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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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5)
·“要……重新装潢吗有必要”青玦拿起那几张纸依次看了看,却完全看不懂··“我觉得有必要就有必要。”
花月阁若想起死回生那便只有一鸣惊人,想要一鸣惊人就免不了要花大价钱,好在他花得起,“这段时间里你们把歌舞乐器好好练一练,别到了重新开张的时候丢人现眼,我的地方,只留有用的人,你们若还想过这般清闲的生活,就好生练习。
若有谁精通书画诗词也可以琢磨琢磨·另外若碰上了人贩子,便去买些番邦男女回来,如何挑选还需我教你吗”·“不需要·”青玦摇头。
纵使他不会,花月阁里也有姐姐精通此道,倒是不必担心,只是……“主君为何要番邦男女”女子也就罢了,怎的还有男子·“纵使是在这平康坊里,有小倌的店也不多,花月阁里既然有,这特色传统还是留下来的好,中原男子随处可见,番邦之人却是稀奇。
将那些人带回来之后,切莫苛责,督促他们勤练着技艺便可·让店里懂得阿谀奉承、会讨客人欢心的人多教着他们点儿·”·“是,主君·”燕秋尔说得多,实际上都是很简单的事情,青玦便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对了,有件事情要问你·”燕秋尔看着青玦,正色问道,“你可知晓皇商左家的事情”·“左家”青玦眨眨眼,“主君想要知道左家什么事”·“你都知道左家什么事把你知道的都与我说说吧。”
“是·”青玦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听过的有关左家的事情,将那些零碎的记忆拼凑整理之后,才再度开口道,“左家是五年前才开始在常安城中崭露头角的,以丝绸布匹生意为主,仅用了两年就成为了皇商,如今常安城里的富贵人家所用衣料皆是出自左家。
与其他商贾不同,左家行走在外的是两位郎君,不过若是想瞒住出身的话,怕也只能让两位郎君奔走在外·”·“瞒住出身这是何意”燕秋尔隐隐觉得他来花月阁这一趟算是来对了·青玦微微一笑,道:“主君在燕家,与左家未曾深交,许是不知道,如今常安城里的人都以为左家原本就是常安人,实际上并非如此,左家是五年前从淮安来的。
常安城里商贾大多是在天岚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家,哪怕不是大家,也都是本土商贾,左家从淮安而来,那口音一听就知道,可能多少会受到些不公正的待遇,据说来常安半年之后,左家的长辈们就迁到常安城之外去了,只留下两位郎君在常安城内扬左家之名。
而且我听说他们原本也并非姓左,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我就不清楚了·”·听了青玦的话,燕秋尔愣了好半天,而后像是突然回神一样,惊讶地看着青玦,问道:“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听来的”·青玦脸色一红,继而转白,有些尴尬地开口答道:“是……是老主顾……在、在朝为官,说的话是可信的。”
朝廷官员朝廷官员何以跑到平康坊来揭左家的底儿看样子左家在朝中也不是很受待见啊··不过燕秋尔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确认道:“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你没记错”·“不会记错的。”
青玦垂着头答道,“最近……就是……就是请主君来之前,那位……那位还来了……醉酒的时候又抱怨了一次。”
闻言,燕秋尔沉默了下来,脸上本就带着面具,思考的时候又垂下了头,青玦不知他在想什么,暗忖自己是不是不该把之前接客的事情说出来·燕秋尔不知青玦所想,自己想完了事情,才又抬头对青玦道:“你这里有笔墨吗”·“有。”
虽是青楼,文房四宝还是会备着的,不说有客人偏好此道,他们白日里闲来无事也是要写写画画以打发时间的··待青玦准备好了文房四宝,燕秋尔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青玦站在燕秋尔的身后好奇地探头看着纸上逐渐呈现出的词句,大惊失色··那是什么是是是是情书是情书也就罢了,为何是写给尚书令亲孙的情书那位林郎君在平康坊里可是很有名的不过他们不是在谈论左家吗主君为何突然写起情书来了·这封情书燕秋尔一挥而就,行文之流畅简直是前所未有,放下笔,燕秋尔擎起那封“情书”反复研读两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吹干了墨迹小心折好。
“让人将这个送到尚书令府里,务必交到林谦手上·”说着,燕秋尔便将那情书递给了青玦,不放心地嘱咐道,“记住,定要交到林郎手上,千万不能让尚书令瞧见,听见没”·“可……”青玦接过那情书,一脸的为难,“可主君为何要给那位写、写、写这种东西啊”·“为何”燕秋尔偏头想了想,而后笑道,“大抵是情之所至吧。”
情、情之所至青玦惊呆了,傻愣愣地站在燕秋尔身后,茫然地看着燕秋尔带笑的侧脸,尽管那侧脸被一张半面面具挡住了,青玦还是能从燕秋尔的嘴角分辨出那淡淡的、平和的笑意,这笑意让青玦在一瞬间浮想联翩。
“我该回了,交代你的事情你看着处理即可·待花月阁重新装潢结束之后我再来·”说完,燕秋尔依旧是利落地翻窗离开··青玦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手上的那封情书看了半晌,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主君喜欢男人吗纵使主君喜欢男人又为何会看上林姓的那个浪荡子那样只懂得寻花问柳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主君这封信他可以不送去吗·冲着那封信咬牙切齿一番,青玦还是将信收好,琢摸着明日该如何将这信交到林谦手上。
·☆、第58章 为燕征送行··正月二十这天天刚破晓之时,燕秋尔便被一块冷布巾给叫醒了·今日是燕征带领燕家商队北去回纥的出发之日,燕家虽没有相送的传统,可燕秋尔想亲自送燕征出发。
燕秋尔一边扯掉脸上的布巾,一边伸手摸向身边,却发现外侧的半边床冰凉冰凉的·燕秋尔一愣,立刻张开双眼,转头看向身侧··“梁管事,阿爹昨夜未归”这种情况着实少见,至少燕秋尔住在世安苑的这一个月里,燕生还从未夜不归家,昨夜……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梁成替燕秋尔撩开床纱,将准备好的衣物放在床边,而后才笑着回答道:“五郎君不必心忧,主君每次去与那两位家主见面皆是如此。”
“那就好·”燕秋尔松了口气,“那肖管事呢可回来了”肖何今日可是要跟着商队一起走的。
若是寻常,这商队走得早些或者晚些都是可以的,可此行却是有皇帝监督,不好怠慢··“五郎君放心,肖管事昨夜就赶在夜禁前回来了·”·“肖管事都回来了阿爹怎么不回来”燕秋尔不满地嘟囔一句,而后翻身下床。
耳朵尖的梁成自然是没漏听燕秋尔的这句抱怨,心知燕秋尔只是抱怨一句而并非索求答案,梁成便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的笑意加深·五郎君抱怨主君的夜不归宿了呢,这对主君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吧·“四哥和肖管事都准备好了”很快就将自己收拾妥当,燕秋尔拒绝了梁成先吃早饭的提议,径直出了世安苑,向腾远堂走去。
梁成笑眯眯地跟在燕秋尔的身后,瞅着燕秋尔这副小家主的样子心中暗喜·最近五郎君已经不会像腊月里那样强烈地拒绝与燕家利益相关的事情了,虽然由几位郎君负责的部分他是绝对不碰的,可若是主君直接负责的一些事情,五郎君都会帮衬着些,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主君对他的好故而想要回报一二。
尤其是与皇室合作一事,五郎君似是觉得自己当初多言对主君的决策产生了影响,故而一直担着一部分责任四处奔走··主君不是没看出五郎君的心思,也不是赞同五郎君的想法,只是与之前相较,对燕家,或者说是对主君有责任感的五郎君更容易被留在燕家。
放不下的,都是在意的·虽无自觉,可五郎君这种种表现不就是放不下主君吗不然深知主君能力的五郎君何故整日为主君担心主君相中的人是个不关心燕家只关心主君的人,这一点比什么都让梁成欣慰。
“都准备好了,此刻应是在腾远堂里等着最后的清点检查结束·”心里想着燕秋尔对燕生的好,梁成对燕秋尔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加了两分敬意··江湖恩怨宅斗·“嗯。”
正在想事情的燕秋尔没能注意到梁成语气上的细微转变,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在腾远堂门口带上早已候在那里的金豆,便进了腾远堂,一进门就瞧见燕家人几乎都到齐了。
燕新堂一见到燕秋尔,就轻笑一声,戏谑道:“呵,我们方才还在说五郎你今日能不能早起赶上为四郎送行,没想到你还真起来了啊·”·燕秋尔微窘,答道:“今日四哥远行,此去少说也要一年半载,且路途凶险,我如何能不来”·燕秋尔的话音一落,坐在燕秋尔对面的燕峰就忍不住呛声道:“岂止是四哥要欲险阻就连我们这些个待在常安城里的人都是生死未卜呢四哥这一走,说不定还是保命之举”·燕秋尔眼睛一眯,正欲出言辩驳,却被燕齐抢了先。
“峰弟这话的意思是要阿爹放着堂哥不管吗”燕齐放下茶杯,转头直视燕峰,脸上虽然带笑,可眼神里全无往日的温和··燕峰一听这话心中便是一凛。
他这要是敢点头称是,舅舅知道了还不弄死他于是燕峰谄笑着替自己辩解道:“瞧大堂哥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我怎会想要舅舅对燕寻堂哥的生死置之不理只是大堂哥也知此中凶险,若是毁了燕家,这责任谁担得起”·“你是说阿爹的决定有欠考虑”燕新堂冷笑一声。
作为被燕生指派去教导燕峰的燕新堂在这短短半个月里可是彻底厌恶了燕峰这个人·燕峰是聪明没错,可也只有点儿小聪明,用个一次两次还觉得他机灵,可总是耍那些小伎俩便让人觉得这个人愚不可及。
胸无点墨,目光短浅,偏生还总要卖弄自己的智慧··这下罪名更大了,燕峰抽了抽嘴角,干笑道:“那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怕舅舅被人骗了嘛”说着,燕峰的视线还意有所指地飘向燕秋尔。
燕新堂冲天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理他了·燕峰是认准了这事儿于燕家不利,也不管如今事已成定局,整天就知道瞎嚷嚷··燕峰还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门人就慌慌张张地跑进了腾远堂,瞧见空着的主位之后茫然的视线就在梁成与燕齐之间来来回回,不知该向谁禀报。
在燕家仆婢心中,梁成的地位与大郎君几乎等同,且微妙地要稍微高出一些··看出门人的犹豫,燕齐先瞄了燕秋尔一眼,而后才开口问道:“何事”·终于有人开口了,门人心怀感激地开口答道:“回大郎君的话,太、太子殿下来了。”
门人话音刚落,腾远堂里的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太子楚豫就已经领着左宁和另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踏进腾远堂了··“燕家的门人腿脚怎么这么慢竟敢让本太子在大门口站着等,你们还真是没把本太子放在眼里啊”·众人一愣,便赶忙起身,而后跪拜在楚豫面前。
“草民等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大驾光临,未能相迎,请太子恕罪”跪在燕家人的最前面,燕齐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哼起吧·”楚豫冷着脸走到主位,毫不客气地坐下,阴鹜的视线在燕家人中间扫来扫去,寻找燕秋尔的身影·他今日是替父皇来办差,父皇还特地派了人来监视,不然他定要燕家好看·“在下金紫光禄大夫齐鸣,奉圣人之命特来替贵府四郎君送行,未能提前相告,还请诸位见谅。”
刚起身的燕秋尔循声望去,就见楚豫的身边正襟危坐着一个人,年近四十的样子,目光炯炯·难怪楚豫来了燕家却未刁难,原是身边跟着别人啊·燕秋尔这就放心了。
“谢圣人恩泽,燕家上下感激不尽·”燕齐却不似燕秋尔那般松了口气,依然提心吊胆的,谨慎地答话··“此乃燕府,诸位不必拘谨,坐吧。”
“谢齐大夫·”听这话是从齐鸣口中说出,燕齐心中一惊,抬眼瞄向楚豫,见楚豫一脸隐忍,暗忖这齐鸣不知在朝中什么地位,竟能无视太子威严。
齐鸣的视线从燕家众人脸上扫过,眉梢一动,便开口问道:“不知燕家主何在可还在忙”·众人一惊,脸色多少有些慌张。
楚豫冷哼一声,语气中似乎永远都带着怒气:“哼这大清早的他有什么可忙的该不会是没把父皇交代的差事当回事儿,所以把事情都交给其他人随便做做吧”·“太子言重了,圣人亲自交给燕家做的事情,燕家怎会随便做做敷衍了事只是……”燕齐的话顿住了。
接下来该怎么说才不会惹怒这位易怒的太子··“只是什么”就算燕齐还什么都没说,楚豫也还是要生气,“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还有什么事比来见本太子更重要”·见你一个脾气暴躁的太子是有多重要啊……燕家郎君们齐齐在心中腹诽,却终是不敢将不满表露在脸上。
燕秋尔蹙眉·再这样下去,楚豫定是要借题发挥了··抬头瞄一眼齐鸣,燕秋尔琢磨一下便开口道:“不敢相瞒于太子,家父现在并不在府中·”·“哈我就说你燕家胆大妄为,我……”·“太子殿下,”齐鸣被楚豫的怒吼震得耳朵疼,偏头略微不满地看楚豫一眼,不冷不热的声音倒是真的止住了楚豫的怒吼,“太子太师难道没教过您何为稍安勿躁、何为三思而后行若没有,臣定会向圣人进言,替太子另请贤师。”
“你”楚豫终究是忌惮齐鸣,只能住了口,气呼呼地将脸转到一边儿去·这老顽固,若非父皇看重,他现在就杀了他父皇也是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比起他倒更相信旁人所说,一听别人说他的不好就训斥他,连他的解释也不听,害得他太子颜面尽失,现在谁都能当着他的面儿说他的不是了·楚豫闭了嘴,齐鸣才满意,转头看向燕秋尔,问道:“小郎君方才所言何意圣人可是相当重视此次北行之事。”
燕秋尔坦然与齐鸣对视,说道:“此行事关重大,我燕家区区商贾,却得圣人信任,担此重任,必不敢怠慢,此去北行之人皆是燕家商队之中的精锐,其中数人皆是从天岚国各地急调回来的,为保此行顺利,家父与兄长们更是连夜制定了数个周全计划,以应对突发危难。
可万物周而复始,商亦如此,如今春将至,便又是一个开始,陈粮何去,旧货何从,各地商货均需更新急调,不然难保百姓日常所需·燕家不似左家,安坐于常安城内就能做成生意,作为天岚国内行商主力,每到季节更替之时便尤其繁忙。
恰逢三年一度的商联会,家父已是分身乏术··北行之事已安排周全,百姓所需却尚未妥当,家父是彻夜未归,此时仍旧未归·”·“一派胡言”楚豫勃然大怒。
按照燕秋尔这话所说,燕家还成了天岚国的功臣了没有了燕家天岚国的百姓还活不下去了谬论·然而楚豫的话音刚落,齐鸣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依小郎君所言,商贾轻贱,却是必不可少啊。”
燕秋尔眨眨眼,心中对齐鸣生出几分敬佩来·不愧是朝中官员,竟还把他的话上升了一个高度··“正是如此·”燕秋尔笑道,“士农工商,虽身份地位有别,却各有所长,士行不得工,农亦经不了商,各司其职,各尽其事,方才能国富民安,时和岁稔。”
“各司其职各尽其事……”齐鸣将这八个字重复一遍,突然抚掌大笑,“说得好没想到商贾之家中还有小郎君这般有大智慧之人,齐某不虚此行”·“齐大夫过誉了。”
大智慧他只是捡了对燕家有利的话说而已,哪有什么大智慧·“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出发了”笑过之后,齐鸣的脸色也不复之前的阴沉。
燕家几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相互点点头,便都站了起来,走出腾远堂,走出燕府大门,与管事们、齐鸣、楚豫和左宁一起上马,打马出城··城门外,肖何已将商队人马聚齐,其他就等着燕征了。
“金豆,东西给我·”翻身下马,燕秋尔便向金豆伸出了手··“是·”金豆立刻从怀里掏出三个锦囊,交到燕秋尔手上·那锦囊是燕秋尔之前根据前世零碎的记忆写下的。
燕秋尔握住锦囊,大步走到燕生身边··“四哥·”·“五郎什么事”燕征转身,不解地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将锦囊递到燕征面前,难掩目中担忧,道:“这是我替四哥准备的锦囊,不知是否有用,但若在突厥之地遇到了危险,四哥便打开锦囊看看,希望这三枚锦囊能保四哥平安。”
“多谢·”燕征看着那绣工精致的三个锦袋,眼眶泛红,没问燕秋尔他为何会写出锦囊,燕征只是在燕秋尔的注视下将那三枚锦囊小心地收好,“五郎也要多加小心,燕峰一直对你怀有敌意,之前你一直住在世安苑,又有我与三哥都替你挡着,他拿你没辙,可开了春、入了夏,阿爹与三哥就不常在府里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燕秋尔微微一笑,点头道:“我知道·家里的事四哥不必挂念,我等四哥回来再请我喝酒·”·“好·”燕征笑着点头。
“四郎,”燕齐也走到燕征身边,将一把匕首递给燕征,“大哥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只这平安符是我前几日去庙里求的,希望能保你一路平安·”·“谢大哥。”
符咒这些东西,燕征从来不信,但也将燕齐送的这个塞进了随身的锦袋里··燕征再一转眼,就见燕元和燕新堂也在身边··“四郎从未去过突厥和回纥,二哥便将这副金丝地图给你,这上边绣着的正是北地,虽不细致,却山河尽在,你若用不上最好。”
“谢二哥·”·“呵瞧他们送的东西,都文绉绉的,来三哥送你个好东西”说着,燕新堂将一把匕首递给燕征,“这匕首是我以前去南方时特地找工匠打的,削铁如泥,送你保身。
我可告诉你,你只有半年的时间一去一回,待入了秋你可赶紧赶回来,不然少了你跑腿,咱们可要累死了你若偷懒不回来,当心我揍你”入了秋,便是各地粮食收获的季节,是燕府郎君们绕着天岚国四处奔波的时候,若少了一个人,便意味着其他人负责的区域又将扩大,这他们可受不了。
燕征默默地接过匕首,此时已说不出话,只觉得一开口眼泪便会与话语一同涌出··“别哭啊,下属们都在呢,你这一哭可要颜面扫地了啊”燕新堂用力拍了拍燕征的肩膀,抱了抱自己即将远行的兄弟。
“没哭·”燕征狠瞪燕新堂一眼·知道他就憋在心里不行吗非要说出来真是没五郎和大哥贴心·“这臭小子三哥关心你,你还瞪我”燕新堂佯怒捶了燕征一拳,方才那沉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几分。
“几位郎君,酒已经准备好了·”·听了梁成的话,最小的燕秋尔便从梁成手上拿过酒碗,依次递到哥哥们手上,而后接过酒坛,一一斟满··另一边,梁成也给与燕征同行的商队之人发了酒碗,倒了酒,唯独不知规矩的燕峰早就被金豆以一句“与郎君无关”挡在了外边,与齐鸣三人站在一处不明所以地看着。
人手一碗酒之后,燕齐举起酒碗,扬声说道:“你们到过倭国,去过天竺,是燕家经验最丰富的行者,是燕家最勇敢的开拓者,此去回纥,燕家对你们的要求一如既往——活着回来能做到吗”·“能”·“以酒壮行,保重”·燕齐话音一落,常安城门口的数十人便齐齐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燕秋尔喝过一碗之后,又向梁成讨了第二碗,而后开口道:“主君有事不在,却是惦念着诸位,故而昨夜临走之前有句话要我带给诸位·”·江湖恩怨宅斗·梁成挑眉。
主君何时留话了他怎么不知道呢五郎君又打什么鬼主意呢·“主君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为燕家尽心尽力,谢谢你们如今依旧不离不弃,主君说了,等你们回来,他定将这酒补上,这酒局他定好了,你们不得违命,一个都不许少”说罢,燕秋尔便将这第二碗酒一饮而尽。
欢呼声四起·燕生为人自制,除非应酬必要,不然滴酒不沾,因此燕生常与外人对饮,燕家上下却从未有人与燕生共饮,这些一心敬重燕生的追随者们早就盼着一个与燕生不醉不归的机会,而今日,他们终于得了这承诺,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爬回来喝上家主这口酒·“齐某似乎明白燕家何以发展至今日这般势不可挡的地步。”
看着商队渐行渐远,齐鸣踱步至燕秋尔与燕齐之间,沉声说道··燕秋尔和燕齐同时偏头看着齐鸣,燕秋尔突然撇撇嘴,道:“从齐大夫的口中听得此言,秋尔还真是高兴不起来啊。”
齐鸣收回视线看着燕秋尔,好奇问道:“为何”难道他的称赞就不是称赞了吗·燕秋尔叹息道:“齐大夫这是在提醒燕家收敛锋芒,缩减家业啊。”
齐鸣一愣,而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小郎君果真有趣·”·他哪有趣了燕秋尔抿嘴,对齐鸣的评价不置可否,瞄了眼黑着脸站在后边的楚豫,低声向齐鸣问道:“齐大夫就这样晾着太子好吗”·闻言,齐鸣也瞄了楚豫一眼,冷哼一声,不屑道:“圣人一生英明,唯此污点,终生不可去。”
齐鸣摇头叹息一阵,复又说道,“奸佞相伴,人心已失,靠山将倒,富贵将尽啊·”说完,齐鸣就转身走回楚豫身边,冷着脸不知说了什么,便带着楚豫和左宁离开。
奸佞相伴,人心已失,靠山将倒,富贵将尽……燕秋尔眯着眼睛看着齐鸣的背影,暗忖这十六个字是否是一种暗示,暗示即使无人相害,太子也保不住其地位这十六个字他还是告知秦九的好。
快马回府,燕秋尔有些担心不知何时会回的燕生,回到燕府走过垂花门的瞬间,燕秋尔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对的··前院里,燕生跌跌撞撞地跑在前边,燕浮生欲哭无泪地追在后边,周围还有些仆婢跟着,都是一脸紧张的样子,那场景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燕府极其不相符的混乱。
此时的燕浮生简直是连大哭一场的心都有了·今日为了送四郎远行,阖府上下都起得早,而郎君们离开燕府出城的时候,燕浮生本也想去,可想着府里也不能一个人都不留,若是来个客人弟妹们岂不是完全应付不了于是燕浮生就留下了。
可燕浮生没想到的是,她没迎来客人,倒是迎回了醉得一塌糊涂的燕生,而燕生醉酒后的行径又极其另类,燕浮生这都追在后边跑了半个时辰了··阿爹到底在找什么啊说出来她去找还不行吗·“阿爹阿爹您要去哪儿啊”燕浮生生平头一次对燕生大呼小叫。
·☆、第59章 谁准你碰他··燕秋尔站在垂花门口呆呆地看了半晌才记起要开口问话:“怎么回事”·“我的老天,五郎你可回来了快,阿爹他……阿爹……”见燕秋尔回来,燕浮生立刻松了一口气。
就算整日在外边嬉耍,她终究不是郎君,体力更是无法与燕生相比,才跟在燕生身后跑了半个时辰,她这两条腿都灌了铅似的,沉得一步都挪不动了·然而燕浮生刚开口想要让燕秋尔将燕生拦住,燕生竟就自己跑向燕秋尔,突然一把抱住燕秋尔扛在肩上,转身就往世安苑跑。
·“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燕浮生“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郁闷不已。
她果然与阿爹八字不合,以后还是躲得离阿爹远一点儿吧··燕浮生想不明白,从没见燕生醉过的燕秋尔也想不明白,直到被燕生一路扛着丢在了世安苑的床上,燕秋尔都还有些发懵,半晌之后偏头看看躺在身边已经入睡的燕生,燕秋尔坐了起来。
“唐管事,阿爹是怎么回事”·“回五郎君的话,主君醉了·”唐硕一直都跟在燕生身后,此时也是一脸疑惑地站在卧房的外间。
这常安燕府里的其他人没见过主君醉酒,他和梁成却是每三年都要见一次·依着如今燕家在天岚国商贾之间的地位,主君在酒桌上就算是要以茶代酒也是无人会出言阻拦,这是他们对燕家的敬重,是他们对主君的敬重,自也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地灌主君酒,然而有两个人却是例外,那便是三大商家中另外两家的家主。
三大商家,即江南道岑家、河北道吴家和关内道燕家,其中岑家和吴家皆是粮商,独燕家是行商起家,坐商则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做,最要命是岑家与吴家的家主皆是主君的长辈,一位年近半百,一位则年过半百,三家之间交情不错,只是三位家主一碰头,主君就准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往年的聚会上,那两位每每都要将主君灌醉,给主君下过chun药而后与女子关在一起,烧过主君衣服害主君无衣蔽体,偷过主君钱袋害主君无钱结账,总之只要是能让主君丢人现眼的事情,那两位无所不做,若非主君机智,燕家家主早就名声扫地了,今年只是灌酒倒是不错了呢。
只是让唐硕想不明白的是,主君酒品不错,醉酒之后的言行举止几乎与寻常无异,外人是看不出端倪的,醉得最厉害的一次也只是倒头就睡,还从未这般闹腾过,今日他都已经将主君送进世安苑安置好了,熟料就在他以为一切妥当之时,主君竟是又跑了出来,直奔五郎君的院子去了,在五郎君的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又跑到四郎君院子去了,五郎君回来那会儿,主君刚从四郎君的院子里出来,正准备出门,可是见着了五郎君,主君就把五郎君给扛了回来,莫非主君之前便是一直在找五郎君·醉了燕秋尔撇嘴。
他还不知燕生是醉了不说他举止怪异,单是这冲天的酒气也足以证明他喝了不少·只是燕生怎么会喝那么多酒在燕秋尔的印象中,燕生醉酒这件事是从未发生过的。
“为何会醉阿爹昨夜不是去见岑家与吴家的家主了吗”·就因为是去见了那两位,主君才会醉成这样·唐硕微微撇嘴,而后答道:“每次都是如此。”
燕秋尔抽了抽嘴角·他是知道唐硕这人少言寡语,可这回答是不是也太简洁了点儿听得他云里雾里的,只能猜出个大概·平日里回答燕生的提问的时候也没见他用词这么少啊。
不过看唐硕不怎么担心的样子,燕秋尔也不担心了··“五郎君,燕侍郎来了·”回府的时候,梁成是与肖娘几人走在一起,故而比燕秋尔迟了一些,进门的时候刚巧见着燕寻,又听仆婢说了燕生将燕秋尔扛回世安苑的事儿,于是便来世安苑禀报。
一踏进卧房的门儿就闻见了熏人的酒气,梁成心知燕生定是醉了个不省人事,索性直接向燕秋尔禀报了··“知道了·”燕秋尔应一声,而后便转身想要下床,然而身体转到一半却遇到了阻力,燕秋尔回头一看,就见侧躺着的燕生两手攥着他的衣服。
燕秋尔眨眨眼·这是什么情况睡着了还得抓着他,是怕他跑了吗现在怎么办难道要他效法先人也来个为爱断袖为了父子之爱断袖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合适何况他跟燕生之间是哪儿来的父子之爱啊·燕秋尔暗笑一声,便单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准备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衣服还不有的是吗他换一件就完了呗··“梁管事,劳烦你找件可以替换的衣服给我,衣服被阿爹攥住拉不出来了·”·听到这话梁成愣了愣,而后才应了声是,赶忙去柜子里给燕秋尔找衣服。
主君这是酒后露真意了吗这都醉得意识不清了,却还知道要抓住五郎君,真是个诚实的人啊··“梁管事,你过来帮我一下·”单手脱衣服本就有些困难,燕生抓着的地方还刚好在腰带,这更是给燕秋尔增加了难度,以至于燕秋尔一不小心将衣服弄了个乱七八糟。
“是·”梁成这才抬脚上前,将用来替换的衣服放在床上,而后哈着腰替燕秋尔整理衣服,“主君抓的也真是个地方·”·“他以前就这样吗”燕秋尔随口问道。
梁成瞄一眼燕秋尔,笑着答道:“没有,这还是第一次·主君不与人亲近,也就五郎君的情况特殊些·”·特殊吗燕秋尔撇撇嘴,眼中不自觉地有笑意流转。
熟睡的燕生突然动了动耳朵,霍地睁开双眼,一睁开眼就先看到燕秋尔的背影,然后是哈着腰在帮燕秋尔宽衣解带的梁成·燕生两眼一瞪,猛地坐起,长臂一伸一勾,便将燕秋尔拉进自己怀里抱住,背靠着墙壁,双目圆睁,怒瞪着梁成,威吓气势全开。
“诶阿爹你醒了”燕秋尔被吓了一大跳,转头去看,也只看到燕生绷紧的侧脸·怎么了睡迷糊了·而直接面对燕生威吓的梁成却是已经僵住了,面对燕生残暴的视线,梁成有种自己将被一只猛兽撕碎咬死的错觉。
而受到燕生威吓力波及的唐硕则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若不是因为眼前都是熟悉的人,唐硕早就拔剑出鞘了··咽一口口水,梁成小心谨慎地向后退出,每一个脚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温和地诠释出他的顺从。
“我不碰他……不碰他……”梁成一边小声安抚,一边谨慎后退·这是某种本能吗醉得连人都分不清了,却是不让人碰五郎君·燕秋尔茫然地眨眨眼。
现在这情况……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护犊子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见梁成不断后退,燕生手一挥,用内力打落床帘,将梁成和唐硕连人带视线一并阻在外边。
“阿……爹”床帘飘落之后,身后的燕生就没了动静,被惊呆了燕秋尔试探着低唤一声,却没得到燕生的回应··燕秋尔在尽量不惊动燕生的情况下动作极慢地转头,待能看清燕生的表情时,却见燕生已经闭上了眼睛,似是又睡着了。
“五郎君,主君他……”外边的梁成和唐硕听见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便有几分担忧地小声询问道··“……阿爹睡着了。”
燕秋尔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重活一世之后,他怎么觉得燕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睡、睡着了方才眼睛还瞪得那么圆,这就睡着了梁成和唐硕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燕生,顿时有几分不知所措。
燕秋尔盯着燕生的侧脸看了半晌,索性放松身体,软趴趴地靠在了燕生的胸膛上,对外边的梁成和唐硕说道:“麻烦梁管事招呼堂哥·实际上我探听到一些与左家有关的消息,可昨夜阿爹与梁管事都不在,于是我就直接让人给林谦送了信,堂哥今日来兴许是为了此事。”
五郎君探听到与左家有关的消息了他是何时、向何人打探的他探听到多少他又是让谁去给林谦送的信梁成百思不得其解,却也知道即便是问了,燕秋尔也不会如实回答他,于是梁成什么都不问,应了一声,便与唐硕一起退出了主屋。
燕生的手紧紧地缠在腰间,燕秋尔只能勉强调整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仰头打量着燕生的睡脸··总觉得事情渐渐有些脱离掌控,也开始与他的初衷背离·他原本只是想现讨好燕生,让自己在燕家的日子好过一些,而后将该解决的事情解决掉,寻一个时机脱离燕家,可现在……·人心终究是不能预测和计算的,他以为燕峰与燕元还会跟前世一样对他心生嫉恨,他以为燕新堂和燕征还会跟前世一样跟他做表面上和睦的兄弟却互不深入,他以为燕生和管事们还会跟前世一样无论对谁都是那般公正冷漠,可惜,除了燕峰与燕元对他的敌意未曾变过,其他人的情感都随着他的改变而产生了变化,而燕生的情感变化无疑是最大的。
真心的付出与回报之间,羁绊也越来越深·起初他还能对燕家的事、对燕生的事置之不理,可如今他竟是连燕生的夜不归宿都担心上了,就连此刻都宁愿自己躺得不舒服也不愿强行甩开燕生的手惊醒燕生。
燕秋尔其实有些不明白他自己对燕生的好究竟是哪一种好,就如同他不了解燕生对他的好是属于哪一种,他们两个不是父子,谈不上是亲人,却也不似朋友,还能是情人不成·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一愣,眨眨眼,仔细打量一下燕生的脸,收回视线思索片刻,再仔细打量一下燕生的脸,又思索片刻。
嗯,最近有些累了,今儿早又起得早,困得脑子都不灵光了,他还是再睡会儿吧··燕秋尔又在燕生的怀里蠕动一番,调整了个适合睡觉的位置,头一偏就闭上了眼睛。
燕生强劲而平稳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似是一首催眠曲,催着燕秋尔安稳入眠··燕生这一觉是睡到下午才醒,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自己怀里抱了个什么,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怀里抱着的竟是燕秋尔。
这里是他的卧房没错,可为何他会抱着五郎而且五郎为何衣衫不整难道是他醉酒做了什么不对,他若当真对五郎做了些什么,五郎不可能还安稳地熟睡在他怀里。
燕生正一个人陷入混乱无法自拔,燕秋尔就也从睡梦中醒转··“唔……阿爹醒了”燕秋尔揉揉眼睛,转头迷迷糊糊地看着燕生。
“嗯·”燕生答话的声音有些僵硬·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五郎虽有大半时间都是住在世安苑,与他同床,可因着五郎那叫不醒的特殊情况,他其实从未见过五郎刚睡醒的样子,通常在五郎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他便已经在书房了,而偶尔有事用湿布叫醒五郎的时候,五郎的表现又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
睡到自然醒的燕秋尔的眼神是朦胧的,声音是软软的,未完全清晰的意识让他整个人都呆呆的,又懒懒的,毫无防备的样子看得燕生呼吸一滞,意识到自己的爱意之后第一见到的少年躯体更是让燕生心生动摇。
燕生赶忙伸手,合上燕秋尔大开的衣襟··“睡觉怎么不盖被子连衣服都没扣好,就不怕着凉”·“唔……没觉得冷。”
燕秋尔打了个哈欠,自己将衣服整理好,才转身下床,出去找梁成要了醒酒汤,而后才转向跟出来的燕生问道,“阿爹平日里不都很节制吗昨夜怎的在喝了那么多酒”·“下次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伤口怎么样”说着,燕生便撸起了燕秋尔的衣袖,然而衣袖才撸到一半,燕生就黑了脸,待衣袖完全被撸上去的时候,燕生就毫无阻碍地看到了燕秋尔胳膊上的伤口,而他之前缠好的绷带已不知去向。
燕生抬眼,责备地看着燕秋尔··“呃……”燕秋尔摸摸鼻子,干笑两声,解释道,“昨夜沐浴的时候沾湿了,我就给拆了下来,见伤口没什么大碍,便没再包扎,不是愈合得很好吗”·好什么好虽未伤及筋骨,可那伤口也是不浅,不包扎的话难保不再裂开,哪里好了·燕生瞪燕秋尔一眼,道:“不是说了让你别沾水”·有这么严重吗不理解燕生为何生气,燕秋尔嗫喏道:“沐浴还能不沾水啊。”
“那就禁止沐浴”燕生理所当然地说道··燕秋尔默然·燕生还能更不讲理一些吗·“主君。”
梁成从门口探进头来,看着正在对峙的二人,笑道,“主君,可以沐浴了·五郎君跟主君呆了一个上午,身上想必也染了酒气,可要与主君一同沐浴”看他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管事,连这样的机会都为主君准备好了。
“不必·”·燕生和燕秋尔异口同声地拒绝,而后有些诧异地看了彼此一眼··“梁成,看住他,我去去就回·”说着,燕生便大步前往浴室沐浴。
看住他看住谁五郎君吗莫非五郎君又要做什么坏事了梁成莫名其妙地看向燕秋尔。
“看我干吗”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在堂厅里寻了个地方坐下,“若连梁管事都不明白阿爹的意思,我如何能明白”·梁成转了转眼珠子,笑着说道:“五郎君聪慧过人,总是能领会主君心意,这一点便是属下也望尘莫及。”
“你奉承人的能力也是让人望尘莫及·”燕秋尔斜了梁成一眼··“哪里,五郎君也不差,中午那会儿齐大夫还差人送了礼物来,点名是赠与五郎君的。”
梁成脸上的笑容加深··齐鸣这礼物往燕府这么一送,无论是指名给谁,齐大夫与燕家相交的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在常安城扩散开来,于燕家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皇帝年迈,哪位皇子能继承皇位已经逐渐成为朝中大臣最为关注的时间,三位皇子之间的暗斗亦未曾断过,而燕家与左家之间的争斗正是皇子明争的第一步。
虽说皇子在皇位之争中是否有胜算一看能力二看朝中世家支持,可若能傍上富甲一方的商家也是能为其增加筹码·商人能为政治赢取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在朝中群臣已厌弃太子楚豫的时候,燕家的出现在群臣心中就变成了淮安王或者九皇子的宣战,是群臣喜闻乐见的,只是圣意难测,文武百官拿捏不准的是皇帝到底有多偏袒太子。
就在此时,齐鸣向燕家示好·齐鸣乃是皇帝近臣,以其忠心耿耿和刚正不阿而为皇帝所重用,常伴君侧,深知君心,故而齐鸣之言行多半都能代表君心·若皇帝当真厌恶燕家,想要替太子除掉燕家,那齐鸣也定是不会向燕家示好,除非是他不想要命了。
故而齐鸣在此时送礼物来燕家,对燕家、对楚易来说都是好事··“齐大夫哪个齐大夫”已沐浴完毕的燕生端着一盆热水进门,听梁成说到有人给燕秋尔送礼物,燕生便好奇地开口问道。
五郎整日呆在世安苑里,可这人脉怎的越来越广了先是结实了秦九和林谦,如今又来了个齐大夫,再过两日是不是连皇帝都要给这小子送个什么礼物来了·“回主君的话,是金紫光禄大夫齐鸣,今儿早上跟太子一起来为四郎君送行,与五郎君聊了几句,似有一见如故之意,午时将至的时候,便有齐府的人将礼物送上门来了。”
梁成上下打量一下燕生,对燕生这沐浴速度感到些许惊讶··“与太子一道来的”燕生蹙眉·初涉官场,燕生虽已收集了文武百官的信息和派系分化,可终究还是不熟悉的领域,还有些迷糊,此时听说齐大夫是与太子一起来的,便担心齐大夫是与太子一伙的。
“阿爹不必担心·”燕秋尔依旧是轻而易举地看穿了燕生的担忧,于是开口解释道,“齐大夫虽是与太子一起来的,可看着倒像是皇帝特地让他来监督太子的,而且齐大夫临走之前给我留了句话。”
“什么话”燕生与梁成好奇地看着燕秋尔··“奸佞相伴,人心已失,靠山将倒,富贵将尽·这话是我与他谈起太子时他与我说的。”
燕生与梁成将这十六个字默默重复一遍,心中一凛,惊诧地对视一眼··“这句话我也安排人给林谦送去了,好让九殿下仔细盘算盘算,看咱们是否要先静观其变。”
见两人沉默,燕秋尔继续说道,“另外我也得到消息,说左家不是常安人,而是来自淮安,且似是改了姓氏,既然如此,我猜他们接近太子也并非是要助太子一臂之力,反倒像是别有用心。”
盯着燕秋尔沉默半晌,燕生才开口问道:“这些消息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多跟府里的仆婢聊天啊·”燕秋尔笑道,“我可是靠着贩卖消息挣钱的,若得不到消息我岂不是要穷死了”·燕生摇头失笑,梁成好奇问道:“那这么重要的两条消息,五郎君怎的不是卖给九殿下,反倒直接送出去了”·燕秋尔奸诈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帮了九殿下这么大的忙,以后伸手跟他要钱花,他好意思不给吗他要是不给,我就去打听点皇室秘闻什么的拿出去卖,估计也能挣不少。”
这话五郎也真敢说燕生轻轻在燕秋尔的头顶拍了一下,便端着热水拐进了卧房:“过来,我给你擦身·”·“哦,好。”
燕秋尔下意识应了下来,还起身脚步轻快地跟在燕生身后,迈开几步之后,燕秋尔才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燕生给他擦身为什么怎么擦要……脱光·燕秋尔站在卧房门口,怔怔地看着燕生的背影。
不知为何,之前还能在燕生面前毫无顾忌地脱衣沐浴的燕秋尔突然尴尬了起来··“阿爹,这个……我可以自己来的·”··☆、第60章 第一次亲吻··“昨夜我倒是让你一个人了,结果呢过来。”
燕秋尔这人细心也粗心,在谈论正事或者面对别人的事情时他总能考虑周全,心思细腻,可对他自己的事情就不拘小节,那得过且过的随意燕生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这孩子人前人后分明就是两种样子··燕秋尔扶额·他永远都猜不到燕生会在何处纠结,也永远想不明白燕生为何究竟·不就是拆了个绷带吗燕生还至于连他的自理能力都质疑上了吗·燕秋尔讨好地冲燕生笑着,说道:“没注意伤口是我不对,阿爹您就别生气了,您看您贵为燕家家主,怎好做这等杂事,我自己来就好,我自己来。”
燕秋尔谨慎地靠近燕生,伸手想要拿过燕生手上的那块布巾··“话多”燕生瞪燕秋尔一眼,即使燕秋尔已经注意到了距离,燕生还是轻易伸手抓住了燕秋尔的后衣领,使劲一扯便将燕秋尔方才随便整理好的衣服整个扯了下来,“去床上,背对我坐好。”
身上一凉,燕秋尔暗骂自己方才为何不把衣服穿好·抬眼见燕生的表情十分坚决,燕秋尔默默计算了一下反抗成功的概率,最终只能放弃反抗,垂头丧气地爬上床,面朝墙坐好。
燕生这才沾湿了布巾,又拧干,而后才走到燕秋尔的身后,一下一下地擦拭起燕秋尔的后背,燕生的视线也随着布巾一寸一寸地从燕秋尔光洁的肌肤上滑过··背对着燕生,燕秋尔完全看不到燕生的表情,静得连心跳都变成巨响的气氛下,燕秋尔有几分坐立难安,于是便随便寻了个话题,向燕生问道:“阿爹,今年的商联会要在哪里举行”·每次召开商联会的地点都不相同,且无迹可寻,西域也好,北地也好,主办的三大商家想要去哪儿,其他人便要跟着去哪儿。
商联会进行期间所有与会者的食宿费用全部由当年的主办家族支付,也就是说这商联会也是三大商家的一个财力比拼,能否安排得让所有人满意更是决定了一家在商界的风评,甚至会动摇其地位。
所谓经商,其所经营的除了物品,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开一条人脉则创一条商路,断一条人脉则断一条财路·故而这商联会无论对哪个商贾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洛阳·”燕生的手隔着一块布巾游走于燕秋尔的肌肤之上,虽隔了一块布巾,燕生却还是对燕秋尔的触感有所感受·五郎太瘦了··“洛阳”燕秋尔一愣,扭头惊讶地看着燕生,“今年可是燕家主办”·“是。”
燕生单手绕过燕秋尔腋下,勒着他的腰腹一提,就顺着燕秋尔的姿势将燕秋尔捞进自己怀里,开始为燕秋尔擦拭前边··“那阿爹要离开常安”·燕生顿了一下,而后才点了点头。
手按着布巾从燕秋尔的胸前擦过,某处凸起的触感让燕生心猿意马··见燕生点头,燕秋尔愕然,眨着眼一脸呆相地看着燕生,失语半晌,才有些僵硬地开口问道:“那……阿爹打算带谁过去吗”·燕生将一直在燕秋尔的胸前和下身打转的视线收回,与燕秋尔对视,道:“我会带大郎去,大郎也该学着做些大事了。”
燕齐心性淡薄,安守本分,这方面虽是让他省心,可也让他忧心,也该带他去见识见识大场面,激发一下他的雄心壮志了,不然燕家的大郎君没有好胜之心可如何是好·燕秋尔眨眨眼。
所以燕生的意思是他去洛阳就只带燕齐和管事不带他去这一去就是三四个月,燕生不带他去听出这层意思的燕秋尔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又有些憋闷。
没听到燕秋尔的回话,燕生继续道:“本是想带你去,可常安这边除了燕家的日常生意需人打理之外,现今又多了九皇子一事,生意上的事情其他人都做得来,可九皇子的事情除了你无人能盘算得清楚。
我将肖娘和梁成留下,若需调用钱财就尽管与他们二人说·”·江湖恩怨宅斗·燕家上下,不管是谁想要调用家族的钱,不管这钱是用来购货还是建府,都必须层层上报,最后经由燕生同意后这钱才拿得出,哪怕燕生行走在外,也得找着他征得同意。
而这是燕生第一次将财权下放··燕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九皇子夺位之路上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单靠九皇子、林家和燕寻的那点儿积蓄定是不够,现在他既与燕家联合,想必也不会羞于开口,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若九皇子急需用钱,却要几经周转得他批准怕会误了时机,倒不如将这权利交给燕秋尔,也好方便行事。
准他调用燕家钱财那岂不是将燕家送到他手上任他处置了虽然知道纵使他要做什么对燕家不利的事情,只要梁成和肖娘出面阻拦他也是什么都做不成的,燕生或许是在知道这点的情况下才做出的决定,又或许燕生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无论如何,燕生给予燕秋尔的信任都让燕秋尔心惊。
“阿爹给我这么大的权利,就不怕我这个败家子把燕家的金库挥霍一空”·“随你·”就金库里那点儿钱,就算五郎都花光了,他也能再赚回来,怕什么·“随我”燕秋尔心中又是一震,故意调侃燕生道,“阿爹若是这样说,我可是会当真了。”
这小子是在怀疑他的信任和真诚燕生无奈,放下了床帘之后,扬声冲门外喊道:“梁成,进来·”·听到召唤,梁成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还以为那两个人要在里面继续腻歪一会儿呢,怎的就叫他了·“主君,何事”·“将金库钥匙给五郎·”·“主君”·“阿爹”·燕生的话音一落,梁成与燕秋尔的声音便同时而起。
“属下可否询问原因”燕生这一天都未有机会与梁成谈几句正经事儿,故而昨夜宴聚上的决定梁成还尚不知晓,此时听了燕生的吩咐有些搞不清状况。
此事非同小可,可不是燕生吩咐了,他就必须毫无异议地去做的··“昨夜已决定今年的商联会由燕家操办,地点在洛阳,故而九皇子一事打算交给五郎·”·“原来如此。”
这样一说,梁成便明白燕生的心意了·只是就算要让五郎君主管此事,也没必要将钥匙交出去吧他不是也要留在常安城里吗整日跟在五郎君的身边,五郎君转头向他要把钥匙有多难·“梁管事,阿爹说笑呢。”
燕秋尔急了,撩开床帘就要往外出··“别出来·”燕生一转身便将人又按了回去,“你不是不信我吗”燕生的两手撑在燕秋尔脑袋边儿,俯视着燕秋尔盛着慌张的双眼。
燕秋尔怔住·燕生的目光缱绻,看着他有坚定,有迫切,有不悦,还有那么一点点委屈,没有丝毫隐瞒地全部展现在燕秋尔的眼前··梁成按松了一口气。
幸而五郎君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是个善良的人,不然若是主君的这份心思被利用,那便当真是燕家之祸了·不过若五郎君不是这样的人,主君也不会倾心于他吧·瞧燕生与燕秋尔已上一下的暧、昧姿势,梁成暗笑一声,识相地退了出去。
“五郎,你叫我一声阿爹,却全然不信我”燕生听到了梁成离开的声音,却没有理会,现在有比梁成更重要的人··燕生一直想不通,有谁家的孩子会不依赖自己的父亲,可五郎偏生就是这样,五郎可以为他出谋划策,可以为他的起居安危担心,却绝不会依赖于他,不会跟他说自己的秘密,甚至不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求助于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有拉近,可还是有一道墙挡在两人之间,一道只能由五郎去推倒的墙。
别人家的儿子都会与父亲之间竖起这样一道墙除非……除非五郎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我、我没有……”燕秋尔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相信燕生吗不,他从未怀疑过燕生,他相信燕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他相信燕生会做到他所做出的每一个承诺,他只是……他只是不会把自己交给燕生,就如同他不会将自己交给燕家一样。
他了解他们,相信他们,可以接受他们的善意,也可以对他们友善,可最后的那一步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收住,不再向前··“五郎……秋尔,我有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燕生伸手轻抚燕秋尔的脸颊,微微用力,迫使燕秋尔与他对视。
“没、没有·”燕秋尔的视线再次移开··燕生不悦地蹙眉·他不是不能等,他一直在等,等燕秋尔对他放下心防,可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为何还是不行他还要等多久此去洛阳没有三五个月怕是回不来,这期间又会生出何种变故燕生最怕的就是不相信、不依赖他的燕秋尔会因为什么事情轻易离开燕府。
“那为何不看着我秋尔,你到底在瞒我什么难道……你已知晓自己的身世”·“我不知……”被燕生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了一跳,本就心慌意乱的燕秋尔下意识地急吼出声,想要反驳,可脱口而出的话才说到一半,燕秋尔便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如此一来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已知晓身世。
“你是何时知道的”燕生直起身子,站在床边看着燕秋尔··燕秋尔也跟着坐起来,苦笑一声,答道:“去年腊月阿爹……主君回府那会儿就已经知道了。”
听燕秋尔喊他主君还真是有点儿奇怪,燕生蹙眉问道:“你向我奉茶时便已知晓你我并非父子”·燕秋尔沉默地点点头··“那之后你从未把我当做是父亲”燕生的心中突然生出几分雀跃。
若燕秋尔从未将他当做父亲,那燕秋尔之前的种种便只是为他燕生这个人或喜或忧·“是……”本想至少要等花月阁建好了他才要找个机会离开燕府,现在看来怕是要提前了,他这样欺骗燕生,燕生怕是不会再留他了。
“你小子……你这小子”燕生笑骂两句,突然身体前倾,猛地将燕秋尔扑倒在床上,低头就是一通狼吻··臭小子,早就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不早与他说他还在担心这父子关系该如何扭转,这小子却是从未将他当做父亲·燕秋尔傻眼了。
为何燕生在吻他更要命的是,这才一个吻,他竟就有反应了·燕生这一吻也只是为了抒发喜悦的心情,心情发泄得差不多了,燕生便放开了燕秋尔,伏在燕秋尔的身上,眼神晶亮地看着燕秋尔因为缺氧而红彤彤的脸。
燕秋尔被燕生这晶亮的眼神晃得闪了神,回神之后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为、为什么”·“你曾问我为何对你好·”燕生舔舔嘴,看着燕秋尔因那一吻而蒙了雾的双眼便觉有几分蠢蠢欲动,“当时我只说你特别,你问我为何特别,我却没能答出,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爱上你了。”
燕秋尔眨眨眼,突然撑着上身坐起来,而后快速退到墙边,后背紧贴着墙壁,底气不足地说道:“你、你搞错了……我、我可是男子……”·“搞错”燕生眉梢一挑,抬腿跨上床,逼近燕秋尔身前,两手撑着燕秋尔身后的墙壁,凝视着燕秋尔的双眼说道,“秋尔,你那么聪明,当真没猜到吗”·没猜到吗燕秋尔与燕生对视,颤巍巍地开口道:“我、我不知……”·“秋尔在怕什么”那一句话明白地说出口之后,yu望便也止不住,不过此时显然不是什么爆发yu念的好时机,可燕生也闲不住,执起燕秋尔的手,细碎地吻着燕秋尔的手指,“我要如何做你才能信我”·燕秋尔心乱如麻,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能茫然地看着燕生。
瞧着燕秋尔那副可怜样儿,燕生也知燕秋尔是慌了,兴许这急转的形势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燕生无奈一笑,伸手揉了揉燕秋尔的脑袋:“不急,慢慢想。”
话音落,燕生又在燕秋尔的唇上轻啄一口,而后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开·他得去自己解决点儿问题··被留在房间里的燕秋尔逐渐冷静下来,下床,到柜子里去找衣服。
一打开柜门,燕秋尔就瞧见这大大的衣柜里,有三分之二的空间里挂满了他的衣物,每一件都是用料考究手工精细,这些全都是燕生让梁成去置办的,而剩下的三分之一的空间里才是燕生自己的衣物,可这里明明就是燕生的住处。
燕秋尔穿上衣服,转身环视这个已在一个月内走熟的卧房,许多东西都是燕生为他准备的··燕秋尔收回视线,没有走门,而是翻窗离开了世安苑,雇了辆马车,便去了自己在昌乐坊里的那处新宅。
燕生一刻钟之后便又回到了卧房,燕秋尔却早已不见··“五郎君呢”跟在燕生身后的梁成见屋里没人,心里就是一惊·他一直都在主屋附近,可却没瞧见五郎君离开,五郎君的人怎的就没有了呢·燕生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没有接话。
这两个人又怎么了梁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主君,属下这就去五郎君那儿看看,五郎君兴许是回了自己那儿·”·“不必了。”
燕生出言阻止道,“想明白了,他自会回来·”现在追去也无计可施,秋尔的心结只能由他自己来解开··想明白梁成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突然一脸诧异地看着燕生问道:“主君,您该不会都对五郎君说了吧您的……呃……心意”·“说了。”
“您、您怎么就说了呢您好歹等五郎君再大一点儿啊·”·“再大一点儿”燕生轻笑一声,“该懂的他都懂,我何须等他再大一点儿”·“该懂的都懂了他也未必在感情的事情上开窍啊,五郎君终究还是个孩子,何况,主君您倒是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怎的没见您在感情的事情上早开窍啊若不是属下提醒您,您不也还是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吗”·燕生扭头瞪梁成一眼,而后才道:“秋尔与我不同,他若不懂人心、不懂人情,如何能做到八面玲珑他若不懂感情之事,又何必替浮生担忧何况他已知晓自己并非是燕家血脉,若非今日点破,我如何能安心前往洛阳我只是想不通,这燕家究竟有什么逼得他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五郎君已知晓自己的身世了”梁成微愣,想起年前他与燕秋尔之间曾有过的一段对话,梁成这才意识到那是燕秋尔想借他之口透露给燕生,结果他却没与燕生说过,“主君,属下以为,五郎君既知道自己并非燕家血脉,就必会与燕家保持距离,那五郎君之前的种种拒绝便也都说得通了。”
“何意”燕生转身,不解地看着梁成··“主君,燕家是燕姓人的燕家,那生意是姓燕的,这些个府宅也是姓燕的,大郎君、二郎君他们积极经营店铺,为燕家出谋划策,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姓燕,有义务为燕家肝脑涂地。
三郎君会为燕家尽心尽力,也是将自己当做了姓燕的·而五郎君那样聪慧的人,既已知晓自己其实并不姓燕,他如何能动燕家的东西他不姓燕,他随时有可能被赶出燕家,他在燕家没有立身之处。”
·“燕家没有他立身之处”燕生低喃一句,觉得梁成这番话说得着实在理,“原来他在燕家、在我身边的时候竟是从未心安过。
……梁成,你说秋尔会不会在另寻可以安身立命之处”·“主君的意思是……”·“秋尔有没有在外边购宅开府有没有自己另开店铺”若是秋尔的话,必不会坐以待毙,既然燕家不能让他安心,那他是定要寻另一处安心之所。
“这个属下倒是没得到消息·”若是五郎君的话,倒还真有可能自立门户去,“主君,要属下去查查吗”·江湖恩怨宅斗·燕生蹙眉,纠结一阵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查。
那是秋尔的事情,我更希望他能亲口跟我说·”而且燕生突然有一种期待,期待某日棋逢对手··“那五郎君的去处……”·“找。”
想到燕秋尔此时不知是跑到哪里去了,燕生就黑了脸,“找到便回来,无需盯着·”·“是,主君·”无需盯着呵,他们得先找到五郎君才是啊这常安城可不小啊,一百多个坊里,谁知道五郎君会往哪个里边钻啊。
就在梁成即将踏出主屋大门时,又听到了燕生一句叮嘱:“先去平康坊找找·”·听着燕生沉下去的声音,梁成暗笑一声,赶忙离开··而另一边,燕秋尔坐在宅子的院子里,喝着他之前藏到这儿的好酒,哀叹为何此时燕征不在。
有关身份一事,他也只能跟燕征商讨··现在又该如何是好他是做梦都没想到燕生会跟他表白,燕生会爱上他那个燕生会爱上他这一定是燕生搞错了什么吧可是燕秋尔心知燕生不会弄错,不清不楚的事情,燕生是不会说的。
可是为什么呢燕生为什么会爱上他燕生又是何时爱上他的·那么他对燕生呢不爱吗爱吗这个答案他或许早就已经知晓了。
·☆、第61章 狡兔第二窟··燕秋尔彻夜未归,梁成也没能在夜禁之前找到燕秋尔,而夜禁之后没有特权的燕家人也不能随意走动,第一次完全失去燕秋尔的消息,燕生寝食难安,可纵使再急,燕生也让梁成撤回了所有在外边走动打探的燕家人,不然犯了夜禁再被巡逻的士兵抓个正着,那估计就是被乱棍打死的下场了。
故而燕生只能自己憋在世安苑里寝食难安,哪怕心知燕秋尔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可燕生还是止不住担心··燕秋尔在燕家之外便就是一个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没个人帮他,燕生怎能不担心燕生更担心的是燕秋尔会不会就这样一去不回。
燕生的焦躁不安一直持续到巳时将至,直到梁成来报说左宁带着皇后登门拜访··腾远堂中,皇后坐在上首的位置,左宁则像是个随从一般在皇后的身后正襟危坐,燕生向皇后见礼之后,便在一侧坐下,因着皇后的身份特殊,燕生将多余的仆婢尽数遣散,只留下一个女婢伺候茶水,这女婢还是梁成从世安苑中选出的手脚最利落的。
“不知皇后屈尊驾临燕府所为何事”·皇后的手上一直捧着茶杯,缓缓摇晃着,惬意地嗅着茶香,听了燕生的问题也不立即作答,将那茶吹凉了轻啜一口之后,方才开口道:“燕府这茶竟是比皇宫里的还香。”
燕府的茶比皇宫的香这话听起来可一点儿都不像是赞扬啊·燕生依旧半垂着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惶恐,不冷不热地答道:“皇后谬赞。”
皇后的眼神一晃,低头将茶杯放在身边的托盘上·面对当朝皇后却不显局促慌张,更没有丝毫谄媚讨好之态,这燕家家主果如宁儿所说,是个不好应付的人。
正直的人总是不好应付的,正直却还有钱有势的人就更不好应付了··“我今日来,实际上是来向燕家主告罪的·”思量再三,皇后决定对燕生采取怀柔政策。
“草民惶恐,不知皇后所言何意·”燕生微微转身向皇后,弓身俯首,镇定平静的声音与他所说的惶恐完全不相符··“燕家主不必如此。”
皇后宽厚一笑,虚抬右手,示意燕生可以直起身子,“今日我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替我那顽劣的儿子向燕家主谢罪·听宁儿说,前些日子太子与令郎起了争执,一时冲动误伤了令郎。
太子是个直性子,太过坦率反倒是容易让人对他产生误解,伤了令郎太子也十分愧疚,只是圣人得知此事之后大发雷霆,太子正被罚闭门思过,实在无法登门道歉,便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替他来了,希望燕家主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太子计较,也莫要与左家计较。
燕家乃是百年巨商,断不会不给左家这样的小门小户留活路吧”·“草民不敢·”燕生先将这客套话说了,而后才开始思考皇后所说的话。
皇后所言之事定是在说前日五郎与太子斗殴一事,可那件事怎么会传到皇帝耳朵里去难道是太子自己抖出去的不,虽然太子的残暴鲁莽和心高气傲降低了他的精明,可也不至于连什么能跟皇帝说什么不能跟皇帝说都不知道。
既然不是太子自己抖出去的,那这事儿是……九皇子捅到皇帝那儿去的五郎给他出的主意至于皇后最后一句话暗指燕家近来抢了左家生意一事,燕生只当没听到。
“作为赔礼,我可以答应燕家主一个要求,无论燕家主是想要金钱还是地位,亦或者燕家主想让燕家成为皇商,无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燕家主,只要燕家主肯原谅太子。”
皇后特地将“原谅”二字咬得很重,使得这普通的两个字听起来有几分特别··燕生抬眼瞄了皇后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皇后今日是来警告燕家不许再阻太子的路,还是来替太子收买燕家的是要直接拒绝还是将计就计燕生盘算一番,才开口答皇后的话。
“犬子受伤实属意外,与太子无关,倒是犬子无状,冲撞了太子,还请皇后殿下恕罪·”燕生叩首,语气里分辨不清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心··燕生这一叩首,皇后反倒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不是说燕生心高气傲不惧权贵吗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谢罪了不是说太子与燕五郎之间的事情全部都是太子的错吗那心高气傲的燕生为何要为燕家没有错的事情谢罪这也算是心高气傲不惧权贵皇后转身看向左宁,却见左宁也是满目疑惑,皇后不由狠瞪左宁一眼。
皇后转回头看着燕生,笑道:“燕家主快快请起·太子是个什么性子,我这做母亲的怎会不知太子他啊,就是被我和陛下给宠坏了,心直口快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可有些话他说得,别人未必听得,这祸从口出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幸而这一次是碰上令郎,只揍他一顿便作罢,这若是换成别人,还不得记恨上背地里捅刀子”·“太子身份尊贵,受人敬重,岂会有人对太子不利,是犬子欠管教,燕某定会以家法处置。”
皇后气闷·燕生是没理解她的意思吗为什么说来说去却总觉得是在绕圈子可燕生这人面无表情,语气也没有个起伏,皇后完全分辨不出燕生是真心还是假意。
左宁看看皇后,再看看燕生,突然插言道:“启禀皇后,阿宁今日央求皇后带阿宁来,亦是有求于燕家主·”·一听左宁这话,皇后立刻与左宁配合起来,道:“哦我就说你从不离开太子身边,今儿怎么非要我带你来,原来是藏了这个心思,那你说说你找燕家主何事”·“久仰燕家主大名,左某本该再早一些登门拜访,可得皇家垂怜成为皇商之后事务繁忙,故而未得空前来,还望燕家主莫怪。”
繁忙燕生挑眉·左家是一直忙着往皇宫里送钱吧不过左家是哪来那么多钱往皇宫里送的就凭左家的生意是赚不到那么多的吧·燕生的心中回道:“阁下客气了,商贾无利不聚。”
左家托给燕家的都是运送的生意,最多也就能见到燕家行商总管事肖何,怎么可能有机会与他相见而且左家忙着在朝中周旋,怎有空与燕家这样的纯商贾打交道·左宁一愣,而后对燕生拱手,诚心道:“燕家主所言甚是,左某受教了。
左某今日便是为这一个利字而来·”·“说·”虽是当着皇后的面儿,可此时与燕生说话的终究只是个左宁,故而燕生的语气和态度连半分顾忌都没有地恢复了寻常的状态。
仅这掷地有声的一个“说”字,就让皇后和左宁的心猛地一颤,这一个字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气势让左宁与皇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为何燕生年纪轻轻却能站在天岚国商贾的顶端。
第一次与燕生见面的左宁开始重新评估燕生··“左家想与燕家合作一桩生意·”左宁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燕生的神色,结果自然是没能从燕生的表情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关于什么”燕生不置可否,只是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左宁与皇后对了一个眼神,而后对燕生说道:“是关于……铸铁一事。”
铸铁燕生心中一惊,而后抬起头,冷眼看着左宁,问道:“铸铁可是圣人授意”·左宁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对燕生说道:“铸铁一事一直都是太子负责,宁儿既然敢向燕家主开口,想必也是得了太子的话儿,圣人怎么可能不知”·燕生暗自冷笑。
圣人知不知是一回事儿,准不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何况他瞧左宁眼神飘忽,这事该是临时起意,这先斩后奏之事太子兴许不会与他计较,可若被圣人知道了,必是大罪··“燕家生意不涉及铸铁,亦无人能做,怕是要辜负阁下美意了。”
左宁又是跟皇后茫然对视一眼·燕生这到底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啊按理说能经营这么大的燕家,燕生该是十分精明的,不可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暗示,可连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的皇后都无法从燕生的神态表情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更是无从判断燕生到底因为心有顾虑而在试探,还是在充傻装楞的推诿。
“燕家主过谦了·”左宁笑道,“铸铁一事若连燕家主都没信心能做,这天岚国里又有哪个商家能做而且不正是因着从未尝试过,才要一试的吗依着燕家如今的财力和实力,只是铸铁又有何难”·燕生作思考状。
此时他若是不给出一个答复,这两人怕是不能走了··于是燕生琢磨一下,开口道:“扩展家业这种事非我一人做得了主,请阁下容我与家母商议一番·”·就寻常商贾之家来说,要拓展新业确实应于家中其他人商讨,可燕生做事还需与他人商讨吗左宁对此感到怀疑,却又无从质疑。
皇后盯着燕生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了看,虽然不觉得区区一介商贾有胆量不领她的情,可皇后总觉得若是燕生,便有这番魄力··想了想,皇后做出了让步:“既然如此,宁儿,我们便走吧。”
“可是皇后殿下,太子的事……”·太子之所以会被罚禁足,是因为九皇子突然跑到太后那里闹,说太子无缘无故伤了他的朋友,还扬言要杀人,太后一气之下就冲着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怒骂皇帝教子无妨,皇帝也恼了,却不能与自己的母亲生气,这火气便全都落在了太子身上,雪上加霜的是皇帝教训太子的时候,金紫光禄大夫齐鸣也在,并且还煽风点火,致使皇帝勃然大怒,不但禁了太子的足,还扬言要废太子。
不过禁足是真,那废太子的怒极之言就只能吓唬吓唬太子跟皇后了,左宁知道,皇帝对太子还有期待,想要让皇帝废太子,就要再推上一把··左宁不方便一个人来燕家,无论如何解释都会惹人怀疑,太子身边看他不顺眼的人太多了,那一双双眼睛都紧盯着他,稍不留神他就有可能前功尽弃,故而左宁今日才怂恿皇后来燕家,本是提议让皇后劝动燕生去替太子求个情,毕竟受伤的人是燕秋尔,由燕生这个当爹的去求情多少也能浇熄皇帝的怒火。
当然,这只是左宁为了劝服皇后来燕家的说辞,实际上左宁是想要拉拢燕家与他合作·燕家会突然介入北去回纥一事,不是授意于淮安王,就是与九皇子有关,不管燕家背后的是哪个,扳倒太子必定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这与左家的目的不谋而合。
左宁本想以铸铁为诱饵,先寻到可以与燕家私下接触的机会,只是燕生这般态度,要他如何进行下一步·皇后也不理左宁,只跟燕生又客套几句之后,就昂首挺胸地离开。
左宁不敢独留,只能懊恼地跟上皇后的脚步··燕生起身相送·一直在一旁伺候的女婢将主角都转身往外走了,便也起身,瞄了眼燕生的背影,提起裙子快步从腾远堂的后门跑去了后院。
“皇后殿下,为何不让燕家主替太子求求情难道真的要让太子禁足三个月”出了燕家大门,左宁将皇后扶上马车,自己则走在马车旁边,隔着窗子疑惑问道。
江湖恩怨宅斗·左宁看不见皇后的表情,只听得车厢里传出一声冷哼,而后是皇后不悦的声音:“不管那燕生是精明还是愚蠢,他摆明了一副要与你装糊涂的样子,难不成还要用刀驾着他的脖子逼他也不知燕家是哪个与楚易那混小子有交情,若再让楚易去太后那儿闹一通,太子的地位可还保得住”·“皇后所言甚是。”
左宁顺从地应下··“你们日后行事小心着些,莫要再招惹到那个楚易,左右那小子也对皇位没有兴趣,你们能躲就躲着他点儿,太后本就不喜太子,你们莫要惹得一身腥。
还有,拉拢燕家一事,若是说不通家主,便去找他的儿子·”·皇后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左宁,左宁就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是”··伴着马车行至某处,左宁突然瞥见街角处有一个陌生人频频向他招手,左宁将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便向皇后交代一句要去给太子买些糕点捎回去,便离开了马车,向西市的方向走去。
果然方才对他招手那人也不远不近地跟着向西市走去··左宁一边猜测着那人的身份,一边向西市走去,大约在午时之后进了西市的一家食肆,找了靠边儿的空位坐下,点了菜之后便让小二放下了帘子挡住。
左宁没等多久,一直跟着他的那个人便撩开帘子走了进来··“抱歉打扰左兄雅兴,在下燕峰·”·“燕峰你是燕家人”左宁一脸惊讶地看着燕峰。
难道是燕家主领悟了他的意思,要这位来跟他详谈“请坐·”不管怎么说,左宁先让燕峰在自己的对面坐下了··“燕郎君找我,所为何事”·“我听人说左兄想与燕家合作,却被舅舅拒绝了”燕峰为自己斟了杯茶,有模有样地呷一口。
舅舅这燕峰是燕生的外甥左宁微微蹙眉··“倒也不算是被拒绝,只是燕家主说需要时间考虑·”·燕峰哂笑道:“舅舅既然说要考虑,那八成是没什么希望。
别看我家舅舅那副样子,偶尔也是会有些固执·”·“燕家家大业大,燕家主会谨慎行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左宁和蔼一笑··燕峰不置可否地笑笑,而后说道:“铸铁一事,舅舅虽没有兴趣,可我很有兴趣,左右都是姓燕,不知左兄是否有兴趣与江南燕家合作”·“江南燕家”左宁挑眉。
素闻燕家上下一心,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啊·不过说来也是,燕家那么大的家业,那么多的财富,没有人不想将其收入囊中,何况还是姓燕的·只是……·左宁抿嘴。
他原本就不是为了赚钱才要与燕家合作,再说的根本性一点儿,他是想与燕家身后的人合作,那江南燕家于他来说就是鸡肋了·不过……·左宁又打量燕峰一眼。
他倒是可以利用这江南燕家,利用得好说不定能迫得燕生与他合作··“正是·”燕峰颇有些得意地点头笑道,“江南燕家虽只是燕家分家,可处在鱼米之乡,江南燕家也不比本家差。”
“那么……合作愉快·”左宁笑着举起茶杯,向燕峰一敬,而后一饮而尽··“哈哈,好说好说·”燕峰也笑嘻嘻地以茶代酒,喝过之后向左宁问道,“那么,具体是要……”·“具体事宜我稍后会让人去与峰弟详谈,太子尚在宫中等左某回去复命,左某不宜久留,峰弟请自便。”
说着,左宁就站了起来,礼貌地冲燕峰微笑··“哦……这样啊,那左兄慢走·我也得赶紧回去了·”燕峰跟着起身,两人有说有笑地并肩向外走去。
食肆里,紧挨着左宁与燕峰方才呆的隔间西侧的隔间里,青玦将刚煮好的茶水倒入杯中,送到对面之人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的颜色··燕峰这人他有听花月阁里的某位姐姐提起过,是燕家主的外甥,却因其父亲是入赘燕家故而随了母姓,与燕府里的郎君们也是以堂兄弟相称。
半月前此人从临乡来到常安城,高调行走于城中各处,时常与一些富贵人家不学无术的郎君们厮混,只半个月便在常安城中扬名,只是名非好名··青玦一直以为和燕峰顶多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兴许是其父母拜托燕家主代为管教才被送来常安城,没成想他们竟还安了这样的心思,难道他们打算取燕家主而代之·青玦有些惶惶地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带着他那张黑色的半面面具,眼神平静无波,似是未曾听见左宁与燕峰的谈话一般··燕秋尔也没想到他不过趁机带青玦出来吃个饭谈谈事情,竟还能不小心听到这样的谈话,他的运气可当真是好啊。
“交代你的事情都记清楚了吗”·“是,都记清楚了·”青玦犹豫了一下,问道,“那……燕峰的事情。”
燕秋尔抬眼看了青玦一眼,道:“暂时不需要你担心·你只要做好花月阁里的事情便好,新聘的琴师、舞伎和护院都要管教好,你若不会,便交给会做的人去做,花月阁原来的那些人,信得过的你自己看着用吧。
十日之后重新开业,不得延误·”·“是·”青玦应下··燕秋尔又从腰间接下钱袋,丢给青玦,道:“这些钱给你,去金城坊买一处宅子,作为禾府,花月阁里那些怎么都学不会讨好客人的,便送去府里做仆婢吧,不过什么样的人能送过去,什么样的人不能送,你可掂量好了。”
“是,主君·”·“这张面具给你·在花月阁里,你是管事的青玦,出了花月阁的大门替我办事时,你就戴上这张面具,以禾公子自居。”
说着,燕秋尔又将面具抛给了青玦··“可是……”青玦慌慌张张地接住面具,惶惶地看着燕秋尔··“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用意,你放心去做便是,若出了事,就让人去燕府找金豆,他自会告知于我。”
“是,主君·”·“嗯·”燕秋尔点点头,起身,“我走了,你给花月阁里的人买些吃的带回去吧·”·“青玦替他们谢谢主君。”
青玦跪地叩首,万分庆幸自己当初所求之人是燕秋尔··燕秋尔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食肆,雇了马车回到燕府,一入府便直奔世安苑··不知道他现在才回来,燕生会不会生气呢。
·☆、第62章 世安苑试探··燕秋尔回府之后,在前往世安苑的路上碰到了燕齐,燕齐将一封信交给了燕秋尔,托燕秋尔转交给燕生,而后便折返离开·燕秋尔急着去见燕生,便也没多问,拿着那封信急急忙忙去了世安苑。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世安苑主屋的书房,燕秋尔才一进门就受到了万众瞩目··梁成一见到燕秋尔就语气夸张地说道:“哎呦我的五郎君诶,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这一晚上都去哪儿了主君可是担心得一晚上没睡”·燕生乍一看见燕秋尔的时候还有些发愣,听到梁成的声音之后才确信他是真的看到燕秋尔了,一直吊在嗓子眼儿的心脏便也落回原位。
秋尔回来了就好··“呃……呵呵·”燕秋尔干笑两声,然后带着歉意看着燕生,道,“那个……对不起·”·这个道歉可真没诚意。
梁成撇撇嘴·五郎君若真是觉得抱歉,好歹也告诉主君他昨夜究竟是在哪里过得夜啊·燕生看着燕秋尔的双眼,表情严肃地说道:“你若不想我知道你在哪儿、在做什么,我便不问,但要让我知道你是何时离开燕府,又将何时归来。
我不介意你出去做什么,但我在意你的安危·”·燕生的话说得直白,没有试探,亦没有怀疑,甚至连一点儿窥探之意都没有,这样的坦诚和包容让燕秋尔心生愧疚。
燕秋尔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瞒着阿……你出门了·”之前尚且没什么感觉,可当一切都摊开了说明了之后,燕秋尔就再无法开口管燕生叫“阿爹”了,总觉得有一种羞耻感。
燕生收回视线看着桌案上的东西,说道:“你若不愿再叫我‘阿爹’,便于人前唤我主君,私下里……直呼姓名即可·”·“诶”燕生的话音一落,肖娘便惊疑地看着燕秋尔,问道,“为何不叫‘阿爹’难道……难道五郎君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同在书房的唐硕和徐磊也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尴尬地笑笑·这几人待他都是好的,故而对于这段时间的欺瞒,燕秋尔还是有几分愧疚·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跟他们说,累得这几个人在世安苑说话都不自在了,就怕哪句溜了嘴,说破了他的身世。
“这段时间有劳管事们费心了·”燕秋尔十分抱歉地向几人微微鞠躬··“费心倒是不至于·”徐磊的表情还有几分木然,“只是五郎君您也瞒得太紧了吧咱们虽不说是朝夕相处,可也在世安苑同住了一个月了,我们竟是丝毫没有发现,五郎君啊,您这样的人不经商简直就是浪费啊”·商贾最要擅长的就是伪装,伪装成至交好友,伪装成志同道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们一直在为能达到这种境界而努力着,可五郎君才十四五岁,竟就能在他们这些常被人称作奸商的人面前伪装得滴水不漏,这等天赋非常人所能匹及啊··“徐管事过奖了。”
燕秋尔尴尬地笑笑··听着燕秋尔尴尬的笑声,燕生暗骂一句自作自受,视线瞥向燕秋尔的时候就注意到燕秋尔手上捏着的信封,开口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哦”燕秋尔这才想起手上捏着的信封,“我回来的路上碰见大哥了,大哥让我将这封信转交给你。”
说着,燕秋尔在燕生的旁边坐下,将那封信放在燕生的桌子上,而后推到燕生面前··“大郎”燕生拿起那封信,扭头与梁成对视一眼。
梁成略微思索片刻,猜测道:“若是大郎君送来的,想必是让人在淮安查的事情有了眉目吧”·燕生“嗯”了一声,就拆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仔细看了看,而后便将那纸递给了梁成。
梁成看过之后,便将那信中所写的重要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淮安王没有异动,江南易家未曾与淮安王有所联络·但是他们查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是关于左家的。”
“五郎君之前说过左家来自淮安吧探出些什么了”为什么五郎君会比他们先得到消息呢五郎君的那些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肖娘对此感到十分不解。
梁成又将信上与此相关的部分读了一遍,才解释道:“左家祖籍淮安横县,原本姓周,只是普通农户,据说后来周家出了个大将军,这才得以光耀门楣,跻身淮安的富贵人家。
可十几年前招了祸事,具体是什么并未写明,只是在那之后周家便改姓了左,可也没说经商,直到五年前,左家的一部分人离开了淮安·”·周姓的大将军燕秋尔仔细想了想,却并未想起有关这号人物的事迹:“这消息是怎么得的”·“这事在淮安地区似乎不是秘密,一些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只是跟要好的商家聊了聊就打听出来了。”
梁成将信纸折好,再递还给燕生,燕生便又将那信塞回了信封里··这事儿在淮安不是秘密可若是那样,在左家成为皇商之后,这事儿不可能不被人挖出来说上一说,皇商那个位置,虽然有人不屑,可也有很多人争着抢着,自左家成为皇商以来,想要挤掉左家的商贾不在少数,可怎么就没人拿这事儿来说道说道·徐磊一直都在想那周姓的大将军,却是怎么也没想起来,于是开口问道:“咱们天岚国里还出过一位姓周的大将军吗”·江湖恩怨宅斗·在座的人十几年前还都年少,若时间再久远一些,燕秋尔可能都还没有出生,再加上几个人都是只专注于商界诸事,朝堂上的过去他们从未关注过,要去了解也是了解那与他们同步的现在,故而没人对这位周姓的大将军有印象。
燕生突然转向燕秋尔,戏谑道:“不去与仆婢聊聊”秋尔总是能从“仆婢”口中获得别人无法探知的信息··燕秋尔一愣,撇撇嘴,道:“若是需要我去聊聊,那我便去聊聊。”
很多问题燕生看似不在意,也不会在当下追究,可他心里却都记着呢,一寻着机会他就免不了要揶揄一句··“怎么天天跟府中仆婢聊天的人不是梁成吗怎么五郎君也多了与仆婢聊天的嗜好”肖娘好奇地看向燕秋尔。
梁成也看着燕秋尔,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似的,装作很严肃地说道:“兴许五郎君认识属下所不认识的燕府仆婢,不然为何属下就不能从仆婢嘴里问出这些事情来”·说起仆婢,燕秋尔又想起一事,便跳过了与仆婢聊天这个话题,立刻向燕生问道:“今日左宁来过”·“是来过。”
可是秋尔怎么知道有关今日之事,他们还没来得及与秋尔说,他怎么就知道了·“你是在哪里见的左宁”燕秋尔今天是打定主意不在世安苑内管燕生叫“阿爹”,也不想叫燕生“主君”,可叫名字也不习惯,只得别扭地用“你”来替代。
听燕秋尔这样问,燕生便蹙起了眉·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在腾远堂·”·“那可记着都有谁在腾远堂里伺候”燕秋尔急忙追问。
“五郎君可是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些什么”梁成也微微皱眉,“今日左宁是带着皇后一起来的,故而当时腾远堂里只有左宁、皇后、主君和一名女婢。”
“只有一名女婢”若只有一名女婢在场,燕秋尔反倒是对自己的猜测没有把握了··燕生若是只与左宁谈事情,那府里包括燕峰在内的郎君们都可能在场,可若在一起议事的人还有皇后,那在场的人就该是越少越好,那样的话,燕峰兴许就不会在场。
若燕峰不在场,那他就只能从在场的人那里获取消息·燕秋尔认为,在这常安燕府里,能给燕峰传递消息的要么就是燕元本人,要么就是仆婢·可若当时只有一个女婢在场,她怎还会冒着被抓惩罚的风险递消息给燕峰她当梁成立下的规矩是摆设吗·“是只有一个。”
燕秋尔这样一反问,梁成就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情形,才非常确定地回答燕秋尔,“五郎君,出了什么事”·燕秋尔蹙眉答道:“我回府之前去西市的一家食肆吃饭,在那里碰到燕峰和左宁了,两个人正在商量着让江南燕家与左家合作。”
“合作是铸铁”燕生蹙眉·江南燕家……燕峰竟敢挑出江南燕家,他可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燕秋尔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果然左宁原本是与你谈这件事情。
左宁是什么意思”·“你认为呢”燕生见燕秋尔心无旁骛的思考着,便忍不住想看看燕秋尔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没得到燕生的正面回答,燕秋尔有些疑惑得抬头看了看燕生,却见燕生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似是在期待着他靠着自己听到的那一点消息将整件事情抽丝剥茧··燕秋尔抽了抽嘴角。
他干吗要去想那么复杂的问题他只要知道来自淮安的左家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会助太子一臂之力就可以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于是燕秋尔嘴角一扬,开口问道:“那名女婢是谁是世安苑里的”·书房里的人还都翘首期待着燕秋尔的精彩回答,结果燕秋尔却开口问起了那个无关紧要的女婢几个人再看燕秋尔脸上狡黠的笑容,便知燕秋尔是故意不说。
心愿未能实现,燕生瞪燕秋尔一眼,以只有梁成能听到的声音不悦地轻哼一声··梁成眯起眼睛,眼中笑意不止:“回五郎君的话,那女婢正是世安苑的,是少数可以出入主屋打扫的女婢之一,名为碧荷。”
可以出入主屋那已经算得上是常安燕府里的高等女婢了,对府里的规矩该是十分清楚,怎会轻易被收买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碧荷……这名字怎的有几分熟悉·“她此刻身在何处”·“在前院。”
梁成立刻回答道··近来天气渐暖,燕秋尔实在是见不得世安苑里缺乏生机的样子,便让梁成去弄了些瞧着淡雅的花回来,而照顾花草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世安苑里工作清闲的女婢身上,今日刚巧轮到碧荷去照顾那些花。
“前院吗”燕秋尔略微思索一番,便起身向外走去··“主君,要跟去看看吗”梁成好奇地看着燕秋尔迅速消失的背影,低声向燕生询问道。
燕生本不想跟去,可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放下了手上的书:“去看看·”·燕秋尔信步穿过世安苑的堂屋,偏头看着前院里脚步轻快地在花草之中走动的女婢碧荷。
待看清了碧荷的脸,燕秋尔才明白他为何觉得这名字熟悉,那名叫碧荷的女婢可不就是燕生奶娘的孙女嘛燕生到常安城来开府的时候,那位奶娘也是担心燕生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故而跟着一起来了,奶娘的儿子成了世安苑的仆人,孙女自然也就成了世安苑的女婢。
只是燕秋尔记得这个女婢生性稳重,知轻重,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燕秋尔寻思片刻,便举步踏进前院,还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听到脚步声响起,碧荷下意识地转身循声望去,一见来人是燕秋尔,碧荷明显一愣,而后才盈盈一拜,只是有心观察的燕秋尔还是注意到了碧荷左闪右躲的视线。
“见过五郎君·”·燕秋尔没有说话,只虚抬了手示意碧荷起身·徐步行走至一丛富贵菊旁,蹲下,仔细端详着那一丛盛开的花朵,偶尔伸手摆弄两下。
碧荷见燕秋尔自顾自地赏着花,似没有与人交谈的打算,于是碧荷脚步轻移,想要在不惊动燕秋尔的情况下离开·而恰在此时,燕秋尔突然开口··“听梁管事说世安苑里从未养过花,我还以为这些花也活不成了呢,没想到你们倒是把它们照顾得不错。”
说罢,燕秋尔仰头看着碧荷,笑容灿烂,让碧荷清楚地知道他是在与她说话··碧荷不太自然地漾开一个笑脸,颤颤巍巍地开口答道:“五郎君过奖了,这是婢子们分内之事。”
燕秋尔直勾勾地盯着碧荷看了看,而后起身,对碧荷笑道:“怎的说话都带着颤音我很可怕”·“不、不是”碧荷慌张地摇头摆手,“只是……只是婢子第一次与五郎君说话,有些……有些紧张。”
“呵,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还能吃人不成”燕秋尔轻笑一声,站在碧荷身边,神态自若地挽起了袖子,“我瞧着这丛富贵菊有些乱了,你帮我一起修剪一下。”
碧荷一听,吓了一跳,急道:“诶这怎么使得这种粗重的活让婢子来做就可以了”五郎君如今可正受宠呢,若是被主君看到五郎君在干粗活她却在旁边看着,那可不得了了·燕秋尔斜眼看着碧荷,佯怒道:“怎么这活你一个女儿家做得了,我却做不了了你这是在嫌弃本郎君笨手笨脚的不成”·“婢子不敢”碧荷吓得赶忙跪在地上,垂着头,脸色煞白。
“哼”燕秋尔冷哼一声,从堆在地上的工具里找到剪枝的剪子,拿了起来,而后对碧荷说道,“去找个篮子来·”·“是。”
碧荷不敢再多说话,一溜烟儿地跑走,不一会儿又挎着一个竹篮回来··燕秋尔知道碧荷回来了,却也不理人,只拿着剪子,瞧着哪朵花长得不合群,就咔嚓一剪子剪下来,丢进碧荷拿着的篮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端详半晌剪下两朵花之后,燕秋尔似是有些无聊地开口,随意地问着碧荷无关紧要的事情··“回五郎君的话,婢子碧荷。”
经常瞧见燕秋尔乖巧温顺地跟在燕生身边,故而在世安苑工作的仆婢都说这位五郎君瞧着是个好相与的人,可方才那么一闹,碧荷却是再不敢将燕秋尔当做是温顺好相与的人了。
说来也是,五郎君是被主君选中的人,怎会是好相与的人·“碧荷”听到这个名字,燕秋尔微微一愣,偏头看着碧荷有几分惊讶地问道,“你便是阿爹奶娘的孙女”·闻言,碧荷也有几分惊讶了,她没想到这位五郎君竟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碧荷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祖母正是主君的奶娘·家父家母亦在外地帮忙打理店铺·”·有一个给主君当奶娘的祖母一直都是碧荷的骄傲,因为祖母的身份使她在燕府的仆婢之中高人一等,她从不需要去做那些真正意义上的粗活重活,一旦主君的身边需要人侍奉,梁管事便会第一时间想到她,她被主君当做一家人,连吃穿用度都比其他的女婢高出一等,这样的身份有待让她如何不骄傲·“那碧荷就是自家人了。
碧荷是与我一般大小吧”燕秋尔仔细瞧了瞧碧荷的脸后说道··“五郎君说笑了,婢子要比五郎君虚长几岁·”年龄被人说小了几岁,碧荷心里美得冒泡,脸上也多了几分羞涩。
“是吗”燕秋尔一脸惊讶地看着碧荷,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又蹙起了眉,“那碧荷姐姐岂不是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可有意中人了”·碧荷目瞪口呆地看着燕秋尔,这下是真羞得满脸通红,猛一跺脚,嗔怒道:“五郎君怎的问这些”·燕秋尔一愣,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一般,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对不住,是我唐突了碧荷姐姐,整日与三姐念叨这些,我倒是忘了像三姐那样不似女子的女子当真不多。
不过碧荷姐姐也别怪我多嘴,咱们府里没有主母,阿爹与梁管事他们也不会细心地想到这些,虽说婚嫁一事不该由女儿家开口,可咱们府里的情况终究与别人家不同,碧荷姐姐的父母又不在身边,可千万莫要与我们见外了,若当真有了意中人,可要早些与梁管事说,莫要误了姻缘。”
碧荷的脸色通红,垂着头轻咬下唇,一语不发,也不知是羞的还是不好开口··趁着碧荷闪神的功夫,燕秋尔突然开口问道:“燕峰哥哥最近怎么样”·出神的时候骤然听见燕峰的名字,碧荷的心里一咯噔,瞪大了眼睛看着燕秋尔,脸上的红晕瞬间消退,那惊慌的眼神又将燕秋尔吓了一跳。
燕秋尔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看着碧荷是否与燕峰打过交道,可瞧碧荷这受惊的表情,他们似乎不仅仅是打过交道的关系啊··燕秋尔佯装困惑不解地看着碧荷,目露担忧地问道:“碧荷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说着,燕秋尔伸手去碰碧荷的脸颊。
燕秋尔手指的触感惊醒了被惊呆的碧荷,碧荷猛地后退一步,退开之后才看清燕秋尔停在半空的手以及他莫名其妙的脸色,暗叫不妙··“碧荷姐姐,怎么了可是我说了什么惹姐姐生气的话”说着,燕秋尔一脸担忧地上前一步。
“不、不是,没什么,婢子……婢子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燕秋尔上前一步,碧荷便惊得后退一步,勉强对燕秋尔露出笑容··“头晕”燕秋尔蹙眉,而后仰头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空,“可是晒得久了”·“可、可能是吧。”
碧荷抬眼瞄一眼天空,干笑着附和道,“请五郎君准许婢子告退·”·“去吧,碧荷姐姐可要好生休息·”燕秋尔依旧担忧地看着碧荷。
“谢五郎君·”碧荷冲燕秋尔一拜,然后提着裙子转身就跑··江湖恩怨宅斗·待碧荷完全跑出了视线范围之后,燕秋尔脸上的担忧立刻一扫而空,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邪笑。
“梁管事,接下来就该你出场了·”燕秋尔转身,看着从一旁廊柱后走出的燕生、梁成、肖娘和徐磊,笑容灿烂,还带着点儿小得意···☆、第63章 与左宁结盟··梁成偏头看燕生一眼,见燕生点头,便笑着回答燕秋尔道:“五郎君都亲自替属下铺好了路,属下又怎能让五郎君失望”·说完,梁成躬身向燕秋尔一拜,而后快步离开。
他得去顺着碧荷这条藤摸出燕峰那个瓜来·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若想挑明就需要证据··燕峰这人也是,老老实实地替主君做事,指不定还能混到三郎君、四郎君那样的地位,不说手握燕家生死大权,可好歹也能保一世生命富贵,可这人偏就不安于室,他这样活跃,他们想不注意到他都困难啊,更不用说燕峰先前还与五郎君结了仇,那在这常安燕府里边儿,他是无论如何都讨不到好了。
“那么,我也该走了·”燕秋尔放下袖子抖了抖,而后转头看向燕生,微微一笑··燕生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着燕秋尔问道:“去哪儿”·“去左宁那儿。
左宁是不会与江南燕家合作的,他又不是真的为了生意上的合作才来找燕家的,他若答应了燕峰,必是有诈,而这目的嘛……大抵也就是为了逼迫燕家与他合作,到时候不管怎么处理,在外人看来都是燕家吃亏,局面太被动,我不喜欢。
要一起去吗”燕秋尔挑眉看着燕生·就算到时候他与燕家已无关系,他也不喜欢看燕生被迫处于被动地位··“你以谁的名义去”燕生松了口气,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燕秋尔。
依着燕秋尔的个性,在两人如今这种关系下他很可能以自己的名义独自做事··燕秋尔思索一番,头一偏,向燕生问道:“你说呢”·燕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
燕秋尔若是以自己的名义去做,被谁知道了便又要惹一身是非··“好·”燕秋尔也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一起去吗”·燕生眉梢一挑,冷笑一声道:“他左宁什么身份”若是左家家主,那他还会去见见,不管名望地位,至少那是家主见家主,可他燕家家主凭什么屈尊去见左宁·燕秋尔皱皱鼻子,道:“呿!还是我跑腿。走了。”燕秋尔冲燕生摆摆手,转身就走。
“带个人去·”燕生补上一句··“不带·”燕秋尔已跨出垂花门··“何时回府”燕生急忙追问一句。
“完事就回·”·燕生:……难道不能告诉他个确切的时间吗·肖娘和徐磊无奈地对视一眼,暗道燕生与燕秋尔之间的交流也太简洁、太随便了。
唐硕见燕生还望着燕秋尔的背影不肯收回视线,以为燕生还在意燕秋尔没带人就出门,于是开口建议道:“主君,要给五郎君安排个武艺高强的随从吗”·燕生想了想,摇了摇头,道:“秋尔需要自己的人。”
五郎君自己的人唐硕、肖娘和徐磊三人面面相觑·五郎君再聪慧,年龄说多了也只有十五岁,主君怎的好似将五郎君当成他自己那样能干的人了·燕生也不管这三个人如何想,转身带着三人回了书房,继续处理燕家生意上的事情。
幸好有秋尔在身边,不然这又要照顾燕家生意又要出谋划策参与朝廷争斗的,就算是他也吃不消··而离开燕府的燕秋尔既没有骑马,也没有乘坐马车,而是用他那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进步迅猛的轻功飞檐走壁,偷偷摸摸地翻进了左家。
青玦说左家的长辈们都迁到了城外,左一山又与左宁不合独居于左家别院,那这左府里边就应该只有左宁一个人住,而为了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这左府里的仆婢应是不多。
事实证明,燕秋尔的猜想是正确的,左府里的仆婢确实很少,且几乎没有在外走动的··周围虽没有人,燕秋尔却丝毫不敢有所放松,一边警惕着,一边轻手轻脚地在左府里小心移动,四处寻找左宁,或者一处可以安心等左宁归来的地方。
“江南燕家江南燕家能做什么”·一声怒吼在不远处炸响,吓得燕秋尔一哆嗦··燕秋尔掏掏耳朵,脚下一转,就向传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太子殿下这么大的嗓门可真是帮了他大忙了··“我们可以利用江南燕家逼燕家协助我们·”太子的暴怒之后,是左宁一成不变的温声细语··“利用”楚豫的怒气不散,“等你设好了陷阱,我还用得着他们吗等到你安排好了,我也丢了这太子之位了”·左宁早就已经习惯了楚豫的易怒,故而无论楚豫怎样吼叫,他都能泰然处之:“那依殿下之见,该如何做”·左宁这轻飘飘的一个问句浇熄了楚豫的一半怒火,楚豫的表情有些尴尬地僵住,而后恼羞成怒一般,怒吼的声音更大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立刻拉拢到燕家不然……就毁了它”·这几年虽也有商贾想要挤掉左家接替皇商之位,可那些人却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过,更别说要从左家手上夺走皇家差事,而如今燕家却成功了,在太后和尚书令的帮衬下成功了。
楚豫心中惶惶,他总觉得是蛰伏多年的淮安王已准备就绪·可楚豫又不太确定,故而他想先试着拉拢燕家,若成功了,则说明燕家与淮安王并无关系,他尚可安心,且还能多得一份助力,若不成功……那他只能在他们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先斩草除根·左宁的眼神一沉,立刻垂下头掩住了眼中的厉色,温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楚豫又骂骂咧咧地吼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楚豫走后,左宁没动,不声不响地坐着,就在燕秋尔以为他是在思考什么的时候,左宁骤然暴起,扬手将矮桌上的餐具、酒具全都扫落在地,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中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还觉得不够似的又抬脚踹飞了那张矮桌。
紧接着那房间里的所有可移动的物件都没能幸免于难,能摔的都被左宁摔碎了,而不能摔的也都被左宁砸烂了··燕秋尔的手指顶着窗户,透过推开的细小缝隙目瞪口呆地看着左宁发狂,当左宁突然冲到眼前的时候,燕秋尔吓得手指一抖,被撑开的窗扇“啪嗒”一声合上。
燕秋尔一抖,猛地后退两步··“哐”的一声响,一个拳头打破了窗扇,直冲燕秋尔面门而来,堪堪停在燕秋尔眼前,若非燕秋尔及时退开两步,此时怕是要面目全非了。
“谁在外边”没打中目标,左宁怒吼一声,徒手拆了窗户··燕秋尔抽了抽嘴角,干笑着向左宁打招呼:“几日不见,左兄似乎……变化不小啊。”
左宁原以为是府中仆婢在外边偷听,还想再打一拳以发泄愤懑,却没想到拆了窗户之后竟瞧见了燕秋尔有些尴尬的笑脸,左宁的拳头猛地停住,有些怔愣地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怎么几日不见,左兄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燕秋尔迅速调整好心情和表情,上前两步,轻轻推开左宁僵在半空的手臂,再往前一步,停在了左宁面前,“听说左兄今日去了燕府可惜我那时人在外边,竟是与左兄错过了。”
“你有什么事”左宁蹙眉看着燕秋尔,因着怒气未消,脸上的表情全无半分温和··“家父差我来的,说左兄要与燕家谈生意。
只是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左兄似是没空招待我·”燕秋尔笑眯眯地看着左宁,嘴上这样说着,人却是纹丝不动,一点儿要离开的迹象都没有··燕家主让他来的左宁一惊,有些迟疑地问道:“燕家主是要你来传话还是要你来议事”·燕秋尔轻笑一声,道:“若只是传话,何需我亲自前来左兄这里可能有个安心说话的地儿或者左兄喜欢在视野开阔的地方谈事情”·左宁又仔细瞧了瞧燕秋尔的神色,才领着燕秋尔向别处走去。
这燕秋尔年纪虽小,那张笑脸却与燕家主的那张冷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你无论怎样端详,都无法从他们的表情上分辨出他们的真意··一路行至左府某处的书房,左宁也已经恢复常态,转身对燕秋尔温和一笑,引着燕秋尔进屋:“五郎君请进。”
燕秋尔毫不客气地进门,先环顾四周将这书房打量了一遍,没看出这书房里设有什么机关一类的东西,燕秋尔才对左宁说道:“方才的那个房间真是可惜了,那三彩摆设我还挺喜欢的。”
·左宁微愣·方才这燕秋尔还真的在窗外偷听了他好歹也是燕家的郎君,燕家主都没教过他道德规矩吗更重要的是,燕秋尔见到他在太子走后发怒,依此人的聪慧,想必此时已是心思百转,将事情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吧·“五郎君请坐,不知令尊是如何交代五郎君的”·燕秋尔依言坐下,随意的姿态倒似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般:“左兄不必管家父的交代,左兄只管告诉我左兄想做什么。”
左宁的眼神一闪,回答的时候还是留了心眼,道:“在下先前已与令尊说过,在下想……”·“铸铁”燕秋尔冷笑一声,没让左宁将话说完,那样的虚假之言听了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左兄,我今日是带着家父的嘱托诚心而来,左兄再说这些个没意义的事情就太没诚意了吧还是左兄以为燕家都是蠢笨之人,至今仍未猜到左兄的心思淮安来的周郎君”·听到这话,左宁终于是大惊失色了,他没想到燕家竟是查出了他的家底。
“你们……你们都查到了什么”·“也没什么·”燕秋尔撇撇嘴,继续说道,“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堂堂大将军,究竟是招了什么样的灾祸抵命不够,竟迫得周家不得不更名换姓”·“乓”的一声闷响,左宁手上的茶壶脱手,砸在了桌子上,后又滚落到地上,茶水洒了一地,左宁也顾不上溅了满身的茶水,震惊地看着燕秋尔。
这还叫没什么他们分明就已经查到了他们左家最大的秘密,竟还跟他说没什么可这件事情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看出了左宁的困惑,燕秋尔好心地解释道:“打探这些消息还真没费多少力气,随便与哪个淮安人稍微提起一句,对方便如数家珍了。”
“不可能”受惊过度,左宁的声音有些怪异地拔高,“淮安人是绝不会跟外人说这些事情的淮安有……”左宁的话猛地顿住,只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秋尔。
“外人”燕秋尔哂笑一声,“燕家百年,在各地开设的店铺早在这百年的时间融入当地,岂能说是外人”·左宁愕然。
“左兄,你左家可以因为私仇就与仇人拼命,我燕家可没必要跟着一起赌命,你想要与燕家合伙做的事情太过危险,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若还不能坦诚相待,请恕我代表燕家拒绝,若左兄以为可以利用燕家的江南分家威胁本家,那我劝你还是放弃得好,对本家不忠的分家,要来无用。”
燕秋尔竟连他与燕峰之间的事情都知道左宁已经不觉惊讶了,燕秋尔这样接二连三地给他惊吓,他都已经开始觉得无论燕秋尔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那都是理所当然的,是燕家的能耐,没什么好惊讶的。
“周家当年之所以更名换姓,是因为皇后她……”·“停”一听到皇后二字,燕秋尔立刻叫停,“你们之间的恩怨无须与我详说,我燕家也无需知道得那么多,我只想知道扳倒太子一事,左兄有几分把握太子之位空缺之时,又会由谁填补”·江湖恩怨宅斗·“我有十成把握”左宁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燕秋尔,“至于顶替楚豫之人……五郎君会想不到吗这天岚国内,除了那位,还有谁有这个资格”·燕秋尔眉梢一挑,斜着眼睛看着左宁:“左兄是说……淮安王”·左宁点点头。
燕秋尔沉吟片刻,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若是那位……嗯……那左兄这十成的把握从何而来据我所知,圣人对太子可是极其包容,即使太子如今有失德行,圣人也从未想过要撤换太子,左兄如何能让圣人对太子彻底失望”·闻言,左宁却是自信一笑,道:“我在太子身边四年,就已经搞得他声名狼藉,再添一把火估摸着就差不多了。”
这回换燕秋尔微微一愣,而后大笑三声·确实,楚豫虽有些骄傲和暴躁,可他这脾性也不是一两天了,怎的突然就招惹民愤了如今仔细想来,楚豫的改变确实是从四年前开始的,突然由骄傲变成了自大,由暴躁变成了残暴,却没想到太子的这番变化竟只是因为一个左宁。
“既然如此,左兄又何需燕家帮忙”·左宁的眼中厉光频闪,视线直愣愣地盯着某处,阴鹜地说道:“上次在左家别院的事情虽因九皇子大闹一场而让圣人罚了太子,可隔天圣人就交代了太子一件大事。”
大事燕秋尔没能想到这大事是什么,便开口问道:“是什么事”·“铸造兵器·”左宁突然转头看着燕秋尔,来不及收敛的锐利眼神让燕秋尔心中一紧。
“那左兄是打算……”燕秋尔突然蹙眉·左宁该不会是想将劫了这一批替天岚国军队准备的兵器转赠给淮安王吧·“偷梁换柱”·燕秋尔的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就是要拒绝。
兵器于一国军队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半点儿都马虎不得,怎能偷梁换柱以次充好可转念一想,燕秋尔从左宁的神情中看出了他的决心,这事儿不管他燕家答应还是不答应,左宁都会去做,只不过燕家若是答应,这运送一事交予燕家便给左宁增添了一份信心,可若燕家不应,左宁也是会找别人来做的。
左宁似是看出了燕秋尔的顾虑,突然扬起嘴角,笑着安抚道:“五郎君不必担心,这兵器会辗转去淮安,最终还是会落到天岚国大军的手里,我只是想给太子致命一击罢了。
何况燕家背后之人不也是如此希望的吗”·燕秋尔眼睛一眯,垂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似毫不在意般问道:“燕家背后之人左兄指的是谁”·左宁哂笑道:“五郎君不必隐瞒,我知淮安王不会放心将事情交予左家一家来做,燕家如今才插手已是比我预料得晚了许多,也算是淮安王给予左家的信任,左宁心怀感激,没有怨言。”
原来淮安王还是个多疑的人呢·燕秋尔扬起嘴角,微笑·只是若左宁早就怀疑燕家的背后是淮安王,何不直接向自己人求助·仔细掂量一番,燕秋尔开口问道:“左兄既然都猜到是淮安王了,又何必与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直说不就行了”·“直说”左宁嘲讽地笑笑,“我直说了,燕家便会助我吗连见面都不得相认,我倒是不知淮安王麾下何时有了互帮互助的美德。”
“呵,那倒是·”燕秋尔顺着左宁的话接了下来,“左兄说的事情,我可以应下,只不过我也有件事情要拜托左兄·”·“五郎君请说。”
“我要江南燕家意图分裂燕家的证据·”燕秋尔直视左宁,举起了右手··“可以·”·“啪”的一声脆响,左宁的左掌与燕秋尔的右掌相击,联盟结成。
走出左府,燕秋尔便开始回忆他与左宁的对话,漫无目的地走在常安城的大街上,飞速地将所有的信息重新整合·听闻身后有马蹄声传来,便往路边儿靠了靠,结果身边一阵风过,燕秋尔便被人懒腰抱起,双脚腾空。
“燕秋尔,救命啊”·这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燕秋尔愣了愣,有些艰难地扭头向后,看向抱着他的这人··“林谦,你干什么呢”·“还不都是你害的”林谦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句,一使劲将燕秋尔拎起,放在了自己身前。
燕秋尔无奈地横爬在马背上,向林谦喊道:“我怎么你了”·“祖父瞧见你给我写的情书了臭小子,都是你做的好事”林谦抓紧缰绳一勒,调转马头向燕府狂奔而去。
情书哦,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这都几天前的事儿了再说了,被人发现了那是林谦太蠢了,关他什么事儿啊·两人疾行至燕府,林谦动作敏捷地跳下马背,一把抄起燕秋尔就往燕府里冲。
先是被横放在马背上,颠得他快要吐了,这还没缓过神来,就又被林谦扛在肩上了,林谦是把他当成一包行礼了吗·燕秋尔额角的青筋暴跳,怒吼一句:“你赶着投胎啊”·“比投胎还急”·林谦话音未落,一记中气十足的怒吼便在两人身后炸响。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妈呀”林谦惊叫一声,跑得更快了··燕秋尔好奇地抬头,就瞧见一胡子花白的老头正以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速度紧追而来,老头的身后还追着一个秦九。
“林尚书林尚书您慢着点儿”秦九一边跑一边喊,怕林尚书摔着,怕林谦被林尚书追着挨揍,累得气喘如牛··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无力地在林谦的肩膀上挂好,装死。
·☆、第64章 每日写一封··当林谦扛着燕秋尔冲进燕府的时候,燕府的门人虽被吓了一跳,却因着认出了他们的五郎君而没太在意,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嬉闹,可当认出白胡子的林尚书之后,门人立刻转身冲进了后院去通知梁成,片刻都没敢耽误。
而当燕生、梁成和唐硕从世安苑走出来的时候,东苑的大道上早已经鸡飞狗跳··“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林尚书已是年近花甲,身子骨却依旧硬朗,虽一直没能追上林谦,可也是紧跟在林谦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祖父您小心自己的腿就成,可别摔断了”林谦扛着燕秋尔手脚利落地翻进游廊,猛冲几步之后又翻了出去··秦九已经不跟着跑了,只站在一边谨慎地注意着林尚书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打个趔趄就摔出个好歹来。
而燕府的一众仆婢则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一边,偶尔听到林尚书和林谦说出的劲爆之言心肝乱颤··见此场景,燕生突然觉得他这燕府是越来越热闹了,以前府里连个敢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却隔三差五就热闹一回,有秋尔在似是总也安静不下来。
“林尚书·”有些担心被林谦扛着上蹿下跳的燕秋尔是否安好,燕生终是忍不住沉声开口··听到自己的名号被人正经八百地喊出来,林尚书立刻停下追赶林谦的脚步,扭头疑惑地看着陌生的燕生。
“阁下是……”·燕生立刻拱手一拜,道:“晚辈燕生,见过林尚书·”·“燕生”林尚书摸了摸胡子。
他好像不认识什么名叫燕生的人啊,燕……燕林尚书一愣,突然瞪圆了眼睛看着燕生问道,“燕五郎可是贵府的郎君”这燕家就是与他那孙子和九皇子合作的商贾吧·“正是。”
燕生点点头··“林尚书,晚辈在这儿·”燕生话音刚落,燕秋尔就有了动静,只是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妙··燕秋尔撑着林谦的肩膀支起上身,从林谦的身上跳了下来,还脚步不稳地踉跄一下。
被扛着上蹿下跳了那么久,他有些头晕··燕秋尔晃了晃头,找到了林尚书的所在,而后上前两步走到林尚书面前,躬身一拜,道:“晚辈燕秋尔,见过林尚书,很抱歉引起这么大的骚动,那封情书其实是……”·燕秋尔正欲解释,林尚书却打断了燕秋尔的话,问了一句似是不该在此时问的问题:“那副山水画可是你赠予老夫的”·“啊”燕秋尔被问的一愣,抬头见林尚书表情认真,便茫然地点点头,“嗯……之前谦哥在我房里瞧见了那幅画,便向我讨要,说那是林尚书久寻未得之物,故而晚辈前次登门便将那画带了去。”
林尚书的胡子抖了抖,神色诡异地看着燕秋尔:“在你……房里”·燕秋尔一怔,猛然理解了林尚书的意思之后也是窘得脸色微红,轻咳一声道:“之前与谦哥和九哥小聚,那个……”他该怎么解释燕秋尔被难住了,看向燕生求助。
燕生还没搞清状况,接到燕秋尔的求救信号之后,便开口道:“林尚书,这里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儿,不知林尚书可愿意移步与晚辈一叙”·林尚书这才环顾四周,一瞧周围都是人,便也有几分窘迫,干笑两声,抖着胡子对燕生说道:“不用,不用麻烦,老夫就是想把这不孝子抓回去,不必麻烦了。”
说着,林尚书狠瞪林谦一眼,大步走向林谦··“秋尔救命”林谦鬼叫一声,兔子似的窜到了燕秋尔身后,紧紧抱住燕秋尔当挡箭牌。
“你”林尚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气得脸色涨红··“林尚书息怒·”燕生大步上前,挡在了燕秋尔和林尚书之间,“晚辈虽不知林尚书与林郎君之间有何误解,但在此地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不若燕某寻一处清静之地,也好让林尚书与林郎君解开误会而且……燕某还想与林尚书聊聊。”
协助九皇子一事虽已定下,可参与之人却没能正式见过面,难得今日这人都莫名其妙地来了燕府,燕生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免得特地约了日子再被人撞破,这会面就难免要招人起疑了。
聊聊林尚书看着燕生思索一番,觉得他们也确实该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了··“既然如此,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林尚书,这边请。”
若是寻常人碰上这样的事情,是断不会引人到谁都能看见的地方去,可燕生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正因为此事容易引人侧目,才要放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故作坦荡,方才能削弱他人的疑心。
“梁管事,让人去将燕寻堂哥请来,燕太傅若是能来便更好了,就说……林尚书要打断林谦的狗腿,请燕太傅来劝解·三娘子若在府里也一起叫来。”
燕秋尔走在后边,看着燕生的背影寻思了一下,便偷偷拉过梁成,小声吩咐两句·人越多越是显得他们坦荡··还在猜测燕生此举用意的梁成听了燕秋尔的吩咐之后立刻恍然大悟,点头应一声是,便对唐硕使了个眼神,转身快步离开。
秦九与林谦也跟着燕秋尔走在后边,见没人注意到他们,秦九便猛踹了林谦一脚,低声指责道:“你这人早就让你想办法把你那断袖之癖治一治了,惹出大事了吧”·闻言,燕秋尔脚步顿住,目光怪异地看着林谦:“你断袖”·林谦也跟着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燕秋尔,坦然又有几分得意地说道:“天生的。”
秦九又踹林谦一脚,而后对燕秋尔解释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染上的怪毛病”·林谦不在意地耸耸肩,似是对秦九这番说辞习以为常了,反倒是问燕秋尔道:“看不起我”·看不起燕秋尔挑起眼角斜睨着林谦,非常想说一句“不好意思,我也断袖”,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这番说辞会引起大麻烦,于是改口道:“那倒没有,不过事先声明,我已心有所属,请将我放在你的择偶范围之外。”
说完,燕秋尔又迈开步子往前走··江湖恩怨宅斗·失策了,早知道林谦断袖,他就不给林谦写什么情诗了··林谦一愣,然后撇撇嘴,追上燕秋尔的脚步:“那还真是遗憾呢,我还挺喜欢秋尔的。”
秦九嘴角抽了抽·他得赶紧想办法治一治林谦那断袖之癖,不能让他到处去祸害良家郎君·燕生有注意到燕秋尔拉着梁成窃窃私语,会心一笑,便故意放慢了脚步,拉着林尚书一边闲聊一边往腾远堂走。
他相信燕秋尔知他所想··“方才见林尚书怒气冲冲,可是林郎君惹了什么祸”寒暄之后却还没走到腾远堂,燕生只能随便扯出一个话题来。
闻言,林尚书十分苦恼地长叹一口气,道:“家门不幸啊我林家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孽,我这孙儿也算是文韬武略,偏生不知怎的染上了断袖之癖,先前就经常诱骗别人家的小郎君,幸而别人都给我这个尚书令几分薄面,没惹出什么事来。
好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老夫还以为这不孝子改邪归正了,没成想竟是暗度陈仓,待老夫发现之时,他都骗得人家写了情书私定终生家门不幸啊”·原来如此……燕生的脚步倏地顿住,猛地转头看向走在最后有说有笑的林谦和燕秋尔。
“燕秋尔”·“是”燕秋尔还在跟林谦笑闹,突然听得燕生一声怒吼,吓得燕秋尔心肝一颤,高声应答一句,答过之后才转头看向前方,这一看就瞧见燕生一脸怒气地瞪着他。
怎么了这是·“给我过来”·燕秋尔不敢耽搁,一溜烟儿地跑了过去,老老实实地停在燕生面前,乖巧一笑,问道:“阿爹,什么事”·燕生死盯着燕秋尔咬牙切齿了好一阵,瞪了他一眼之后,抬眼对林尚书说道:“燕某无状,请林尚书先行一步,燕某随后就到。
唐硕,领他们去腾远堂·”·“是,主君·”唐硕深表同情地看了燕秋尔一眼,便领着林尚书一行前往腾远堂··林尚书的胡子抖了抖,就“识相”地跟着唐硕去了腾远堂。
他亲孙断袖四处勾搭小郎君是得管教,可这燕家的五郎君也不对,他干吗要被勾搭上啊他干吗给他亲孙写情书啊这不是诱得他亲孙越陷越深吗一个巴掌拍不响,凭什么只有他亲孙挨揍这个也得揍·燕秋尔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心中惴惴。
“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人都走了,燕生的怒气却还分毫未散··如何散得了他才跟燕秋尔表明心意,这臭小子竟就无视了他跑去给别人写情书还私定终生虽然理智上知道燕秋尔八成不是真心,只是贪图一时有趣,可燕生理智不了。
他的心上人写的第一封情书竟然是送给别人的这让他如何甘心·“知道……可那封情书它真的不是情书啊”燕秋尔仰头,苦着脸看着燕生,“就那天得了左家的消息,我就写了封信让人给林谦送去,可也不能就直接写左家怎样啊,我这不是想写得隐晦点儿嘛。”
燕生依旧冷着脸看着燕秋尔,沉声道:“所以你就写成情书了表明心意顺便传递消息”·“我主要是为了传递消息,表明心意才是顺便……呸哪有表明心意”燕秋尔瞪着眼睛看着燕生。
“都私定终生了还不算表明心意你还想怎么表明”燕生冷哼一声··“我”燕秋尔愕然。
林尚书都跟燕生说了些什么啊“谁跟他私定终生了要定也不是跟他定啊”·“你还想跟谁定”燕生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还……”燕秋尔无力,“哪有什么还……我要定也是跟你定啊”·燕生眼睛一眯,再一次抓住燕秋尔言辞中的漏洞,冷声道:“要定那就是不想定”·燕秋尔扶额:“燕生,你不能不讲道理,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燕生又冷哼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不讲理不行”他还没大度到能时时刻刻都讲理··得燕生就是不高兴,就是想发脾气。
燕秋尔彻底没了脾气,谁让他手贱非得将消息写成情书送人,若他是燕生,他也得生气··燕秋尔身体往前一倾,脑门抵在了燕生的胸膛上,:“燕生,别生气了,我错了。
要不……我给你写一封”·“写一封私定终生的”·燕秋尔抬头看着燕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写一封私定终生的。”
“每天一封·”燕生补充道··燕秋尔愕然,目瞪口呆地看着燕生··“写吗”没得到燕秋尔的回答,燕生再问一遍。
“……写·”燕秋尔一咬牙,应下了,而后有气无力地抱住燕生的脖子,挂在燕生身上不动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燕生嘴角微扬,伸手托着燕秋尔的屁股就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向腾远堂走去。
有段日子没抱到秋尔了,得感谢林谦,若不是林谦让林尚书看到了那封情书,便也没有今日之事了·不过那情书里既然暗含着左家的消息,林谦看过之后为何不给烧掉林谦那人不会犯这种错误,那便是特地留下的为何·燕生一路抱着燕秋尔到了腾远堂,燕家的仆婢们与燕浮生是早就习惯了这场景,虽这段时日不常见,可过年前后那会儿,他们主君可是天天抱着五郎君来来回回。
可这番景象看在林尚书、林谦和秦九眼里,就有些惊悚了,就连燕太傅和燕寻都觉得别扭··燕生没理会那些诧异的目光,将燕秋尔放下之后,便泰然地走到位置上坐下。
燕秋尔也走向自己的位置,只是一边走一边看向在林尚书身后跪得笔挺的林谦··“谦哥怎么跪那儿去了怎的不过来坐”·林尚书冷哼一声,怒道:“让这屡教不改的小兔崽子跪着”·一听这话,燕秋尔立刻就明了了。
林谦这是受罚呢啊··燕秋尔眼珠子一转,笑着向林尚书开口道:“林尚书需要算盘吗咱们家就算盘多,拿出两个让谦哥跪在上边,保准长记性。”
省得下次看完情报不知道烧掉,再误了大事怎么办可得好好长长记性·林谦愕然,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秋尔,惊呼道:“秋尔,你怎能这么对我”·燕秋尔斜林谦一眼,而后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林尚书问道:“林尚书要算盘吗”·林尚书也有些懵了。
燕生与这小郎君说了什么他怎么觉得这小郎君是在迁怒他亲孙呢不过跪算盘这招好他就不信治不了他家这小兔崽子了·“那老夫厚颜,就向贵府讨两个算盘来用用。”
林尚书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得意地睨了林谦一眼·小兔崽子,他可是有了新法子,以后还敢惹祸不·“祖父”林谦欲哭无泪。
这是亲祖父吗哪有亲祖父知道外人这样整他还如此开心的啊·“哼”林尚书冷哼一声,不理会林谦的哀嚎。
“嘿阿谦这是怎么惹着我小堂弟了”待女婢取来算盘给林谦跪上,燕寻一瞧见林谦那龇牙咧嘴的模样,就止不住地笑。
秦九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看向燕秋尔·这话他不知该不该说啊··燕秋尔却是不甚在意,冷哼一声,道:“有个人蠢的啊,看过的密信都不知道烧掉,干等着被人发现。”
“我、你……”林谦咬牙切齿地看着燕秋尔,突然豁出去了似的开口道,“那可是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字字句句皆是情意绵绵,我怎舍得烧掉”·林谦这么一说,燕寻就更感兴趣了:“密信什么密信”·“在这儿呢”林谦气呼呼地将那封信掏出来甩给燕寻,而后下巴一挑,挑衅地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这厮也太狠了吧他是怎么想到让人跪算盘的真疼·燕寻将信从信封里取出来仔细一看,顿时就乐了,对燕秋尔说道:“小堂弟啊,你写这东西的时候好歹也打听清楚啊,阿谦好男色在常安城里可是出了名的,这信幸好没流到外边去,不然小堂弟你的名誉不保喽”说完,燕寻随手将那封信转递给了燕生。
一见燕生将那封信接了过去,燕秋尔的心肝就是一颤··秦九听了燕寻的话却是一愣,而后突然觉得大事不妙,吞吞吐吐地说道:“若说秋尔的名誉的话……可能已经保不住了。”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秦九··秦九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今日……我们来的时候……几乎横穿了整个常安城……林尚书的怒骂怕是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常安……”·“……林谦你个蠢货”燕秋尔愣了愣,而后一把抄起手边儿的茶杯,猛地砸向林谦。
“做什么怪我”林谦赶忙一闪,堪堪躲过这茶杯,“这信明明是你写给我的而且分明就是祖父不听我解释,是祖父他……”回想起今早的场景,林谦突然一愣,而后一脸诧异地看着林尚书,怒吼一句,“祖父你算计我”·“啪”的一声,林尚书扬手在林谦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那动作又快又准又狠,完全看不出林尚书已年近花甲。
“小兔崽子,做什么说得那么难听还不都是你们四个人笨的”林尚书瞪着眼睛看着林谦,说话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而且就你这浪荡样子,哪家郎君看得上你”·其余几人听了这祖孙俩的对话之后仔细一想便明白了。
燕秋尔眼睛一眯,冷声道:“林尚书,就算您孙子已经名誉扫地,我的名声可还是想要保住呢·”·闻言,林尚书转头看着燕秋尔,嗤笑一声道:“你还在意名声情书你都敢写了,还在意什么名声可莫要告诉老夫你没其他办法。
能将那信息藏在情诗里头,你就不能把它藏在别的里头而且,老夫听说燕家五郎君可是常安城里有名的败家子,一掷千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是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想必也是自毁名声吧这名声你都自己毁了,还在意老夫多毁这么一下吗”·燕秋尔长叹一口气,无奈扶额。
得,还是他自己招惹的··燕生狠瞪燕秋尔一眼··燕太傅一见自家堂弟脸色不好,寻思一番之后便开口道:“我倒觉得也未必要用这样的方法。”
“哦此话怎讲”林尚书转头看向燕太傅··林尚书也不想用这样的方法,可九皇子、林谦、燕秋尔和燕寻四人都接触半个月了,至今未想出个妥当的碰头方式,连互通信息都不方便,他这不是想给四个人创造一个借口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待事成之后,要什么样的名声还不是他们说的算·“我听说秋尔已与左家的左宁密谈过,秋尔不给我们说说你们密谈的内容吗”·燕秋尔一愣,撇撇嘴,道:“诸位长辈这是欺负人吗明明自己什么都知道,却还折腾我们这些晚辈”·“我们若是可以随意行事,还用得着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吗”林尚书抖了抖胡子。
·☆、第65章 第一封情书··听了林尚书的这句话,燕秋尔算是彻底明白了,合着林尚书与燕太傅这两个人精是已经把这事情都盘算了个清楚,该走哪条路、怎么个走法想必也都算计好了,奈何这两位也是朝中重臣,被万千只眼睛盯住了,稍一动弹便要被人注意到,这才将事情全都交给秦九、林谦和燕寻这三个浪荡子,兴许连这三人浪荡子的形象也是这俩人精一手打造的。
事到如今林尚书是觉得他们的步调慢了,故而才推上这么一把··燕秋尔摇头失笑,正襟危坐着觉得累了,便拖过身后的凭几,身子一歪靠了上去,丝毫不在意在长辈面前该遵守何种礼数。
江湖恩怨宅斗·“唉,我前脚刚从左府里出来,后脚就被谦哥给绑回了燕府,你们说怎么就那么巧呢这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燕太傅竟就如此清楚,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呢我燕家区区商贾,竟能得两位重臣密切关注,我燕家真是倍、感、荣、幸啊”·闻言,林尚书和燕太傅颇有几分尴尬,而林谦、秦九和燕寻三个小青年这才明白原来他们三人是一直按着林尚书与燕太傅的算计行事,他们还一直沾沾自喜地以为自个儿主导着整件大事的,燕生也立刻明白燕家是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上了,眯起眼睛冷眼看着他的二堂哥。
“咳你这小郎君不敬老不讲规矩你瞧瞧你是什么样子快坐好”林尚书胡子一抖,试图将众人的视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燕秋尔身上去。
熟料燕秋尔厚脸皮地轻笑一声,道:“呵我这形象都毁了个干净,还守规矩给谁看”之前还只是败家,如今又断上袖了,他这人生注定在不正经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他还装什么正经他算是明白了,秦九的支持者没一个正经的,他那么正经岂不是太不合群了·林尚书的胡子剧烈地抖了抖,被燕秋尔的厚脸皮气得语塞。
“阿生和秋尔也莫要生气,我们并非有心算计燕家,燕家的祖训我亦清楚,故而也没想过要让你们坏了祖训,只是我没想到林郎君和九皇子会偶遇三娘子与五郎君,还起了拉拢的心思,这也算是九皇子的一种机缘了。
何况放眼整个天岚国,朝堂以外的各方势力中,燕家是根基最为雄厚,现如今燕家也是如日中天·再者,我也只是让阿寻去向你坦白我们的立场,做出决定的还是燕家家主。”
燕太傅看着燕生,笑容里暗藏几分讨好··他这堂弟虽知轻重识大体,可若生起气来可当真是麻烦··燕生冷哼一声,道:“我与燕寻的交情堂哥不知燕寻傻乎乎地趟了浑水,我岂能坐视不理”·燕太傅咧嘴一笑,道:“物尽其用以使利益最大化,这不是燕家商经吗我好歹也是姓燕的啊。
道不同,道亦相通啊·”·秦九嘴角抽了抽·他先前还以为燕太傅是个耿直忠厚之人,却原来也是深藏不露·果然燕家就是个狐狸窝浮生该不会也是深藏不露的吧秦九偏头,狐疑地打量着看起来傻乎乎的燕浮生。
燕生冷哼一声,不在此事上多做计较··燕秋尔见燕生没话要说了,便又开口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忙活,今日晚辈想听听两位老臣的想法·”·林尚书与燕太傅入朝为官多年,对朝中局势的把握可比他们精准多了。
“小郎君想知道什么”林尚书捋着胡子看着燕秋尔,越看越觉得当真是天助九皇子··林尚书年纪一大把,又身在朝堂,已算是阅人无数,如燕秋尔这般只有十五六岁的聪慧少年也见过不少,在此之前,林尚书也觉得自己见过少年当中有不少算是聪慧,可如今跟眼前的燕秋尔比较起来,那些人的聪慧也只算得上是小聪明了。
瞧燕秋尔那一双眼睛里就透着灵气,这一番交谈之中闻其言谈、观其神色,更觉其心思缜密洞若观火·自家亲孙那断袖若是医不好了,便与这小郎君凑成对也是不错。
一想起亲孙那让人头疼的毛病,林尚书又忍不住扭头瞪了林谦一眼,瞪得林谦心里一咯噔,还以为自己偷偷将算盘藏起来的举动被发现了··燕秋尔看了燕生一眼,见燕生点头,便开口道:“如今皇室三位皇子:太子,淮安王,九皇子。
林尚书与燕太傅为何选中了九皇子太子虽有失德行,可若能将其身边的邪佞小人清理干净,也不是无力回天·淮安王势大,也比九皇子更有竞争力,两位何以选了九皇子”·林尚书胡子一抖,冷哼一声道:“连分辨忠奸的能力都没有,他有什么资格继承皇位还未登基便要替其清理邪佞,若是让他为帝为皇那还了得这天下还能安生了淮安王就更不行了”·“为何”不仅是燕生与燕秋尔不解,连林谦和燕寻都一脸好奇地看着气呼呼的林尚书。
秦九垂着头,神色莫辨··燕太傅叹一口气,似感慨万千般说道:“淮安王并非圣人亲子·”·“原来如此·”燕秋尔点点头,简短的四个字算是准备结束有关淮安王的话题了。
燕秋尔打算结束了,林尚书却不想让这个话题结束了,好奇地向燕秋尔问道:“小郎君就不想多问一问有关淮安王的事情吗”·燕秋尔抬眼看着林尚书,疑惑道:“问来作甚是可以利用的信息若不是,皇室秘闻与我何干”·“可以用来威胁。”
所以你赶紧问一问吧林尚书一脸期待地看着燕秋尔,只要燕秋尔一开口问,他就立刻将当年的事情说与他听··“威胁”燕秋尔嗤笑一声,“林尚书确定不会逼得狗急跳墙”·林尚书被噎住,胡子抖了抖,暗道这小郎君一点儿都不可爱。
“此事两位有几成把握”这最后一个问题由燕生问出··林尚书与燕太傅对视一眼,燕太傅谨慎地答道:“七成·”·“只有七成”燕秋尔挑眉。
林尚书抖抖胡子,气呼呼地说道:“圣人偏袒太子,怎么都舍不得·那淮安王更是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淮安一带简直就是淮安王一手遮天,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传出来的都是淮安王想让圣人知道的消息,全是假的”·燕太傅补充道:“而且淮安王谋划多年,如今就算是我与林尚书也探不出他的势力渗透到何种地步了。”
燕秋尔撇撇嘴:“那如今林尚书与燕太傅可以将这把握再加上两成了·”·“这是何意”林尚书与燕太傅对视一眼,不解。
“今日,我去了一趟左府,与左宁聊了聊·我那封情……那封信上所写的左家情报林尚书和燕太傅可都看过”·燕太傅摇了摇头,林尚书则抖了抖胡子,说了句“没细看”。
“那请两位现在看看吧·”·闻言,燕生将那封“情书”递给了燕太傅··燕太傅快速看了一遍,仔细想了想,才解读出那情诗中的信息,惊讶地说道:“左家来自淮安这样的消息竟是无人知晓”·“太子身边的人也无一知晓”燕生蹙眉。
连身边人的底细都不知道,那太子的日子过得是不是太舒服了些·“没有·”秦九摇了摇头,“太子身边的人都以为左家是常安人士。”
“可我觉得太子并不蠢笨,不该是连身边人的身份都不去查啊·”林谦动动歪了歪身子,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那两个算盘早就被他推到后边不知去向。
“查了没查出来呗·”燕寻撇撇嘴,他是当真没瞧得起太子的智慧··“可左家若是淮安人,干吗不直接投靠淮安王怎的还大老远地跑到常安来投奔太子淮安王若是知晓,怎会允许他们出淮安”燕浮生捧着茶杯,随口说了一句。
燕浮生话音一落,除了燕秋尔与燕生以外的几人便是一惊··“呃……我随便说说·”燕浮生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一言竟引起他人这么大的反应,赶忙垂下头,一个劲儿地猛喝茶水。
燕秋尔微微一笑·浮生可不笨呢··林尚书将那封信仔细研读了三遍,才开口问道:“小郎君这信中说左家曾更名换姓,那小郎君可知这左家之前是姓什么的”·“周。”
“周……”林尚书垂眸思索一番,而后大惊,“他们家可是有一位周大将军”·燕秋尔点了点头··“竟是那个周家……”林尚书一提周大将军,再见燕秋尔点头,燕太傅也知那是哪一家了。
哪个周家秦九、林谦和燕寻三人却是对这周家没有一点儿印象··“这其中详情林尚书与燕太傅想必都清楚,故而这左家其实是来复仇的,而在背后支撑左家的自然就是淮安王。
只是我从左宁的言辞中猜测淮安王与左家也只是利益一致的合作关系,两者之间连信任都没有,我正想着通过左宁去了解淮安王的情况·我现在在算计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说着,燕秋尔看向秦九··“什、什么事”燕秋尔的笑容那样明媚,秦九却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怀好意··“九哥可有相熟的将军”·一听燕秋尔问这个,为官的几人心里都是一紧,各自猜测着燕秋尔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让他们起兵造反吧·而燕生瞄了燕秋尔一眼,伸手揉了揉燕秋尔的脑袋,带着笑意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起兵造反不是秋尔的个性,这臭小子喜欢给人添堵。
“怎么能是坏主意呢·”燕秋尔斜燕生一眼,将盖在头顶的大手抓下来丢回去,“圣人想要为天岚国的军队打造新的兵器,且将此事交给太子负责,左宁想要等这批兵器制成之后偷梁换柱送与淮安王,他好嫁祸太子以此拉太子下马。
本来这事儿我们也插不上手,可左宁偏偏想与燕家合作,借燕家的商队帮他偷梁换柱,我就想着反正这批兵器都要由燕家押送,那何不押送到自己人那里去至于淮安王那边,效仿左宁偷梁换柱不就行了”·“妙此法甚妙”林尚书一愣,继而抚掌大笑,“能得燕家相助,此事必成。”
此事必成燕秋尔扬起嘴角狡黠一笑,哪儿能让这两只老狐狸那么顺心啊··于是燕秋尔突然叹一口气道:“可是啊,我仔细盘算了一下,我燕家已经让四郎君领一支商队北去回纥,尚且不知何时归来,兴许到了这新兵器制成之时,四哥仍旧远在异乡,到时候再让谁领个一两支商队南下淮安,似乎会影响到燕家的正常生意啊。”
林尚书和燕太傅愣住了·燕秋尔这话是什么意思影响燕家正常的生意国家大事与燕家生意相比,哪个重要·瞄一眼林尚书与燕太傅的神情,燕生沉声开口道:“确实如此。
虽怕燕寻出事,可身为燕家家主,我也不会因为个人私情毁掉燕家·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不能做·”·国家大事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年半载的动荡,动荡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便是该种地还得种地,该经商还得经商,头上的天是否换了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尤其是他们商人,再不济还能举家迁移,到别处避难。
“说的就是啊·如今燕家已因我名声扫地,若再得个家业不保,这要我父子二人如何面对燕家的列祖列宗啊”燕秋尔说得声情并茂,还摆出一副“儿孙不孝”的沉痛表情,看得燕浮生直翻白眼,暗道燕秋尔这么会演怎的不去做戏子·林尚书抖了抖胡子,瞪着眼睛看向燕太傅。
你家这两位是怎么回事先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演上了演得跟真的似的,害他差点儿就相信燕家马上就要家破人亡了·燕太傅回瞪林尚书一眼。
这臭老头竟然还瞪他这能怨谁若不是这臭老头今儿不知抽了什么风想起要算计他小侄儿,这父子俩至于没事儿一搭一唱地玩儿上了吗他这堂弟经商多年,还从未吃过亏,怎么可能吃这臭老头的闷亏·那怎么办林尚书懵了,为官多年,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林谦跪在林尚书的身后暗笑·臭老头吃亏了不是再让他成天装成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却装了一肚子坏水四处算计别人,遇上比他还能算计的了吧被人算计了吧·“啪”的一声,林谦还没得意够,就又被林尚书拍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在后边偷笑什么呢胳膊肘往外拐·林谦揉揉被打疼的脑袋,一个劲儿地腹诽自家祖父··秦九就比较干脆,看出了燕生与燕秋尔的意图,便爽快地开口问道:“燕家主想要什么报酬”·闻言,燕生转头看向燕秋尔,以眼神询问燕秋尔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见看过来的燕秋尔向自己耸耸肩,燕生便自己寻思了一下,才回答秦九道:“我要三年之内可在天岚国各处关卡出入的通关文牒。”
江湖恩怨宅斗·对于行商来说,办理通关文牒永远都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有的时候为了办一份通关文牒要花上几两金子,可谓得不偿失,却还不得不办··“两份。”
一听燕生这要求,燕秋尔两眼一亮,立刻追加一句··燕生抿嘴,斜燕秋尔一眼·还两份另一份是为他自己准备的他准备去哪儿·燕秋尔被燕生看得头皮发麻,嘿嘿一笑,道:“以备不时之需,不时之需,嘿嘿。”
燕生不语·多要一份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好的,对商人来说,通关文牒不嫌多··一听这要求,秦九就闭上了嘴,默默地看着林尚书和燕太傅·他虽已开始拉拢官员势力,可终究还是个有名无实的皇子,索要各地通关文牒一事于他来说还有些困难。
他这堂弟还真是吃不得亏啊燕太傅无奈地笑笑,而后开口道:“阿生啊,少几份行吗没有名正言顺的名目,这通关文牒不好办啊。”
“燕家行商的名目不够名正言顺”燕生瞟燕太傅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燕太傅来软的,林尚书就想着用硬的,于是冷哼一声,瞪着眼睛吓唬燕生道:“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你燕家不做,老夫自当找别家来做至于燕家……哼民与官斗向来都没有好下场”·燕太傅与燕寻扶额。
燕秋尔眼睛一眯,立刻就接了林尚书的话:“哎呀好吓人啊不过林尚书若是能找到比燕家还好的商队,那便去吧,燕家断不会碍了林尚书的事儿。
至于燕家的下场好与不好……那自然是林尚书一句话的事儿,只是林尚书可想好了,燕家若是落不得好,这天岚国商界的三大顶梁柱可就要空出一位,如今也不知淮安王都与哪些势力有所勾结,林尚书你说燕家若是没了,淮安王会不会趁虚而入”·这小郎君不开口还挺招人稀罕的,怎么一开口就这么讨厌呢林尚书瞪着眼睛看着燕秋尔,气得胡子直翘。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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