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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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4)
·梁成瞄了一眼夏云和金豆手上的红绸布包,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怕他手上的东西被比下去,梁成赶忙抢先一步,将代表燕府娘家的礼物送给燕姝··人们的视线总是会聚集在后来之物上,梁成可以肯定燕秋尔让人拿出的必是不凡之物,哪怕是些俗物,也必定是价值不凡,因此他还是先将他手上的东西送出去好了。
将东西交到了燕姝的手上,梁成就站回了燕生身后,等着看燕秋尔特地让人取出的这两个物件··当两个红绸布包被缓缓揭开之时,燕姝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文房四宝之中,笔是宣城紫毫,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纸是雪白的宣纸,砚金晕纹歙砚,样样皆是上品。
而那柄金如意更是比燕姝想象中的大得多,约有半臂长,雕工精湛,制作精美·只粗略地打量一眼,燕姝便知这两件礼物皆是价值连城,就连燕府里的郎君们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哎呦喂我的五郎君诶,您是哪儿找来的这柄金如意”肖娘一见那金光闪闪的如意便从燕生身后窜了出来,快步跑到夏云面前,盯着那金如意垂涎三尺,伸手相碰一下,可又像是怕碰坏了一般不敢出手。
“就在西市寻着的,我瞧着好看,就买回来了·”肖娘不愧为燕家金库总管事,每次一见到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她都会扑上去··瞧着好看就买回来了五郎君说得可当真是轻松啊这样沉的一柄金如意,岂是说买就能买的·“敢问五郎君,这柄金如意您是花多少钱买的”·梁成突然有些心疼这府里的其他郎君,他们一个个的挣点儿钱都不容易,结果这钱都没在手里捂热乎,就被五郎君坑骗了去,然后就换回了这些个没用的东西,难道五郎君的那些消息当真值这么大价钱他们不买那些消息就做不了生意了吗·燕秋尔仔细想了想,然后一脸无辜地回答道:“唔……不记得了。”
“这……这么贵重的东西,姐姐怎么好收下”燕姝看着那些东西是当真眼馋,这都是她自己舍不得买的,况且赵家为官,就那点儿俸禄也供不起这么奢侈的东西,若能从娘家人这边得到,燕姝可是求之不得。
只是这东西也是太金贵了点儿,燕姝年长,怎好意思收下·燕秋尔微微一笑,道:“左右我留着也没用,二姐收下就是·”·没用你花那么多钱买这些做什么梁成突然觉得这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他们想买却没钱买的东西,人家五郎君买回来了,还嫌弃没用急着送人,这是什么世道啊干脆他也去贩卖消息得了·“可是……五郎挣钱也不容易,二姐我……”·听闻此言,燕生冷哼一声,道:“收着吧,五郎的钱好挣得很,若当真是血汗钱,他哪舍得去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这些东西放在他那儿也是跟废物一样堆着,不如你带走·这个败家子·”·燕秋尔脸一撇下巴一挑,权当没听见这话·燕生这是嫉妒·燕生并没有责怪燕秋尔的意思,故而那话说完也就完了。
倒是燕姝的视线在这父子俩之间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暗忖燕秋尔似乎颇得燕生宠爱,不然这般铺张浪费的行为怎会这么轻易被饶恕·燕生是个勤俭的人,也要求燕家上下节俭,用得上的物件自是可以买最好的,可若是用不上的,便不要买,不然纵使燕家人再会挣钱,也积攒不下这么大的家业。
作为商人,不就是要学会敛财吗·燕姝至今仍记得燕元当年只是买了一尊玉雕回来,便被燕生好一顿训斥,而今燕秋尔这又是金如意又是极品文房四宝,燕生却只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败家子”,这不是宠爱是什么·“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
留燕姝一起吃了午饭,那之后燕秋尔没能成功地溜回自己的院子,又被燕生拎回了世安苑··“你就不能留点儿钱”走在东苑的大道上,燕生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燕秋尔以为他不会说的话。
燕秋尔偏头看看燕生,而后说道:“我有给自己留钱啊·”·有留花了这么多还有预留燕生蹙眉,继续问道:“你究竟从大郎他们那儿骗了多少钱”·“什么叫骗啊”燕秋尔不满,“我那是正、当、买、卖”·燕生怎么总觉得他是在骗钱他那分明是正当买卖好吗他又没逼着燕齐他们买,他们乐意出大价钱买那些消息,送到眼前的钱他还能不赚吗那有违商道啊·“好好,不是骗。”
燕生伸手拍了拍燕秋尔的头顶,换了个方式问,“那你从他们那儿挣了多少钱”·“不记得了·”燕秋尔拍开燕生的手,“最近卖消息的钱,加上之前收到回礼的钱,还有将他们送来的礼物变卖的钱,应该不少吧”·肖娘从后边探头过来,问道:“五郎君,您都不记个账吗”·“记账”燕秋尔偏头看着肖娘,满脸疑惑道,“为何要记账反正有钱就花,没钱了就挣钱再花,记它做什么”·有钱就花没钱挣钱花五郎君这口气好生嚣张·肖娘也实在是好奇燕秋尔的财产究竟有多少,于是转头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夏云,问道:“夏云,五郎君自个儿不记账,你也没给记着”·夏云一脸尴尬,犹豫着开口道:“肖管事,婢子也曾想过要记着点儿账的,可……”·“说。”
见夏云犹豫了,燕生以为她是怕说了之后燕秋尔罚她,于是先人一步拿出了家主威严··“是,主君·”夏云满是歉意地看了看燕秋尔的后脑勺,然后说道,“婢子是想记着来着,可那些钱到了我们院子里都存不住两天,婢子想记也来不及啊。”
所以主君啊,您可好好教育教育五郎君吧他这样败家,以后成家了可怎么办啊总不能让主君养着他一辈子吧·“存不住两天”肖娘惊讶地看着燕秋尔。
若是她没记错,五郎君的入账可都不是小数目,竟然存不住两天“五郎君,这钱您都是怎么花的啊”·“我也没干什么啊。”
燕秋尔耸耸肩,十分委屈地为自己辩驳道,“我整日被阿爹圈在世安苑里,哪有时间去挥霍那钱就是那么不经花,关我什么事啊”·“还怨我了我没给你时间挥霍你都挥金如土了,我若给你时间你还想去做什么我将燕家财产尽数变卖给你挥霍可好”燕生冷着脸看着燕秋尔。
“那就算了·”燕秋尔撇撇嘴,那模样似还有几分嫌弃燕家财产,“这钱在阿爹手上可以生钱,在我手上就只少不多,若阿爹当真变卖了燕家财产,那给我定是不合算的,还是放在阿爹手里吧,不过阿爹若是先给我点儿零头,我也不介意。”
说着,燕秋尔便嬉笑着看着燕生··“我介意·”白了燕秋尔一眼,燕生大步踏进世安苑··他燕家怎么就出了五郎这么个败家子幸而他燕家有钱,他又会挣钱,不然五郎可怎么办换了别家,他还能愉快地挥霍吗·燕秋尔嘿嘿一笑,跟着燕生就踏进了世安苑。
·☆、第50章 上元节到了·江湖恩怨宅斗··正月十五上元节,本该是个轻松快乐的节日,可对于燕家来说,这却是一年之中最忙的日子之一,除了正常营业的店铺,还要在东西两市增加摊位,兜售一些花灯之类的节日用品,故而一大早燕生与一众郎君们就全体出动,到各自负责的店铺中坐镇指挥去了。
唯独燕秋尔落了个清闲,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觉睡到大天亮··收拾妥当,才刚踏出卧房,燕秋尔就从夏云嘴里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正事··“五郎君,今儿早上二娘子送了盆花过来,但是二娘子来的时候主君与诸位郎君均已不在,梁管事就将东西送到了咱们这儿来,说让五郎君看着处理。”
“梁管事呢”梁成既然在府里,做什么还要将东西送到他这儿来梁成也该知道燕生的意思,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夏云心知燕秋尔再精明也对府里那些日常安排不甚了解,于是笑道:“五郎君该不会忘了今日是上元节吧府里的大事小事一大堆,梁管事该忙得脚不沾地了。”
“今日便是上元节了”燕秋尔一算日子便觉惊讶,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了,“二娘子送来的是什么花”·“就是这盆。”
夏云一个箭步进入暖阁,从里面抱出一盆花,“婢子怕这花搁在外边儿被风吹着,就先在暖阁里放着了·”·见着那花,燕秋尔愣了一愣·那花是那兰提花,与燕浮生两日前赠予太后的那盆长得差不多,也是紫色的花朵,只是这盆那兰提花里还杂着一枝白花。
二娘子送这个来做什么·“这是二娘子送来的二娘子有没有说她在哪儿找到的这种花”·“这花是梁管事转交过来的,梁管事只说这花稀奇,就算是在皇宫里,也只有贤妃的院子里种着,让五郎君好生想想该怎么办。”
“恩,放在桌子上吧·”说着,燕秋尔就先一步踏进了暖阁,夏云则按照燕秋尔的吩咐又将那盆花放回了暖阁榻上的矮桌上··“去忙吧。”
燕秋尔盘腿坐在榻上,托腮盯着那盆那兰提花猛看··这花在如今的常安城里稀有,株数可以按个位计算,寻常人家里是绝不会有,朝廷官员也该是得不到,唯独皇宫里兴许因着番邦进贡还能瞧见那么一两株。
梁成送花来的时候也说过这花在宫里也就贤妃那里有,难道……是赵婕妤从贤妃那儿要来的可是要来何用·昨天燕生与燕征才进宫面圣,听说是与左家人一起进的宫,如此一来也就是说他们的第一步棋走对了,太后有在收到礼物之后与皇帝提起燕家。
而且皇帝经过昨日对比,再过个两三日就该能斟酌出结果了,二娘子此刻得赵婕妤吩咐送这花儿来……·等等若是皇帝这几日就要得出结果,那左家与太子岂不是要抓紧时间了而他们若是想绝了皇帝启用燕家的心思,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是……从他们送给太后的那两件礼物下手·想到这里,燕秋尔立刻穿鞋下榻,扬声冲外边喊道:“金豆”·“诶五郎君,小的在这儿呢”金豆应声,一溜烟儿地跑了进来。
真是的,五郎君每次喊他都这么大声,难道五郎君以为守在主屋门口的只有夏云一个吗他也是兢兢业业地守在那里的好吗·“金豆,立刻找人快马去林府,递上拜帖给林谦,就说我一个时辰之后就到。”
燕秋尔急急忙忙的样子吓着金豆了,以至于金豆没能立刻领会燕秋尔的意思,茫然问道:“林府哪个林府”·“尚书令林府快去”燕秋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金豆一眼。
“哦哦小的这就去安排人,顺便给五郎君安排马车”金豆回神,转身就往外跑··“马车就不用了,给我挑匹快马”·“是”哎呦,这是什么事儿这么急啊金豆一边儿嘀咕着,一边儿往外跑。
见燕秋尔着急,夏云也不多问废话,转眼一想,便提醒燕秋尔一句道:“五郎君,要给尚书令带些什么见面礼吗”·“要不过不用去找了”燕秋尔一把扯下他挂在墙上的山水画卷起来,而后递给夏云,“将这个包起来。”
夏云愣愣地看着燕秋尔干脆果决的举动,接过画之后才反应过来:“可这不是五郎君喜欢的吗”·他们五郎君平日里出门虽不是为了买东西,可若瞧见什么有趣的、好看的,便也会不问价钱地买回来,不过那些东西大多都被夏云收进了暂时充当库房的一间厢房里,只有几样是五郎君特别中意的,便都用来装饰五郎君的屋子了。
这东西都是花钱买来的,五郎君干吗要把自己喜欢的送人啊厢房里不还堆着好些个没用的吗·“无妨·既是想打个人情,那便要投其所好。
尚书令年事已高,别的不爱,就喜欢收集一些字画,这幅也是他找了很久的·”之前燕寻跟他讨,他都没给,要送也得是他自己去送啊,怎么能便宜了别人·燕秋尔又找到梁成,将自己的猜想与梁成说了一遍,而后就将那盆那兰提花打包,快马去了林府。
·林谦与秦九一起站在林府门口等着燕秋尔,还没能看到人的时候就已经闻得马蹄哒哒,速度飞快·待那一马一人跃入视线之时,两人竟从燕秋尔的表情上看出几分急切,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事情不妙。
“秋尔,你怎的今日来了而且怎么这么急”·“两位哥哥怎么还来门口迎我了可当真是折煞了小弟。”
燕秋尔翻身下马,两步就走到秦九与林谦两人身边,脸上笑容一如往常,只是眼神有些凝重,“难得我家阿爹不在,我能随心所欲一天,故而来找两位哥哥一起打发时间了。”
林谦眼珠子一转,对燕秋尔微微一笑,道:“你小子鼻子倒是灵你怎就知道哥哥我今日才得了稀奇物件快进来吧,别站在门口说话。”
于是,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进屋,待林谦示意已进入安全区域,燕秋尔才松一口气,席地而坐,将一直抱在手上的木盒放下,然后推到秦九面前··“这是我家二姐今日一大早送到燕府的。”
秦九与林谦对视一眼,坐到一起,好奇地打开了燕秋尔急着送过来的木盒,见到盒中之物时,两人都是一愣··“这是什么花”林谦尚未见过,觉得十分惊奇。
难得有什么东西是他秦九知道而林谦不知道的,故而秦九有几分得意地说道:“这是那兰提花,从天竺来的·不过秋尔何故又带了一盆过来”·“那日我家二姐,也就是京兆府少尹家的娘子,也是跟着三姐一起去的太后那儿,这那兰提花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可今儿早上她还是把这盆花送来了。”
“这是何意”林谦蹙眉··“这花就算是京兆府少尹或者是户部尚书得了,也是要进献给父皇的,这样的稀有之物,百官甚少私藏,倒不如进献给父皇讨个好。
那这花令姐是从哪儿得来的”秦九不解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耸耸肩,道:“九哥都说这花只有宫中才有,那你说家姐这花能从哪儿得来”·“赵婕妤”秦九蹙眉,“可我记得宫里仅有的那几盆花并不在赵婕妤那里,而是在贤妃那里,而贤妃……”贤妃与皇后的交情素来要好,将这花送给赵婕妤再让赵婕妤送出宫来是为什么·“那贤妃不是与皇后姐妹情深吗怎么又跟赵婕妤好上了”后宫之内的事情,林谦也从秦九那儿听到不少,故而此刻也是想不明白。
燕秋尔又盯着那盆花深思半晌,而后才谨慎地说道:“九哥,先查查看这花上有没有被动什么手脚,若是没有……若是没有,九哥便带着这盆花去太后那里看看吧,我担心左家会背后使绊子。”
“你是说……”秦九心中一惊,表情凝重了起来,“你是说他们会在那盆花上做文章”·燕秋尔点点头:“我是这样认为的,究竟是或者不是,就要等九哥去过兴庆宫之后才能知道了。”
“也好·”林谦仔细想了想,点头赞同了燕秋尔的意见,“还是保险起见的好,不论赵婕妤是什么想法,这盆花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就被送来的,而且这花也不一定要贤妃给,赵婕妤才能有。”
“说的也是·”秦九点点头,然后“啪”的一声扣上了盒子,抱着盒子就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林谦你跟我一起去”·“啊”林谦被秦九硬拽了起来,踉跄着跟上秦九的脚步,“我走了,秋尔怎么办”·“不用管我。”
燕秋尔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我也就是急着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而已·还有,这幅画替我转交给尚书令·今日上元节,谁知道家里会不会出点儿什么事儿。”
“哈你们家就算出了事儿也累不着你吧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你可别做出一副忧国忧家的样子了·”林谦嗤笑一声。
燕秋尔理亏地撇撇嘴·又不是他想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不过也真是奇怪,他怎么就醒不过来呢就连在世安苑的时候也是,有的时候他一睁开眼睛,就能听见燕生他们不大却足以吵醒人的讨论声,可问题是他睡着的时候竟是丝毫未觉,若一直都是这样,他早晚要被人暗杀在睡梦中。
是不是该找个先生给看看·燕秋尔一边寻思着,一边儿牵着马离开了尚书令的府邸··今日上元节,东西两市开得比平时还早,这个时候早就是人声鼎沸了,燕秋尔走到与东市相隔一条街的地方,就已经能听见东市里的喧闹。
燕秋尔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马拐去了东市··东市的某间酒肆里,忙里抽空的燕元正坐在里边喝闷酒··他就不明白了,他在燕家勤勤恳恳了这么些年,他说的话竟还比不上燕秋尔所言有分量吗那燕秋尔了解燕家什么又懂几分世事难测可他前日去燕生面前提意见的时候,燕生竟要他不要担心·还有那个燕秋尔,他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书房里看书不好吗非要做些显眼的事情,如今更是没有自知之明,连自己的身世真相都不知道,竟还敢插手燕家之事·燕元正心烦着,就有人不识相地在燕元对面坐下了。
“二堂哥,好巧啊·”·燕峰到常安燕府已有半月,然而这半个月,燕峰却什么都没做成,本是想在祖母送他过来之后就参与到燕家生意的主体中去,可舅舅竟让他跟着燕新堂四处瞎跑,这半个月来除了喝酒吃饭,竟是没做一件正经事儿。
再说之前与燕秋尔在本家结仇,他本也是想来了常安燕府之后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左右他是祖母亲孙,而燕秋尔只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孩子,就算他欺负了燕秋尔,舅舅也不会说什么。
可谁知那燕秋尔整日呆在世安苑里,他登门几次,舅舅身边的那个梁管事却都笑眯眯地将他挡在了门外,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让他进·而且那燕秋尔竟还有燕征护着,连那燕新堂似也总是想尽办法让他与燕秋尔见不着面。
这一日推着一日,竟就过去了半个月··不过上天助他近日总算是让他看出些端倪,寻到一个机会,那个机会便是燕元··在常安燕府呆着的这半个月,燕峰一直觉得奇怪,为何舅舅那样看重一个捡来的孩子,他的那些堂哥却没有半分抵触,甚至还都跟燕秋尔关系很好的样子,如今看来,怕也是时候未到,这不,他的二堂哥积怨已久,这两日就总是用愤恨的视线看着燕秋尔。
·“你怎么在这儿”燕元掀了掀眼皮看了燕峰一眼,便垂下眼,继续喝他的酒··燕秋尔虽是没有自知之明,可也不是什么讨厌之人,燕元只是怕燕生被燕秋尔迷惑住,毁了燕家的未来。
可这尖嘴猴腮样儿的燕峰简直就是讨厌,瞧他那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着,准是没在想一点儿好事··真不明白祖母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孩子,甚至还为他破例,硬是让快要成年的郎君住进了燕府。
看来燕生的口味有几分是遗传自祖母啊··江湖恩怨宅斗·“三堂哥那边儿今日没什么事要吩咐了,我便得了空闲,想着这常安城的上元节该是比临乡热闹的多,于是便想来开开眼。”
不问燕元是否愿意,燕峰径自坐到了燕元的对面·反正他坐都坐下了,在常安长大的这些堂哥定是不会失礼地将他赶走··“那你可有的逛了,若是不抓紧时间,怕晚上就回不去了。”
燕元不悦地逐客··燕峰一愣,然后像是没明白燕元的意思一样,竟叫了酒菜,打算赖着不走了:“不急,今儿个若是逛不完了,就等明日再说,左右这上元节的节庆也会持续三天。
倒是二堂哥怎的有空坐在这里喝酒我可听府里的人说燕家每年到了上元节的时候都要忙得脚不沾地·”·“脚不沾地也要吃饭·”燕元放下筷子,从钱袋里摸出饭钱放在桌上,准备离开。
见燕元作势要走,燕峰嘴角一勾,不慌不忙地说道:“说的也是,我看这常安燕府里,最清闲的便是秋尔了,只要在舅舅的世安苑里动动嘴皮子,便能调遣燕家上下,莫不是舅舅打算将燕家交给秋尔了”·燕元的脚步倏地顿住,“要想呆在常安城,最先要学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祖母没教过你吗”·“瞧二堂哥这话说的祖母的确是教过我谨言慎行,可却从未教过我要忍气吞声。”
饭菜上桌,燕峰用力吸吸鼻子,好似这小酒肆里的饭菜能有多美味一样,“二堂哥,不坐下一起吃吗我可是连二堂哥的份儿都点了·”·燕元犹豫了。
他是不喜欢燕峰,可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他也不是想要把燕秋尔怎样,只是燕生对他那般维护,他总得想办法给燕秋尔一点儿警告吧亲自出手定是不妥,若让燕峰去做……倒也不是不可行。
于是再三斟酌之后,燕元还是坐回了他之前的位置··燕峰抬眼看了看燕元,得意一笑,道:“二堂哥是知道秋尔的身世的吧”·燕元心里一惊,装傻道:“什么身世”·燕峰轻笑一声:“二堂哥就不要跟我装傻了吧常安燕府里的那点儿事儿,祖母之前都跟我说过。
这西苑的郎君娘子们都是舅舅从外边捡回来的,而东苑的郎君娘子们则都是姨母们的孩子,只不过还没记事的时候便给送进了常安燕府,认了舅舅做阿爹·”·燕元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些事情,就是他们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就算他心中清楚东苑的郎君们都已知道他们府里的这些秘密,他也从未跟任何人倾诉商量过·这件事情大家各自心里清楚是一回儿事儿,可若搬到明面上来说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没得到燕元的回答,燕峰撇了撇嘴,道:“二堂哥可别跟我说什么不知道,几位堂哥都这么大了,我就不信咱们家那几位姨母从未找机会与你们坦白·祖母的心思是好,以为将你们都放进常安燕府认舅舅做阿爹就能稳住燕家的中枢核心,可祖母终究是年岁大了,她怎的就没想过她的那些女儿会瞒着她偷偷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呢二堂哥,你说是吧”·“所以呢”说话间,燕元就已经恢复了他招牌式的微笑。
“所以……嘿嘿·”燕峰奸笑两声,“所以啊,咱们应该是一伙吧虽然你我都不是舅舅亲子,可咱们是燕家人啊,咱们的身上可都流着燕家的血呢舅舅若一直无所出,那燕家的重担就要落在咱们兄弟肩上了。
可这些又与那燕秋尔有什么关系呢他燕秋尔根本就是个外人,凭什么对咱们家的生意指手画脚”·“怎么能叫指手画脚呢”呷一口酒,燕元笑道,“秋尔与新堂一样,都是阿爹亲自培养起来的,就如阿爹身边的管事一般,他们是该替我燕家做事的,这份心力他们该尽。”
燕峰眼珠子一转,陪笑道:“对对,这份心力他们该尽他们该为咱们燕家出力可他们也总得守点儿规矩吧哪有做下属的爬到主子头上的还有啊,我觉得舅舅也真是的,总管事这么重要的职务,怎么能全都交给外人呢那二堂哥与大堂哥又算什么难不成大堂哥与二堂哥做事还要那些管事批准不成舅舅看着精明,可当真是糊涂啊”·“管事们之所以是管事,那是他们有能力担当大任,怎么能说是阿爹糊涂”·“我这不是为两位堂哥抱不平嘛四堂哥也就算了,他年龄尚小,开始经商也没多少年,可大堂哥跟二堂哥不同啊你们二位称得上是燕家的肱骨之臣,可怎的手上却只有几间店铺一两支商队凭什么那些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管事就能统领整个燕家二堂哥,你不憋屈吗”燕峰一边说一边轻拍饭桌,那一脸的气愤还真像是在为燕齐和燕元打抱不平。
“我相信阿爹的决断·”燕元淡淡地说道··燕峰的胆子还真是大啊燕元还以为他只是对燕秋尔不满,却不想连几位总管事都给惦记上了。
不过燕峰说得也不无道理,燕家的生意本就是家族在做,可燕生却愣是在自己之下众人之上设了六个总管事,虽说那六人是与燕生一道打拼至今,可外人终究是外人··“二堂哥,你们就是太善良了”燕峰猛一拍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经意间转身看向酒肆之外,燕峰的眼神倏地一亮。
门外刚走过去的那个不正是燕秋尔吗而且还是一个人嘿,正愁没有机会,这机会就来了·“二堂哥你瞧着吧,那燕秋尔得意不了多久了我还有事,不打扰二堂哥了。”
燕峰突然起身,笑容灿烂地丢了几枚铜板到桌子上,然后飞快地跑出门去··燕元看着燕峰的背影,蹙眉·突然笑得那么灿烂地跑出去,一定不是去做好事儿。
·☆、第51章 被抢又被坑··牵着马在东市里闲逛,燕秋尔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失算了··他逛个东市,牵着马本就有所不便,今日又没带金豆在身边,想买点儿有趣的物件也没人帮他拿。
难道要绑在马背上吗燕秋尔转头看了看走在人群中十分碍事的马,盘算着如果再在这匹马的身上挂上布兜会不会更碍事儿·视线从某处扫过,燕秋尔的眼睛突然一眯,眉心微蹙似是对什么感到疑惑,而后就牵着他唯一的苦力找到了一家骡马行,竟是直接将那匹马卖掉了。
那之后,燕秋尔先去了一家衣帽肆,挑两匹上等绸缎订做了衣服,留下钱之后交代掌柜的将制好的衣服送往燕家,而后便离开衣帽肆,转脚进了一家玉器行,没碰上什么有眼缘的玉器,便又离开去了糕点铺子,这铺子虽不能与金玉阁相比,可燕秋尔还是买了一份马蹄糕打包,而后便在东市的摊位之间来来回回,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瞧着那些摊位上的小物件,走着走着,就看见了某个摊位旁站着肖何,视线再在肖何的身边搜索,燕秋尔就找到了燕生。
不过燕秋尔想了想,却没过去找燕生,反倒是趁着燕生没看见他的时候溜了··后边还跟着两个麻烦的人呢,从他卖马那会儿就跟在他身后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不管怎么说都没必要引到燕生那边去就是了。
不过那两个人燕秋尔并不认识,看那装束只是两个普通百姓而已,身材健硕一看就是体力活做得多,再多做些猜测的话,燕秋尔也只觉得那两个人的气质像是赌徒,可不管对方是谁都应是与他无冤无仇吧可为什么从刚刚开始这两个人就一直跟着他呢如若不是有怨,那就是受人指使了·燕秋尔渐渐拐出热闹的东市,就近去了东市西边相对安静的宣阳坊,一踏进坊门,燕秋尔就突然发足狂奔起来,动作迅猛地钻进了一条小巷。
如燕秋尔所料,他这一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就着急了,慌乱地跑着追了上来··嘴角一扬,燕秋尔突然快速顺着墙边儿一拐,然后就靠在墙上静静地等着后边的两人追上来。
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猛地从燕秋尔身边跑过·燕秋尔静静地靠在墙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两个人慌张而惊讶地四下寻找丢失的身影··不过那两个人左顾右盼了半晌,就是没一个知道要转身的,燕秋尔看得无聊了,突然就掰下一块马蹄糕丢向其中一个人的后脑勺,砸中之后自然是成功地引起了这两个人的注意,而后燕秋尔才开口道:“今日风和日丽,两位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去啊”·这小郎君知道他们两个跟在后边两个壮汉一惊,突然变成一脸凶相地看着燕秋尔。
唉……为何总有人喜欢摆出一副凶相吓唬人呢这么缺乏美感的脸,再加上心怀不轨的意图,他很想一拳揍上去啊·忍了忍,燕秋尔抢在两人开口之前“温柔”地开口道:“瞧两位面色发黑印堂发青,今日似是有血光之灾啊。
走在路上可要小心着陌生人,难保有些贵人不会突然变成扫把星,走了霉运不怕,最怕是要丢了性命啊·”·燕秋尔这似模似样的典型神棍式遣词造句果然将两个普通百姓唬住了,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先被燕秋尔唬得心生怯意。
不过这两人也只是有了些许怯意,并没有放弃对燕秋尔的恶意··两人之中一个胆子大些的,瞪着牛眼冲燕秋尔吼道:“你少胡说八道不想受皮肉之苦就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劫财燕秋尔又仔细地将这二人的表情细细打量一遍,却觉得这两个人并非是以劫财为主要目的。
他的钱袋就挂在腰间,这两人跟了他那么久,也该看到过他取钱的动作,可此时说要劫财的两个人却是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的钱袋,作为主要道具,他的钱袋是不是有些受到冷落了·“臭小子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快把钱交出来”说着,一个壮汉就伸手想要推搡燕秋尔。
燕秋尔眼神一沉,微微侧肩躲开壮汉的手,十分痛快地将钱袋解下来,直接丢了出去:“喏,这里是我的全部家当的·”·另一个壮汉一把抓住飞过来的钱袋,一时有些茫然。
钱袋一落在手上,那人就知道这里面的钱着实不少·可……这位有钱人家的小郎君就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钱交给两个劫匪甚至连讨饶都没有这常安城里的富贵之人若都如这位小郎君这般爽快,那他们这些人可全都要发大财了·不过这小郎君这么痛快地给了钱,他们两人却是难办了。
那人的吩咐是要让这位小郎君受点皮肉之苦,他们原本是计划着在小郎君犹豫或者讨饶的时候直接揍人,可如今看来竟是用错了理由错失了机会·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先前就要出手揍人的那人一咬牙,转头继续威胁燕秋尔道:“就这么点儿钱你当我兄弟二人是三岁的娃娃吗快点儿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我……”·“来人啊有人打劫打劫了快来抓人啊这边儿快来,在这边儿”·巷子口突然有男人高声呼喊,不仅仅是两个壮汉,连燕秋尔都被吓了一跳,从墙角探出头一看,燕秋尔就看到在巷子口拼命呼救的男人,虽隔得远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燕秋尔猜他是已经找到了帮手。
而且奇怪的是那男人的头顶上还顶着一个金色的数字,有别于其他人的红色和绿色,他头顶上的是金色的··两个壮汉显然没有燕秋尔这般轻松惬意,一听有人呼救,两人就慌了神了,暗骂一句之后便拔腿就跑。
“嘿你们俩去哪儿啊”燕秋尔怎能轻易放这两个人走他都还没弄清这两个人的目的呢于是燕秋尔抬脚就照着那个拿着钱袋的壮汉的后背踹去。
“哎呦”壮汉没想到如燕秋尔一般瘦瘦弱弱的小郎君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被踹中后背之后就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没等倒下的壮汉做出任何反抗,燕秋尔两步上前,一脚踏在了壮汉的背上,好不让这壮汉再爬起来。
另一个壮汉一见形势不妙,也顾不得自己的同伴,拔腿就跑··“啧啧真是没有友爱之心,我说,你挑选同伴也不看看人品吗”燕秋尔一边问着,一边在壮汉的背上踏了两脚,留下三个重叠的脚印。
“噗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壮汉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泥土,梗着脖子傲气地说道。
“哦这么爽快要杀要剐都随我”燕秋尔轻笑一声,蹲下身子,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那你说,我若是想剐了你,要从哪儿开始呢”·江湖恩怨宅斗·“我……哼”看到那匕首,壮汉有些慌了,可一想到骑在他背上的只是个小郎君,那话想必也只是说来唬人的,他怕个什么劲儿于是壮汉继续傲气着,冷哼一声,就将脸撇到另一边去,不去看那把匕首,他兴许胆子会大一点儿。
·“呵,还当真是随我啊”燕秋尔眼神一厉,匕首在手上一转,就猛地向下扎了下去··“锵”的一声响,那匕首深深地插在了地上,匕首的刀刃是擦着壮汉的鼻子过去的,并且还在壮汉的鼻尖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口。
“哎呀扎歪了·”燕秋尔遗憾地拔出匕首,在壮汉的衣服上蹭掉了泥土,一边蹭一边语气轻快地说道,“别担心,下一次绝对不会扎歪的。”
当匕首的银光从眼前划过时,壮汉傻眼了,当鼻头上微微感到些刺痛的时候,壮汉伸手摸了一下,就发现指肚上沾了一点儿血,再听燕秋尔心情颇好地说着下一次不会扎歪,壮汉突然惊叫一声。
“小郎君饶命小郎君饶命啊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壮汉一边扑腾一边哭号。
“嗯怎么就求饶了呢明明是你说随我的·”·“小郎君饶命啊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小郎君饶命啊这钱、这钱小的还给您”·燕秋尔看了看被举起的钱袋,轻笑一声,道:“本郎君还不差那些钱。”
闻言,壮汉脸色一僵·他、他不要钱了那他想要什么该不会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吧·“小郎君,得饶人处且饶人。”
方才在巷子口呼救的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燕秋尔的身边,此时从壮汉的手上拿走了钱袋,微笑着看着燕秋尔··“跟在我身后好些时候,还以为你只是想替我呼救,怎的还没走啊”燕秋尔撇撇嘴。
难得他能单独行动一次,竟还被三个人跟踪了,难道是他散发出了求跟踪的气息他以后还敢单独出门吗·“在下失礼了·”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将钱袋递还给燕秋尔,道,“不过在下确实是有事要找小郎君,今日刚好在东市碰见,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故而才一直跟在小郎君身后。
半路上又瞧见这两个人得了人吩咐跟在小郎君身后,在下怕此二人对小郎君不利,却没想到是在下多虑了·不过此二人也是被人收买,只是贪财罢了,可否请小郎君放过他们”·“你说他二人是被人收买那你是见着那幕后之人了”燕秋尔将匕首插回到靴子里,却依然坐在壮汉的背上没起身。
“在下刚巧看见·”男人又恢复了清淡如水的笑容,目光真诚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寻思了一下,对男人说道:“你也只是看见了,却并不认得那人,对吗”·男人一愣,继而笑道:“小郎君机敏,确实如此。”
“小郎君,小的也不知那人是谁,只知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料皆是高档衣料,定是个富贵人家的郎君,可人家只是来找咱们办事儿的,只给点儿钱,怎么可能告诉咱们他的身份啊求小郎君发发善心,放过小的吧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得得得别瞎掰了。”
燕秋尔翻了个白眼,从壮汉的背上站了起来,“下回再让我撞见你抢人财物,我就砍掉你的手”·仔细想想也是,他今日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去了东市,若有人想对他不利,也只能是偶然在东市瞧见他了,没有时间做精密的布置,那人或许该是在东市里随便挑了两个看起来健壮的人,给了些钱财,而后让这二人前来让他受点儿皮肉之苦。
看这两个壮汉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经验老道的样子,顶多只是长得吓人而已··“是是是小的不敢了,不敢了”背上的重量不见了,壮汉立刻就爬起来,冲燕秋尔鞠躬拜谢之后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郎君就这样放过他好吗”看着人跑远了,那男人却有些担忧了··燕秋尔翻了个白眼·这男人谁啊·“方才不是阁下要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吗怎的这会儿又觉得我放了人不好了”·“这……”男人有些窘迫,脸色微红。
“罢了,左右我也只是想知道让他们来为难于我的幕后之人是谁,并无意为难此二人·这次碰上我受了惊吓也算是给了他们一点儿小教训,若不知悔改,下次再遇上便不是这般好过了。”
“可小郎君不是还不知道这想要害你之人是谁吗”男人蹙眉··燕秋尔暗自撇撇嘴·这人的脑子怎么有些不灵光啊。
“阁下不是见过了吗阁下虽不认得,可总还记得对方的样貌吧若将人带到阁下面前,阁下可能认出”·男人一听,立刻信誓旦旦地说道:“这个自然认得出只要再让我见到他,我一定能认出”·“那不就成了。”
燕秋尔抬脚向巷子口走去,“阁下方才说有事找我,找我何事”·这人的脑袋上边儿顶着的金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瞧这金灿灿的颜色想必是代表着对他极有益处吧就为这金灿灿的数字,他也得看看这人是为何找他。
“这个……”明明是男人主动来找的燕秋尔,可燕秋尔一提起所为何事,男人反倒犹豫着不肯开口了··“怎么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情”燕秋尔脚步一顿,转身一脸困惑地看着男人,“如果是想要借钱,你可以直说。”
“不,不是借钱”一听到“借钱”二字,男人下意识地反驳,可反驳之后又觉得不对,尴尬地开口补充解释,“也不是不借钱……总之……总之小郎君可否先随我来待到了地方,小郎君就知道所为何事了。”
这么神秘这男人越是不想开口直说,燕秋尔就越是想要知道答案,于是将钱袋重新系好,燕秋尔便让男人在前边带路,自己则优哉游哉地跟在男人后头。
两人一路无话,燕秋尔一边记下沿途所经之地,一边打量着走在他前边的男人··这男人身上所穿衣物的衣料非是上等,却也不是寻常百姓家买得起的,此人莫非是出身小商户嗯……倒也不像,小商户家的郎君少有他这般沉稳、内敛的气质,只从后边儿看他走路的样子倒似是出身书香门第。
可若是出身书香门第,那来找他做什么·正想着,燕秋尔就突然瞄见了一道熟悉的房门,高高的门楣之上悬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平康坊。
……现在是什么情况前面的这人为何要带他进平康坊难道是坊内哪个楼里的相中了他来求他给赎身的·“小郎君,到了。”
就在燕秋尔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越来越不着边际的时候,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面色尴尬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先停下了脚步,而后愣了愣,愣过之后才开始打量他面前的这座小楼。
此楼位于平康坊西,从坊门边儿数起的第三座楼·楼不高,只有两层,门脸也不大,一楼与二楼之间的地方挂着牌匾,牌匾上写着“花月阁”三个字,是这家店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这楼的上头也是一个金灿灿的数字··燕秋尔眯起了眼睛,沉声问道:“阁下这是何意”·跟了他半晌,就为了将他带到平康坊里一处看起来并不太赚钱的青楼里·“可否请小郎君入内详谈”自知理亏,男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弱了下去,在一个比他小很多岁的人面前显得有几分卑躬屈膝。
“阁下最好能想出个合理的理由·”冷哼一声,燕秋尔推开花月阁的大门,一脸不快地走了进去··辅一进门,燕秋尔就被坐了满堂的男男女女吓了一跳。
今日上元节,这些人难道不需要在白天好好休息好准备晚上迎客·“我的老天青玦还当真把人请来了啊”·“天啊这小郎君可真俊”·“瞧那细皮嫩肉的,乍一瞧还当是个娘子呢”·“休得无礼”男人是跟在燕秋尔身后进来的,进门一听着这些不正经的话心里就是一惊,立刻出声喝止,还小心地打量了一下燕秋尔的脸色,见燕秋尔似乎并未生气,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小郎君,他们不懂规矩,望小郎君莫要与我等粗鄙之人计较。
小郎君请坐·”·燕秋尔睨了男人一眼,冷着脸坐在了男人指着的位置:“现在可以说了吗”·青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燕秋尔请罪道:“请小郎君恕罪,贱奴并非有心隐瞒,只是……只是若非如此,贱奴实在是怕请不来小郎君。”
青玦话音一落,大堂里的男男女女就全都跪了下去··燕秋尔冷笑一声,道:“你如今倒是请我来了,可你以为我来了便会答应你们的请求吗”·燕秋尔的视线从大堂扫过,发现那些掺杂在女人之中的男人并非是这里的小厮,瞧那装束,似乎是小倌·青玦咬唇,无言反驳。
“反、反正小郎君有钱,就帮帮忙会怎样啊”人群中有人不愤,可这话说到后边儿声音就低了下去,似是被人给拦了··“本郎君有钱”燕秋尔眉梢一挑,冷笑着问道,“你们怎知道我有钱”·“是从清平乐坊里传出来的”又有人嘴快道,“前几日就有清平乐坊的人四处炫耀,说常客带了个小郎君去,出手阔绰,打赏给的都是金豆子奴婢们一打听,就知道是燕家的五郎君了。”
燕秋尔一愣,继而扶额·原来还是他自己做的孽啊·想到钱,燕秋尔又睨了青玦一眼·原来这人之前从那壮汉手上拿过钱袋并非是为了还他,而是为了给他们自己留着啊心眼儿倒是不少·燕秋尔又是冷哼一声,这一哼就吓得青玦等人心肝一颤。
燕秋尔将面前的人挨个瞅了瞅,又想了想那两个金色的数字,撇撇嘴,冷声道:“都起来吧,跪着说话不难受吗说了半晌,都没人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找我的吗”·满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一群人给了青玦一个鼓励的眼神,要青玦壮起胆子跟燕秋尔好好商量。
“回小郎君,是这样的,咱们平康坊里的秦楼楚馆颇多,细算起来一共二十六家,可正因为店多,日子也是难过,与清平乐坊一类的店比起来,咱们也就只能混口饭吃,可是……可是最近得了风声,说左家要来收购一些店面,想要开一家能与清平乐坊相抗的。”
左家燕秋尔转了转眼珠子·他前世怎么没听说过左家竟还将家业发展到平康坊里来了·“那不是挺好的吗若有左家护持,你们的生意定会比现在好做,这不是喜事一件吗何故哭丧着脸来找我”·“小郎君有所不知,先不说左家人在商界的风评如何,单说他们想要开青楼一事,他们一旦购了地,是绝不会再用我们这些人的,再要被卖到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兴许小郎君觉得我们下贱,可与其被卖到其他的什么地方任人宰割,倒不如就呆在这平康坊里,在这楼里,我们还敢对恩客说一个不字呢·”·说到心酸之处,青玦竟是哭了出来,听不见哭声,就只能看见从他脸上滚落的泪珠。
也就是说,这些人希望他能从左家嘴下抢出花月阁的这块地方,好为他们提供安身立命之处这买卖,不合算啊···☆、第52章 第一次牵手··“我燕家与左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左家要在平康坊里如何折腾也与我燕家无关,我为何要为了你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累得燕家与左家交恶”·别说,这花月阁里的男男女女姿色气质皆是不错,融洽和谐的气氛也与其他家的攀比尖锐不同,拥有这般优势,怎的就落魄到缩在平康坊的角落里一贫如洗了呢·江湖恩怨宅斗·青玦看着神色莫辨的燕秋尔,咬咬牙说道:“可贱奴听说……燕家近日已与左家是针锋相对了不是吗”·青玦原本就是个淡薄之人,孩提时的经历让青玦的心中再无期盼,连自己的生死都能置之度外,又怎会在意其他事情他便是在生无可恋的状态下被人卖进了花月阁。
原想着早死晚死都无所谓,多活一天也只是多受一天的折磨而已,可花月阁的哥哥姐姐们却是无论他怎么说都不肯袖手旁观,知他对什么都不在意,便日夜陪着他,就连他接待恩客的时候也是时刻关注着,甚至为了他而对将他折腾到奄奄一息的恩客恶言相向。
他初到花月阁的那几年,不知有多少金主被赶出大门,甚至还上了花月阁的黑名单,再不准踏入花月阁一步··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被谁冰凉了,也能再让人捂热了,青玦便是在这年复一年的关爱中有了人样儿,只不过却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那气质与平康坊极不相符,却又对平康坊的恩客们来说是一种诱惑。
可纵使有一个青玦,花月阁原本就清冷的生意也还是更加清冷了,青玦的哥哥姐姐们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几个也过了风华正茂的年纪,早年的那些恩客们便逐渐忘却了花月阁,花月阁没什么名声,亦没什么名扬平康坊的美人,故而也引不来新的恩客。
·两年前,花月阁的原东家不堪花月阁入不敷出,决定将花月阁售出,那个时候,是青玦与留下的哥哥姐姐们凑了钱,将花月阁买了下来,可没了东家,花月阁的生意更是一落再落,只能勉强维持生计,连买新人的钱都没有了。
祸不单行,如今又传出了左家购地的消息·左家在商贾之间的风评素来不好,常安城中有名望的商贾都说左家只会巴结权贵,是为商贾所不齿的·而那些所谓的权贵是如何的恶劣不堪,青玦早就已经体会过了,如今怎能不担忧这一屋子兄弟姐妹的将来·好不容易从清平乐坊那儿打听到了燕家五郎君的事情,青玦又怎么能放弃这次机会他这半生都过得无欲无求,花月阁是他唯一的欲求,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保住花月阁·听了青玦的话,燕秋尔微微有些诧异:“你叫什么名字”皇帝派人出使回纥一事可谓是朝廷机密,他一个青楼小倌是从哪儿知道的·“贱奴青玦。”
“青玦玉玦的玦”·“正是·”·燕秋尔轻笑一声,道:“倒是个好名字,亦合得上你的气质。
你方才说我燕家已与左家针锋相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贱奴是从相熟的恩客那里知道的·”停顿了一下,青玦继续说道,“平康坊里,幸运如清平乐坊,有靠山,且能日进斗金,那里的人便只要想着如何取悦恩客让恩客掏钱就好,可不幸如我们,既没有靠山,也没有收入,若不能从仅有的恩客那里探听到用得上的消息,是很难在平康坊内占有一席之地的。”
恩客果然是美人枕边儿无秘事啊,他是不是应该提醒秦九提防着某些口风不严的朝臣·不过会打探消息这个能力好啊,可惜他有些不太喜欢青玦的性子,这人瞧着也有二十七八了,足比他大了十几岁,而且还是平康坊里的,可他是该用清高来形容这人呢,还是该用不谙世事来形容他总觉得青玦说话少了几分掂量,莽撞了些。
难道有男人偏好这口可他没这个爱好啊·燕秋尔的眼珠子又转了转,盘算一番之后开口道:“你们的难处我已经知道了,可我仍旧未找到说服自己帮助你们的理由。”
花月阁里的众人一听这话,心中便是一凉··青玦更是慌了,急忙扯住燕秋尔的衣摆,急得快哭出来了:“小郎君小郎君,贱奴求您了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燕家乃是常安第一商,买一间青楼所用的钱对燕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您就行行好,当做日行一善吧”·“日行一善”燕秋尔扯回自己的衣摆,睨了青玦一眼,冷声道,“你当我燕家是开善堂的吗我燕家是商人,敞开门来做生意,有买有卖,追求的是利润。
且不说你这青楼日后能否盈利,我燕家是从不做这门生意的,不然这平康坊里也不可能至今都没有燕家的店面,你要我如何说服我家家主收购一家入不敷出的青楼”·“不用很多钱的真的不用很多钱的就、就小郎君钱袋里的那些……不不不,一半一半我就卖岚风,去我房里将地契和所有人的卖身契都拿出来”青玦失态地高喊一声,人群立刻有一个少年转身跑到后院去了。
燕秋尔微微蹙眉·这一半的价钱不是重点,重点是青玦为何将他当成了心善之人啊青玦凭什么以为他会当这个冤大头扔一把钱打水漂他看起来面善吗面善之人就会做丝毫不得益的事情他都引导到这个份儿上了,这青玦好歹也跟他说说花月阁的好啊·燕秋尔哂笑道:“一半这钱袋里的钱虽是我的,可若左家想要这块地,要去找的可是燕家,你这是要我瞒着家主先斩后奏你是只想着给你的花月阁找个靠山了,却是将之后难办的事都推给我了我这一半的钱也是钱,用来买几盒糕点还能填饱肚子,何苦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青玦愕然,仔细一想才发觉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他只当富贵人家有钱,看他们整日流连于平康坊中一掷千金,想必也不会在意花点儿小钱买一间铺子,可他却忘了,左家再不受同行待见也是皇商,背后有皇家,而寻常的商贾就算再有钱,也只是商贾而已。
想明白了这一点,青玦像是被抽干了浑身上下的力气一样,瘫坐在地··周围的人虽没想到青玦所想的那一点,但是他们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单是看燕秋尔的表情,他们便知道他们的期望落空了,年纪小的立刻就哭了出来,而年纪大的则聚集在青玦的周围,说着宽慰的话。
怕自己一个心软就立刻将事情应承下来,或是因为某种触动而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露在脸上,燕秋尔赶忙起身,道:“我很抱歉,这件事情我燕家不会插手·”·并非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按部就班地去做,有的时候稍微缓一缓会有更好的效果,便让那青玦急上半日吧。
何况那青玦既然是来找的他而非燕生,那就是希望他能帮忙,那他何必以燕家五郎君的身份去购下花月阁·燕秋尔转身出门,若有人能仔细看一看燕秋尔的背影,定会发现他离开的速度已经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了。
跑出花月阁的门,晃晃悠悠地出了平康坊,燕秋尔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该如何让花月阁起死回生,这一点很重要··如今的花月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反倒是阻了左家的路会招惹麻烦,弊大于利,他不想为了没有价值的东西花了钱又惹得一身腥。
可若能想出让花月阁起死回生的办法,那便是利大于弊,就是阻了左家的路也未尝不可,他又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左家··“燕秋尔”·没走出平康坊多远,燕秋尔就听到有人用低沉中夹杂着一点点愤怒的声音喊他,而这声音还挺熟悉。
燕秋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笑看来人:“阿爹、肖管事,两位要去平康坊”·奇了怪了,怎么他每次去平康坊都能被燕生抓包·肖何一愣,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平康坊的西门,突然笑出了声。
这五郎君的心思还真是转得快,明明就是他自个儿刚从平康坊里出来,此时见到主君竟还先倒打主君一耙·不过也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谁让主君从东市出来了不骑马、不坐马车,非要步行,结果就拐到了平康坊这边儿,在别人看来可不就像是要去平康坊的样子·事到如今,燕生也差不多摸透了燕秋尔心里的那些个弯弯道道,故而此时直接无视了燕秋尔的诬陷,冷声问道:“你进去做什么了”·“进去去哪儿啊”燕秋尔一脸困惑地看着燕生。
·五郎还跟他装傻燕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只瞪了燕秋尔一眼:“大白天的,你去平康坊做什么是嫌弃我燕家的名声太好了”·“平康坊”燕秋尔故作疑惑地扭头看了看身后,然后惊叫一声,“哎呀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呢从林府回来之后就去东市逛了逛,现在正想要回家呢,怎的就走到这儿来了呢”燕秋尔又是蹙眉又是挠头的,装得像模像样。
燕生一巴掌拍在了燕秋尔的后脑勺上,听得“啪”的一声响之后,心里才算是舒爽了些·五郎这逆子,整天变着法儿地唬弄他·“哎呦阿爹怎么打人啊这要是打得痴傻了可怎么办啊”燕秋尔抱着后脑勺瞪着燕生抱怨道。
燕生冷哼一声,道:“痴傻了好你痴傻了,我就省心了……去林府做什么了”·“怎么梁管事没跟您说吗”燕秋尔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龇牙咧嘴道。
“梁成上元节的时候他会一直在府里,我还没见着他·”是他打得太狠了怎么瞧五郎好像很疼的样子燕生抿嘴,而后伸手将燕秋尔拉到身边,拽下燕秋尔的手,用自己的大手盖住了燕秋尔的后脑勺,轻轻揉了起来。
肖何眨了眨眼·托五郎君的福,他们主君真是越来越温柔了··有人代劳,燕秋尔就放下了手,配合着燕生的脚步向前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二姐今儿早上送了一盆那兰提花,我便转交给九哥了,让他去看看兴庆宫里那盆那兰提花是否安好。”
燕秋尔只说了一句话,燕生的思绪却是百转千回,瞬息之间便拐了八百个弯,而后说道:“赵婕妤想要借此机会打压皇后”·“嗯”·燕秋尔一愣,心知燕生是根据他所说的话做出的猜想,于是便将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回想了一遍,而后再将整件事情的利害关系捋顺一遍,这才发现自己刚得到花时竟少算了后宫争斗这一环,不过倒也无妨,那些个事情就交给秦九和林谦去想吧。
于是燕秋尔耸耸肩,继续说道:“谁知道呢,反正这事儿是交给九哥了·”·五郎这九哥九哥地喊着挺顺口啊燕生揉着燕秋尔后脑勺的手稍稍大力了些。
“嘶”燕秋尔吃痛,猛地躲开··“北去回纥一事差不多该定下了,这几日少出门·”燕生又将燕秋尔拉到自己身边,并肩行走。
燕生虽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跟在后头的肖何可看得清楚,他们家主君这姿态是在保护五郎君·也是,他们燕家突然莫名其妙地抢下左家嘴边儿的一块肉,左家怎么会默不作声·听到这话,燕秋尔眉梢轻挑,吊起眼睛睨着燕生问道:“阿爹这么有把握”·若他们没有赢面,左家便不会对他们出手,何来小心谨慎一说燕生既提醒他少出门,是不是就说明这件事已有定论了·“此乃国事,圣人会选用最合适的人。”
面圣之前,燕生的确是心中没谱,可进宫面圣之后,燕生便有八成把握了·原本是担心皇帝偏袒太子,会借此机会再用左家为太子造势,可实际见过面之后,燕生觉得皇帝对太子的宠爱和偏袒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严重,尤其此时事关重大,皇帝不会容许有丝毫差池。
论及行商,天岚国之中还有比他们燕家更适合的吗燕生这么说那便是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于是燕秋尔接着问道:“让四哥去”·燕生偏头看着燕秋尔,道:“嗯,四郎是最适合走这一趟的。”
“哦·”燕秋尔点点头,暗自决定回去之后要将记忆中的这次事件好好回想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是特别需要提醒燕征的··燕生瞟了燕秋尔一眼。
这小子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怎么不好好担心一下他这个做阿爹的燕家最辛苦的人就是他好吗这没良心的小子·燕生正腹诽着,燕秋尔就突然仰头看着燕生说道:“阿爹吃过午饭了吗”·“……没。”
算这小子有良心·燕生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立刻别过头去,暗道他们家五郎是会读心还是怎么着,怎么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呢·“那我们快点儿走,回去还能好好吃顿饭。
阿爹下午不还要去西市巡铺子吗”说着,燕秋尔就牵住了燕生的手,拉着燕生快步回府··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的手掌大多时候都是微凉的,此时与燕生的掌心重合,那微凉的温度一点点渗透皮肤尽数传递给燕生,又与燕生的体温混合,交融。
燕生虽与燕秋尔亲密,可还是第一次肌肤相贴体温相融,这种感觉很奇妙,似是欣喜,又似是安心·燕生对这种感觉感到困惑,却并不排斥·小心翼翼地反握住燕秋尔的手,燕生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戌时,夜禁的时间早已过了,常安城里却依旧热闹非凡,只因今日是上元节,是一年之中少有的没有夜禁的日子·而与外边的热闹相比,燕府里则冷清得多,燕生与众郎君依旧在店铺里忙活着,娘子们也都在随从的陪伴下外出游玩,如此一来,燕府里的人也就去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都因为忙碌了一天而各自休息去了。
燕秋尔站在世安苑的房顶上,脸上带着一张黑色的半脸面具,面具遮挡着他的半边脸,将那颗泪痣也藏在了底下·带着人们心愿的孔明灯不时从地面升起,飘至空中,而后飘飘荡荡地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今夜是上元节三日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也是燕家最忙的时候,却是他最自由的时间··燕秋尔转头向北望,灯火最为明亮的地方是西市,今天晚上燕生与燕齐、燕元守在那里。
而与西市遥遥相对的东市里则有燕新堂和燕征坐镇,燕浮生和燕思仁则带着一群弟妹出去玩了,梁成和唐硕今夜的任务便是保护这一群小不点儿·这常安城里最热闹的几处地方之中,唯独平康坊里没有燕家人。
天时,地利,而那人和便是白日里特地寻他却被他打击了的青玦··燕秋尔提气纵身,一头扎进茫茫的夜色之中,踏砖踩瓦,最后停在了花月阁的房顶··燕秋尔四下张望,就看到这平康坊里的热闹与努力,可唯独他脚下的这块地方没有人声鼎沸,没有卯足了劲儿地揽客叫喊,用来做生意的前楼里漆黑一片,只有后院里燃着几点灯火。
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吗·明目张胆地落在花月阁的后院里,燕秋尔脚还没站稳,就看见了正独自坐在院子里的青玦··“什么人”青玦被燕秋尔的黑色面具吓了一跳,以为是歹人夜袭,正要感叹时运不济,却见对面的人摘下了面具,那精致的面孔可不就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位燕家五郎君嘛“小郎君”·“身为男子,你也太容易受到惊吓了吧这面具很可怕吗”燕秋尔微微一笑,将那面具丢给了青玦。
青玦伸手接住面具,面色不豫地看着燕秋尔道:“小郎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谈笔生意·”燕秋尔大摇大摆地走到青玦方才坐着的石桌旁,衣袍一撩,便坐在了石桌旁的石凳上。
“生意青玦不记得我与小郎君之间还有什么生意可谈·”青玦冷哼一声,还是坐在了燕秋尔的对面··“呵怎的不自称贱奴了”·青玦被燕秋尔的一句调侃窘得脸色绯红。
“我瞧着你们大门紧闭,难得今夜是个赚钱的大好时机,怎么不开门迎客”·青玦的脸色很快便恢复正常,冷声回答燕秋尔的问题道:“已经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多一天少一天又如何”·燕秋尔轻笑一声:“怎么不管你那些弟弟妹妹了就随便他们被左家卖到什么地方去吗”·“我怎么可能不管”燕秋尔的话刺激到了青玦,青玦腾地站起来,瞪着燕秋尔怒道。
“哦是吗可为何我没看出你有要努力的意思”燕秋尔抬眼看着青玦,冷笑,“今日从你这儿出去之后,我便打听了一下花月阁的事情,你们这几年来的经历我也大抵有数,可我想问问你,你除了凑了钱将这花月阁买下以外,还替花月阁做了什么你有想过该如何招揽生意吗你有想过该如何让花月阁与众不同吗你有想过该如何让花月阁一鸣惊人吗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了花月阁里的其他人留一处容身之处,可你有想过这地方该如何留吗你有想过该如何让他们的未来更顺遂吗·当身份从小倌变成花月阁的所有者,你有好好思考过吗你收购了花月阁难道不是怕丢了自己的栖身之所吗明明就什么努力都没有做过,却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向别人央求帮助我有钱又如何我有钱关你何事你的走投无路又关我何事你该不会以为我年纪小所以好欺吧”·“我……”青玦被燕秋尔一连串的问句问得有几分恼羞成怒,而燕秋尔的最后一个问题更是说中了他的想法,让青玦心虚得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呵还真被我说中了啊·”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原来他不是看着面善,是看着天真无邪是吧“我就说这常安城中那么多的商人,我燕家又那么多郎君,你为何独独挑中了只会挥霍却没有实权的我,原来如此。
你给我出来”··☆、第53章 禾公子诞生··燕秋尔又将那张黑色的面具戴上,而后拖着青玦往花月阁的大门走去,一路上气势汹汹地踹开好几道门,那架势吓得青玦脸色都发了白。
“小郎君……小郎君要做什么我不、我不出去我不出去了”青玦一个劲儿地往后使劲儿,可被花月阁娇养出的身体哪里使得出可以与燕秋尔相抗的力量·燕秋尔丝毫不理会青玦带着哭腔的反抗,一路使着蛮力将人拉出了花月阁,往平康坊的大街上一扔。
“你自己瞧瞧你所在的平康坊是什么样子”燕秋尔笔挺地站在青玦身边,没了平日里的温软,疾声厉色道,“平康坊的青楼大大小小二十几家,只有你花月阁没有后台吗只有你花月阁小门小面吗只有你花月阁入不敷出吗可那又如何今夜平康坊里只有清平乐坊一家营业吗你看看你们的两边,看看你们的对面,你看到人家是怎么招揽生意的吗你看到人家是怎么讨生活的了吗”·一个二十七八的青年当街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郎君责骂,青玦窘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可只要他挪脚想要逃回花月阁,这小郎君就一定会粗鲁地将他拦住拽回来,他逃不掉,就只能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被骂。
“那、那是他们能招揽到客人·”青玦弱弱地反驳··可想而知,青玦的反驳引起了燕秋尔更大的怒气··“他们能招揽到客人那你花月阁为何不能你楼里的人比别人家的姿色差吗有人将你这门面堵住了不让人看见吗”·青玦咬唇,半晌才抖着嘴唇说道:“花月阁已经落魄了,何苦再招揽生意糟蹋弟弟妹妹们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只要能保住他们,只要他们一切安好,我就……”·哈竟还口口声声说他是为了别人,这份胸怀还当真是让人作呕若非是他头顶上那金灿灿的数字看着是顶有用的,他定把这厮丢出去让他自生自灭他今儿就非治治这厮不可·“你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只要他们安好是吗你跟我来”燕秋尔拉上青玦,抢了旁边某家青楼客人刚空下来的马,硬是将青玦拽上了马,像是没听见周围人的各种怒吼咒骂一般,打马就走。
上元节的夜还是冷的,尤其是打马疾行之时,拂面而过的风更是冷冽如刀··青玦从未骑过马,年幼时不曾,入了花月阁之后足不出户更是没机会骑马,而这第一次体验不是在暖阳之下于草场漫步,不是在月色之中湖畔徐行,而是在冷风中飞速疾行,青玦吓得在燕秋尔的胸前缩成了一团,死死抓着燕秋尔的手臂,僵着身子连惊叫都不敢。
燕秋尔对常安城的大街小巷极为熟悉,打马疾行于夜色之中,转眼就入了青龙坊内,缰绳一勒,便停在了曲江的支流旁··“下来”燕秋尔拽着青玦下马的动作依旧谈不上温柔,一路将青玦拖到水边儿,燕秋尔开口道,“你方才说你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只要能保住你花月阁的兄弟姐妹就可以,是吗那好本郎君今日就给你这个机会,你现在投湖自尽,本郎君便立刻买下花月阁……不,本郎君替你花月阁里的所有兄对姐妹赎身,并且带入燕家,保他们日后衣食无忧,更重要的是他们再也不用被人糟践怎样跳是不跳”·青玦呆呆地眨眨眼,有些发懵:“我……我凭什么相信你”·“是要我立下字据还是发个毒誓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若是立下了字据或者发了毒誓,你便要立刻跳下去,不然我便将你丢下去本郎君向来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可不能因为你坏了自己的好名声”虽然言而有信和言出必行这两个词并不是这么用的,可燕秋尔就是想吓唬吓唬青玦。
·“我……我……”青玦看着月光下泛着冷光的水面,双腿大颤··“怎么不跳吗”燕秋尔冷笑一声,“不过就是平康坊里姿色平平的小倌,你凭什么以为别人会无偿帮你我就是把钱丢进水里还能听个响,用来帮你我能得到什么现在我就要你一条命,只要你死,我立刻去救花月阁的所有人,用你一条贱命换花月阁所有人的自由,这买卖可合算得很你不是能为他们放弃一切吗你不是可以为了他们去死吗那你还在考虑什么你倒是跳啊你好好想想,你这一跳,你最珍惜的那些个兄弟姐妹可就全都能脱离平康坊,即使得不到完全的自由,也可以活得有尊严了,多好啊。”
青玦一咬牙,迈开腿向前走了两步,可也只是两步而已,那之后青玦便再也迈不开腿了,而青玦距离水边儿也只差两步··“怎么不往前走了”燕秋尔跟上两步,又站在了青玦身边,“哦,对,我还没发誓呢。”
燕秋尔清了清嗓子,似模似样地开口道,“我燕秋尔指天发誓,在青玦投湖自尽之后,立刻为花月阁内所有人赎身,并带回燕家予其安身立命之处,如违此誓,苍天不佑”·青玦在燕秋尔开口起誓之时便已想阻止,可燕秋尔故意忽略了青玦的声音,而且誓言说得极快,根本就没给青玦阻止的机会。
起誓之后,燕秋尔复又看向青玦,淡然道:“好了,我已立誓,你跳吧·”·青玦的脸色比那月光还要惨白几分,死盯着那冰冷的水面,半晌才语气坚决地说道:“天地为鉴,小郎君既起了誓,可要说到做到”话音落,青玦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迈开腿向前。
燕秋尔一语不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青玦向前··一步·青玦离那水面又近了一分,想这世间冷漠,他早已将生死看淡,有花月阁的哥哥姐姐们爱护,他才得以走完半生,体验这世间少有的关爱与温暖,他知足了。
两步·青玦已站在水边,暗想自己这一副残破的身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就已无颜活于世间,可弟弟妹妹们尚且年少,他们还可以重返正途,还可以过上美好的生活,若能用他一条贱命换他们的安稳未来,倒也是值了。
三步·冰冷的水打湿了青玦的鞋袜,刺骨的冷意自脚底板迅速蹿上,激得青玦打了个哆嗦·原以为他会死在花月阁里,却没想到到竟是要沉尸湖底了,弟弟妹妹们若是知道,该哭了吧·四步五步。
水将过膝,青玦冷得牙齿打颤·哭也不要紧,弟弟妹妹们很快就能过上新的生活了吧他们会很高兴的·他们会高兴的……他们都会过上新的生活……而他的一生却要终结于此,再也没有转机……·六步七步。
因着在水中踉跄一下,青玦虽是走了七步,可实际上的距离要更远一些,以至于水已过腰,流动着的水推得青玦摇摇晃晃的,青玦的身体冷得发麻,那冷似是侵入了五脏六腑一般,难受极了。
他就要死了吗·青玦突然止住了脚步·他要死了吗这就要死了青玦摇晃着站在原地,久久迈不出下一步。
“怎么不走了就差一点儿了·”·燕秋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青玦被吓了一跳,缓慢地转头去看,就看到燕秋尔不知何时竟也下了水,正走在他身边。
青玦晃了晃头·他是冷傻了吧这大冷天儿的,小郎君怎会进到这冰冷的水里··“走……我走……”青玦的声音都已经开始打颤了,嘴上这样说着,青玦却是看着近在眼前的水面,一动不动。
江湖恩怨宅斗·再往前走,他真的会死··“你倒是走啊”燕秋尔似是等不及了,猛推了青玦一把··青玦被推得身子一歪,脚下没能站稳,噗通一声歪倒在水里。
冷水瞬间将青玦整个包裹住,涌入口中直入体内,青玦这才发现,他刚刚所感受到的冷意和难受跟现在一比简直不值一提,呼吸越来越困难,青玦下意识地开始挣扎,挣扎着想要破出水面。
站在旁边的燕秋尔冷冷地看着,见青玦的脑袋似要出水,突然伸手又使劲儿给按了回去··觉得自己一生可悲生无可恋了是吗觉得人能轻易得到一条命所以轻易丢掉也无所谓吗会这样想一定是因为他还没死过那就让已经死过两次的前辈来好好教教他死是个什么滋味·脑袋被人扣住使劲儿往水里按,力道大得青玦完全无力反抗,青玦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不清。
在花月阁里他常被客人恶劣对待,也多次尝过将死的滋味,可却没有一次是这般恐怖的,他怕,他真的怕了··他不想死·这个想法才一出现,青玦就不知道哪儿来了力气,竟挣开了燕秋尔的手,还伸脚踹了燕秋尔的一脚。
燕秋尔被踹得后退一步,知青玦就快站起来了,却没再阻止··“噗哈”青玦破水而出,但两腿发软,怎么都站不直,只能在水里一个劲儿地扑腾。
燕秋尔睨了他一眼,见青玦差不多缓过神来了,便上前一步,作势还要把他按下去··“不要我不要”青玦慌忙躲开,一脸惊恐地看着燕秋尔。
“怎么了你不是想死吗怕你掌握不好深浅花费太长时间憋着难受,我可是好心帮你啊·”燕秋尔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不要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呜呜……我不想死……呜呜……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只是想保住花月阁,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有花月阁了……我就只有花月阁了”说着,青玦竟哭了起来。
“你就只有花月阁你应该庆幸你还有花月阁你以为你很惨吗你衣不蔽体了吗你食不果腹了吗你无房无瓦露宿街头了吗你没手没脚重病缠身了吗你以为你很惨,可你看看这天下有多少人比你还惨多少人想要得到一个花月阁却求而不得你凭什么自怨自艾你凭什么怨天尤人想死你倒是去啊只说不做你吓唬谁呢你倒是尽早死了,好让你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看一看,他们费心费力延续下来的这条命是被人怎样的作践”·燕秋尔对着青玦就是一通吼,吼得青玦越哭越大声,似是要将这么些年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埋怨全都哭出来一样。
“哼走了,回去了·”燕秋尔爽了,便伸手揪住青玦的衣领,将青玦往岸上拖··青玦也不反抗,只管一路哭,一边儿哭一边儿咒骂,咒骂老天,咒骂抛弃他的父母,咒骂将他卖进花月阁的舅父,咒骂那些糟践他的人,总之能想到的人都被青玦骂了一遍。
燕秋尔听着烦,却没阻拦青玦的咒骂·有些情绪总是要发泄出来,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快马回到平康坊,燕秋尔却在离平康坊不远的地方先勒马停住了。
“你骂够了吗骂够了就闭上嘴,别在平康坊里丢人现眼”·青玦的咒骂戛然而止,转头看了看平康坊的牌匾,吸吸鼻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燕秋尔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打马进了平康坊,不理会周围异样的视线,扯着青玦进了花月阁··“天啊青玦你去哪儿了怎么身上都湿了你身后这位是……”·刚一踏进花月阁,青玦就被一群人给堵住了。
他们原本是想跟青玦再商量一下花月阁日后出路的,谁成想竟是没能在花月阁里找到青玦·青玦从不离开花月阁,这突然一消失,所有人都没了主意·都不知道青玦会去哪儿,他们要去哪里找·听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问话,青玦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燕秋尔。
燕秋尔正在想办法拧干自己身上的水,偶然一抬头就见青玦正在看他·看他做什么·“还站着做什么去把湿衣服换了去”·“哦。”
青玦乖巧地应声点头,然后一溜烟儿地跑走了··燕秋尔挑眉·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听话这乖巧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儿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难不成是……欠虐·看着这样乖巧的青玦,其他人也是愣了愣,而后全都看向燕秋尔··“那个……这位阁下,若不嫌弃便随奴婢去后院找件干爽的衣服换上吧。”
“多谢·”燕秋尔也不客气,道了谢之后,便跟着人去了后院,换上一件不知是哪个小倌的衣服,一身的脂粉味儿··换好了衣服,燕秋尔便出了门,一出门就撞上了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的青玦。
燕秋尔疑惑地看着青玦问道:“你站在这儿做什么”·“等你·”青玦低声答道··等他等他还需要站在这门口:“有话跟我说”·青玦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
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这青玦是没事儿,只不过有病··“这花月阁你还卖吗”这一句燕秋尔只是随便问问,青玦若说卖,那他便买下,青玦若说不卖,那他就想办法让青玦想卖。
结果青玦没让燕秋尔多花心思,直接将地契和花月阁里所有人的卖身契给了燕秋尔··“你不问我什么条件就卖了”燕秋尔接过那盒子,狐疑地看着青玦。
“什么条件都卖·”青玦嘴角一扬,微微一笑··燕秋尔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于是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铜板,丢给青玦,语气轻快道:“既然你说什么条件都卖,那我出一枚铜板,买你这花月阁和花月阁里所有人。”
青玦下意识地接住那一枚铜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向下拉扯,最终一脸委屈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忍俊不禁··“花月阁既已归我所有,那这里的一切就都得是我说的算,不然我就将你们送给左家。
还有,花月阁自今日起闭门谢客,你们的日常开支我会让人送来,之后我会抽空过来·该怎么跟其他人解释你自己去想,记住,买下花月阁的不是燕家五郎君燕秋尔,而是禾公子。
禾、公、子,记住了吗”燕秋尔一边说一边往有窗户的地方走,待走到窗边之时,话也已经说完了··“记住了·”青玦赶忙点头应下。
“嗯·走了·”燕秋尔最后将自己的那袋钱丢给青玦,然后抱着装着地契的盒子纵身跃出,踩着常安城各家的瓦片直奔昌乐坊,将地契和花月阁众人的卖身契藏入他在昌乐坊的宅子里之后,才赶忙回府。
燕秋尔回到燕府时已是子时过半,然而燕生与一众郎君却还未回府,只有出去玩的都回来了··燕秋尔偷偷溜回自己院子的主屋后边儿,从后窗翻进了卧房,迅速将身上那不知是谁的衣服脱下来塞到床底下,换了自己的衣服,而后才向外间走去,一边走一边扬声对外边儿喊道:“金豆夏云”·“五郎君,您叫婢子”·训练有素的金豆和夏云一听见燕秋尔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已经下意识地跑到了屋里,两眼无神迷迷糊糊地看着燕秋尔。
看着睡眼惺忪的两人,燕秋尔心下有些愧疚,可该吩咐的事情还是要吩咐,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一身的脂粉味:“睡了一觉热了一身汗,你们去给我弄点儿水来·”·“水哦,水”两个人得了吩咐,又迷迷糊糊地出了门。
这两个人没问题吧燕秋尔轻笑一声,便在房里找起火盆来了·谨慎起见,他得把那套衣服烧了··然而燕秋尔才刚找到火盆端在手里,他此时最不想碰到的人就来了。
“大晚上的敞着门,你不睡觉做什么呢”·听到这个声音,燕秋尔端着火盆僵住了·好死不死的,燕生怎么来了燕秋尔瞄了一眼床下,觉得他那衣服藏的还算是隐蔽,这才端着火盆转身,“惊喜”地看着燕生。
“阿爹铺子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嗯·”燕生将燕秋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疑惑道,“你端着火盆做什么”·“这个”燕秋尔低头看着手上的火盆,急中生智,“还不都是夏云迷糊,竟将火盆放在过道中间了,我这不想给换个地方嘛。”
说着,燕秋尔便将火盆小心地放在了不碍事的地方··燕生走近燕秋尔,伸手揉了揉燕秋尔的头顶,问道:“你不睡觉到处溜达什么”·“人有三急啊。”
燕秋尔咧嘴一笑,“都这么晚了,阿爹不回世安苑休息,来我这儿是有事”若是没事儿的话您就快些回去休息吧·“没事,过来看看。”
说完,燕生转身坐在了外间的胡床上··累了一天,他原本也是想直接回世安苑休息,可走到东西两苑的岔路口时,他的脚步那么一顿,就拐到西苑来了,总觉得不看看这孩子他今晚会睡不好。
·怎么还坐下了呢燕秋尔一惊,也赶忙去燕生身边坐下,刚好挡住他的床··“看看看什么”燕秋尔这是没有话题硬扯个话题来问。
燕生睨了燕秋尔一眼,笑道:“看看你是不是又调皮了·”·燕秋尔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知子莫若父啊·“五郎君,水准备好了……见过主君。”
夏云端着一盆热水进门,看到燕生的时候心里一惊··主君可当真是对五郎君上心啊,都这么晚了还要来看上一眼··“水你要水做什么”燕生再一次疑惑地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心中欲哭无泪,却还必须强颜欢笑:“今儿晚上也不知为何那么热,睡出了一身汗·”·“所以就大晚上的折腾你的女婢”燕生笑着瞪了燕秋尔一眼,视线从燕秋尔的衣领瞄进去,却没发现汗迹。
听了燕生这话,燕秋尔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夏云被吓了一跳:“主君言重了,照顾五郎君是婢子分内之职,婢子自当随时听候五郎君差遣·”·“嗯。”
燕生对夏云表忠心的言论兴致缺缺··“水给我,你出去吧·”见夏云端着那盆水不知如何是好,燕秋尔只得起身解救夏云··燕秋尔这一动,燕生突然闻到一股香气,那香气似是……脂粉的味道可五郎的身上怎么会有脂粉味儿·燕生蹙眉看着燕秋尔,突然开口问道:“五郎,今儿晚上去哪儿了”··☆、第54章 你说我便信··听了燕生的问题,燕秋尔心里一咯噔,尽管知道自己的时间掐算的还算精准,该是没被人发现,可心中有鬼,燕秋尔就总担心燕生是否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燕秋尔将水盆放在了一边之后,才转身看着燕生,道:“没去哪儿啊·阿爹何出此问”·“三娘他们都出去了,你没跟着去”五郎这么不老实的人,会不凑这个热闹吗·“那还真没有。”
燕秋尔摇摇头,颇为遗憾地说道,“晚饭之后不知怎的有些头疼,便没跟他们出去凑这个热闹·”·燕生的视线在燕秋尔的脸上打了个转,而后起身,道:“夜里凉莫要沾水,汗消了就快去睡,再过会儿天就亮了。”
“哦,好·阿爹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燕秋尔也跟着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燕生·终于要走了···江湖恩怨宅斗“嗯。”
燕生点点头,人却是笔直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被看得心慌,忙道:“我送阿爹出去·”说罢,燕秋尔便抬脚上前。
“不用·”燕生一伸手就拦住了燕秋尔的脚步,“我看你躺下便走·”·“啊哦·”他躺下的这个过程有什么好看的吗心中暗道燕生事儿多,燕秋尔却不敢出言反驳,怕哪个字没说对或者哪个表情没做对又要引得燕生起疑。
燕秋尔三步一回头地走到床边,爬上去,钻进被子里,而后卷着被子看着燕生·他躺好了,燕生可以走了吧·如燕秋尔所愿,燕生迈开了脚步,非燕秋尔所愿,燕生向着床边走了过来。
燕秋尔心下大惊·燕生怎么说话不算话不是说他躺下了燕生就走了吗怎的还过来了·燕生一路走到床边,表情莫测,在床边站定之后,盯着燕秋尔看了看,突然一脸嫌弃地开口道:“这么大个人,连被子都盖不好”·燕生一边弯腰替燕秋尔掖好被子,一边伸脚探到床下扫了一圈。
他顺着五郎走过的地方一路走来,越发觉得五郎的身上带着一股子脂粉味儿,还是平康坊里会用的劣质脂粉,尤其在这床边,那股脂粉味更浓了·五郎说他今夜未曾出门,那这脂粉味儿是在哪儿染上的若非与女子极其靠近,又怎会染上脂粉味儿·若是其他什么味道也就罢了,燕秋尔又不是第一次背着他做坏事了,无伤大雅,燕生也不会事事都计较,可这脂粉味儿却总让燕生十分介意,想要一探究竟。
眼角的余光瞄见燕秋尔越来越棱角分明的脸,燕生猛然想起一直被他当做孩子的五郎也年近十五,差不多到了对女人感兴趣的年龄了吧·女人……燕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脚尖刚好碰到了什么东西,燕生脚尖一挑,便将床底下的东西给挑了出来··燕秋尔一听床底下嗞啦一声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瞬就见燕生弯腰将他藏在床底下衣服捡了起来。·燕生一弯腰就闻见了浓烈的脂粉味,将那衣服捡起来抖开一看,燕生的脸色立刻由黑转青··这衣服虽颜色艳丽,可分明就不是女人的衣物·燕秋尔这是……带了男人回来·燕秋尔扶额·他这是什么命啊·“阿爹,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保证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秋尔赶忙坐起来,一脸诚恳地看着燕生··“你倒是说说我在想什么”燕生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燕秋尔··“我……”燕秋尔张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看着燕生。
燕生嘴角绷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燕秋尔,攥紧那套衣服的手隐隐有些发抖··燕秋尔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完全读不懂燕生的神色,是怒到极致反而不显怒意了吗为何他觉得燕生在忍耐着什么·“睡醒了来世安苑,我等你解释”燕生突然将手上的衣服大力地丢到床上,冷哼一声,转身快步出门。
燕生突然间的动作吓了燕秋尔一跳,待燕秋尔想要去追燕生的时候,燕生已经走没了影儿··燕秋尔懊恼地抓抓头发,余光瞥见那套衣服便觉得心烦,于是一把将那套衣服扯落到地上去了。
燕生他……好像是真的很生气·可是他做了什么他知道燕生在看到那套衣服的时候是以为他带了男人回来,也知道燕生是误会到与男人有染,可这些事情真的会让燕生这么生气然而最让燕秋尔不解的是,燕生明明气到不行,却还是将怒气憋了回去,别说冲他发火了,连骂他一句都没有,这又是为什么睡醒了去世安苑他现在哪儿还睡得着啊·世安苑里,燕生形单影只地坐在主屋门前的石阶上已有半个时辰,手边两个空坛,手上还抓着一坛酒。
梁成起夜走出门外时,便看到喝闷酒的燕生,梁成疑惑,举步上前··“阿生·”·听到这个称呼,燕生偏头看向梁成,而后将视线转向繁星点点的夜空,似感叹般说道:“你很久没这样叫我了。”
梁成轻笑一声,在燕生身边坐下:“进了燕家之后,便甚少有机会以友人的身份与你相处,这称呼自是用不上了·”·“也是·”·梁燕两家本是世交,可惜梁成的父亲遇人不淑,以致家业被夺,走投无路之时,便将梁成送进了燕府,两人之间的情谊是从小就建立起来的。
当他开始收养儿子并决定到常安城自立门户的时候,梁成便跟了过来··那个时候梁成便说这常安燕府日后必将形势复杂,这府里,他必须做到不讲情面只讲家法,上下尊卑更是要从一开始就严格遵守,于是他们以身作则,从友人变成了主从,那之后一过就是十几年。
“很久没见你借酒消愁了,发生什么事了”·“方才在五郎那里,我差点儿就对他出手了·”说到这儿,燕生又灌了一口酒,而后继续说道,“你说依着我的内力,若是一掌打下去,五郎得变成什么样儿”·“怎么了他又气你了”燕生的心性磨练到今天这个地步,还能惹他生气的怕也只有那个燕秋尔了。
不过能气到燕生想动手,五郎君还真是有几分能耐啊··“我在他床底下找到一套男装,不是他的,还带着平康坊劣等的脂粉味·”·梁成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五郎君带了小倌回来为何他没收到消息不过……·“就这事儿至于把你气得跟个怨妇似的在这儿借酒消愁管教不好儿子也不必借酒消愁啊瞧你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嫉妒了呢。”
嫉妒燕生一愣,转头呆呆地看着梁成·他现在的这种心情叫嫉妒吗·见燕生这幅表情,梁成也愣住了,半晌之后才抽了抽嘴角,开口道:“阿生,你不是吧……”·“什么”燕生还是一脸的迷茫。
看着一脸茫然的燕生,梁成犹豫了·他该不该说呢作为燕家的梁管事,他有义务向主君谏言,阻止主君误入歧途,可作为朋友,他应该跟燕生说清楚。
“你叫我阿生,现在你是我的朋友·”像是看穿了梁成的纠结,燕生抢先开口道··梁成无奈一笑,道:“我虽知你在这方面迟钝,可没想到竟迟钝至此。
说来也是,我早该发现了的,你的表现实在太过明显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会……”·“长话短说·”燕生不耐烦地打断梁成的连篇废话。
“简而言之,你爱上姓燕名秋尔的小郎君喽·”梁成怪声怪调地说道··燕生一愣,然后不屑地嗤笑一声,道:“他是男子,且小我十四岁。”
“那又怎么样你别老把自己当正常人啊·”梁成话音未落,便得了燕生一记冷眼,不过此时的梁成却没有分毫怯意,继续说道,“你若说这不是爱情,那你倒给我说说它是什么啊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何你整日整日地将那燕秋尔圈在身边为何不管其他的郎君却独不准燕秋尔去平康坊你到底是担心他年幼在平康坊中受欺,还是见不得他在平康坊那样的地方与人卿卿我我你给我说说燕秋尔骗了你多少次了虽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若换成别人,你还能容得下你容他、纵他、宠他,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是为什么你啊,可比你自己想象中的笨多了。”
燕生抿嘴,不说话··半晌之后,燕生才开口问梁成:“你跟我说这些好吗燕家家主有断袖之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梁成拍了拍燕生的肩膀,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道:“唉……我跟着你就注定要替你操心一辈子了,这点儿小事怎能难得倒我又怎能难得倒你最重要的是,自你正式接手燕家生意以来的这十几年里,燕秋尔是唯一一个能让你笑的人,只要他在你身边,你就有个人样儿。
燕家会如何是你的事情,作为朋友,我只关心你·而且,你们俩的缘分兴许一开始便已注定,还记得吗西苑里唯一一个你亲自抱回来的孩子,便是燕秋尔。”
话音落,梁成便也起身,而后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的房间··商场上与人交锋虽有趣,可这游戏都玩了这么多年了,早就变得索然无味,直到此刻梁成才觉得这日子终于要变得有趣了。
燕生眯着眼睛看着梁成的背影,半晌之后才收回视线··他爱上燕秋尔了吗燕秋尔竟就是他当年抱回来的那个孩子虽是无心,可两次他竟都选中了燕秋尔,说是奇迹也不为过了。
梁成说得对,他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笨,既然笨,就不该思考,循着本心去做不就可以了·燕生释然一笑,转身回屋·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睡会了。
燕生这边儿想通了,去睡了,燕秋尔却是当真彻夜未眠,燕生走前那张神情莫测却分明有一点点扭曲的脸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燕秋尔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却怎么也理不清。
“小堂弟,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吓了燕秋尔一跳,坐得发麻的腿没能配上上身体的动作,直接从床上栽了下去。
“喂”燕寻没想到燕秋尔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躲闪,眼看着燕秋尔即将脸先着地,燕寻赶紧伸手抱住燕秋尔的腰,将燕秋尔拉回床上。
燕秋尔咚的一声倒在床上,愤愤地瞪着燕寻道:“堂哥,现在这时辰早已过了你夜袭的行动时间了吧可以请你在夜袭时间以外的时间里以正常的方式从门进来吗”·燕寻挠挠头,尴尬道:“堂哥这不是习惯了嘛。”
“堂哥来找我有事”燕秋尔翻了个白眼,坐了起来··“秦九让我告诉你,两盆花都有问题,花上洒的毒是相同的,所以他将第二盆放了上去,昨日太后暴病,陛下严惩贤妃。
秦九要你们小心·”·燕秋尔眼神一暗·那两盆花果然是牵扯到了后宫争斗,赵婕妤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啊·左家一计不成定会另寻他法,他们会从什么地方下手呢·“太后怎么样了”太后该是这一群人之中最无辜的了。
“无大碍,只是上了岁数,这么一折腾总要卧床几日·”燕寻嘿嘿一笑,而后又问道,“不过秦九要我转告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又是花又是毒的,怎么还跟后宫扯上关系了”·燕秋尔瞟了燕寻一眼,一边穿鞋下床一边说道:“九哥若是没跟你说,便是不需要你知道吧。”
“为什么我不需要知道”燕寻也从床上跳了下来,“我们明明是一伙的,你们怎么倒是自己玩起来了”·“该堂哥出场的时候自会让堂哥玩个开心。”
燕秋尔的脚步一顿,突然转头疑惑地看着燕寻,“这等大事,堂哥怎的不直接去告诉阿爹”·“呃……你知道了堂叔不就知道了”燕寻干笑两声,“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说完,燕寻就大摇大摆地走正门出去了··燕寻又怎么招惹到燕生了不过这意思是让他去告诉燕生倒是给了他去世安苑的借口。
收拾妥当,燕秋尔便来到了世安苑··“五郎君,您来了啊·”梁成正在世安苑里打扫院子,一见到燕秋尔,眼神顿时一亮··燕秋尔往主屋的方向瞄了一眼,问道:“阿爹……在吗”·“嗯,主君在里面呢,五郎君快进去吧。”
主君还真是会挑人啊,五郎君这样貌若生为女子定能成为常安第一美人,而且人聪明,又有经商天赋,八面玲珑的性子刚巧与主君互补,还有一点就是五郎君是个孤儿,主君能成为他唯一的倚靠。
梁成是越看越觉得燕生有眼光,于是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燕秋尔被梁成笑得毛骨悚然,本想先探探梁成口风,看燕生是不是还在生气,可现在却突然觉得此时的梁成比燕生还可怕,他还是直接去找燕生吧。
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有些僵硬地回给梁成一个笑容,然后就一溜儿烟地跑进了主屋,径直去了书房··“阿爹”燕秋尔站在书房门口,探头看着里面的燕生。
燕生闻声抬头,就见燕秋尔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样子·昨夜吓着他了·“进来吧,吃过早饭了”·燕生不生气了燕秋尔踏进书房,依旧是小心翼翼的。
“吃过了·方才堂哥来了,说花的事情解决了,要我们提防着些·”燕秋尔蹭到燕生身边坐下··“他去找你了”燕生偏头看了燕秋尔一眼,神色如常。
燕秋尔暗自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也不再紧绷:“嗯,堂哥好像不敢来找阿爹,他惹到阿爹了”·燕生搁笔,吹干纸上的墨迹之后才转头看向燕秋尔,道:“前几天在街上碰见,弄坏了我一柄新得的剑。”
“原来如此·”燕秋尔点点头·燕生虽只说是一柄剑,可想必那剑也是价值连城的,燕寻那厮究竟是做了什么,竟把剑弄坏了·“解释想好了”·“呃……”燕秋尔摸摸鼻子。
原来不是不计较了啊··“现编也成,说吧,我听着·”·燕秋尔撇撇嘴,道:“就算我解释了,阿爹不信又有何用”·“你说,我便信。”
短短的五个字,燕生语气中的诚恳却听得燕秋尔心里一惊,猛地抬头与燕生对视,燕秋尔几乎是立刻就知道燕生是认真在说这句话的··“那……若我骗阿爹呢”·燕生微微一笑,道:“那便是你的事情了。”
要不要信由他,骗不骗他就只能由着五郎了··燕秋尔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又垂下了头不看燕生·燕生这样说,不是害他连搪塞都说不出口了吗·燕生等了半天没等到燕秋尔抬头,便伸手揉了揉燕秋尔的脑袋,说道:“不想说便不说,出了事记得找我。”
好在燕秋尔没有立刻搪塞他,燕生觉得这已是不错了,不然依照燕秋尔的滑头,想要编个理由搪塞他简直易如反掌,燕秋尔此时没能编出理由,想来是觉得有愧于他的信任,亦是不愿负了他的信任吧。
就算如梁成所说,他是爱上了燕秋尔,可也不能因为他的爱就让燕秋尔做出同等回报·付出不一定会得到回报,经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他懂·但不付出就一定没有回报,这个道理,燕生同样清楚。
何况燕秋尔还小,燕生倒是不急·人就在他身边儿,还能给弄丢了吗·燕生这样一说,燕秋尔就更加愧疚了··燕生一定是故意的是谁给燕生出的主意是梁成吧瞧他方才笑得一脸奸诈,定是他教的燕生以退为进·“主君,左家送了请帖来。”
燕秋尔正在腹诽梁成,梁成便踏进了书房,燕秋尔一听他这轻快的声音便满心不爽,抬头狠狠瞪着梁成··被燕秋尔这么一瞪,梁成有些困惑·他有做过什么惹五郎君生气的事情吗还是主君说了什么不利于他的话·“左家”燕生接过请帖,余光瞄见燕秋尔在瞪梁成也是满心不解,但燕生决定不问。
反正五郎瞪得又不是他,谁管他是为什么瞪,一定是梁成不对就是了··燕生打开请帖,却发现落款处的名字并非是左家现任家主,而是一个小辈的名字·以小辈的名义,送请帖给他这个家主左家可真是好大的架子燕生冷哼一声,便将那请帖丢到了桌子上。
“怎么了”燕秋尔好奇地拿起那封请帖看了看,看过之后也是冷笑一声,“还以为左家会背地里使绊子,没想到却光明正大地送帖子来了,不过方法还是那么不入流。”
“不过竟让个小辈来邀请主君,这分明就是看低咱们燕家·而且说是与同道小聚,这其中会不会暗藏凶险还未可定论·”梁成脸上惯有的微笑变成了冷笑。
燕生想了想,说道:“去还是要去,让大郎去·”·燕秋尔盯着请帖上的那个名字看了看,突然就想起那个人了,急忙对燕生说道:“阿爹,这次交给我去吧。”
“你去”燕生蹙眉··燕秋尔将那请帖又放到燕生面前,点了点那个名字,道:“左一山,左家庶出,在左家并无实权,他设的宴,由我去不是刚好吗”·闻言,燕生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五郎觉得自己在燕家没有实权吗他当真这样觉得·梁成也有些犹豫地说道:“若论身份,由五郎君出面也未尝不可,只是……宴无好宴啊。”
“怕他吗”燕秋尔下巴一挑,极嚣张地说道,“我倒是好奇这左家还有什么法子·”·“五郎君是如何知晓这左一山的身份的”梁成发现燕秋尔知道的总是比他们多一点,像这样庶出的孩子根本就没什么名声,若非刻意去查他们是绝不会注意到,整日闭门不出的五郎君又是如何知晓的呢·燕秋尔得意地睨了梁成一眼,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的耳朵比你灵啊。”
五郎君这耳朵似乎意有所指啊·梁成嘴角微扬,识相地将这个话题打住··“主君,五郎君聪慧,心思转的也够快,让五郎君去也未尝不可。”
燕生略微思索一番,便觉得燕秋尔应付的料,于是点头说道:“那便让五郎去,让唐硕跟着·”·啧啧啧,还用上唐硕了,主君还真是心疼五郎君。
·☆、第55章 三思而后言··正月十七,上元节一过,皇帝就立刻召见了燕家,不知是已考察过燕家商队的实力还是对太后被下毒一事感到震怒,皇帝一见到燕生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于是由燕家出使回纥一事便拍板定案,启程之日也定在了正月二十,他们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正月十九,燕秋尔应邀前往左家在常安城西南的别院赴宴,随行的就只有唐硕和金豆··“五郎君,主君为何让您去赴宴啊这个左家明明是皇商,摆个宴却跑到别院去了,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咱们去干吗啊”金豆驾着马车平稳地向西南而行,一边注意着两边状况,一边向燕秋尔抱怨道。
燕秋尔歪坐在马车里,听了金豆的问话之后便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没有诚意兴许是人家的本家藏了金山银山,怕外人进去了都给偷走了。”
“呿!不就几个臭钱吗?谁家没有啊ぁ”金豆不屑地嚷道··这还真不是谁家都有的··燕秋尔轻笑一声,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便对马车外坐在金豆身边的唐硕说道:“唐管事,我知阿爹给你的吩咐是寸步不离地保护我,但我觉得你现在便前往左家别院,找个视野宽阔的地方藏起来,而后行事会更加便利,唐管事以为呢”·五郎君这是要他隐于暗处唐硕仔细想了想,便应了一声,提气一纵身,便消失在金豆的视野中。
主君最怕的也是左家使阴招,而阴招自然不会在明处用,他若也隐于暗处暗中观察,确实更加有利··听着外边传来衣料摩挲抖动的声音,燕秋尔心知唐硕是离开了,他走得这般干脆倒是让燕秋尔颇感意外。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了近半个时辰,才踩着左家约定的时间停在了左家别院的门口·燕秋尔下了马车,抬头一瞅左家别院门前这冷冷清清的样子,便来了几分兴致··看来今天这宴会是个小型宴会啊,燕秋尔猜这宴席桌上恐怕也只会有他跟左一山两个人吧。
“五郎君,这……好像不对啊·难不成是咱们弄错了日子”金豆也被眼前这番冷清的景象给搞糊涂了·这左家别院不仅是墙外冷清,就连院墙之内也没什么动静。
不是说要宴请常安城的商贾同行吗常安城的商贾何时变得这么少了·燕秋尔把玩着昨日才买的玉骨折扇,睨了金豆一眼,笑道:“怎么可能会搞错日子呢,再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呢。”
商队明日便出发了,今日是左家能扭转局势的最后一日了,便让他来看看这左家会想出什么法子来··燕秋尔“唰”地一声将折扇打开,装模作样地摇着折扇踏进了左家别院的大门。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金豆挠挠头,一头雾水地跟在燕秋尔身后··为了迎接这唯一的客人,左家别院的大门是开着的,门人就站在门边翘首以待,本以为今日终于有机会一睹天岚国商界传奇燕家家主的风采,没成想迎来的竟是位小郎君,这小郎君谁啊·门人将燕秋尔上下打量了一番,见燕秋尔的穿着颇为考究,便知其是富贵人家的小郎君,于是熟练地摆出一副和善可亲的笑容,礼貌地开口问道:“请问小郎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有何贵干”燕秋尔倏地停下脚步,斜着眼睛将这门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后才懒洋洋地开口道,“左家的门人怎的这般愚钝今日不是你左家宴客吗本郎君亲自前来,还能做什么难道来你左家一处别院赏景吗堂堂一介皇商,怎的连个门人都教不好”·“这……”一听燕秋尔这嚣张的口气,门人暗道不妙,虽不知来人是谁,可听这口气就是个不好应付的,“真是对不住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小郎君尊姓大名”·燕秋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看着那门人怒道:“左家宴客,门人却连客人都不认得,左家这皇商当得可真是好啊,只顾着在官场左右逢源,倒是不记得同行有谁了啊”·门人被燕秋尔前后这两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急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燕秋尔还想再骂这门人两句,余光却瞥见有一人从远处走来,于是这到了嘴边儿的话便立刻换了词:“本还想着借此机会与左家结交一番,既然左家这么看不上我燕家,我也不好厚着脸皮留下。
”燕秋尔广袖一甩,作势欲愤然离去··“怎么回事”·左一山是掐算着时间觉得燕家人该来了,便来到别院大门口迎人,以示尊敬。
快到门口的时候,左一山就听见门人在与人争吵,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稚嫩,可绝不是燕生或者燕家的那四位郎君··怕给自己招惹麻烦,左一山便放慢了脚步,想等着门人将事情解决好了他再出去。
他左一山虽是左家庶子,可也是代表着左家游走于常安的商贾之中,在别人眼里也是个能在左家说得上话的人,故而有一些想攀附左家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地缠上他··然而当听到那稚嫩的声音说出“燕家”二字的时候,左一山一愣,赶忙走了出去。
燕秋尔一听到左一山的声音就止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身,只给左一山留了个愤怒的背影··“这……小的……是小的嘴拙,惹恼了这位小郎君,请郎君责罚。”
作为一个门人,在这个时候只能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任何的推托和辩解都会让他的下场更加悲惨··左一山也知道此事未必是他家门人的错,可还是踹了门人一脚,佯怒道:“没用的东西我养你何用”·“小的知错,郎君饶命”左一山下脚不重,那门人也知左一山的用意,于是配合着哭喊求饶。
·左一山狠瞪了那门人一眼,这才对燕秋尔说道:“左府下人无状,还请小郎君大人有大量·”·“哼既然你这么说,本郎君若还生气倒是显得小气了。”
燕秋尔这才转身,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左一山,“你便是左一山”·“正是在下·”见对面的小郎君嚣张放肆,左一山一时拿不准对方的身份,保险起见,便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对燕秋尔一拜。
“哦,原来就是你啊·”燕秋尔撇撇嘴,继续道,“本郎君乃是燕家五郎君,燕秋尔·”·燕家五郎君左一山蹙眉,回想着燕家的五郎君是哪个,可数来数去也只数出四个熟悉的来,怎的就冒出一个五郎君来·江湖恩怨宅斗·“家父与几位兄长都有事要忙,便差我来一趟。
不是说你们左家今天要宴请常安的同行吗怎么没见着其他人”说着,燕秋尔左顾右盼,一脸的疑惑··左一山眼神一晃,忙笑道:“五郎君里边请,酒菜皆已备好,就等着五郎君入席了。”
燕秋尔眼中笑意加深·左一山的反应倒是快,只说酒菜,却不提其他人··燕秋尔装着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抬脚就往左家别院里边走,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一边看一边评价道:“左家这别院怎么这么小啊……这花都没人打理吗瞧瞧,都快枯死了……哎呀这廊柱怎么扎手呢……”·金豆跟在燕秋尔的身后,听着燕秋尔各种故意找茬的怪腔怪调想笑却不敢笑,只能垂着头咬紧嘴唇憋着,可难受坏了。
而左一山则是越听脸色越黑,好不容易忍到燕秋尔说最后一句,左一山听完之后却只想揍燕秋尔一顿··“啧啧,左家明明是皇商,怎么这么穷”·左一山死瞪着燕秋尔的后脑勺,一次又一次地做着深呼吸,而后才勉强挤出笑意,说道:“五郎君说的是,左家就算是皇商,也才在商界混了五年,事业刚起,论家底积蓄自是比不上有百年积淀的燕家了。”
这是说燕家之所以富有并非是因为能力而只是因为做得久了·燕秋尔扬起嘴角,无声地冷笑,而后转向左一山,骄傲地说道:“说的也是,这天岚国还有哪家商贾能似我燕家一般承袭百年哪个不都是昌盛之后急转而下,只在商界留下三五年的功绩,而后便成了人们口中的遗憾。
不过这几年我燕家的风头可比不上左家了,有皇家撑腰就是不一样啊·”·他左家辉煌又不是因为有皇家撑腰才辉煌的左一山气得咬牙,却还不得不笑:“五郎君这是说得什么话,左家岂敢让皇家撑腰,不过就是得圣人赏识,替皇家跑跑腿而已。”
这什么燕秋尔当真是燕家的郎君不是什么旁的人冒充的燕家竟还有这样不懂得三思而后言的郎君吗燕家家主难道就不怕让这位郎君出来会四处树敌吗·“五郎君,快请入席。”
左一山引着燕秋尔来到摆满酒菜的桌前,想着早些用吃喝堵住燕秋尔那张惹人生气的嘴··“嗯”燕秋尔站在桌边,疑惑地看着满桌的酒菜,“家父说你今日是要宴请常安城的所有同行,就这点儿酒菜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吧”·闻言,左一山又是一口气卡在了胸口:“其实今日是左某以个人名义宴请燕家的。”
燕秋尔蹙眉看着左一山,不解地问道:“只请燕家为何”·左一山笑道:“左某一直十分尊敬令尊,总想着若是得了机缘便与令尊促膝长谈一番,结果事与愿违,左某竟是一直未能等到机缘。
前些日子与三五好友闲聊,受了鼓舞,这才鼓起勇气给令尊递了请帖,只是没想到令尊如此繁忙,倒是左某莽撞,唐突了·”·燕秋尔已经入座,摇着折扇笑眼看着左一山道:“你只想请家父一聚,却谎称宴请常安众商家父平生最恨被人骗了,你该庆幸家父今日忙到没空赴宴。”
“五郎君说的是,是左某兴奋过头考虑欠周·”左一山干笑两声,举杯,向燕秋尔一敬,而后道,“冒犯了令尊,还请五郎君莫怪,左某自罚一杯。”
话音落,左一山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燕秋尔睨着桌上的酒菜,面前的酒杯里已经盛了酒,是金豆刚倒上的·撇撇嘴,燕秋尔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折扇。
注意到燕秋尔的表情,左一山开口问道:“怎么这桌上的酒菜不合五郎君的口味吗”·燕秋尔又睨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懒懒道:“平日里都吃腻了,瞧见就没胃口。”
左一山的嘴角抽了抽·燕秋尔不吃,他准备这一桌子酒菜是为了什么·“那……五郎君喜欢什么左某吩咐厨房去为五郎君准备些。”
“嗯……那就来盘花生米吧·”·燕秋尔仔细想了半晌,左一山以为他是要想出什么番邦菜肴,还愁不知厨房里做不做得出,结果燕秋尔要的竟是一盘花生米燕家家主平日里不给他花生米吃吗竟跑到别人家来要了。
不过好歹他的厨房做得出来,他也不必再从燕秋尔的嘴里听到什么嘲讽的话语了·于是左一山立刻命人去厨房弄一盘花生米来给他对面的这位小祖宗··五郎君喜欢吃花生米吗趴在某处房梁上的唐硕暗暗记下,然后没发出任何声音地跟着左一山的人去了厨房。
他要保证五郎君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是干净的··“你这宴上怎么也没个歌舞就让本郎君看着你下饭吗”坐着无聊,燕秋尔便又开始找茬。
左一山愕然·众人皆知燕生不爱嘈杂不喜生人,燕家的郎君们也多受燕生影响,与人小聚或谈生意时都是选清静之处,为了投其所好,他又怎么可能明知故犯可谁知道今天来的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这莫名其妙的燕五郎,可真是头疼死了。
“是左某疏忽了,那……左某现在就让人去平康坊请优伶来为五郎君献艺”为了从这位五郎君的嘴里问出点儿事儿来,他忍了。
燕秋尔白了左一山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本郎君若是想看平康坊的优伶,还来你这儿做什么”·左一山在常安城也混了许多年了,自以为怎样难缠的人都遇到过,可如今他才知道曾经他遇到过的人都是多么的知书达理,那些人当真是顾忌了他们左家皇商的身份,他眼前的这位才真叫难缠打不得也骂不得,他可劲儿地损你,你还得陪着笑应下,左一山从没这么憋屈过·不能再让燕秋尔主导对话,左一山决定转移话题:“年节刚过,不知令尊在忙什么可是又替燕家揽到了新的生意”·“谁知道呢。”
燕秋尔撇撇嘴,“不过最近他常带着四哥出门·”·“哦燕家主与四郎君吗这倒是让左某更加好奇了。”
“好奇什么”燕秋尔好奇地看向左一山··左一山微微一笑,道:“五郎君难道不知吗令尊平日大多是独来独往,身边常带着的就只有唐管事,偶尔会带上大郎君,左某倒是第一次听说令尊带四郎君出门。”
花生米上桌,燕秋尔的视线便被那一盘花生米吸引了,只随口对左一山说道:“是吗你倒是对我燕家的事情很了解啊,比我这个燕家人还了解。
不过也确实如你所说,家父甚少带着四哥做生意,这一次会在一起听说是因为家父想要让四哥带着商队去一趟回纥·”·这花生米到底能不能吃燕秋尔转着眼珠子,四处寻找唐硕的身影。
他是让唐硕藏在暗处,可他也不能藏得连个暗示都不给吧·藏在暗处的唐硕注意到燕秋尔在找他,于是小心谨慎地从房梁上探出了脑袋··一颗倒吊的脑袋突然出现在燕秋尔的视线中,吓了燕秋尔一跳,看出那是唐硕之后,燕秋尔的食指便轻轻在盛着花生米的碟子旁扣了两下。
见状,唐硕摇摇头,而后立刻缩回了脑袋·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可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小心为上··摇头燕秋尔挑眉·摇头是代表没有毒还是不能吃啊燕秋尔看着那一盘花生米感到万分纠结。
偌大的常安燕府里,他果然只跟燕生有默契,其他人这都给的些什么暗示啊·燕秋尔一咬牙,捏起一颗花生米就往上抛,然后脖子一抻,用嘴去接那花生米,结果可想而知,那花生米没掉进燕秋尔的嘴里,反而掉到了地上。
燕秋尔眨眨眼,再捏一颗,再接一次,还是没接着··左一山愣愣地看着燕秋尔与花生米玩耍,越来越觉得举止粗鲁不懂礼数的燕秋尔不像是燕家人了·可他若不是就代表燕家今天根本没派人来赴他的宴左一山思量再三,趁燕秋尔玩得起劲儿的时候,偷偷吩咐下人去燕家走一圈,看看这燕秋尔到底是不是燕家人。
那人快马去快马回,燕秋尔半盘花生米还没玩完,左一山就得到了答案·这行迹荒诞的小郎君还当真是燕家人啊竟还是个受宠的·左一山略微思索一下,而后似有些犹豫般开口说道:“其实今日左某原本是有一事想请令尊帮忙的。”
“哦何事你与我说也是一样的·”燕秋尔刚好也玩累了,便将手上剩下的花生米往碟子里一抛,颇感兴趣地看着左一山,“家父甚少见生人,难得本郎君今日来了,你又请本郎君吃了花生米,本郎君就帮你传一次话。”
一盘花生米就能收买他燕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着调的郎君不过这对左一山来说却是值得高兴的··“其实是这样的,左家一直以来都是以坐商为主,今年也想做做行商的事情,故而想向令尊请教一番。”
“请教如何请教”左家要做行商一卖布的要行商何用去波斯弄点儿织品回来吗·“言传不如身教,左某厚颜,想请令尊允许左家人随燕家的商队走一趟。”
左一山看着燕秋尔,谄媚地笑着··随燕家的商队走一趟他们是想随哪支商队走得哪一趟啊·燕秋尔扬起嘴角,看着左一山道:“行商本就是件麻烦事儿,搞不好是要丢掉性命的,怎能随随便便就带外行人一起”·“也算不得外行人,是我左家新招的行商,也曾走过几趟,只是终究比不上燕家的商队,故而左某才起了这个心思。
不过五郎君放心,只要令尊答应,左家自不会亏待燕家·”左一山一招手,就有人走到燕秋尔面前,递给燕秋尔一方锦盒··金豆一见到锦盒,都不用燕秋尔吩咐,就上前接了过来,自己先打开来看看,确定安全才递到燕秋尔面前。
燕秋尔往锦盒里瞄了一眼,而后看着左一山,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一柄玉如意就想收买他倒不如再给他一盘花生米呢·左一山笑道:“左某知五郎君虽未经手燕家生意,却是极得令尊宠爱,这柄玉如意算是个见面礼,还望五郎君在令尊面前替左家美言几句,左右就是给商队里塞几个人而已,于五郎君来说有利无害。”
燕秋尔仔细寻思一下,才答道:“那行,本郎君便回去与家父商量商量,开春的时候,似有一支商队要南下去琉球,本郎君看看能否将你左家的人掺和进去。”
去琉球左一山愕然看着燕秋尔·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在耍他啊·实在读不透燕秋尔的表情,左一山不敢妄言,只能再次试探道:“开春那就晚了。
左家要这支商队也是想在开春派上用场呢五郎君方才不是说四郎君要带人去回纥吗不如……带我左家的人去回纥历练历练”·“去回纥”燕秋尔哂笑一声,“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金豆,将这玉如意还给人家,咱们,受不起·”·“诶五郎君,你别啊,你……”·“孤倒是想知道,我为何非死了这条心不可”··☆、第56章 燕秋尔受伤··循声望去,燕秋尔便看到两个陌生人一前一后地从左家别院的内院走出来,且神态自若,似是走在自家一般。
跟在后边的人一脸和煦的笑容,温文尔雅,表情中透着一丝疲态·而走在前边的这人气势颇盛,眼中厉芒难掩,锋芒毕露的气魄可不像是商人·左家竟还有这样的人物·燕秋尔用余光瞄了左一山一眼,却见左一山脸色发白,两眼中充满惧意。
惧意如果是自家人的话,不管如何敬畏也不会被吓成这样吧不过也未必,浮生不就怕燕生怕得厉害吗只是这左一山又与浮生不同。
浮生是个待嫁娘子,夫家确定之前她在燕府都是没什么说话的资格的,少了底气自然怕得罪了燕生,故而才那样畏畏缩缩,以求安然·可左一山是郎君,是得了左家家主授意,可以代表左家在常安城活动的郎君,为了给他造势,左家人待他不会严苛,因此左家之内不该有能将他吓到脸色发白的人。
江湖恩怨宅斗·莫非此人不是左家人燕秋尔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答案,这答案惊得燕秋尔起了一层冷汗·他……该不会这么倒霉地碰见太子了吧·“我在问你话,我为何要死了这条心”燕秋尔思考的这瞬息之间,太子楚豫已走到燕秋尔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将十四岁的燕秋尔罩在里面,带着怒意的低沉声音震得燕秋尔有些不舒服。
燕秋尔后退三步,刚好到了一个不需要抬头就能看清对方面貌的距离,而后才开口说道:“此事行不通,阁下自是要死心·只是左郎君既然请了其他的客人来,怎么也不事先知会本郎君一声”·“五、五郎君,这位是……”·听了燕秋尔的话,左一山刚要替燕秋尔介绍一下,楚豫就抬手阻了左一山,冷睨了左一山一眼,才对燕秋尔说道:“我非是客,算是半个左家人。”
燕秋尔一脸恍然大悟,向楚豫一拜,说道:“那倒是本郎君失礼了,登门拜访却未向主人见礼,失礼之处望阁下海涵·”·“回纥一行,左家必须要去。
阿宁,将准备好的见面礼送与五郎君·”·“是·”一直没出声的左宁这才从随侍手上拿过一个托盘,端着托盘走向燕秋尔,待到燕秋尔的面前时,便将那托盘上盖着的红布解开,红布之下是二十个金元宝,而后用温柔的声音说了一句很市侩的台词,“左家从不亏待对左家好的人。”
燕秋尔眉梢一挑,从那托盘上拿起一个金元宝,放在手心上垫了垫,突地嗤笑一声,将那金元宝又丢了回去:“阁下这是看不起本郎君还是看不起我燕家若这么想去回纥,你们便自己去啊,非赖着我燕家作甚没那个能耐,还做什么行商今日这宴若是没有别的事,本郎君不奉陪了”说着,燕秋尔衣袖一甩,转身便走。
见燕秋尔说走就走,左一山和左宁俱是一惊·依着太子的个性,这小郎君凶多吉少啊··果然,楚豫见燕秋尔说走就走,先是一愣,而后怒意横生,暴喝一声:“拦住他”·话音落,就有五人从院子里的树上和房顶上跳下来,一脸凶相地拦在燕秋尔的面前。
燕秋尔的脚步倏地顿住,打量着面前的五人暗道不妙··隐在暗处的唐硕也是呆不住了,赶忙跳下来挡在燕秋尔的面前··“呵我倒是小瞧了燕家的郎君。”
突然冒出来的唐硕着实是出乎楚豫意料之外的,不过也让楚豫对燕秋尔另眼相看了,“原以为燕家与左家一样,只会投机取巧,却没想到竟还是有几分头脑的。”
“太子殿下过奖了·”走不了,燕秋尔也不走了,收起之前那副纨绔的蠢样子,带着一脸笑容走回了他之前坐的位置,泰然坐下··唐硕眼神一紧,却什么都没说,跟着走到燕秋尔身后站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金豆已经被眼前的状况搞得一头雾水,可也知此时的状况于燕秋尔无益,于是也是戒备着,想着等一下若是出事该怎样保燕秋尔平安··燕秋尔如此直白地点明他的身份,却又没向他行礼,这一不敬的举动让楚豫的怒气更甚,却也是好奇更甚。
楚豫接触过的商人只有左家一家,在他眼中,所谓商人便是如左家那般巧舌如簧、卑躬屈膝,就只会讨好别人以替自己赢取金钱与地位,只是投机取巧之人罢了·可此刻在他面前的这位燕姓商人似乎有些不同。
“你认得我·”楚豫大步走到燕秋尔的对面,抢占了左一山的位置坐下,而慌忙站起的左一山便与左宁并排站在楚豫的身后,比起帮衬楚豫的商人,倒更像是楚豫的随侍。
燕秋尔轻笑一声,道:“天岚国的太子殿下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且与左家关系密切,这不是很好猜吗”·楚豫冷哼一声,十分骄傲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话便好说了,这二十锭金子你带走,事情替我办妥。”
燕秋尔没有立刻摇头,当然也没点头,而是端起了桌子上剩下的那半盘花生米,转头问唐硕道:“这能吃吗”·唐硕一愣,而后点点头。
在五郎君对面坐着的那位可是以残暴著称的太子,五郎君竟还有心思吃花生米他到底是有多喜欢花生米啊喜欢花生米的话他们回府去吃行不行啊主君是连花生米都买不起了吗·“能吃你不早说”瞪唐硕一眼,燕秋尔丢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
这个不敢吃,那个也不敢吃的,可饿死他了··唐硕无辜地眨眨眼·他不是给了暗示吗怎么这会儿又怨他了·楚豫眼神一沉,视线在一桌未动的酒菜上逡巡而过之后,心中对燕秋尔的赞赏便又增加了几分。
因着这几分赞赏,楚豫便大度地不去计较燕秋尔的失礼和挑衅··为人君者,要有容人之量,尤其是对有意结交之人或有事相托之人,定要大度有气量·这是父皇一直要求他谨记在心的,他记住了。
嚼了几颗花生米填肚子之后,燕秋尔才再次对楚豫开口道:“承蒙太子错爱,可太子殿下也知道,北去回纥一事,是圣人交给燕家的要事,燕家上上下下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应对,要组成商队前往回纥的人也都是我燕家商队中的精英,事关生死,可容不得外行拖后腿。”
楚豫哂笑道:“你是嫌这二十锭金子少了”商人逐利,就算是一家人不也是相互暗算争抢的吗不会心动只能说明诱饵还不够分量。
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谁缺那点儿金子啊·“太子殿下想必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钱的问题·何况,太子殿下若真想让左家走这一趟,与其在这里与我这身份卑微之人浪费时间,倒不如去说服圣人,要用哪家商队去回纥,还不都是圣人一句话的事儿”·被戳中痛处,楚豫眼神一厉,怒道:“废话少说你若是不答应,便别想或者走出这别院大门区区贱商,本太子用你是你的福分,岂容你推三阻四”·去求父皇他又不是没试过若是能说通父皇,他何苦绕这条弯路父皇向来宠他,可这回不知是怎么了,竟因贤妃的事情迁怒到他头上来了,无论他怎么求,父皇都不肯用左家替换燕家。
这燕家人也不知是耍了什么手段,不仅说服了父皇,还能得太后帮衬,若不是他们半路杀出来拦了左家的路,他怎会落到如此境地贱商·哎呦呦,要杀人了呢,这位太子是将天岚国的律法是为无物了吗·燕秋尔觉得太子这威胁着实有趣,便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呢,别的都好,唯独福薄,太子殿下的这份厚爱,我这区区贱商怕是承受不起啊”·“不识好歹”话音未落,太子楚豫就暴起而来,徒手掐向燕秋尔的脖子。
·绕个远路会累死吗竟然踩着桌子就过来了,这不是给他掀桌的机会吗于是燕秋尔毫不客气地掀翻了桌子,自然是连桌上的太子殿下一起掀了出去。
掀飞了傲气的太子殿下,燕秋尔赶忙拉着金豆退到安全距离,唐硕则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表情森然地盯着一旁的五个太子侍卫,大有他们谁敢冲过来他就要谁命的架势。
“太子殿下可想清楚了”不等楚豫发怒,燕秋尔就抢先威胁道,“今日知道我来左家别院赴宴的可不止燕家一家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别人会如何想左家难辞其咎,太子殿下怕是也脱不了干系”·“不过是杀你一个贱民谁还能说本太子个不字谁敢”楚豫狼狈地爬起来,在左一山和左宁的帮助下清理掉身上的饭菜,怒发冲冠。
“哈谁敢谁不敢朝中多少老臣想让这太子之位易主他们就缺一个借口了,我燕秋尔不介意做这个借口,再为太子残暴添上一笔倒是太子殿下,若为了我等贱民丢了太子之位,岂不是得不偿失”希望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凶暴,而不是愚蠢。
显然,暴怒之下无理智,楚豫一听到燕秋尔的话立刻就想到这两年朝中重臣对他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憋在心里的怒气尽数爆发,横眉怒瞪燕秋尔一眼,便猛冲过来,扬手一章劈向燕秋尔。
唐硕没想到楚豫连句话都不说就如同发怒的野兽般冲了过来,见楚豫下手毫不留情,唐硕来不及多想,一闪身就挡在了燕秋尔的面前··燕秋尔两眼一眯,抬脚朝着唐硕的膝窝猛踹一脚,在无防备的唐硕猛然跪地的瞬间扬起玉骨扇,全力抽打楚豫劈下来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合拢的玉骨七骨扇抽中了楚豫的手腕,其中劲道竟是打得楚豫一个趔趄··“多事”燕秋尔伸手将唐硕拉起来,还顺便瞪了唐硕一眼。
唐硕抿嘴·身为护卫,他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安全,可怎么主君和五郎君都是一个德行关键的时候管他做什么他尽忠尽责还成了多事了唐硕有些委屈,可心里也有几分窃喜。
“胆敢以下犯上你可是给了本太子一个杀你的最佳理由”看着自己手腕处的红肿,楚豫简直是要气疯了,夺了一个人的剑便刺向燕秋尔。
“那边的五个交给你”燕秋尔推了唐硕一把,便迎上了楚豫的剑··以下犯上又怎样燕秋尔就不信楚豫敢让皇帝知道今天在左家别院发生的事情,若当真被皇帝知道他在背后搞小动作,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楚豫·“剑……”唐硕伸出手要将自己的佩剑借给燕秋尔用,却又被燕秋尔给推了回来。
“你自己留着吧”他这玉骨扇可不是白买的·“锵”的一声,玉骨扇的扇骨与剑刃相撞,燕秋尔抵住楚豫的剑,高声道:“太子在圣人面前接连犯错,可不好一错再错了。
何况惹怒燕家的后果,左家可承担得起太子莫要因着一时之利而让圣人寒心”这话他自然不是说给楚豫听的,看楚豫这样子也是听不进去了。
难怪满朝文武皆对太子失望,今日一见燕秋尔算是领教了楚豫的自大和莽撞··左一山急了·他原本就不同意利用燕家一事·燕家在商界风评如何、燕家人心性如何,太子不知难道左宁也不知吗他们怎会以为此处有一线生机何况北去回纥一事,他们已是错失良机,此时贸然行动倒不如以退为进,待太子在政事上有所成,再得圣人欢心,那之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左宁在想什么呢·“宁哥那燕家五郎君若是死在咱们家别院里,燕家岂会放过咱们就算排行第五那也是燕家的郎君那燕家家主是何等心性、有几分能耐,宁哥你难道不知吗”·左宁静静地站着,任身旁的左一山火山眉毛他也分毫不动,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楚豫与燕秋尔交手。
他怎会不知道燕家家主行事果断不畏强权他怎会不知道燕家上下一心且从未出现过小人他又怎会不知此计难成可就是难成才要做啊,就是难成,才要让楚豫来做。
亲眼看着楚豫的剑在燕秋尔的身上留下了两道血口,左宁才猛然惊慌出声喊道:“太子殿下请息怒殿下,您不能杀他”话音未落,左宁的人就已经到了楚豫的身边,看着燕秋尔扬起了折扇,便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楚豫的身前。
“啪”的一声,左宁的脸被抽中,向一边跌倒··“阿宁”楚豫一惊,也顾不上燕秋尔了,赶忙去接左宁··燕秋尔有些怔愣,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骨扇,再看看倒地似十分痛苦的左宁,蹙眉。
他没能收住吗不应该啊··“殿下……殿下您不能杀他”左宁一见楚豫蹲下,便拉住楚豫的两边衣袖,死死拽着,“左家虽为皇商,可在商界的地位终是比不上燕家,燕家才是天岚国内名副其实的第一商啊殿下对燕家只能拉拢不能得罪阿宁不在意燕家是否会向左家复仇,可万不能让燕家记恨上殿下啊”·“阿宁,你有没有事伤着哪儿没”刚刚好十分凶暴的楚豫此时脸上只剩下担心和慌张,任由左宁拉着,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左宁,左宁说的那些话他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
“阿宁无事·”左宁摇摇头··燕秋尔懵了·这又是闹哪出左宁是在帮燕家求情还是在帮燕家结仇那话乍一听似是要太子放过他善待燕家,可细细一品却又好像不是。
怎么回事儿·江湖恩怨宅斗·“五郎君,快走”唐硕却是顾不上分析左宁心里的那点儿算计,他只知道此时是他们离开的最好时机,尤其燕秋尔的身上还受了伤,虽非重伤,也于他们来说也是不利,不能力敌就只能……逃了。
“哦”燕秋尔回神,看了看左一山,再看看左宁,拉上金豆就跟唐硕一起趁乱跑出了左家别院··上了马车之后,燕秋尔还在琢磨。
今日所有事情的发生都似是顺理成章,可燕秋尔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燕生的心性在商界是出了名的正直,左家在商场混了这些年,怎会不知就算与燕生并无交情,也该对燕生的一切有所耳闻吧还是他们坚信燕生一定不会亲自来可燕家的团结也是众商皆知的,既然如此,究竟是谁让他们来收买燕家的而且太子殿下就没想想燕家突然参与其中是不是投靠了谁这样贸然宴请收买,太子就不怕被人抓住把柄·还有那个左宁,他最后挑选的那个劝架的时机是否有些微妙了他与楚豫交手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了,他是经过了半个时辰才想起来左家惹不得燕家最后那段充满违和感的劝说又是怎么回事儿·想不明白,燕秋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不该搅这趟浑水,麻烦死了·“五郎君,属下背你·”马车停在燕府的大门口之后,唐硕便从车辕跳下,待燕秋尔从车厢里露头之时,就转身蹲下,作势要背燕秋尔进门。
燕秋尔抽了抽嘴角,道:“唐管事啊,我伤着的是胳膊,又不是腿,你背我作甚”哂笑一声,燕秋尔避开唐硕跳下了马车,想了想,突然对金豆吩咐道,“金豆,你先进去看看阿爹在不在。”
“啊为什么啊我的五郎君诶您这个时候还管主君在不在做什么啊咱们赶紧进去吧快找个先生来给您看看伤口才是要紧的啊”都受了伤了,五郎君怎么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啊他那袖子可都被血染红了啊·“什么伤口”简洁明了的四个字,毫不拖沓的语调,干脆利落的声音,问话的人不是燕生是谁·燕秋尔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转身用笑脸迎接燕生。
他有种预感,这两道剑伤若是被燕生知道了会很麻烦,但目前来看,要瞒过燕生是不可能了,谁让随行的除了金豆还有一个对燕生忠心耿耿的唐硕呢··果然,燕秋尔才刚在心中赞美了唐硕的忠心,唐硕就开口回答了燕生的问题:“回主君,是五郎君受了伤。”
闻言,燕生蹙眉·五郎不就是去赴个宴吗怎的还把自己弄伤了是磕着了还是碰着了·“怎么伤了”燕生盯着燕秋尔的后脑勺,大步走到燕秋尔身边。
“是剑伤·”·燕生的脚步倏地顿住,转头瞪着眼睛看着唐硕,问话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你说什么”·“是……是剑伤。
在左家别院碰上了太子·”唐硕咽了口口水,而后立刻在燕生面前跪下谢罪,“属下失职,未能护五郎君周全,请主君责罚·”·肖何站在燕生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口。
有几息的时间里,燕生是静默的,脸还是朝着唐硕的方向,目光却一片茫然,这几息之后,燕生突然就动了,一个箭步到燕秋尔身边,打横抱起燕秋尔就往燕府里冲,只留给唐硕和肖何一句略显慌张的急吼“去请先生”·燕生从不大声说话,更没吼过,燕生从不疾走,更没跑过,但是此时,燕秋尔竟有幸见到燕生的两个第一次。
“阿爹,我没事,划破了皮而已·”燕秋尔缩在燕生怀里低声安慰一句,燕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只是脚下的速度不减··燕秋尔盯着燕生绷紧的下巴瞧了瞧,抿嘴。
·☆、第57章 傍晚写情书··燕生抱着燕秋尔一路风驰电掣般回了世安苑,将燕秋尔放在床上之后才注意到燕秋尔抿着嘴的表情有些不对··“怎么了疼吗”燕生有些紧张地问道,一边问着一边伸手解开燕秋尔的衣扣。
这一个多月有大半时间都住在世安苑的燕秋尔早就习惯了与燕生这样的互动·燕生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可对他的照顾却称得上是无微不至了,尝试阻止失败之后,燕秋尔便由着燕生去了,而时间一长,燕秋尔便也习惯了。
“不疼·”燕秋尔摇摇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小心地脱下燕秋尔的最后一件上衣,燕生的注意力立刻就被他满是血迹的右臂吸引了去。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亏五郎在大门口那会儿还是笑着的·燕生去外间找来了布巾和水,动作轻柔地帮燕秋尔擦掉手臂上的血迹··“武艺不精,又没有实战经验,你怎么敢跟太子交手唐硕做什么去了”问到唐硕的时候,燕生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怒意。
“谁知道太子今日会去啊·”燕秋尔嗫喏一句,继续说道,“阿爹别怪唐管事,那会儿又不是只有太子一人,唐管事以一敌五也不轻松·”·将燕秋尔的胳膊擦干净之后,燕生才放下心来。
那伤口确实没有多严重,只是燕秋尔先前一直动,伤口止不住血,这才湿了衣服,看着有些骇人罢了··梁成请个先生也不知道请到哪儿去了,燕生等不及,便只得翻找出他曾经随手丢在卧房某处的伤药和绷带,熟练地替燕秋尔包扎起来。
这伤药和绷带都是燕生自用的,早几年燕家成就更上一层楼之时,不少人将他视为眼中钉,有段时间他的身上每天都会添新伤,连大街上的乞儿都要防备三分·自那之后,燕生便习惯性地在卧房里放上些伤药什么的,只是没想到会有一天将这些东西用在别人身上。
“不许再这么莽撞·太子何人岂是你应付的了的”·“太子怎么了太子了不起啊”燕秋尔下巴一挑,不愤地嚷嚷道,结果被燕生瞪了一眼就熄火了,撇撇嘴,讨好地对燕生笑笑,道,“阿爹别担心,我可没莽撞。
今日之事太子理亏,就算他想要到圣人面前告状,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不会允许,不然受罪的定不是咱们燕家·而且如今燕家正为圣人办事,圣人自会多关注燕家一分,太子是明里暗里都不好对燕家下手。”
燕秋尔得意地说完,燕生却只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我是在担心燕家”这小没良心的,他哪句话是在担心他给燕家惹麻烦就算这小子给他惹了麻烦,他做了十几年的家主了,还解决不了吗·“呃……”不是吗燕秋尔疑惑地眨眨眼。
燕生气闷,在燕秋尔的头上拍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梁成终于是把先生请来了,只是燕秋尔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总也不能拆开再包扎一遍,于是梁成只得跟先生赔了个不是,给了先生二十个铜板,便又让人将先生送回去。
唐硕跟在梁成身后进门,转头看看燕生,再看看燕秋尔,无声地跪下··燕秋尔一愣,抬眼看向燕生··“起来吧·”燕生也不是在生唐硕的气,非要说的话,他该是在生自己的气。
明知道左家不怀好意,他还让五郎去了,若他能提前算到太子会去,他便也不会让五郎去了,“怎么回事”·唐硕依言站了起来,认真地回答燕生的问题道:“回主君的话,今日之宴是专为燕家设的,左一山的请帖只发了燕家一家,宴上并无他人,左一山也没做什么手脚,但五郎君打算离开的时候,太子与左宁突然从后院走出来。”
·“后院”燕生蹙眉··这是算好了等着逼迫他燕家人了他应该庆幸去的是五郎吗不然换了是其他郎君见到了那个戾气难掩的太子定是要心生怯意,且顾虑到皇家身份,怎的也会对那太子退让三分,也就五郎这臭小子不仅半分顾忌都没有,还敢对太子动手。
可是太子与左家算计五郎在先,对五郎刀剑相向在后,甚至还伤了五郎,这笔账如何能不算·“阿爹,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燕秋尔穿好衣服之后,便撩开床帘下了床,走到燕生身边泰然自若地坐下,“今日之宴虽是左家设的,可我觉得左一山未尽全力。
阿爹您瞧这我这样,想要强行留下我加以威胁不是很容易吗可左一山始终只是说服,连语气都不曾强硬过··再说左宁与太子,太子的心性先且不论,可他像是不太了解咱们燕家的情况,用二十锭金子就想收买燕家,先不说这价钱是不是低了点儿,咱们燕家名声在外,那是出了名的团结,左家会不知左宁会不知他们知情,却任由太子选了这样的手段。
而且看左宁的态度,也不似全心帮助太子·总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有些怪异·”·燕生将燕秋尔的话仔细琢磨了一遍,还真觉出几分怪异来··“梁成,让人想办法将这个消息送给燕寻,再让人去查查左家的底细。”
因着生意上没有往来,燕生对左家这样无足轻重的商贾还真是不甚了解,“另外知会下去,今日起各地的商队都不得接左家的运送委托,与左家有关的生意统统避开。”
燕秋尔心里一惊,惊诧地看着燕生·让燕家避开与左家有关的生意若真的这样做了,怕是全天岚的商贾都要避开与左家有关的生意了吧燕生这是要断绝与左家的生意并且孤立左家·“是,主君。”
梁成应下,转身就要去安排,但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顿住了脚步,扭身看向燕生问道,“那主君,下午那事儿……”·梁成的话没说全,只是用眼神与燕生交流着什么,燕生瞄了燕秋尔一眼,道:“我带唐硕和肖何去。”
在他府里,能与梁成一样处事圆滑到八面玲珑的人,怕只有五郎了,可五郎受伤,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好在今日只是个晚宴··“嗯要去哪儿啊”梁成和燕生这两人竟当着他的面儿眉来眼去,这是要去什么他不能知道的地方吗·“商联会。”
燕生斜了燕秋尔一眼·五郎这是什么语气好似他要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一般,他还能去什么地方·听到“商联会”这个称呼,燕秋尔一愣。
商联会,全称商贾联合会,由三大商家发起,旨在交流信息互通有无,新老商家见个面相互熟悉一下,日后若有合作也好说话·这样集合全国商贾的集会每三年举行一次,由三大商家轮流操办,而每一次举行之前,三大商家都会现在常安城内碰头。
燕秋尔并不知道他们会在这一次会面过程中讨论些什么,因为他从来没参与过··“今年轮到咱们燕家了”·燕生瞟了燕秋尔一眼,似是不解燕秋尔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有关商联会的事情,他只对燕齐说过。
不过转念一想,燕生又觉得燕秋尔这孩子不总能知道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吗想来确实是如他所说那般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对于这个属于燕秋尔的消息渠道,燕生其实很好奇,同时又不想逼迫燕秋尔与他说,就只能自己憋着,默默等着燕秋尔跟他坦白的那天。
“未必,由哪家承办要看今晚的最终结果·”·“结果”燕秋尔挑眉,“难道不是轮流吗”·“你知道得还不少。”
看看天色也差不多该走了,燕生便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皱痕,“想知道下次带你去,今夜好生休息,伤口别碰水,听到没”·燕秋尔咧嘴一笑,略显顽皮地说道:“是,主君。”
燕生微微一笑,揉乱了燕秋尔的长发便转身离开·三大商家的聚会可与他以往所参加的那些个宴聚不同,另外两家的家主皆是受人尊敬的长辈,作为晚辈,他要先到达约定的地点,先打点好。
好生休息只不过是划破点儿皮而已,休息什么难得燕生不在,梁成不在,唐硕也不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两刻钟之后,燕秋尔从燕生的床上“凭空”消失。
天色渐暗,夜禁降至的平康坊里也逐渐热闹了起来,唯独西边坊门附近的花月阁大门紧闭,即使有客人敲门也无人应门,这种状况已经持续多日,平康坊里的人都在猜测花月阁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这平康坊里的店哪还有闭门拒客的道理·江湖恩怨宅斗·落在花月阁屋顶的燕秋尔也对花月阁这萧条的景象感到诧异。
虽然是他吩咐青玦要闭门谢客的,可他没想到青玦竟然会这么听话·不过就是教训了他一下,那个青玦该不会从此就对他唯命是从了吧果然是受虐体质不过这样也好,看花月阁里的人莫名其妙地都唯青玦马首是瞻,若青玦能对他言听计从,倒也省事不少。
翩然落进后院,燕秋尔一边为花月阁里不见人影的情形感到疑惑,一边依着前一次的记忆找到了青玦的房间,敲响了青玦的房门··“谁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子过得轻松了,青玦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听起来要轻快许多。
“是我,禾……”公子二字还未出口,面前的房门就被人猛地大力拉开,吓了燕秋尔一跳··青玦这几日一直都在等燕秋尔,可燕秋尔明明说要抽空来一趟,却接连几日都没出现。
明明花月阁里的事情都还没有交代清楚,他怎么就不来了呢难道是没了兴致便不想再管了吗难得可以停业休息,青玦却整日整日想着这些事情。
想要到燕府寻燕秋尔去,可到了门口瞧见燕府那低调却气派的大门时,青玦发热的头脑却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会给燕秋尔蒙羞,青玦便识相地打道回府··然而在惶惶不安的等待中意料之外地听到了燕秋尔的声音,青玦惊喜万分,拉开房门就往燕秋尔身上扑。
“主君”·房间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撞到自己身上了,燕秋尔赶忙闪开,闪开之后才听见青玦的声音,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猜错了青玦的性格··“别吵,进来·”燕秋尔的脸上还带着那个黑色的半面面具,偏头看了眼没抱到人一脸委屈的青玦,抬脚进屋。
青玦赶忙跟上燕秋尔的脚步,还贴心懂事地关上了房门··坐在桌边,燕秋尔并没有摘下面具·从现在起,他的每一步都该走得更加小心了。
“外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呢”·“睡了·”青玦直勾勾地看着燕秋尔,视线里的热切和欢喜让燕秋尔感到几分尴尬。
“睡了这么早”申时都还未到,他们就睡了·青玦摸摸鼻子,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说道:“他们说从没像现在这般轻松过,而且自从进了花月阁之后,他们便没在前半夜睡过,所以……”·原来如此。
燕秋尔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们也清闲不了多久了,我并不是钱多没地方花了才养着你们白吃饭的·”·青玦一愣,也正了脸色,道:“主君宽厚,奴婢们明白。
也只这几日,请主君原谅他们的松懈·”·听到“奴婢”这个自称,燕秋尔眉心微蹙,沉声道:“不必自称奴婢,我花钱养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替我办事的,没有能力的人我也不会留下,所以在我面前不必轻贱自己。
钱还够花吗”·“够”一听燕秋尔提到钱,青玦立刻跑到梳妆镜前,一顿胡翻乱找,然后又抱着一个上了锁的盒子回到刚刚坐过的位置坐好,“这是主君上一次给我的钱,我们都省着用的”说着,青玦将那个盒子和钥匙一并交给了燕秋尔。
燕秋尔听到这话感到几分好笑,于是笑着将盒子推了回去:“不必事事都告知于我·明日你去寻个手艺好的工匠,将这花月阁重新装潢一番,让工匠们按照这个图来做。”
说着,燕秋尔从怀里掏出一沓宣纸,放到青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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