是如同那般敬畏着燕生的·他原本就只是名平凡的大学生,他周围也都是平凡的人,可某一天他突然穿越成襁褓中的婴儿,张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燕生那张结了冰一般的脸。
燕生从来不笑,燕生的话语永远都简洁有力,燕生喜欢用命令语气,燕生不喜欢被违背……对于那个时候的燕秋尔来说,这个被他叫做“阿爹”的男人是比认知中的严父更为可怕的存在,面对燕生,纵使他脑子里有几千年的知识和最开放的思想,也生不出半点儿忤逆的心思。
燕秋尔没有催促燕征,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耐心地等着燕征继续往下说·若燕征不想说了,燕秋尔也不打算追问,故事听到了这里就总觉得不是什么让人欢喜的故事,他是可以做一个安静的听众,可他不希望燕征因为他而回忆起伤心事。
燕征依旧只是停顿一会儿,就又继续说了下去:“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我的,就在我在常安燕府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之后,她却又告诉我我不是阿爹的儿子,我该管阿爹叫舅舅。
这事儿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每一次跟母亲见面自然也都是瞒着全府上下,可又怕无所不能的阿爹知道,死命地瞒着·最后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求母亲带我回家,可你知道母亲是怎么说的吗”·燕秋尔知道这不是个问题,自然也不会去回答。
燕征嗤笑一声,便捏着嗓子学着女人的声音说道:“你若是离开了常安燕府,那咱们就得不着燕家的财产了为娘是个女人,你祖母是不会让我得半分家产的再苦再累,你都要留在常安燕府,好好表现,多得几个店铺,若是能将商队弄到手就更好了咱们燕家最重要的可就是那些商队了”·喝口酒润润嗓子,燕征再度开口:“五郎你知道嘛,母亲每次来找我,都会嘱咐我好好表现,然后跟我要钱,带着成箱的金子珠宝回家,起初还很和善,可是到了后来,若我给不出钱,母亲便大发雷霆,她却从未曾用自己的钱给我买过任何东西,我的吃穿用度反倒全是阿爹命人置办的。
年少的时候傻,还看不透母亲的心思,可越是长大,就越是明白母亲心中的算计,就越来越觉得母亲不像是母亲,舅舅却更像是父亲·事到如今,我也想明白了,我就只是常安燕府的燕四郎君,我的一切是阿爹给的,我就只要做好阿爹交给我的差事便可,其他的,多想无益,徒增烦恼罢了。”
“徒增烦恼嘛……”燕秋尔叹一口气,说道,“四哥好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知道自己是谁,可若我也非是阿爹的亲子,那我又是谁离了常安燕府,我还能去往何处”·燕征有些懊恼地蹙眉。
这事儿还是怪他,当日他倒是与五郎说那些有的没的干吗今日五郎又不知在世安苑被阿爹责骂了什么,竟寻思起这些事情来了··尽管懊恼,燕征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燕秋尔,干脆将酒坛又拎了起来,直接放到了燕秋尔的面前:“难得五郎主动来找四哥喝酒,咱们可别想那些烦心事儿了,喝酒今儿个四哥陪你,不醉不归”·方才还不让他喝呢,现在不知该如何开解他,便想将他灌醉了省得麻烦燕秋尔淡淡一笑,抓起酒坛向燕征一敬,便仰头猛灌一口下去。
燕征心肝一颤,暗想不知明日阿爹又该怎么收拾他了·上一次他给五郎喝了酒,第二日见着阿爹的时候阿爹就警告过他别再让五郎喝多·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阿爹要责骂五郎了,可不关他的事……是吧·为自己斟一杯酒慢饮,满心忧虑的燕征却是已经品不出酒香了。
依着燕秋尔的酒量和这般豪迈的喝法,不出两个时辰,燕秋尔就已经醉得找不着北了,却还死抱着酒坛不撒手,往嘴里灌一口酒,能有一半是洒在身上,另外一半也未必都进到嘴里。
“四郎君·”燕征正想着该将几乎醉死的燕秋尔送往何处时,贴身伺候他的女婢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四郎君,方才梁管事来了,说是主君吩咐,若四郎君与五郎君聊完了,就将五郎君送回住处。”
住处燕征蹙眉·阿爹特地派了梁成过来,不是将人接回世安苑,就只为了传这一句话燕征有些不解,不过既是燕生吩咐的,燕征便会照做。
“五郎,能站起来吗”燕秋尔走到浑身瘫软的燕秋尔身边,握住燕秋尔的双肩想要将人扶起来··“唔……嗯”燕秋尔的手下意识地抓住燕征的手臂,仰头,茫然地看着燕征,困惑地盯着燕征瞅了半天,似是才认出燕征一般,“征哥”喝得太醉,燕秋尔无意识地用了前世的称呼。
燕征一愣,半抱着燕秋尔将人拽了起来:“是我,来,好好站着,四哥送你回去·”·“回去”此时的燕秋尔哪儿还站得住,两条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使不上力,“回哪儿”·“回你住的地方。”
燕征承受着燕秋尔的全部重量,考虑着是要抱还是要背··“哦哦……我住的地方……嗝……回去……”恍然大悟的燕秋尔抬脚就往外走,结果脚刚落地腿就打了折,整个人往一边儿栽去。
“五郎”燕征的心猛地揪起,一个箭步上前将燕秋尔又抱了起来·五郎这幅模样,他们还能安全抵达五郎的院子吗·“四郎君。”
女婢见燕征一个人根本扶不住乱动帮倒忙的燕秋尔,便开口建议道,“四郎君,夜已深,外边风凉,五郎君又醉成这样,不如就让五郎君住咱们这儿吧四郎君若是怕咱们照顾不好五郎君,那我去将五郎君的贴身女婢找来。”
燕征犹豫片刻,这期间燕秋尔又胡乱冲撞,几次都险些栽倒,燕征也觉得他是真的无法保证能将燕秋尔安全地送回去,索性便接受了女婢的建议··“让人去五郎那儿知会一声,找个细心伶俐的女婢来伺候五郎君更衣。”
“是·那婢子这就去让人在厢房收拾个屋子出来·”说完,女婢就利落地转身要走·燕征这儿的仆婢行事都与燕征有几分相仿,雷厉风行。
·“慢着”燕征架着燕秋尔向外迈开一步,随即又觉得不对,立刻开口止住了女婢,“不必收拾厢房了,五郎今夜就睡我床上吧,我在暖阁凑合一宿就成。”
厢房里的床褥都是为仆婢准备的,哪能让五郎去·“四郎君,这……可暖阁这边儿也不好睡啊·”·“无碍。
去给我抱床被子来,我在这儿守着吧,晚上若是有什么事还能照顾着五郎·”·合着四郎君是不放心将弟弟交给外人啊·即使如此,那女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按着燕征的吩咐去准备。
燕秋尔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燕征摇头失笑,只能抱起燕秋尔将人送到床上,翻出一套自己还没穿过里衣放在床上,等着女婢来为燕秋尔换上,左右再看看,觉得没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了,燕征就退到卧房外的暖阁去了。
又折腾了约一刻钟,燕征这里才消停下来··然而燕秋尔和燕征睡了,在世安苑的燕生却还清醒得很··“梁成,五郎可已经回去了”燕生坐在书案之后,手上的书却是半晌都翻不过一页。
果然一旦那孩子不在身边,他就有几分坐立难安··“没有,许是醉得厉害,四郎君将人留下了·”跟了燕生许多年,梁成觉得近些年他已经能够了解主君一举一动之后的含义了,可是今日梁成发现,他还是不够了解主君。
既然五郎君不在身边便心有不安,那便将五郎君接来啊,五郎君不也在他们这儿住了许久了吗会有所顾虑可当真不似主君作风··“四郎将他留下了”燕生一愣,视线从书页上离开,似有几分不快地看着梁成,“那四郎让他睡在何处了”·“就在四郎君卧房里。”
连这样的小事都能知道,梁成突然对自己在燕府中建立起的这张情报网感到十分自豪··燕生的眼色一沉,更不高兴了:“那四郎睡哪儿了”·梁成眨眨眼,不明白自家主君为何不悦:“也是在卧房吧也可能是在外间或者暖阁,总之没见着四郎君出来。”
燕生抿嘴·不是都让梁成去告诉四郎要将五郎送回去吗怎的四郎还是把人留下了五郎被留在四郎那儿,谁照顾他四郎院子里的那些仆婢哪里知道五郎的事情·站在一旁小心地打量着燕生的脸色,梁成暗叹一口。
主君的心思可全都在五郎君身上呢··善解人意的梁成开口提议道:“主君若是担心,那属下就再过去一趟,将五郎君接来”··江湖恩怨宅斗“不必。”
沉默片刻,燕生语气生硬地拒绝了梁成的提议,“没什么事了,你去休息吧·”·“主君……”·“去吧·”·“是。”
不放心地再看燕生一眼,梁成才脚步拖沓地离开主屋·主君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燕生突然大力将手上的书册甩到桌上,“噼里啪啦”的一阵杂响之后,书案上的东西便有大半掉落地上,没掉下来的也都乱了位置。
燕生长叹一口气,瘫坐在扶椅上··怎的就动气了呢明明只是觉得五郎变得有些特别,才想带在身边观察一阵的,明明只是想等弄清了五郎的心思便放他不管的,可怎么就变成他的心绪为五郎所牵呢五郎就是当真不在意他的生死又如何他自己的亲娘都未必在意,五郎在意或是不在意又能怎样明知是与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怎的就动了怒怒就怒了,还因着五郎的一句话怒气全消,他何时变成如此好打发的人了·他这常安燕府与燕家的其他府宅不同,别人家那是有亲情维系,无论长辈做错了什么、无论晚辈说错了什么,一家人都是散不了的。
可他这里不同,这府里的孩子虽也是他的亲属,可毕竟不是亲子,他若不能一视同仁,日后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分崩离析,而这崩的还不仅仅是他的常安燕府,还是整个燕家的中枢,作为燕家的家主,他不能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
他明知道该对孩子们一视同仁,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偏爱任何一个,可为何五郎在他这里却有所不同了连心绪都能被五郎轻易扰乱,日后他还如何能做到一视同仁不该如此啊。
·☆、第44章 相遇在青楼··“唔……”时至隅中,燕秋尔才醒转过来,眼睛还未张开就头疼难忍地呻、吟一声··昨夜他到底喝了多少怎么头这么疼啊借酒消愁这事儿以后还是不能做了,难受死个人了·燕秋尔艰难地睁开双眼,却发现他是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这绝不是燕生的床,也不是他屋里的,他在哪儿·燕秋尔起身,扶着头下了床。
夏云刚巧进门,一瞧见脚步不稳的燕秋尔就快步走了过来,扶着燕秋尔又回到床边坐好,温声细语道:“五郎君,您可算是醒了头疼吧婢子已经熬好了醒酒汤,您快喝了吧,喝下去就好点儿了。”
“夏云这是哪儿”看到夏云在,燕秋尔也就放心了··“这儿是四郎君的地儿,昨夜您醉得厉害,四郎君怕您受风,没敢送您回去,还把自个儿的床让给您了,我今儿早上来的时候瞧见四郎君是睡在暖阁的。
四郎君可当真是疼您·”看着燕秋尔将醒酒汤喝光,夏云拿开了空碗,便开始忙活着帮燕秋尔更衣··“四哥呢”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试一把借酒消愁的滋味,倒是给四哥添了麻烦。
“今儿一早被梁管事接走了,说是要跟主君出门一趟·”夏云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燕秋尔问了,便顺嘴儿都说了出来··燕秋尔眼神一暗,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装作是不经意般向夏云问道:“梁管事还说了什么吗”·夏云想了想,回答道:“梁管事还说五郎君这些日子辛苦了,主君要您好生休息几日,没有要事就不必去世安苑了。”
要事燕秋尔勾了勾嘴角·他去世安苑也从来都不是为了要事,想来燕生也是察觉昨日之事的不妥之处了吧·没有怨,没有怒,燕秋尔的心中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明的失落。
叹一口气将这微妙的失落压下,燕秋尔笑道:“阿爹可算是决定放过我了·”·夏云没听出异常,只当燕秋尔是孩子心性,得了重要还要抱怨燕生累着他了,便笑着说道:“瞧五郎君这话说的,主君可是极看中您才将您带在身边的,婢子在府里呆了这些年,还没见主君这般疼爱过谁呢”·嗯,疼爱过头了,这不就去反省了嘛。
燕秋尔撇撇嘴,待夏云帮他收拾利落了,便离开了燕征的院子,回了自己的地方··既然燕生想要避他,那他也该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事情做一做了,总是被燕生拴着,他可还有好些事情没做呢。
回到院子又洗漱重新捯饬了一遍装束,燕秋尔才找到金豆,小声问道:“金豆,前些日子让你置办的宅子弄好了吗”·“都弄好了,五郎君您稍等。”
金豆一转身便快速跑回了自己屋里,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小木盒又跑了出来,“五郎君,这里边儿是新宅的钥匙和地契,您之前让送去的那些值钱的物件小的也都送去了,绝对没让梁管事知道。”
“哦”金豆最后信誓旦旦说的话逗笑了燕秋尔·金豆还能斗得过梁成“没让梁管事知道你确定”·“那当然了就这事儿,小的敢拿项上人头跟五郎君打包票”金豆拍拍胸脯,一脸的骄傲,“梁管事之所以能知道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还不都是咱们告诉他的,可咱们也得有点儿小秘密是吧小的可都在府里呆了十几年了,若是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脸面服侍五郎君干脆去守着大门做门人得了”·“好好,我们金豆最厉害了。”
燕秋尔摇头失笑,丝毫不觉得金豆他们那点儿小伎俩能瞒得住梁成··见燕秋尔还是不信,金豆急了:“五郎君您可别不信,这事儿梁管事保准不知道,不信您回头可以去试探试探。”
试探他短期内怕是没机会再见到梁成了··“我信我信,”燕秋尔拍了拍金豆的肩膀,“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带我去一趟吧。”
“现在吗”金豆眨眨眼,跟夏云对视一眼,不解地问道,“五郎君今日不用去世安苑了吗”·燕秋尔向外的脚步一顿,缓了缓才继续迈开:“兴许以后都不用去了。”
“嗯怎么回事儿”金豆不解地看向夏云··“呆子”夏云气得在金豆得后脑勺狠拍一巴掌,“问那么多做什么,快点儿跟着去啊还有,今儿个再不许跟五郎君提起世安苑的事儿,听见没有”·“为什么啊”金豆揉着后脑勺,还是一头雾水。
“你快跟着五郎君,回来我再给你说”见燕秋尔越走越远,夏云急得推了金豆一把··这又是怎么了金豆挠挠头,赶紧跑去追燕秋尔。
燕秋尔是走燕府大门出去的,不过没坐燕府的马车,带着金豆不紧不慢地步行去了西市,在西市绕了两圈,找了地方吃了饭之后,才买了两匹马,骑着马直奔昌乐坊去了。
燕秋尔起初是想将新宅安置在青龙坊,原本也是那样吩咐金豆的,可燕秋尔却忘了青龙坊位于常安城的东南,是靠近着曲江的,而曲江之内是皇家园林,那附近的府宅可不是谁说买就能买的,而且再过两年那园林便要扩建,还要修建一座从皇城直通到皇家园林的夹城,住得近了着实没什么好处。
于是在金豆几次碰壁没能买成宅子之后,想起这件事情的燕秋尔便将自己未来的家安在了昌乐坊,左右他只是需要一个落脚之处·住在昌乐坊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地方离常安城北边的两道城门较近,进出城倒是方便。
下马入府,燕秋尔对这二进院子里的布置十分满意,看样子金豆是真的花了心思··“五郎君,小的让人在二进的院子地下挖了地窖,之前送来的东西都放在那下边呢,入口在主屋的书房里。”
金豆陪在燕秋尔的身边,一边指点一边解说··“呦还挖了地窖呢金豆你对这些事情倒是很了解啊·”金豆也是在燕府长大的,还是在梁成教育之下长大的,燕秋尔还一直以为梁成为了方便管教会将他们教育得单纯一些,结果适得其反了吗·金豆摸摸鼻子,嘿嘿笑道:“这不没事儿的时候我们这些仆婢就总在一起唠嗑,说些有意思的事情,虽然大多都是道听途说,但也不是用不上。”
“看样子,以后我要多跟你们聊聊·”燕秋尔揶揄一句,便继续参观他的新宅,一边四处走动,一边交代金豆这新宅到底该如何布置··出乎金豆的意料,燕秋尔的设计并没有多奢华,这让金豆松了一口气。
而燕秋尔却是有自己的考量·他始终不觉得这处宅子的存在能瞒得过梁成和燕生,所谓狡兔三窟,他亦不可能只为自己准备这一个地方,何况这地方金豆知道,那燕生早晚也会知道。
想到燕生,燕秋尔又郁闷了··燕生今日带燕征出门是去找燕寻商量去回纥的事情了吧昨夜忘记知会燕征,也不知道燕征今天能不能好好配合燕生。
午时都快过了,也不知道燕生吃饭了没,那人总是不记得吃饭··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燕秋尔赶忙甩甩头,将燕生的事情丢到一边,吩咐金豆去聘请一些仆婢,便揣了些钱,独自出府。
出门北走,燕秋尔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穿梭在城东的坊间大道··“燕秋尔”·正晃得犯困,燕秋尔就突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高喊,扭头一看,就看见秦九和林谦打马疾奔,见着了燕秋尔也是速度不减,竟是直奔着燕秋尔就来了。
燕秋尔打了个哈欠,就停在原地不慌不忙地等着秦九与林谦两人过来··秦九与林谦两个人微微有些惊讶,对视一眼,又将速度提快了几分·这道虽宽,可也不够三马并行,他们二人这么快的速度冲过去,定是会惊到燕秋尔的马,他们倒要看看那小子能镇定到什么时候。
燕秋尔暗自翻了个白眼,两手握紧缰绳,是已经准备好了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这两个人是刚从城外跑回来上午就出城跑马,这两个人果然是不负纨绔之名啊。
虽已到了参与朝政的年纪,可秦九除了安分地参与早朝,其他政务一概不管,下了早朝就出宫来寻林谦,两人不是在东西市闲逛就是去城外跑马,甚至经常夜宿平康坊,故而朝中群臣才总是暗自哀叹九皇子一表人才却不务正业,连带着林谦的风评也每况愈下,然皇帝不管,尚书令不管,其他人也管不着,这两人便成了常安城里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大摇大摆地不务正业。
可燕秋尔知道,这两人的玩乐可不仅仅是玩乐那么简单,若没有如今借着玩乐瞒着天下做出的布置,秦九可赢不了那争储之事··“喂你还不躲”秦九与林谦两人两骑眼看着就要撞上燕秋尔了,燕秋尔却还是直挺挺地呆在原地,林谦大惊,赶忙高呼一声,与秦九同时勒马,按照现在的距离,再不停就来不及了。
·两匹突然被勒住的骏马高扬前蹄立起身体,不满地嘶鸣着,而燕秋尔坐下那匹西市上随便买来的马哪受得了此等惊吓,不知后方何物接近,被吓到的马马头一晃便要撒开蹄子逃跑。
燕秋尔虽看着懒散,可自始至终都在戒备着,此时坐下马匹一动,燕秋尔也就动了,猛地将缰绳拉紧,这马也就如同秦九他们的马匹一般前蹄扬起,燕秋尔再将缰绳往右后一扯,马头调转,那马直着身体原地转了半圈,前蹄落地时刚好与秦九和林谦的马碰了头,三匹马都被彼此吓到了,稍稍后退两步,许是看清了对面的都是同类,又或者只是前方无路可跑,燕秋尔的马虽还有些躁动,却也只是打了几个鼻响。
秦九和林谦下意识地各自安抚着自己的马,燕秋尔也伸手抚摸着惊魂未定的马,笑道:“我这马可是在西市随便买来的,与两位的宝马比不得,两位怎的欺负马呢”·林谦被燕秋尔的歪理逗笑了,指着他们前面笔直的大道说道:“呵,你这小子倒是有理了若不是你不躲,那马怎会惊着这大路笔直,你不会跑啊”·“我为何要躲”燕秋尔眉梢微挑,笑眼睨着林谦道,“两位瞧见我吓傻了却还横冲直撞,现在倒是埋怨起我来了,唉,我真是遇人不淑啊。”
说到最后,燕秋尔还似懊恼又似无奈一般啧啧两声··“吓傻嘿,燕府胆子最大的五郎君还能被两匹马给吓傻了你也不怕这话说出口招人笑话”林谦不满地啐了一口。
·江湖恩怨宅斗“谁说我胆子大了我的胆子可小的很·”燕秋尔眯着眼睛笑着,“两位怎的在此时出现在此地我还当两位这个时辰该在堂哥那里。”
听闻此话,秦九和林谦对视一眼,由秦九开口问道:“燕家主去了燕侍郎那儿”·“不知·”燕秋尔摇摇头,“我今日起床的时候,阿爹就带着四哥出去办事了,怎么难道不是为了那事儿”·“燕家主的事情若是连你都不知道,那我们哪儿知道啊”林谦翻了个白眼,“得了,别堵在道上说话,五郎君这之后若是有空,不若陪我二人去喝一杯如何”·“有,今日空得很这不闲的无聊想在这儿堵个有缘人请我喝酒,两位就来了。”
“果如三娘所言,跟燕五郎斗嘴,只有输没有赢·走,今日我二人做东,请你”·说罢,三人便一同打马前行··既是对方请客,燕秋尔便也不问去处,只一边闲聊,一边跟着两人往前走,直到林谦和秦九毫无顾忌地拐进了平康坊,燕秋尔才知道自己是被拐上了贼船了。
“五郎君怎么了”似是早就料定燕秋尔会在平康坊门口停下,林谦在马背上转头看着燕秋尔,笑得一脸得意,“哦,对了,五郎君还未束发,该不会是被燕家主管得紧不敢造次吧”·“林兄这激将法用得也太过拙劣了吧”燕秋尔的视线在平康坊内一座座精致的院楼上扫过,意外地发现这些院楼之上的数字都是绿色的,有几处的数还挺大的。
燕秋尔微微有些困惑·这秦楼楚馆于他何用那些个玉器珍宝买回来好歹还能送人博好感,这秦楼楚馆……燕秋尔总觉得有几分微妙。
“五郎君莫不是真的不敢吧这地方燕三都来了好几趟了·”见燕秋尔停在房门口左顾右盼地看了好久也没动,秦九忍不住揶揄一句,跟林谦对视一眼,两人便调转马头欲离开此地。
不过就是听燕浮生将燕秋尔说得神乎其神之后想要亲眼看看他究竟有多奇特,秦九和林谦倒还真没想过要将燕秋尔带进平康坊内··燕秋尔收回视线,打马进了平康坊,不慌不忙的样子倒瞧不出是在硬撑:“你们别总带姐姐去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啊你们不痛不痒的,姐姐可还要嫁人呢”·秦九的脸色一红,尴尬道:“那起初不是不知道燕三……三娘是个女人嘛,你要怪就怪林谦谁让他不告诉我”又想起这件事情的秦九狠瞪林谦一眼。
林谦耸耸肩,一脸的无辜道:“这点小事你可要自己去发现啊,怎么能连一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分不清呢”·这话倒是真的,处在秦九那样危险的境地,更要学会分辨身边的人。
秦九自知理亏,摸摸鼻子,不作声了··“两位不是要请我喝酒吗是要去哪一家啊”燕秋尔越过两人,似是好奇地四处张望。
“不,我们不是……”·“五郎君喜欢哪家”林谦打断秦九要说的话,兴趣盎然地看着燕秋尔··“嗯……”燕秋尔更加仔细地来回打量,尽可能地将那些数字都记住,而后似随手一点,指了一个名叫“清平乐坊”的地方,转身对林谦说道,“这家如何”·这清平乐坊是燕秋尔前世经常出入之地,与别家谈生意的时候大多都会来这儿。
现在再看,这家的数字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似是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可燕秋尔怕挑了数字最大的店却因着不明所以而搞砸了,那样就不妥了,倒不如挑个不大不小的先进去试试。
“五郎君不愧是商人,好眼力”林谦扭头一看,顿时大笑三声,“这可是平康坊里最好的一家,也是最贵的一家”·“是吗”燕秋尔扭头将林谦和秦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略微嫌弃地撇撇嘴,“既然这是最贵的,那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秦九和林谦看着燕秋尔的背影抽了抽嘴角··林谦打马就往燕秋尔方才指的那家店去,气呼呼地说道:“不换了就这家凭我二人的身份,还请不起你了”·燕秋尔眨眨眼,便跟上了林谦。
是他忘记了,他是用钱请别人,秦九和林谦却是用身份就能请了··“呵,难得有人能靠嘴上功夫把阿谦气成这样·”秦九与燕秋尔走在一起,瞧着林谦的背影一脸惊奇。
“是吗”燕秋尔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然后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了清平乐坊的小厮,与秦九一道进门··燕秋尔前世第一次踏进平康坊的青楼是在二十五岁,第一次踏进的地方今生竟提早了十年,这是不是也算得上是一种世事难料·清平乐坊二楼的雅间里,燕征在燕生的身旁正襟危坐,即使有燕寻在这里缓解气氛,燕征也是大气不敢出。
·今日一早,梁管事便来了他的院子,说阿爹临时决定要带他出府,不敢让阿爹在府门口等太久,他便火急火燎地将自己收拾利索,谁知一脚踏出自己的院门,他就瞧见阿爹直挺挺地杵在他门口,一瞧见他就往他身上戳眼刀,那眼神还时不时地往主屋卧房的方向瞄。
想着阿爹是在担心五郎的情况,他就多了一句嘴,告知阿爹五郎一切都好,谁知话音未落,他就又被瞪了两眼··阿爹最终也没进屋去瞧五郎一眼,就带着他就出门了。
这都不碍事,可为何阿爹从早上起身上就带着一股莫名的怒气和森然的冷意他还总有一种错觉,错以为阿爹这怒气是冲着他来的,可他分明就什么都没做啊从没想过阿爹也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五郎,救命·似乎是上天听到了燕征心中的祈祷,当郁闷不已的燕征从雅间的窗口探头向外去看歌舞的时候,清平乐坊一楼的大堂里便出现了燕征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骤然看见这人,燕征所感受到的惊大于喜,以至于受惊过度,一口酒喷了出去。
“四堂弟,你干吗呢”燕寻和燕生都被燕征这莫名其妙的激动吓到了,纷纷看了过来··燕征僵着脖子转过头,一脸纠结地看着燕生,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说·”燕生今日本就是怎么瞧燕征都不顺眼,此时见燕征吞吞吐吐的不像个样子,就更烦闷了··“五、五郎……”燕征好不容易缓过神,“阿爹,五郎在下边。”
“什么”燕生一愣,继而一惊,探头往外一看,果然就看见了燕秋尔,燕秋尔的身边还有秦九和林谦两人·燕生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梁成,去叫五郎上来”·“是,主君。”
主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梁成一溜烟儿地跑出去,心想着一定要先给五郎君提个醒··燕寻眨眨眼,不明白他这堂叔干嘛这么生气,左思右想也只想到燕生许是因为觉得燕秋尔年龄尚小不该出入平康坊。
“堂叔别这么生气啊,四堂弟都被你吓到了·”燕寻为燕生斟一杯酒,嬉皮笑脸道,“我还想着今日跟着堂叔的怎的不是小堂弟,却原是堂叔给小堂弟放了假啊。
小堂弟瞧着是副孩子模样,终究也是个男人啊·不过既是林谦和九殿下带着他来的,那堂叔也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针对燕寻的这番劝解,燕生只回复了三个字:“有你事”·“没有。”
完蛋,堂叔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生气了,是劝不好的,小堂弟,自求多福吧··☆、第45章 秋尔不开心··燕秋尔对清平乐坊的印象无非就是装潢精致了点儿、女人美了点儿、歌舞吵了点儿,除了这三点,燕秋尔也不觉得清平乐坊是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尤其是这乐坊里女子的豪放让燕秋尔完全无力招架。
如今比前世早来了十年,这清平乐坊倒是比印象中的还要雅致一些,装潢没有那么高档,女人们都还怯怯地带着点儿小羞涩,歌舞也因着女人们的羞涩而以展现柔美为主,少了几分吵闹和荒诞,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燕秋尔正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寻找着与印象中不尽相同的地方,一转眼就瞧见一处最大的不同,那就是从楼梯上急匆匆下来的梁成·前世他第一次来清平乐坊的时候可没碰上梁成呢。
既然梁成在这儿,也就是说燕生也在这儿燕秋尔仰头往上一看,就瞧见凑在二楼一处雅间窗口的三颗脑袋,一颗是燕征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一颗是燕寻的,表情有些微妙,最后一颗自然就是燕生的,一副谁欠了他几百吊钱的样子。
啧啧,燕生真是好兴致啊,谈这么秘密的正经事儿也得挑个这么愉快的环境,不愧为燕家家主啊他就不怕被人听了去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燕秋尔觉得有几分不快,便也没跟燕生做什么眼神交流,视线只在燕生脸上打了个转便收了回来,看向疾走而来的梁成。
“五郎君,您怎么在这儿呢”梁成是头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像往常那样笑他真的笑不出,主君那样生气,五郎君还不知要受什么样的罚呢,他怎么能笑得出来不笑梁成又觉得自己不笑是一件非常不自然的事情,浑身难受。
“嗯,与朋友来喝酒·”心情不爽的燕秋尔下巴一挑,指了指秦九和林谦··喝酒梁成苦了脸·五郎君您要喝酒去哪儿不成啊做什么非要来平康坊里喝花酒啊这不就被主君抓到了主君也是的,五郎君眼瞅就要十五岁了,无论放在哪家来说,都不是该被管着的年纪了,主君自己不也是十三岁起就开始出入平康坊了吗主君到底是为了什么生气啊·“原来如此。”
梁成尽量摆出笑容,转身向秦九和林谦行了礼··“嗯这不是燕府里的梁管事吗真是巧啊·”林谦一瞧见梁成,便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一边与梁成客套,一边转着眼珠子四下打量。
这位梁管事会在这儿,也就是说燕家家主也在不是说燕家家主今日去燕寻那里了吗莫非连燕寻也来了与燕家主打交道的事情本是已经完全交给燕寻了,谁让三人当中唯有燕寻对那位喜怒难测的家主最为熟悉,不过碰上了这样偶然的机会,他们跟着参与一下也未尝不可。
燕寻趴在二楼窗口看着林谦和秦九,想要打个招呼,又有些不确定是否该请人上来,总觉得今日燕生的气氛不太妙,他们这正事儿恐怕都谈不下去了·不过他这小堂弟也真厉害啊,他与堂叔从小一起长大,还从未见过堂叔会因为谁而耽误了正事,这可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值得纪念,值得纪念啊不过能不能不要牵连到他生气的堂叔好可怕啊·“哈哈,真的是很巧啊。”
梁成干笑两声·可不是巧吗这父子俩逛个花街都能走进同一家乐坊,可巧死了“五郎君,主君就在上边,请五郎君上去。”
“请我上去”燕秋尔又仰头瞄了一眼,突然扬起嘴角灿烂一笑,对着梁成干净利落地说了两个字,“不去”话音落,燕秋尔脚下一转,向着与燕生所在相反的方向走去。
让他走就走,让他去就去他能理解燕生的立场和决定,可燕生这是当他没脾气呢·“是,请五郎君随我……啊”梁成难得地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燕秋尔说了什么,惊讶而茫然地看着燕秋尔的背影,“这……五郎君五郎君”梁成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回燕生那里复命,还是该追着燕秋尔将他带去燕生那儿。
·现在是什么情况父子吵架昨儿个这两父子到底在书房里说了什么五郎君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都不对劲儿了呢·秦九和林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此情景也只能先别过梁成,追着燕秋尔离开。
“我说五郎君,你这是跟燕家主吵架了”秦九三步一回头地跟在燕秋尔身后,每次转头看梁成的时候都觉得不知所措的梁成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九殿下可以叫我燕秋尔、秋尔、燕五郎、燕五,五郎君这个称呼就不要叫了·”整天被人喊着“五郎君”、“五郎君”的,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江湖恩怨宅斗·“那秋尔比我年幼,叫我一声九哥吧·”秦九咧嘴憨憨一笑,对于能够通过称呼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一事感到十分开心··林谦白了秦九一眼。
这位皇子殿下能在政事以外的事情上也保持精明的作风吗燕秋尔这个时候说这话分明就是想转移话题,这位皇子殿下这样蠢到底如何是好·“秋尔,放着燕家主不管好吗”林谦这样问是真的担心燕秋尔的安危,当然,也不排除想要看戏的殷切期盼。
“阿爹是与四哥是来谈正事儿的,特地没带我来,想必是怕我碍事吧那我怎好不识相”燕秋尔随着引路的女子踏进一间雅间,雅间窗户临街,门向厅堂开,虽是与表演歌舞的台子离得远了些,但也不是看不见,倒是那回廊木柱错落着刚巧阻住了来自燕生那边的视线。
哎呦哎呦他怎的从燕秋尔这话里听出几分赌气的意味来了难道是因为他家阿爹没带他出来玩所以生气了·相见几次,林谦总算是有了几分燕秋尔尚未束发的真实感了。
燕秋尔这人太镇定,这么小的年纪就练就了八面玲珑的本事,怎么逗弄他都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趣,那毫无破绽的样子哪有今日这般闹脾气的模样可爱·越瞧燕秋尔那绷紧的侧脸越觉得可爱,林谦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搂住了燕秋尔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成那咱们就不去碍事儿,哥哥请你吃好吃的”·哥哥……燕秋尔睨了林谦一眼。
这挺正常的一个称呼,怎么从林谦嘴里蹦出来就有些轻挑了林谦这是天性如此还是故意调、戏他呢·“林兄带我来这清平乐坊就是为了吃好吃的这里的吃食是比得上金玉阁的糕点还是比得上珍馐楼里的佳肴”·“哎呦~小郎君是第一次来吧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林谦和秦九还没开口回答燕秋尔的问题,候在一旁的鸨母徐娘就忍不住开口,“咱们这儿的吃食哪儿比得上金玉阁和珍馐楼啊。
再说了,来咱们这儿的郎君们也不是冲着吃食来的啊·”·燕秋尔甩开林谦的手,回身一甩手,一枚金子就直直地扎进了徐娘的怀里:“我不管你这儿是菜好酒好还是人好,总之你们有什么好的,就尽管给本郎君送来,做得好还有打赏。”
从没有人一进门就赏了金子的,徐娘捧着那枚金子乐开了花,还用牙咬了咬,一脸的傻笑将那一身美人风韵全都毁了··林谦和秦九也是被那枚金子震住了,回过神来便恨得牙根痒痒。
燕家这是多有钱啊燕秋尔还未参与家里的生意就能随随便便用金子打赏别人了,这若是接了店铺,还不得用金块砸人啊·心中愤愤的林谦看不得徐娘捧着金子的开心样儿,咬牙切齿地说道:“徐娘,你可别傻笑了,听见我这位弟弟说什么了没有还不快去把你这乐坊里能拿得出手的都送来”·“对对对,徐娘这就去保准给几位安排得妥妥的”徐娘小心地将金子收好,便美滋滋地去为燕秋尔三人挑姑娘了。
有了金子做动力,徐娘办事格外迅速,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就将酒菜和优伶准备妥当·燕秋尔没对徐娘这番布置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瞧徐娘一副讨赏的样子,便又甩了一枚金子出去。
徐娘得了金子,便眉开眼笑地离开了··“真不愧是燕家郎君,打赏都是用金子,出手当真是阔绰”林谦也不知是佩服还是嫉妒,冲燕秋尔竖起大拇指,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可都瞧见这位郎君出手大方了,想要得赏的可都好好表现着小郎君高兴了,自少不了你们的金子”有钱是吧有种就给这屋里的优伶们一人一枚啊·看破了林谦的心思,燕秋尔只不以为意地一笑,将腰间的钱袋解下来,直接丢到了桌子上:“谦哥说得是,若表现得好,这赏自是少不了你们的”咱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怎么着吧·林谦瞪眼,秦九更是直接冲到了那袋钱旁边,解开袋口往里看了看,看过之后直呼燕秋尔败家。
“这些钱若是能充入军饷该多好·”秦九哀叹一声,一脸遗憾地将那钱袋封口,抓起来丢回燕秋尔的怀里,“你家阿爹和哥哥们挣钱不容易,你省着点儿花吧。”
燕秋尔歪坐在胡床上,秦九便就近坐在胡床前的毛毯上,垂着头有些丧气的模样·燕秋尔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再看看秦九的侧脸,突然探头贴在秦九耳边低声问道:“是天岚国缺军饷,还是九哥缺军饷”·少年清朗的声音放轻了便有几分雌雄莫辨,毫无防备的秦九猛地偏头,又瞧见一张可与女子媲美的侧脸,有一瞬间秦九甚至以为自己又没能正确分辨出性别,前些日子才将燕浮生当成男子,难道眼前的燕秋尔也是个女扮男装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秦九否定了。
认错一个燕浮生是他缺乏经验,如今已有过经验,又怎可能认错想起他与燕浮生之间的种种,秦九突地就脸红了··怎么脸红了燕秋尔看着秦九泛红的侧脸,满脸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九哥,你热吗”·“我才没脸红呢”秦九恼羞成怒似的怒吼一声,这一吼可吓了满屋子的人一跳,随即众人便哄堂大笑。
“秦九啊秦九,跟你在一起真是有损本郎君睿智无双的形象啊你说你说话前不动脑子也就算了,怎么连别人的问话都听不懂了呢”林谦呷一口酒,摇头晃脑地揶揄秦九。
秦九无言反驳,抿着嘴坐在地上,唯有脸色更红了··“哐当”一声巨响,屋子里的哄笑也随之戛然而止,秦九刚想转头开骂,就瞧见燕生黑着脸站在门口,燕寻和燕征紧随其后,并不停地向屋子里的人使眼色。
秦九和林谦同时不觉得自己的身份高人一等的人,在外行走时向来随意,此时见燕家阿爹黑着脸来找自家儿子了,两人便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他们插不上嘴,于是齐齐看向燕秋尔。
·燕秋尔也有几分茫然,虽然燕征一直在对他使眼色,可他与燕征之间似乎是没有这种默契,他完全读不懂燕征的意思·不过不管燕征要向他传达的是什么,他都对燕生的这一脸怒气感到十分不爽。
燕秋尔稍稍坐正了一些,看着燕生灿烂一笑,道:“阿爹怎的来了正事办完了”·燕生直勾勾地瞪着燕秋尔,开口只有两个字:“出去”·出去出哪儿去秦九与燕寻两拨人马都对这两个字表示不解,可燕秋尔却明白了,扫了一眼被燕生吓得动都不敢动的优伶们,还是决定做一回善心人。
“这袋钱赏你们了,都出去吧·”燕秋尔的那袋钱最终还是都散了出去,一点儿都没省下来,不过花了那么多钱却什么都没欣赏到,燕秋尔还是感到些许的遗憾。
没想到燕秋尔当真如此大方,还什么都没做的优伶们愣了愣,可再转眼一看燕生冰冷的脸色,便赶忙捡了钱袋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屋··“虽说阿爹喜静,可我以为阿爹会挑在这样的地方谈论正事便是已经习惯了乐坊的热闹。
阿爹不进来坐吗”·这话怎么听着酸不啦叽的燕寻和林谦仔细回味了一下,一致认为那是他们的错觉,即便不是错觉也要当成错觉。
燕生不答话,依旧只是站在门口,黑着脸看着若无其事的燕秋尔·五郎这孩子虽是顽皮,可也乖巧,至今为止从未违逆过他,就算惹了他生气,也会将原由解释清楚以消除他的怒气,可是今天,这孩子竟是装作不知他为何生气的样子,而且开口说了两句话,都是带着刺的,怎么回事儿·五郎想出门他不反对,可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岂是五郎该来的而且五郎竟连个人也不带就跟着秦九和林谦二人出门了五郎到底知不知道这两个人哪怕还没有正式加入争储之战也是会被人当成隐患欲除之而后快现在他还没说什么呢,这孩子就话里带着刺地扎他,怎么了这是·“回去。”
又是两个字从燕生嘴里蹦出来··秦九挠挠头·这燕家家主还真是惜字如金啊,真亏秋尔能理解他的意思··燕秋尔头一偏,故作疑惑道:“阿爹这是要回去了可我才刚来,还不想回去,阿爹若是玩够了便先回吧。”
燕生蹙眉·这是燕秋尔今日第二次与他对着干··“五郎”见势不妙,燕征一个箭步进屋,大步流星地走到燕秋尔的面前,劝道,“阿爹哪是来玩的,这不跟堂哥说正事儿呢吗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五郎就随四哥回去不然你这一玩玩过了头,错过了夜禁的时间可是想回都回不去了。”
“夜禁”林谦探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也才未时,距离夜禁还有三个时辰,再者有我与秦九在,哪怕就是过了夜禁也能将五郎君安安稳稳地送回燕府去。
四郎君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这燕家人怎么回事儿还当燕秋尔是没断奶的娃娃吗怎的护得这么紧·“就是啊。”
一听林谦开口,秦九就赶忙帮腔道,“燕家主,你看我二人也难得能有机会与五郎君一聚,不过就是喝点儿酒聊聊天而已,夜禁之前保准把人送回去”·“四哥你看,连九哥都开口了。”
燕秋尔眼睛一眯,笑得更开心了··看着燕秋尔这灿烂过头的笑容,燕征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两个别乱说话你们知道什么啊”燕寻也从燕生身后跑了出来,给林谦和秦九两人一人一个眼刀。
“怎么是乱说话呢”林谦不服地回嘴,“燕家主自己能带着四郎君来平康坊听曲儿,怎么就偏不让五郎君在这儿呢这也太霸道了些吧五郎君也不是三岁稚童,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燕家主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我燕家之事,与外人无关。”
燕生终于分了个眼神给林谦,却不是什么友好的视线··“呵”一听这话,林谦这些年培养出的纨绔性子便蠢动了起来,起身走到燕秋尔身后,一伸手便勾住了燕秋尔的脖子,将燕秋尔向后拖开两步,带进怀里,“林某在常安城混了这么些年,还从未做过仗势欺人的事情,今儿碰上燕家主了,林某便破例仗势欺人一回,还请燕家主看在家中祖父的面子上,就带着府上四郎君回府可好”·林谦好容易有机会仗势欺人了,这番恐吓却被燕生无视了,燕生就只看着燕秋尔,冷声问道:“燕秋尔,你跟不跟我走”·“我……不回。”
燕秋尔偏开头,不去看燕生的脸,“燕家家大业大,阿爹要担心的事情那么多,我的事情就不劳阿爹费心了·”既然已经决定要与他拉开距离了,那便索性不要管他好了。
燕生眼神一紧,再将燕秋尔这话寻思一遍,便知道燕秋尔是已看透了他今日的冷落之举·也是,这孩子聪明,怎会不明白·“我最后问一遍,你究竟回是不回”·“不回”燕秋尔的回答又坚定了几分。
“好”燕生狠瞪燕秋尔一眼,“你不走是吗你不走,我也不走”说完,燕生便大步进屋,随便找了个地方,衣摆一撩竟真的坐下了。
再不近人情,燕生也知道是他鲁莽的举动让燕秋尔心里不痛快了,于情于理他都欠燕秋尔一个解释·这孩子既然憋着气不想跟他回去,那他便就在这儿寻个机会给他这个解释吧。
这才憋了点儿气就给他跑到平康坊来了,若是再受点儿气这孩子还不得直接出城去啊·众人愕然,连燕秋尔都傻眼了··现在是要怎样燕生不是该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吗怎么就坐下了呢燕家家主的硬气呢威严呢脸面呢在外人面前被儿子拿住了是要怎样现在该怎么办陪着这两父子大眼瞪小眼·“咳……”梁成赶紧关上雅间的门,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里面,然后笑着对秦九和林谦说道,“方才还愁着九殿下不在,北去回纥一事难出定论,如今刚好人都凑齐了,不如就将具体事宜一并定下来吧。”
协助主君消除父子隔阂是他这个做属下的该做的,他可不想再应付主君莫名其妙的怒气了五郎君啊,您就行行好吧·“对对对,定下来定下来。”
燕寻赶忙符合道,见林谦还站在燕秋尔身后似是琢磨着要说些什么,燕寻就赶忙跑过去将林谦拉过来,“人家父子俩吵架,关你什么事儿你怎么这个时候犯毛病”·江湖恩怨宅斗·“可是……”·“得了,闭嘴吧你若是耽误了正事,当心尚书令逼你给他娶孙媳妇”·“呃……”一提起尚书令想要孙媳妇一事,林谦就蔫了,转头再看看燕秋尔,便没再多嘴。
反正他也在这儿呢,待燕家主再刁难时再说吧··于是梁成和燕寻将人都拉到了一起,围个圈坐下,还真有几分讨论正事儿的样子··燕秋尔知道几个人是想要给他和燕生和好的机会,可此时燕秋尔却没那份儿心,连燕生的想法都懒得去猜,只睨了燕生一眼,便转身去了窗边的一方书桌,铺好宣纸,提笔点墨,省得跟燕生大眼瞪小眼。
这样一来,燕生便成了屋子里唯一无事可做的人,燕生也不找事情做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就是解决他跟燕秋尔之间的问题··燕生支着头,看着燕秋尔认真作画的侧脸,陷入沉思。
·☆、第46章 你是特别的··燕秋尔其实并没有要作画之意,若非是为了避开燕生,他也不会选在此时此地执笔·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想要刻意画出来的东西,燕秋尔画着画着便画出了心中所想,待回过神来才发现纸上竟是燕生的模样。
何时起他竟是总想着燕生的事情了燕秋尔撇撇嘴,欲在他人发现之前将这画收起来,然而一只大手却从对面伸了过来,压在了纸上·燕秋尔疑惑地抬头一看,惊讶地发现之前还离他挺远的燕生不知何时坐到他对面来了。
燕生在他对面坐了多久他看到这画了·“画上之人……是我”燕生老早就坐到燕秋尔的对面来了,只是见燕秋尔画得入神,便没打扰,一个人守着一坛酒自斟自酌,在燕秋尔作画的这段时间里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燕秋尔画成之时,燕生已恢复平静。
纸上初现人形之时,燕生还以为燕秋尔是要画自画像,却没想到当人形逐渐丰满之时,燕生竟看出了自己的模样·看着纸上惟妙惟肖的男子,燕生的心中有一种情愫在涌动。
这孩子就算是在生气的时候也能将他一笔一笔地画好··“不、不是我画的四哥呢”燕秋尔稍一用力就将画从燕生的掌下抽了出来,略显慌张地折好,随手压在了纸镇下边。
四郎燕生一听,狐疑地转头看向燕征,仔仔细细地将燕征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似是在重新评估燕征的长相·这一细看,燕生就发现燕征跟他确是相似,他们本就是有血缘的亲戚,貌相上本就相似,再加上燕征也是少言寡语的冷淡气质,这样一来燕征倒成了后院里跟他最像的孩子了。
莫非五郎画的真的是四郎·燕生抿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将那张压在纸镇下的画抽了出来,屁股往旁边一挪又离燕秋尔远了一些,这才展开画来细细打量。
“诶阿爹你”待燕秋尔反应过来时,那画已在燕生手上·燕秋尔气得瞪眼··燕生得意地睨了燕秋尔一眼,便继续看画,注意到画上之人腰间系着的配饰时,燕生突然抬头冲燕征喊了一句:“四郎,站起来。”
五郎这画画得随意,大体上都还算清晰,可一些细节却被他胡乱带了过去,就比如这腰间的配饰,他就只画了个环形,瞧着像是个怀古壁,他的腰间倒是系了一枚,可谁知道四郎有没有·“啊”突然被点到名字,燕征吓了一跳,对燕生所发出指令下意识地服从还是让他站了起来。
燕生的视线快速从燕征的腰间扫过,然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坐下吧·”·什么意思燕征眨眨眼,见燕生已不欲理他,燕秋尔也梗着脖子看着窗外,燕征只能一头雾水地坐下。
“你画的四郎”燕生的屁股又挪回了之前的地方,将那幅画平铺在燕秋尔面前,揶揄道,“你是照着我画的四郎”·难得燕生的脸上有了笑意,燕秋尔却无心赞叹这笑脸的俊朗,只恨恨的咬牙切齿。
该死的燕生他高兴个什么劲儿·瞧着燕秋尔吹胡子瞪眼却无言辩驳的憋屈样儿,燕生忍俊不禁:“还生气呢”·“阿爹何出此言在生气的人不是阿爹吗”·“还说没生气,脸鼓得比胡饼都圆了。”
燕生手痒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燕秋尔的脸,“知道我为何生气吗”·“儿子愚钝·”燕秋尔揉揉脸,暗忖燕生是不是就喜欢看他生气,瞧他高兴的,哪还有燕家家主严肃冷酷的样子真想把旁边儿的这个屏风给撤了,让外边的人都看看燕生这副样子·“你可知秦九与林谦看似安全实则已是身处险境”·燕秋尔本以为燕生会指责他不该来平康坊,他连反驳之词都想好了,谁知燕生一开口竟点了秦九和林谦的名字,谈话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这转变可是燕秋尔始料未及的,燕秋尔一时呆愣,没顾得上回答燕生的问题。
看着燕秋尔呆愣的样子,燕生以为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便开口说道:“九皇子再如何纨绔,他也是位皇子,虽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可也是有权继承,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些盯着他的人就会出手,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跟他们两个在街上闲晃还关系要好地一起晃进了平康坊再者,过几日我与四郎便要入宫面圣,争取北上回纥的机会,这是在与左家抢生意,也是间接地与左家身后的太子对立,你以为太子会没有表示吗待他们查出燕家是与九皇子联合之时,便是真正敌对之时。
可你们三人竟连一个人都不带就在街上晃就差没在自己身上画个靶子了”·燕生一边说一边注意着燕秋尔的表情,瞧燕秋尔脸上的怒意逐渐消散,燕生便知道自己先说这件事情的选择是正确的。
林谦说得对,他自己都带着四郎跑来了平康坊,若是要阻止五郎来此玩乐实在是没什么底气·幸而五郎尚未来得及做什么,他一直以来也没做什么,这事儿便延后再议吧。
燕秋尔眨眨眼·燕生其实不必洋洋洒洒地说这么多的,这其中艰险他自是早已想到,可这争斗不是尚未开始吗燕生这么紧张做什么而且燕秋尔完全没想到燕生在见到他的瞬间便会想到这件事情。
张张嘴,燕秋尔刚想要为自己误解了燕生的事道歉,可转念一想,便又觉得不应该··“我院子里就那么几个人,带与不带都是一样,而且暗处应是有人护着九皇子的。”
“暗处若是有人我还气什么”九皇子与林谦许是认为可以自保,故而不带随从护卫,可五郎呢五郎能自保吗真要出了什么事,那两个人能护得住五郎吗虽是处于皇权争斗的中心,可那两个人终究是没经历过什么大险大难,没有那样的经验,便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周全的安排。
·“那也不需要阿爹担心,阿爹既想要顾好燕家,那便全心想着燕家吧,我顾得好自己·”·“我是你阿爹,不担心你担心谁”这小子,怎么这么小气呢难得他会与人解释,这小子到底听进去没有·“阿爹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阿爹,后院里比我小的弟弟妹妹也有不少,若说危险,他们连一丁点儿的自保能力都没有,可比我的处境危险,阿爹替他们担心去吧。”
燕生今日怎么这么缠人呢他不就是想要拉开距离吗那何不就着这次争吵就这样两不相干此时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他都已经表示理解了,燕生何故如此·“他们是你吗”燕生的反驳脱口而出,话出口后,两人都是一愣。
“是我又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我与他们都是阿爹的孩子,有何不同”燕生对待燕齐那些侄子都是冷淡的,他这毫不相干的人又特别在哪儿·“自是不同。”
五郎是五郎,怎么会与其他的孩子一样·“有何不同”燕秋尔追问··这个问题倒是问住燕生了·有何不同他也说不上来有何不同,只是这么多年来,五郎是唯一一个让他心生亲近的孩子,今日又发现他甚至看不得五郎受气,哪怕折点儿威严费点儿口舌,他也想要看见五郎的笑容。
在五郎面前,他的一言一行已不像是燕家家主,那么他在五郎面前是什么身份父亲难道是他的父爱突然爆发了似乎也不对,他小的时候他的阿爹可不是这般对他的。
那是什么燕生一时想不出恰当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对燕秋尔的情感,亦是无法说出燕秋尔究竟有何不同,于是燕生只回了燕秋尔两个字··“不知。”
燕秋尔傻眼·燕生思考了半天,他等了半天,结果就等到如此简短且不具有任何意义的答案“不知”这二字可不像是燕生会说出口的答案,为何给了他这样的答案仔细端详燕生的表情,燕秋尔没看出有敷衍和隐瞒的痕迹。
难道燕生是认真做出这样的回答的燕秋尔茫然··燕生无法再为燕秋尔解惑,便不再多说,只说了自己的最后结论:“总之你呆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就对了。
明日起你依旧来世安苑·”·“可是……”·“若嫌麻烦,便直接搬进世安苑来住·”说完,燕生不给燕秋尔丝毫反对的机会,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去,只留下燕秋尔跟他面前的人像画大眼瞪小眼。
燕生这又是怎样他不担心独宠一人引得其他人造反了他不担心燕家四分五裂了让他留在身边分明就有百害而无一利,这之后会产何种影响燕生岂会不知既然如此又为何执意难道他对燕生来说竟重要到值得燕生承担风险这个想法让燕秋尔的心中一震,瞬息之后又被燕秋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兴许燕生只是父爱爆发吧·燕秋尔草草地做出结论,为这件事情画上一个句号,完全拒绝去想为何后院里那么多的孩子,燕生独独对他产生了“父爱”,那个答案是不符合燕生作风的,亦不符合他的认知,他不敢深究。
警报解除了吗一听到脚步声,梁成几个人就齐齐转头看过来,瞧燕生心情不错的样子,便稍稍放心了些·总是要多考虑一些的梁成探头往燕生的身后看,却没看到燕秋尔跟出来。
梁成担忧地蹙眉·可千万别是主君一个人心情好,五郎君却还气着,那样的话这问题相当于没解决啊··“说到哪儿了”心情不错的燕生根本没注意到梁成的多虑,找了个地方坐下,便准备谈谈正事。
这一上午都因为惦念着五郎的事情没能谈成什么事情,就趁着现在心情好一并做完吧··燕征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回阿爹的话,依九殿下所言,皇家商事交给左家去办已是习以为常,故而这一次陛下也是出了左家不作他想,我们想要夺下左家左边儿上这块肉有些不太容易。”
燕生蹙眉·他都跟五郎聊了半天了,这几个人就只讨论了这一个问题燕生狐疑地看向梁成··“主君,轻易行事会招致左家和太子的记恨,说不定会有危险,故而九殿下想要寻个稳妥的机会以稳妥的方式与圣人提及此事。”
“记恨”燕生冷笑一声,“不想招致记恨,便别去抢那块肉·”他们不论如何做,目的都明确得让人一目了然,左右都是要做,还怕被人记恨·“话虽如此,但我不想连累燕家。”
秦九目光真诚地看着燕生·燕家可是浮生的凭依啊··“在你们与燕寻结盟的时候,燕家便已下水,要么燕寻就此罢手,要么燕家全力以赴,不然燕家难脱干系。”
秦九蹙眉,思量着燕生所言,思考着没有燕家他究竟有几成胜算··“九哥与江南易家关系如何”燕秋尔从屏风之后绕了出来,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笑容。
江南易家是江南一带的富商,在江南的影响力远胜江南燕家,燕秋尔记得前世在秦九背后以财力支撑的便是江南易家··“呃……”闻言,秦九却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
林谦轻笑一声,替秦九回答了这个问题:“江南易家本是他母妃的娘家那边儿的亲眷,秦九与江南易家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只是秦九前几日才拒绝了与易家独女的联姻,故而……”·拒绝联姻燕秋尔的脚步一顿,不解地问道:“为何”·“还不都是因为……”·江湖恩怨宅斗·“啧你闭嘴”秦九一把捂住了林谦的嘴,转头冲燕秋尔干笑两声,“没事儿,没什么事儿,就是不合心意呗,呵呵。”
燕秋尔的脑子转得多快,前世今生这么一联系,燕秋尔立刻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九哥可要记得,燕家只是区区一介商贾·”秦九若当真是为了浮生才拒绝了与易家的姻亲,那燕秋尔便不得不提醒他一句。
燕家的娘子们虽可嫁给富商或者朝臣,可要嫁进皇家却是难如登天,出身商贾,她们就算被皇家选中,也只能入府为妾,而燕浮生怕是不肯与人为妾·燕秋尔只希望秦九能明白他的暗示,慎重考虑,莫要此时冲动,待到日后遇到了阻碍他再责怪浮生。
秦九一愣,然后也严肃了起来:“我知道·此事与浮生无关,是我自己的考量·”·易家虽与他亲近,可似乎亲近过头了,看准了他无依无靠,便仗着易家能给他点儿钱就越发嚣张起来,若他当真娶了易家之女,日后虽有财力支撑,他也免不了要受些窝囊气,故而与林谦一起权衡过后,才拒绝了这场联姻。
·何况他也确实是对燕浮生有心,既然如此,只要浮生未嫁,只要他还有机会,他便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去娶别的女子,除非有朝一日他不再喜欢浮生,否则他的真心岂不像是个笑话一样在皇宫里长大的秦九看过太多的悲剧,可不希望自己的人生也变成一出充满悔恨的悲剧。
“九哥知道便好·”燕秋尔走到燕征的右手边,刚想坐下,就被坐在燕征左手边儿的燕生拽了过去,燕秋尔咬咬牙,忍着没瞪燕生,“浮生是我的姐姐,我希望她幸福,并且不希望她惹上什么麻烦事儿。”
秦九咧嘴一笑,点点头··“那也就是说,如今的情况是三家对抗,站在太子身后的左家、被九哥抛弃的易家和燕家·”燕秋尔说完,便转头看向身边的燕生。
说正事儿的时候,他还是先把私事儿放一放,待回府之后,他有的是时间与燕生好好讨论讨论私事··“你怎会突然想起江南易家”燕生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好奇。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想到过易家,五郎怎么就会提起来呢·“阿爹应该多与府中仆婢聊聊,可涨见闻·”·燕生挑眉·他府中的仆婢竟还知道这么多呢五郎就瞎说吧。
没有继续纠缠燕秋尔,燕生认真地思索片刻,便问梁成道:“江南易家最近可有什么动静有去过淮安吗”·“主君是担心他们投靠淮安王”问完之后,梁成便认真地回想一下近来得到的情报,“似是没有。”
没有吗是不打算去淮安,还是静待时机燕生与燕秋尔对视一眼,默默思考··“就算是他们要投靠淮安王,也未必要前往淮安吧”燕征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去淮安”燕寻摸摸下巴,“可不去淮安,他们要如何与淮安王取得联系”·“那就……在别处幽会呗。”
林谦嘴角一挑,勾起一抹邪笑··燕寻恍然大悟,随即又苦了脸:“那可就麻烦了,天岚国这么大个地方,怎么确定他们于何时在何地幽会”·“这个堂哥倒是不必担心。”
燕征自得一笑,“堂哥以为咱们燕家在天岚国内有多少分家又设有多少驿站有多少支商队往复来回”·“江南易家和淮安的动向我会让人去打探,未必能比得上九殿下自己得来的情报。”
燕生将这事儿揽了下来··“我哪有什么情报啊·”秦九摇头苦笑,“生怕我与淮安王里应外合,太子盯我可盯得紧呢,我也只能在常安城内活动活动,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燕秋尔眉眼一转,开口道:“太子已在太子之位,又得皇宠,依着他的性子,会对无所建树的九哥有所防备”·秦九一愣,与林谦对视一眼,似是交换了什么想法之后,才转头对燕秋尔说道:“皇位之争,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太子虽自负,却也不是傻子,何况太子身边尚有不少幕僚门客,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总是会提醒太子。”
“倒也是·”燕秋尔点点头,那样子似还有些疑虑,可却没有说出口··“那些都是后话,咱们现在得想想如何进宫面圣,这第一步棋可得想好了。”
顺着几个人的思路思考下去,燕寻却发现他们连第一个问题都还没有解决··“那不是很简单吗”燕秋尔笑道··“简单秋尔有办法了”一直苦思冥想却未得结果的林谦和秦九立刻睁圆了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燕秋尔。
“听说皇太后年岁已大,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玩赏些奇珍异宝·”话说到这儿,燕秋尔便止住了,打量着几个人的神色,看谁能先想到他所想的办法··“你听说得倒多。”
燕生斜了燕秋尔一眼,“你是不是还听说燕家有支商队刚从西域回来,如今正在常安”·“可不是嘛·”燕生怎么就总能跟他想到一起去呢这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真的是让人很愉快,“燕家的商队出去,就总能带回些不一样的东西,其中说不定就有能入得了皇太后眼的宝物呢”·燕生嘴角微扬,伸手揉乱了燕秋尔的头发。
“秋尔的想法是好,可后宫重地,岂是你说有宝物就能随随便便进去的”秦九摇摇头,觉得此法行不通··“男人进不得,难道女人也进不去”燕秋尔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可是有个最适合的人选呢··“女人是能进,可你哪儿弄个女人去还得是咱们自己人·”林谦一时也没想到燕秋尔心中的那个人选,只频频摇头,同样是觉得燕秋尔此法行不通。
“怎么就没有呢”燕秋尔笑得更愉快了,“咱们身边不就有一个呢吗九哥和谦哥都熟啊·”·除了燕生,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燕秋尔,有猛然想到那个人选的,脸上的表情便瞬间转为惊讶。
“秋尔,可别告诉我你心中的人选是燕浮生·”想起胆子略大的燕浮生,林谦竟不知道该说她适合还是不适合··“不行浮生不行”燕秋尔还没说什么,秦九就出言反对。
“怎么不行”燕秋尔挑眉,“浮生可是燕家的女儿,九哥莫要小瞧了她·”··☆、第47章 燕浮生进宫··正月十三,二娘子燕姝一大早就回来了燕府,与燕生打过招呼之后,便带走了燕浮生和要进献给皇太后的两件奇品。
二娘子燕姝两年前凭借其过人的手段与以好脾气著称的京兆府少尹奉子成婚,成了从四品诰命夫人,她家阿翁又是户部尚书,是后宫里某位的亲属,这样一来,二娘子便与后宫有了关系,想要入宫去见见皇太后也要容易得多,这不,得了燕生的吩咐奔走了几日,燕姝就得了皇太后首肯,来燕府接人入宫。
那日在清平乐坊,秦九一人难违众愿,入宫面见皇太后的重任还是落在了燕浮生的身上,对于这个决定,燕秋尔自信满满,燕生却是将信将疑·回府将事情告知燕浮生之后,燕浮生竟是出乎燕生意料的爽快,眨着一双大眼睛,毫不迟疑地将事情应了下来,就好似燕秋尔只是在与她商量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那之后过了几日,燕浮生依旧像是没把入宫当回事儿的样子,燕生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反倒是燕秋尔开始坐立不安了,整日整日地为燕浮生谋划着,燕生光在一边儿看着都觉得累,直到将燕浮生送上马车看着燕浮生渐渐走远,燕秋尔才消停了。
·“既然这样担心,为何还让三娘进宫”燕生就想不明白了,燕秋尔既然不认为燕浮生能做好,那为何还要举荐燕浮生入宫·燕秋尔看了燕生一眼,便转身入府:“我并不是认为她做不好成不了事儿,我只是担心她。”
燕生几乎是与燕秋尔同时转身抬脚,与燕秋尔并肩入府:“都将夏云和肖娘安排在她身边了,还担心什么”夏云细心,肖娘精明,五郎可是硬缠着他将自己比较信任的两个女人安排在了三娘的身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燕秋尔一脸无奈地看了看燕生,觉得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向燕生解释清楚这种情感,索性也不解释了,大步向世安苑走去。
那日之后,他与燕生之间的距离感似乎又减弱了不少,不过……唉……他又有多少日子没回自己的住处了·在燕秋尔与燕生的身后,燕元眼神复杂地盯着燕秋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在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时间内收回视线,脚下一转,跟在了回自己院子的燕齐身后。
“阿元,有事找我”燕齐一直都知道燕元在他身后,只是燕元没吱声,他便也没开口,直到回了院子进了主屋,眼看着燕元在堂厅里坐下却依旧闷不吭声,燕齐就遣退了仆婢,关上了主屋的门。
“大哥还打算继续忍气吞声吗”被关上的大门阻住了阳光,燕元坐在堂厅的暗影之中,没了笑容,没了和气,语气阴沉··“忍气吞声”正在斟茶的燕齐手上动作一顿,暗觉燕元这想法有几分不妙,“阿元何出此言我何时忍气吞声了又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忍气吞声的”燕齐端着两杯茶转身走到燕元身边,在燕元面前放下一杯茶之后,才坐在了燕元旁边的位置。
燕元猛地抬头看着燕齐,怒意横生道:“大哥这是在跟我装糊涂还是大哥觉得跟我也不能说真心话”·燕齐叹了口气,温言道:“你我一起长大,又是兄弟,我与你装什么糊涂我可有瞒过阿元什么事情”·燕元自知失言,懊恼地向燕齐道歉道:“对不起大哥,我不该乱发脾气。
可是……可是那燕秋尔也太过分了”·“五郎”果然是因为这事儿·燕齐的心一沉,与燕元交谈也更加谨慎,“五郎怎么了”·“大哥当真不觉得五郎行事有所不妥”燕元蹙眉。
“有何不妥”燕齐不慌不忙地呷一口茶,“若说什么不妥,我倒是觉得五郎聪慧,也是时候该接手燕家的铺子独当一面了,阿爹虽疼他,可他也不能总呆在阿爹身边混日子。”
一听燕齐这话,燕元怒气更甚:“哈还接手铺子他燕秋尔哪里还需要接手铺子啊我看他再过几日就能直接接手燕家了他在阿爹身边混日子大哥你可真是把他看得太善良了”·燕齐脸色一沉,对说出此番言论的燕元感谢些许不满:“阿元,莫要乱说话。”
“我怎么乱说话了”燕元不服,“咱们燕家哪个不是辛辛苦苦做出一番成绩才能得阿爹青睐他燕秋尔倒是会讨巧,一杯茶就进了世安苑,这便也罢了,如今连暗助九皇子夺位这等大事他都做的了主了要去回纥的是与他交好的四郎,进宫进献的是他保举的三娘,他这是想要做什么”·燕齐冷了脸,提醒燕元道:“阿元,做出决定的人是阿爹。”
“那又怎么样大哥你敢说阿爹做出这样的决定跟他燕秋尔无关阿爹就是被他迷惑了才乱作决定”·“阿元”“哒”的一声脆响,燕齐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瓷盘上,“阿爹从不会做出对燕家不利的决定,他既然选了四郎和三娘,那就证明四郎与三娘是最适合的人选,阿爹没用你,便老老实实地去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回去让你那发热的头脑冷静冷静,好好想想你自己是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至于五郎如何,阿爹自有评定,莫要多管闲事”·“我……哼”燕元拍案而起,大步走到门口,抬脚踹开门就愤然离去。
燕齐看着燕元愤然的背影眉头紧锁,仔细斟酌一番,便起身进了书房,提笔写了一张字条,而后将心腹侍从唤进书房,吩咐道:“将这字条送去世安苑,请梁管事代为转交五郎。”
“是·”·江湖恩怨宅斗·侍从离开之后,燕齐方才长舒一口气·人多的地方,便总是会有纷争,以往燕生待他们是一碗水端平,倒也无妨,他们想要出头,便各自努力,在生意上小争小斗一番,谁能赢,谁就能得阿爹赏识,就能获益更多。
可如今燕生却不知怎的看燕秋尔顺眼,不止是看着顺眼,还破例带在身边宠上了,这等特殊对待,也难怪后院会有人心生不满··燕齐倒是并不介意燕生与燕秋尔的亲近,他看得出燕生的喜爱并非是因为燕秋尔有何种经商天赋,不然燕秋尔也不可能只是跟在燕生身后,却连间铺子都没的管理。
燕齐也承认,这后院里,他们虽都管燕生叫“阿爹”,却没人像燕秋尔那般关心过这位“阿爹”,燕生会特别中意燕秋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寻常人家的父母还会在众多儿女之中有一个偏爱,这道理放在他们燕家难道就行不通了吗·燕齐还记得燕生当初重用燕新堂的时候,就引得东苑人心惶惶,燕生心知肚明,故而对燕新堂的重用仅止于某种程度,以此安抚东苑,平衡东西两苑。
可这一次燕生对燕秋尔的偏爱却是没了边界,情况如此异常,东苑怎能不怕·可这在别人看来兴许是一种危机,但在燕齐看来却是安心不少·在燕家,权与宠不能兼得。
他们这些人都得了燕家的权,故而燕生不会对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偏爱,不然这权也要偏了,燕家便不能安稳·可这一次燕生却是卯足了劲儿地偏爱燕秋尔,换言之,燕生是不会让燕秋尔掌权的。
燕秋尔那般聪明伶俐的人,岂会看不出这点他从一开始就拒绝接手铺子,难道不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这样看来,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燕齐也知道,他看得开是因为他天性温吞,原本也没想过要争做燕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故而此时他能往好的地方想,将燕生与燕秋尔都想得聪明善良一些,可其他人是否能如他这般思考就未有定论了,燕元不就恰与他相反吗·阿元也真的是想多了。
燕生正当壮年,他们这些与燕生年龄相差不出十岁的人还想在燕家怎么样吗祖母会允许他们这些人爬到燕生上头去吗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外孙,若非迫不得已,这常安燕府也不会是这般情形,他们都该知足啊。
·摇头叹息一声,燕齐换了行头,出门去了·他不管别人想了多少,他只管好自己手上的生意便好··另一边,一直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燕浮生终于是到了兴庆宫前。
燕浮生钻出马车,搭着夏云的手下车,辅一站稳,就得了二娘子燕姝的赞赏··“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三娘了,三娘也长大了,竟在二姐我不知道的时候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瞧这身段,瞧这眉眼,若是打马在常安城里转上一圈,可不知要虏了多少男人的心呢三娘的品位也是不错,这一身冰蓝色的襦裙也就三娘你能穿得这般灵动”·“姐姐过誉了,我哪儿懂这些啊,就这身衣服都还是五郎帮忙选的。”
将豪爽和粗野尽数收起,今日的燕浮生绰约多姿,一颦一笑皆是温婉,一举一动俱是大方,即使是站在这巍峨的宫殿之前亦是腰背挺直,丝毫不见怯意,单是一站,便已不损燕家声明。
夏云和肖娘哪见过这样的燕浮生,一个人抱着个盒子跟在这姐妹俩身后,竟是还未能适应燕浮生这般大家闺秀的模样··“呵”听燕浮生提起燕秋尔,燕姝便想到了之前在燕府门口的情景,忍俊不禁。
今日三娘不过就是要进宫去见皇太后,瞧把五郎给担心的,竟站在府门口对三娘唠叨了一刻钟,若不是阿爹将人拖走,估计他还说不完··想起燕生与燕秋尔那亲近劲儿,燕姝眼珠子一转,拉着燕浮生的手感叹道:“自打出嫁之后,我便少有机会回府,虽说是都住在常安城里,我却只能从别人嘴里听闻些与燕家有关的事情,这一转眼两年过去,你长大了,五郎也长大了啊。
五郎今年也该行束发之礼了吧”·经历了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如今的燕浮生也变得敏感了,凡是听人提及燕秋尔的年龄,她便要绷紧神经,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嗯,是今年,大约是在盛夏时节。”
“是在盛夏吗那还有个半年,可我怎么瞧着五郎今早是从世安苑出来的难道不是与阿爹谈完事情”·对于燕府的郎君和娘子们来说,世安苑是个神秘又让人向往的地方,他们每个人都曾幻想着自己能得到燕生的认可,踏进世安苑,盼着盼着,她就嫁人了,燕府里的那些事情便几乎与她无关了,但也只是几乎,燕家可还是她的娘家,是她的倚靠,就算她已管不得燕家的生意,也要了解燕家的形势。
人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也得选对了树,若是选错了,兴许就只能等着挨雷劈了··燕浮生揉揉一笑,道:“姐姐有所不知,五郎原本是个乖巧的性子,可是这两年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变得顽劣了起来,整日不学无术,天天闯祸,怎么管教都没有用,可把阿爹给气坏了。
这不阿爹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把五郎给拴在身边儿了,每天一大早就让人将五郎抓到世安苑看着他学习,待到夜禁之后放他回院子,五郎便是连个出府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此一来,他也闯不成祸了。”
跟在后边的夏云和肖娘听得震惊不已·这姐弟俩到底是哪个不学无术是哪个整日闯祸将自己的事情编排到五郎君的身上,这三娘子可是越说越起劲儿了啊,说得跟真的似的她们以前怎么没发现三娘是如此能言善辩呢·燕浮生这一番话连夏云和肖娘听着都有几分真实的错觉,何况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燕姝。
可是那个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的五郎君会不学无术天天闯祸燕姝怎么都无法想象··“可我方才瞧五郎的样子可乖巧得很,怎么也看不出个顽劣的样子啊。”
燕姝不解地看着燕浮生··燕浮生哂笑道:“那是他近日被阿爹管教得狠了,当着阿爹的面儿不敢造次若是等阿爹不在时你再看他,可不是这个模样”·“是这样吗”见燕浮生说得跟真的似的,燕姝信了几分,“那五郎也是够幸运的了,咱们阿爹可从没亲自管教过哪个兄弟姐妹呢。”
“那还不是因为哥哥姐姐们都懂事明理,五郎若是也那般让人省心,阿爹也乐得自在了·”燕浮生摇头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悔恨。
燕姝忙笑着安慰燕浮生道:“我知你二人要好,但五郎的事情你也不必如此心忧,不管怎么说,阿爹也是对五郎上了心,五郎的将来,必是无忧·”·“但愿如此吧。”
燕浮生又长叹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景色,“这皇家宫殿果真是不同凡响啊·”·“可不是嘛”燕姝也随着燕浮生抬头,环顾四周,“不过再美的景色,看多了也是一般滋味。”
这是再炫耀她来的次数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燕浮生暗笑,面上却装作没听出燕姝话中之言,只一副向往的模样,道:“姐姐真好,嫁了个如意郎君,还能经常出入这样景致宜人的地方,今后我若是能得姐姐一半的运气也好啊。”
如愿得了奉承,燕姝自是更加欢喜,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更加轻快了:“三娘可别说这般丧气话,三娘是燕家的女儿,又生得这般好模样,这常安城的男人还不任你挑选莫说我的一般运气,三娘的将来才要叫姐姐我羡慕呢”·“什么任我选,姐姐莫要胡说”燕浮生脸色微红,却适当地表现出被夸赞美丽的欢喜。
“呵,想说也没的说了,到了·”·燕浮生闻言抬头,迅速将面前的朱红殿门与门上匾额打量一遍,而后便与燕姝一道跟随宫婢进门··虽是第一次入宫,燕浮生却并未觉得惶恐。
在外边疯了这么些年,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没处理过除了如今依旧怕着的阿爹与祖母,她还怕过谁哪怕在常安城内报出燕三的名号,会觉得头疼的也只有别人,连那些纨绔子弟都被她收拾得妥妥帖帖的,今日还能怕了一位深宫妇人不成就算这位妇人是跺跺脚就能让常安城中抖三抖的人物,在燕浮生的心里,她都不如自家的阿爹与祖母可怕。
与燕浮生相比,夏云倒是显得有些拘谨和紧张,抱着盒子跟在燕浮生和燕姝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连欣赏这殿内的花园也是用瞄的·而肖娘却是惬意得很,一步三晃地跟着,左顾右盼地打量着皇太后的花园,瞧见匆匆路过的内侍还要给人抛个媚眼,这皇宫逛得可谓是开心极了。
走过贯穿花园的游廊,便是殿内主屋的大门,宫婢提醒一句皇后在里面,便为四人打开屋门,四个人面面相觑,而后垂着头进了屋·规矩还是要守的,故而燕浮生就只垂着头盯着燕姝的腿看,看燕姝往那边儿拐了,她就跟着拐过去,见燕姝跪下了,燕浮生便也跟着跪了。
·“臣妇/民女拜见皇太后、拜见皇后·”·然这一声问候之后,四个人却没有得到回应,无论是皇后还是皇太后都没有出声··燕姝眉梢一挑,暗道一声不妙。
燕浮生跪在靠后一点的地方,倒也不急着起来,跪得累了,就干脆将额头抵在手背上休息一下··“起吧·”半晌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才从前面传来,语速极慢,语气中似是带着几分怒气。
“谢皇太后·”四个人起身,却依旧都垂着头··燕浮生和肖娘都在思考皇太后为何生气,燕姝则在寻找恰当的开口时机·然而不等燕姝开口,皇太后就再度开口,依旧是带着不悦的声音。
“花园里的花儿可有开的”·花园里的花儿燕姝、肖娘和夏云俱是一惊·她们方才虽有经过花园,可回廊两侧均有树木遮挡着视线,她们也无暇细细打量那花园的布置,谁知道那花园里的花儿开是没开啊·燕浮生也是一愣,有些想不明白皇太后为何用这样有些怒气的口吻去询问花儿开否,这语气与这问题可是完全不相称。
犹豫了一下,燕浮生开口道:“回皇太后的话,民女方才从游廊走过,似是见着那花园里已有花绽放·”·燕姝担心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三娘是当真瞧见了,还是在敷衍皇太后会不会出岔子啊·“这么冷的天儿也有花儿开”听这声音并非是出自燕姝之口,一直看着窗外的皇太后这才将视线落在面前的四人身上,那一抹冰蓝色的纤细身影立刻跃入眼帘。
“回皇太后的话,花有千种,总有一种能抵得住严寒·”·“嗯·那你可瞧见这不畏寒的都是哪几种”这小娘子仪态万方,应答得体,是哪家的小娘子来着·皇后睨了燕浮生一眼,温声细语地对皇太后说道:“太后,她们几个是走游廊过来的,哪儿能瞧得那么清楚啊。”
皇太后突然冷哼一声,对皇后说话的语气更是恶劣:“我问你了吗”·皇后立刻闭上了嘴··燕浮生偷偷睇了前边一眼,视线飞快地在皇太后与皇后之间打了个转,而后才不紧不慢地答道:“民女也没看得真切,只是远远地睇了一眼,除了梅花和迎春,似还瞧见两朵山茶。”
“哦那山茶也开了”不知是不是山茶的作用,皇太后的语气轻快了几分··“回皇太后,山茶确是开了。”
在一旁服侍皇太后的女官笑着睨了燕浮生一眼,“只可惜开得不多,也亏得这位小娘子匆匆扫上一眼还看得见呢·”·皇太后叹一口气,阴阳怪气地说道:“可惜啊,花开得再美,我这把老骨头也是看不见了,有人觉得我老了,就得憋在屋里头,不然一出门就得被那寒风吹去半条命”·话说到这儿,燕浮生和燕姝才明了皇太后那莫名其妙的怒气到底从何而来,想必是皇后阻了她出门赏花,这才闹起脾气来了。
可是问题来了,该怎样安抚皇太后的怒气呢若是处理不当,那她们今日这一趟也算是白跑了··燕浮生的心里陡然一惊·皇后是太子的生母,难不成是得了消息特地赶来捣乱的不然为何住在大明宫的皇后会跑到兴庆宫来这不是初一也非十五,皇后当真有那么孝顺大老远地跑来请安有了这个想法,燕浮生便更加警惕了。
·☆、第48章 浮生会太后·江湖恩怨宅斗··思量一番,燕浮生也没能想出个既能哄得太后高兴又能不得罪皇后的万全之法,暗恨燕秋尔为何不生成女子好随着她一起来。
不过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幸而今日带了一盆花来,倒是带对了··“太后可是想要赏花那可巧了,民女今日刚巧带了一盆花来,就是不知民女手上的俗物能否入得了太后的眼。”
说着,燕浮生捧过夏云手上的箱子,“这是燕家商队从西域带回的一种花,据说是他们从天竺那边买来的,民女瞧着是甚为奇特,不过兴许太后早已见过,民女就是寻思着这株恰好花开正艳,放在屋子里头养着定会好看,便带来献给太后。”
一听这东西是从天竺传来的,太后立刻就有了兴趣:“哦天竺的花快拿来我瞧瞧·”·太后身边的女官应声而起,走到燕浮生面前拿走了箱子,在一旁打开了箱子确认安全之后,才转交给太后。
“呦这颜色倒是生的好看·”见到盒子里的花之后,太后两眼一亮,欣喜地将花盆从盒子里端了出来,摆在自己面前好奇地这儿摸摸那儿碰碰,“我一个人独居兴庆宫,大家他怕我闷着,倒也常往这儿送些稀奇玩意儿,只是这模样的花儿还当真是第一次见。
这花儿可有名字”·“天竺人管它叫那兰提花·”见太后欢喜,燕浮生便松了口气··“嗯,确是个稀罕之物,咱们天岚国里可没有这样的花儿吧”太后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那一盆鲜花,像是个得了新奇玩意的孩子。
“奴婢是未曾见过·太后您瞧,这花儿的颜色特别又不失雅致,花朵虽小,可那花瓣拼起来却仿若蝴蝶展翅,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别致的花儿呢·”女官心知太后方才的问题皇后不会接话,而若皇后不接话,那位小娘子就很难接话,想着之前皇后故意惹太后发怒的一举一动,女官便将这话接了下来,为了让皇后吃瘪而替面相讨喜的燕浮生挡了一难。
听了女官的话,太后又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一盆小花,惊叹道:“你这样一说倒还真是,这花还真是像蝴蝶一样,你看,一碰这花枝,它就像是要飞走了似的”·燕浮生冲那女官感激一笑,偏头与燕姝对视,同时松了半口气,还剩下半口气就要看接下来的物件能否讨得太后欢心。
燕浮生和燕姝正要寻机会开口,就有宫婢从外边跑进来,与女官说了几句话,得了答复,便又退了出去·那女官回到太后身边与太后低语一句,燕浮生与燕姝自是听不到两人的耳语,只能瞧见太后听了传话之后便喜笑颜开。
再过一会儿,便有人进来··燕浮生依旧是规矩地半垂着头,即使好奇来人身份,也不敢妄动,只能从衣摆与靴子分辨来者是个男人·皇家别的不多,就数规矩多,她们来就是为了在太后面前得个好印象,好让太后给燕家与皇上搭个线,可不能出错。
然而当进门的男子开口说话时,燕浮生方才还提着的半口气也彻底放松了,就连之前的谨慎和防备都稍稍松懈了一些··这突然造访的不是别人,正是九皇子楚易,也就是燕秋尔与燕浮生认识的那个秦九。
“孙儿拜见……”·“还拜什么拜,好些日子也不来祖母这儿看看祖母,快来,让祖母瞧瞧·”见着了孙儿,太后便把什么不快和怒气都忘了,一脸慈爱地招呼着楚易坐到自己身边来。
楚易嘿嘿一笑,便凑了过去:“孙儿忙啊这不今日得了空,就赶紧来给祖母请安了嘛”·“你忙你忙着跟林谦那厮去喝花酒呢吧”太后嗔瞪楚易一眼,“别以为祖母深居兴庆宫就不知道你在外边儿都做了什么你跟你那个哥哥一样,都不给你父皇省心”说起太子楚豫,太后的语气又重了两分,似是有意说给一旁的皇后听一般。
楚易一听,赶忙开口道:“祖母您若是埋怨我不来看您,您骂我就是了怎么连兄长一起骂进去了兄长如今贵为太子,那可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呸他不给你父皇惹祸就不错了”太后也不管皇后在不在身边,开口就骂,“当了太子又如何他若再不自重,连皇子都当不成皇家的脸面都让那竖子给丢尽了”·楚易一瞧太后这语气不对,说起太子似是比往日还要生气,偷瞄一眼坐在一旁的皇后,便故意拿着腔调说道:“哎呦呦,祖母您今日好大的气啊跟孙儿说说,是谁又招惹您了孙儿替您出气去”话音未落,楚易便一拍胸脯,一副嚣张样儿。
太后被楚易那副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在楚易的脑门上戳了一下,笑骂一句道:“得了你少惹我生气就成”·楚易嘿嘿一笑,窝在太后身边儿,眼一垂就瞧见那盆那兰提花,惊奇道:“诶这花儿瞧着新奇,祖母哪儿来的”说着,楚易还伸手拨弄了两下花枝。
“别乱碰”太后一见楚易那莽撞劲儿,就赶忙将楚易的手拍开,护着花儿说道,“京兆府少尹家的娘子今儿带人来给我送来的,你别毛毛躁躁”·太后护着那一盆花却还是不放心。
她这三孙子,瞧着憨厚,在他父皇面前也乖巧,可偏就被她宠坏了,一到她这儿就调皮捣蛋,什么物件儿到了他手里都没个好下场,她一直以来收藏的那些玩意儿都不知被这小子弄坏了多少这次这花新奇,怕是全常安城里也就这一盆,可不能让这混小子给弄坏了于是太后立刻将花转交给了女官,让女官给放在了稍远一点儿的桌案上,坐在太后的位置上刚好就能瞧见。
“京兆府少尹家的娘子”楚易眉眼一转,这才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燕姝和燕浮生四人,这一瞅便是眼前一亮··那是燕浮生只是换了身装束,这模样怎的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浮生有这般端庄娴静浮生有这般芳菲妩媚那往日里看管了的眉眼此时再看竟是般般入画却又百般难描。
只是稍加妆扮便已让人移不开眼,若日后平添了女人的风韵那还了得·楚易看傻了眼,幸而身边有太后不停地说话,才使得楚易保全了神智,将注意力从燕浮生的美艳上转移到燕浮生的神情,看了个仔细之后才放心下来。
浮生瞧着还算镇定,脸色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看样子他来之前一切还算顺利··视线再落在燕浮生身边儿的燕姝身上,楚易这才记起京兆府少尹家的娘子是谁,可不就是四五年前在这常安城里名号响当当的悍娘子嘛燕家怎的跟这位还有联系呢怪不得燕秋尔能放心让浮生入宫,有那八面玲珑的悍妇跟着,浮生倒也受不了欺负。
“臣妇赵氏燕姝,拜见九殿下·”见楚易看了过来,燕姝便赶忙行礼··见此,燕浮生与肖娘和夏云也跪拜了下去:“民女燕浮生,拜见九殿下。”
燕姝那悍妇还是燕家人呢·细细一算,楚易就发现这常安城里姓燕的倒个个都是彪悍的,燕生与众郎君自不用说,浮生女扮男装的“燕三”也是常安城的风云人物之一,如今竟连大名鼎鼎的悍妇都是燕家的,燕生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把自己的孩子都教育成这般模样·“姓燕”虽是与燕家有了交情,楚易在太后面前也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哦可是经营奇宝阁的那个燕家”·奇宝阁呵,九哥这地方提得妙燕浮生暗自一喜,便开始理出一套以奇宝阁为引子的说辞。
“奇宝阁什么地方”不出兴庆宫的太后对常安城的东西两市甚为陌生,可瞧自家亲孙说起奇宝阁的这兴奋模样又觉得是个有趣的地方,于是来了兴趣。
“这奇宝阁妾身倒是听说过,是东市里的一家铺子,专门贩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豫儿曾带回几件送与我玩赏,可妾身瞧着也没什么新奇的,与番邦进献的那些个宝物比起来就要逊色许多,想来那铺子也不过是专为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娘子开设的吧。”
皇后可算是找着机会说话了,一开口自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贬低燕家··楚易与燕浮生心中一沉,暗道自己想对了皇后的意图··“是吗”楚易嘴一撇,垂着头把玩着腰间的玉玦,“我倒是觉得那里挺有趣的,有些个小物件也是挺稀奇的,兴许不如番邦进献的那些价值连城,但也是个稀罕。”
见楚易像是因为个人兴趣被皇后否定而有些闷闷不乐,太后心疼了,斜了皇后一眼,才轻抚着楚易的后背说道:“早几年番邦进献之物还算是新奇,可近几年是越发得无趣了,他们进献的那叫宝物,可不叫什么奇物。
倒是民间的商贾最容易寻到些稀奇古怪之物·易儿跟祖母说说,那奇宝阁里都有些什么稀奇玩意儿”·又得了太后冷脸,皇后只能暂且作罢,暗恨楚易这不务正业的怎的非赶着今日来兴庆宫。
楚易偏头,对太后一咧嘴,笑道:“祖母怎的要我来说人家东家正主儿不就在眼前呢嘛”·“哦哦,对你方才是说那奇宝阁由燕家经营来着。
瞧我这记性·”太后自嘲了一笑,便将自己对燕家的失礼之处给带了过去,看着燕浮生笑着问道,“这奇宝阁是你们家的铺子”·燕浮生柔柔一笑,沉着应道:“回太后的话,奇宝阁确实是我们家的铺子,不过倒也并非九殿下所说那般有趣,只不过是燕家有两支商队经常行走于番邦之中,偶尔会寻到些奇特的物件,那些物件放在寻常铺子里是卖不出去的,家父这才开了奇宝阁,将那些物件收入其内,等着慧眼识珠的有缘人造访。”
·燕浮生的话音一落,太后就颇感兴趣地问道:“哦照你这么说,这奇宝阁里卖的都就都是番邦之物了”·“不敢说全部都是,也有九成来自番邦,其余的也都是家父四处搜罗的奇巧之物。”
“嗯,听着像是个有趣的地方·”太后点点头,暗自寻思着何时得了机会便出宫去亲自到奇宝阁里看一看,兴许还能遇上些中意的东西·这兴庆宫太过冷清,她也只能靠这些个死物为枯燥的日子增添几分乐趣。
太后猛然又想起燕浮生言语间提到的一点,于是开口问道:“你说你们家的商队会到番邦去”·成了燕浮生与楚易眼神一亮,偷偷交换一个眼神,便由燕浮生为太后解说道:“回禀太后,我燕家在番邦之地皆设有采购商队,常年行走于番邦之中,寻伺商机,亦会定期将搜罗到的货物送回常安。”
闻言,太后思考了片刻,而后转头向皇后问道:“皇后啊,太子与那左家亲近,你可知左家是否设有此类商队”·“这……妾身不知。”
左家左家的商队能安然无恙地从常安城走到扬州就不错了,还去番邦半路就得被盗匪杀了·皇后的话可不是寻常人接得了的,若是让燕浮生来接,那接得不合皇后和太后的心意便要被罚,并且是罚就罚了,无人会为燕浮生讨公道。
可若是由燕姝来接就略有不同,燕姝与后宫赵婕妤是为妯娌,赵婕妤隔三差五便召燕姝进宫一叙,就连后妃们寻常的宴会也会带上燕姝,这一来二去的,机敏的燕姝就与后宫混熟了,再考虑到后妃们的娘家在前朝的联系,便纵使是皇后,也不会在理由不充分的时候恶意惩处燕姝。
而且身为燕家的女儿,燕姝一听到其他商家的名号,便想要打压一番,于是在燕浮生犹豫的时候,燕姝就忍不住开口道:“这太后就有所不知了,商贾亦是各有所长,左家以布起家,织出的锦缎天下闻名,到如今已是千金难求,咱们天岚国卖给番邦王族的锦缎皆是出自左家可若说到行商啊,还是臣妇的娘家做得更稳妥一些,尤其是要去到番邦,除了天岚国的军队,怕也只有燕家的商队能安然无恙地往返于番邦之间。”
“呵,不就是去一趟番邦吗被你这么一说,倒好似要经历九死一生一般”皇后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可不就是嘛”燕姝不理会皇后笑声中的嘲讽,一副知之甚多的老练模样说道,“从咱们天岚出发,东去扶桑、南下琉球那都是要过海的,往西走向天竺、大食之地,便要横跨吐蕃抑或安西一带,往北若想去回纥便要经过突厥。”
当燕姝说到突厥的时候,燕浮生突然偷偷在燕姝身后扯了扯燕姝的衣服,燕姝心里一个激灵,瞬息之间便决定将话题停在了突厥,继续说道:“别的地方先不说,单说这突厥,北地严寒,条件恶劣,那又是高地又是雪山的,哪是寻常人想过就能过去的更何况突厥民风彪悍,寻常人也受不住啊燕家的商队若非是有百年的经验,也是不敢轻易去的”·江湖恩怨宅斗·这话说完,燕姝也明白了燕生为何突然要她联络后宫赵婕妤牵线太后,这是为了要抢左家去回纥的机会。
可是为何燕家百年,虽也与皇家做生意,可却从不掺和皇家的事情,怎的突然……燕姝转着眼珠子想着,余光突然瞄见笑得轻浮的九皇子楚易。
燕姝突然明白了什么··太后沉吟一会儿,点头应和道:“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突厥之地确是难过·”太后表情严肃地眯着眼睛,似是在想比他们所说话题更加严肃的问题。
房间里一时陷入一片沉默,太后在思考,皇后无理无据也无从作梗,只暗恨左家不争气·燕浮生偷偷瞄了楚易一眼,见楚易微微点了点头,便开口讲话题转了··燕家商队之事只要太后记在了心上便可,此时若是在这上面花太多的时间,反倒是会引起太后疑心。
“哎呀怎的说起这些事情来了,差点儿就要忘了这件东西了”燕浮生惊呼一声,打破了一室沉寂,而后转身,取过肖娘手上的木盒,“家姐前几日来府里传话,说赵婕妤身怀龙嗣,身子沉重来不了兴庆宫陪太后解闷,故而一直心忧。”
燕浮生适时停下,等着太后接话,而后才好往下说··“赵婕妤有心了·”宫妃之中,也就赵婕妤三不五时地跑来兴庆宫陪她说说话,偶尔还会在这儿住上三五日,这不怀上了龙嗣,才被皇帝强拧着带回了大明宫去养胎,“女人怀胎生子是极辛苦的事情,便让她安心休养吧,一切以龙嗣为重。”
燕姝笑道:“赵婕妤与皇后这不都是孝顺太后嘛,不亲眼瞧见太后安康,她们怎么能安心”·皇后睨了燕姝一眼,心中越发不快。
燕姝这边说着,那边儿燕浮生就将木盒打开,交给了女官··“赵婕妤想让燕家帮忙寻些可辟邪保平安之物,刚巧燕家此去西域除了那那兰提花,还得了一块上乘的血珀。
今日叨扰太后,便是替赵婕妤跑这一趟,将这血珀交予太后·”·“血珀”皇后探头往那木盒里瞄了一眼,“血珀难寻,品质上乘的更是可遇不可求,燕家得了此物竟没能立刻高价卖出怎么觉得你们这血珀像是特地为太后准备的呢”若是特地,便是有预谋、有目的的。
“民女惶恐·”皇后这话说得严重了,燕浮生与燕姝赶忙跪下,燕浮生微微咬唇,犹豫道,“血珀难得,以往寻到了皆是能立刻卖出的,唯有这一枚血珀,我燕家却是不敢擅自售出。”
太后小心地将那枚血珀从木盒中取出,对着光瞧了瞧,见这血珀通明透亮,阳光一照流光浮动,确是上乘之品,最为难得的是这血珀之中还裹有什么东西,当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楚易也是第一次见这血珀,暗道燕家确是有几分能耐,能寻着这血珀,还能将这血珀弄到手,这过程可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这不就是寻常的血珀吗宫中就有几颗,我瞧着都差不多啊,怎么就不敢卖了”说着,楚易又凑近太后几分,仔细打量着那血珀,一脸困惑。
“民女斗胆,请九殿下仔细看着血珀里面的东西·”·“里面”楚易瞄了一眼燕浮生,便又打量起那枚血珀,“这里面的……是草叶”·“是不是草叶民女不知,请九殿下注意它的形状。”
楚易在太后面前扮天真努力辨认的模样有几分好笑,可在太后面前又不能失礼,燕浮生忍得好辛苦··燕浮生就是不肯直说,楚易只能再接再厉,继续辨认,然而看着看着,楚易突然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弹起:“天啊”·太后还没看出端倪,倒是被楚易这一声惊呼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嗔怪道:“做什么大惊小怪的你瞧出什么来了”·楚易又坐了回去,将太后手上捏着的血珀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祖母,您这样再瞧,有没有觉得……这草叶拼成的形状像是……龙”·这龙字一出,太后的心猛地一颤,这一次就不是抱着玩闹的心去审视那枚血珀了。
有了楚易的提点,太后是越看越觉得那草叶拼出的形状像是一条盘龙,盯着敲了一会儿,便小心地将那枚血珀放回盒子,一脸严肃地看向燕浮生··“这血珀乃是天然而成,人是做不得假的。
商队将这血珀带回之时,家父只瞧了一眼便吩咐将这枚血珀收好,此等天赐之物,应属天家,无论谁给多少钱都是不能卖的·家父本想着先将此事告知堂哥兵部燕侍郎,而后再寻个机会将这血珀送入宫中,只是没成想倒是赵婕妤先有托于家姐,民女便将此物带来,献与太后。”
燕浮生的话仅止于此,再说多了就是奉承天家、奉承太后,说得好了可得太后欢心,说得不好便是前功尽弃,倒不如将话留给楚易说··于是燕浮生递给了楚易一个眼神,便闭上了嘴。
楚易会意,偏头嬉皮笑脸地对太后说道:“祖母何以这般神色祖母是担心燕家作假区区一个燕家,哪有这般胆量他们若敢欺瞒祖母,孙儿定严惩不贷不过祖母,孙儿也见过不少琥珀,倒不觉得这块血珀是假的呢。
既是真的,能得此物不是挺好的吗孙儿听说,礼佛之人都将琥珀视为灵物,可驱魔辟邪、安定心神、佑人平安,这血珀又是个中极品,功效岂不更甚这龙盘于血珀之内,得血珀庇佑,岂不是邪佞不侵了这可是祥瑞之兆呢祖母乃是天子之母,本就受真龙庇佑,如今又得此物件,定能长命百岁,亲眼见证我天岚国日渐昌盛”·楚易的这一番话彻底扫清了太后心中的阴霾,太后宽心一笑,道:“你啊,就会耍嘴皮子这血珀放在你那儿,哪日寻个手艺好的工匠,看是要给祖母制个挂坠还是什么的都随你。”
“孙儿谨遵懿旨·”楚易笑呵呵地接下了血珀,小心放了起来··“燕家的商队倒是有几番能耐·”太后笑着看着燕浮生,心中自有盘算。
·☆、第49章 嚣张败家子··常安燕府,腾远堂··巳时过半,燕浮生却还未回府·燕秋尔有些坐不住了·就去兴庆宫送个礼而已,需要花这么长时间难不成还跟太后聊上了可燕秋尔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燕浮生他们今日去见的可是太后啊,人家高高在上的太后,会跟商贾家的女儿闲聊·越想燕秋尔便越坐不住,干脆跟燕生知会一声便跑出了世安苑··见燕秋尔这般心神不定,燕生还真怕他就这样冲去兴庆宫,于是也只好跟着燕秋尔离开世安苑,并及时将想要冲出府门的燕秋尔拖进世安苑。
不过就算是在腾远堂里,燕秋尔也没闲着,一会儿在燕生面前横着走,一会儿又在燕生面前竖着走,再过一会儿就又在腾远堂里走出个对角,定力如燕生一般也是被他晃得头晕眼花。
“五郎,坐下·”燕生揉揉额头,无奈地伸手拉住了燕秋尔的衣袖,这才止住燕秋尔的脚步··送人去的是他,人没去就开始担心的也是他,人都去了还在担心的还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五郎是这般麻烦的性子而且他这样走来走去的也解决不了问题,他看得眼睛都累了,五郎走得不累吗·“什么”衣袖被燕生拉住,燕秋尔茫然地转头看着燕生。
燕生将燕浮生往自己身边儿拽了拽,问道:“一直走来走去的,不累吗”·“不累·”燕秋尔答得干脆,却气得燕生瞪眼。
这孩子,平日里挺沉得住气的,今日这是怎么了他不是说相信三娘吗他相信一个人就是这般表现何况三娘身边不是还有肖娘跟二娘跟着吗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客观地将燕浮生入兴庆宫一事梳理一遍,燕生怎么想都觉得他们的安排已是万全,有熟知深宫的二娘跟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燕生想不明白的是,明明就是非常有把握的一件事情,燕秋尔到底在担心什么·燕秋尔抻着脖子望向门外,满心担忧地向燕生问道:“阿爹,你说姐姐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是出了岔子”·燕秋尔自也是知道有燕姝陪同是一定不会出现纰漏,可就因为去的人是燕浮生,他这担忧是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不会·”燕生十分笃定地说道·若真的出了事,肖娘会想办法传个消息回来,既是没有消息,那便是安然无恙·不过燕生实在是不想再看燕秋尔没头的苍蝇一样走来走去,蹙眉问道,“是你自己坐着,还是我抱你坐着”最近不知是怎么回事,五郎总是不让他抱。
“我自己坐·”果然,燕生话一出口,燕秋尔就老实了,直接转身坐在了燕生旁边的位置··燕生遗憾地撇撇嘴,没多说什么··然而燕秋尔还没坐上一炷香的时间,燕府的门人就跑进来传话,说燕浮生与燕姝回来了。
燕秋尔都等不及门人将话说完,只听到了燕浮生的名字,便猛地窜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才跑到垂花门处,就看见了有说有笑地相携进门的燕浮生与燕姝··燕秋尔长舒一口气,立在垂花门口,笑着迎接燕浮生。
燕浮生没想到燕姝今日会与她一道回府,一路应对下来,燕浮生只觉得脸都要笑僵了·好容易到了家门口,燕姝的嘴却还是没停,燕浮生只能继续笑,故而看见燕秋尔的时候,燕浮生如蒙大赦,松开燕姝的手,两步就跑了过去。
“五郎怎的站在这儿”·先跟燕浮生身后的燕姝行了礼打了招呼,燕秋尔才对燕浮生说道:“我在这里等着迎接咱们燕家的功臣啊怎么样还顺利吗”·燕浮生嘴一撇,吊起眼睛看着燕秋尔,道:“怎么五郎不信我吗”·“怎么会”知燕浮生是佯装出不悦的样子,燕秋尔也配合着拿捏起腔调,“我若是不相信姐姐智勇双全,又怎么将姐姐送进狼窟里去”·“你还知道那是狼窟啊”燕浮生嗔瞪燕秋尔一眼,“你可不知道,我站在太后面前的时候,吓得手心里都是汗”·“先别忙着说,阿爹还在腾远堂里等着。”
一听这话,燕浮生的脚步倏地顿住,前一瞬还挺直的脊背立刻塌了下去,脸上那明媚的笑容也敛了起来,瞬间又回到了燕家那个怯懦的小女儿的状态··“阿爹……在腾远堂等着我”一想起燕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燕浮生就觉得头皮发麻。
燕姝惊讶地看着燕浮生瞬息之间的气质转变,肖娘和夏云齐齐在心里道一声这才是她们认识的燕三娘,而燕秋尔则忍俊不禁··“瞧你这样子,阿爹怎的就这么吓人了让你去见太后的时候也没见怕,阿爹倒是比太后还可怕了”·抬眼见已经到了腾远堂的门口,燕浮生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只偷偷掐了燕秋尔一下,便垂着头跟在燕秋尔身边进了腾远堂。
“阿爹,二姐跟三姐回来了·”燕秋尔将人带进腾远堂之后,便去了自己的位置坐好·今日他可不是主角,便不抢主角们的风头了··“见过阿爹。”
“见过主君·”·各自见礼之后,四个女人便去了自己该呆的位置或站或坐··燕生仔细打量着精心装扮过的燕浮生,却怎么看都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是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吗怎么燕浮生换了身行头却还是那副怯懦的模样·燕生转眼瞄了燕秋尔一眼·是五郎的眼光太特别就中意三娘这样的女子,还是他的目光太短浅没能看出三娘的特别之处·“事情可还顺利”·“回阿爹,一切顺利。”
简介扼要地回答完燕生的问题,燕浮生就一个字都不说了··燕姝眨眨眼,暗想这算哪门子的回答算上“回阿爹”这个前缀也就才七个字,三娘这样说,阿爹能知道什么于是燕姝左右看了看,见这腾远堂里没什么特别需要避讳的,便开口替燕浮生补充说明了一下。
“回阿爹,阿爹的两样东西选得是将将好,不论是那兰提花还是那血珀,太后都很喜欢·不过今儿皇后也在太后那儿,我跟三娘去之前那婆媳俩似是闹了点儿小矛盾,所以我们去的时候太后还在闹脾气。
不过也不碍事儿,九殿下之后去了,太后就高兴了··江湖恩怨宅斗·皇宫里妃嫔虽多,可算上赵婕妤肚子里的那个,陛下膝下也就四位皇子,何况赵婕妤肚子里的那个出来了也未必是个皇子,而目前这三位皇子里边儿,九殿下是最得太后宠爱的,太后是只要见着九殿下就笑得开心。”
“那两样东西,是五郎选的·”·燕秋尔嘴角微抽·燕生在这个时候提这个做什么二姐说是他选的就是他选的呗,非要把事实说出来,你看看二姐尴尬的,笑容都僵住了。
燕生就只是那么一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这话说完,燕生紧接着就说了下一句:“赵婕妤那边儿可打好招呼了你们借着赵婕妤的名头去的,可别出了岔子。”
燕姝立刻将她当日与赵婕妤之间的对话逐字逐句地回想一遍,没让燕生等多久,便开口回复道:“赵婕妤确实应下了,旁的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依着女儿对赵婕妤的了解,她巴不得能有个机会挫一挫皇后与太子的锐气。
尤其赵婕妤现在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了,就算是位公主,也要赵婕妤够得宠才能嫁得好·因此这一次赵婕妤说不定会偏帮咱们·”·燕生点点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而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燕姝却有一句话一直憋在心里,偷瞄了燕生两眼,才犹豫着开口道:“阿爹,这天家的事情,错一步可就是万劫不复,阿爹有必要趟这趟浑水吗咱们燕家这么些年来不也好好的吗”·“去问你堂哥。”
能不能得皇家特权对燕生来说并不重要,对燕家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可他与燕寻的情谊非同一般,若燕寻铤而走险,那他必不会袖手旁观··堂哥燕姝一愣,回忆了半晌,才忆起她还有一位堂哥名叫燕寻,如今任职兵部侍郎。
她就说燕生怎么突然对朝堂之事起了兴趣,若是因为那位堂哥的话也就说得通了··“那……祖母知道这事儿吗”燕生与燕寻拿燕家做赌注玩这么大的赌局,她那事事以燕家为重的祖母能答应燕姝觉得她那个祖母就算是亲眼看着堂哥一家赴死,也不会让燕家折损半分。
“你觉得呢”二娘这么聪明的一个女人,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这事儿是能跟母亲说的吗燕生睨了燕姝一眼,继续思考。
祖母不知道燕姝一愣,心中的担忧又加深了几分,道:“这样瞒着祖母也不是办法吧这纸包不住火,何况日后还要挪用资金,这恐怕……”·“你无须担心。”
思维再三被打断,燕生的脸色沉了几分,“你顾好你的夫家便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二娘管那么多娘家事儿做什么·燕秋尔又翻了个白眼,抬眼看向表情再次僵住的燕姝,说道:“阿爹的意思是如今一切尚且安稳,二姐不必担心,这今后的事情,阿爹和哥哥们也会盘算清楚的。
二姐已嫁为人妇,去年年末又刚为人母,家里家外要照应的事情不少,怎好再让咱们燕家的事情累着二姐二姐的孝心阿爹知道,二姐的心意咱们兄弟心领了,若他日有需二姐相助之时,兄弟们定不会客气的。
哦,对了,说起二姐初为人母,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未曾向二姐道贺,恭喜二姐了·”·“恭喜二姐·”燕浮生赶忙跟着说一句··“恭喜二娘子。”
梁成几个人这也才想起来这事儿··按理说二娘子虽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可作为娘家人,该做到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结果年末那会儿也不知是为什么,这消息竟没传过来,梁成也是前几日才得了消息,还心想着要尽快将这贺礼送过去,不然可就要折了二娘子的面子。
不过让梁成更加好奇的是,他们五郎君是何时知道此事的他明明没有当着五郎君的面儿说过啊··“夏云,去将书房柜子里那套文房四宝拿出来,就当做是我与三姐一道送给小外甥的礼物。
将那柄金如意也一并拿出来吧·”·梁成瞄了燕生一眼,得了燕生的示意,便也出了腾远堂,去看看他们的库房里有些什么·幸而今日五郎君提及此事,不然恐怕还要拖上几日才能想起这事儿。
“五郎怎的这般客气·”燕秋尔这一番话说完之后,燕姝的脸色便也回暖,甚至比之前还要高兴几分,“都是自家人,姐姐还会与自家的兄弟姐妹计较这些不成阿爹、五郎和三娘还能惦记着犬子便是他的福分了。”
·“姐姐与外甥安康,才是燕家之福·”他这二姐夫可是京兆府少尹,这也就是不幸落在了皇城脚下,好似随便从街上拉出一个人都比他有权有势,可实际上有些事情还要是靠着他这位二姐夫的。
皇城脚下的地方官也有他地方官的便利之处··姐弟两人又在燕生与燕浮生的围观之下闲聊了半个时辰之后,夏云和梁成才匆匆赶回,夏云的身后还跟了金豆,不为别的,就是燕秋尔让她去取的那两样东西都是金贵的,她一个人拿着怕给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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