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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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7)
·江湖恩怨宅斗·燕老夫人在燕灵的搀扶下挪下榻,冲燕生摆摆手,便步履蹒跚地向卧房走去··“舅舅你们先走吧,我再陪外祖母呆会儿·”这里的仆婢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纵使知道常安燕府里的仆婢都经过梁成的严格调、教,燕灵也还是不放心,生怕他们没伺候好燕老夫人,于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下,待燕老夫人睡下了,她再离开。
“那就拜托灵姐姐了·”燕秋尔冲燕灵感激地笑笑,便与燕生、燕齐和燕浮生一起离开了这小院··出了小院的门,燕秋尔脚下一转,便与燕齐、燕浮生一起往南走,北走的燕生发现身边少个人,一转身就瞧见了燕秋尔的背影,燕生蹙眉,上前两步,伸手抓住了燕秋尔的后领。
“诶”燕秋尔被拉得向后踉跄两步,而后向后使劲儿仰头看着燕生,“阿爹,还有事”·“去哪儿”还问他有没有事秋尔不跟他回世安苑吗·“我回西苑啊。”
燕秋尔仰头给燕生使了个眼色,而后拍了拍燕生的手,示意燕生松手··燕生挑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一使劲儿将燕秋尔拽到面前,搂住燕秋尔的腰带着人就往世安苑走。
“我有事找你·”·燕秋尔觉得自己不是被燕生搂住,而是被燕生提着的,走个路脚都快不沾地了··“又有事你怎么那么多事啊”燕秋尔紧靠在燕生身边,小声嘟囔着。
这小子还嫌他事儿多他都没嫌弃这小子花花肠子多何况他有什么事儿这小子会不知道都在世安苑里住了那么久了,还回他那破院子干吗母亲来了又如何母亲还能去他那世安苑看看他与谁同床不成秋尔整日净瞎操心·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相互依偎着走远,燕齐突然低声对燕浮生说道:“三娘有没有觉得阿爹变了”·燕浮生也盯着越走越远的两人看了看,撇撇嘴,转身向南走:“不觉得,若五郎不在,阿爹还是那个阿爹。”
燕齐一愣,而后轻笑着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看样子今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要求阿爹,还要挑个五郎在的时候·”·燕浮生耸耸肩,不置可否。
世安苑里,燕秋尔进门没多久,就趴在了燕生卧房外间的胡床上,还缩在胡床的角落里趴着··燕生回到世安苑之后,便先去书房里转了一圈,待在回到卧房的时候,就发现燕秋尔不见了,就在燕生以为燕秋尔是偷偷跑回西苑的时候,却又在胡床的角落里瞧见了燕秋尔。
燕生侧身坐在了胡床上,伸手推了推燕秋尔,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么大个胡床,你非跑角落里做什么”·燕秋尔不答,身子也不动,只闷闷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燕生原以为燕秋尔是在与他闹,可一瞧燕秋尔这恹恹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有玩闹的心思,这是怎么了燕生腿一撩便撑着头侧躺在胡床上,伸手将缩成一团的燕秋尔往自己身边捞了捞。
燕秋尔顺势将脑袋埋进了燕生胸口,伸手揪住燕生的胸前的衣服,又往燕生怀里蹭了蹭,闷闷答道:“没事·”·没事向来活泛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叫没事·燕生拍了拍燕秋尔的脑袋,再一次开口道:“有事别憋在心里。”
燕秋尔抿嘴,犹豫半晌才闷声说道:“祖母之前那么喜欢燕峰,今日虽心有不舍,却也发落了燕峰,祖母没那么喜欢我,我还不是她的亲孙,日后若我犯了错,岂不是比燕峰还惨”·闻言,燕生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燕秋尔抬头,在燕生震动起伏的胸膛上猛拍一巴掌··前世今生那么一联系,他可是很认真地在伤感,而且是燕生问了他才说的,燕生笑什么·见燕秋尔瞪眼,燕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你管母亲作甚我喜欢你就成。”
燕秋尔一愣,立刻又把脑袋埋进了燕生的胸膛,闷声道:“别人都说你寡言,我怎么觉得你话不少”·燕生抿嘴·这又嫌弃他话多了他似乎经常被秋尔嫌弃啊。
“与别人无话可说,都攒着说给你听·”·燕生等了半晌,却没等到燕秋尔回嘴,低头好奇地看着燕秋尔乌黑的后脑勺,看着看着燕生就发现燕秋尔的脖子红了。
燕生不只是怎么想的,竟伸手去戳燕秋尔的后颈,结果引得燕秋尔惊叫一声··“做什么”燕秋尔猛地弹开,捂着后颈瞪着燕生。
燕秋尔这一弹开,燕生便瞧见了燕秋尔那张红彤彤的脸,嘴角一扬,戏谑道:“别人害羞都是脸红,你怎么是脖子红”·“我、我高兴”燕秋尔瞪着眼睛反驳一句,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纠正,“不对谁害羞了”他才不会承认他在听到燕生说那句“我喜欢你就成”的时候可耻地感到羞涩了。
“是吗你没有”燕生的淡笑突然变得有几分邪气,而后趁着燕秋尔不注意的时候迅速伸手探进燕秋尔的衣领,“若非害羞,那可是染了什么病我瞧瞧这红到哪儿了。”
“喂你趁机摸哪儿呢”燕秋尔瞪着眼睛,手忙脚乱地推拒燕生··但体型差异决定近战胜负,还在成长期的燕秋尔哪斗得过燕生,只能被人压着为所欲为。
“阿生啊,歇下了吗”·两个人正闹得欢,门外就突然传来了燕老夫人的声音·两人同时一惊,燕生赶忙起身,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而燕秋尔一骨碌从胡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竟是一把推开窗跳了出去。
看着“嘭”地一声被关上的窗,燕生傻眼了,外边双脚落地的燕秋尔也傻眼了··眨眨眼,燕秋尔突然觉得哭笑不得·衣衫凌乱,从窗而出,他这是在偷情吗··☆、第75章 与燕新堂聚··怕被燕老夫人抓住而不敢再绕到世安苑前门,燕秋尔只得一路翻墙回西苑,待回到自己的院子时,燕秋尔越发觉得自己像是贼了。
唉,这也就是怕把燕老夫人气昏过去,不然他才不做这个贼呢·“诶五郎君,您怎么回来了”从厢房里出来的夏云一瞧见燕秋尔就是一脸的惊讶。
燕秋尔转头看着夏云,撇嘴道:“这是我自个儿的院子,我怎么还不能回来了”·“能怎的不能”见燕秋尔似是要闹脾气,夏云赶忙收起惊讶,笑容满面地看着燕秋尔说道,“这不五郎君自从去世安苑跟主君学习之后就忙得甚少有时间回来了嘛,听说今儿府里还发生了大事儿,连本家的老夫人都来了,婢子这不是以为您今儿晚上也会在世安苑与主君议事嘛五郎君您晚上饭吃了吗要婢子去吩咐小厨房给您做些”·燕秋尔摆摆手,道:“别忙了,我不饿。
金豆呢”·一听燕秋尔提起金豆,夏云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怎么了可是金豆出什么事了”燕秋尔疑惑问道。
“不,金豆没出什么事儿,只是……”夏云犹豫了一下,但终是不能骗燕秋尔,便开口道,“最近金豆总是出门,之前还只有白天出去转那么一小会儿,可最近……最近连晚上都在外边过夜,成宿成宿不回来,婢子问他做什么,他也支支吾吾地什么都不说,婢子担心……”·“连晚上都在外边吗”燕秋尔也是一头雾水。
他最近也没让金豆出去做事,这金豆怎么反倒往外跑得比以前还频了难道是觉得他这院子里用不上仆婢,所以出去玩了还是说真的出了什么事燕秋尔有些担心,便对夏云吩咐道,“金豆若是回来,便让他到书房找我。”
“婢子知道了·”同样担心金豆是否招惹上祸事的夏云立刻应了下来,而后又说道,“对了,五郎君,三郎君那儿的青竹今儿来问过您是不是回来,说您若能在亥时之前回来的话,希望您能到三郎君那儿去一趟。”
“三哥吗”燕秋尔的脚步一顿,思索片刻,便转身又出了小院,“我去三哥那儿看看,若阿爹来了,便让他先歇着吧·”·夏云疑惑地眨眨眼。
今儿主君又要来吗最近主君似乎只要在府里,就与五郎君形影不离,尤其是到了夜里,要么就是五郎君在世安苑过夜,要么就是主君跟着五郎君回来,这父子俩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点儿他们这儿是不是该换一张大一点儿的床了还是说格外加一张床比较好不过五郎君的卧房里堆了太多物件,似乎也放不下两张床,这可如何是好呢·来到燕新堂的院子,燕秋尔最先看到的是在院子里忙活的青竹。
燕秋尔敲了敲院门,待青竹转头看过来时,才开口问道:“青竹,三哥在吗”·青竹转身,规规矩矩地向燕秋尔行了一礼:“青竹见过五郎君。
回五郎君的话,三郎君正在书房,五郎君这边请·”·一听燕新堂是在书房,燕秋尔便犹豫道:“三哥该不会是在书房里忙吧那我稍等他一会儿吧。”
青竹半垂着头,听了燕秋尔的话之后便说道:“三郎君之前有过吩咐,说五郎君若是来了,便让小的直接将五郎君带进书房,请五郎君不必拘礼·”·“既然如此,就劳烦青竹了。”
燕秋尔微微一笑,便随着青竹去了燕新堂的书房··书房里,燕新堂正襟危坐于书案之后,正执笔写一幅字,沉稳内敛的认真表情倒是与他平日里那爽朗的笑容相去甚远。
燕秋尔对青竹比了个手势,没让青竹出声打扰到燕新堂,而后便在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等着··见状,青竹轻手轻脚地离开书房,不一会儿便端了茶回来,给燕秋尔斟了一杯茶之后,便将茶壶留下,自己返身离开书房。
燕秋尔执起茶杯,却不喝茶,只将茶杯捧在手里,精心凝望燕新堂书案上的纸,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新堂认真地写下每一笔,待燕新堂字成收笔时,燕秋尔手上的茶刚好晾温。
燕秋尔呷一口茶,见燕新堂没有再落笔写字的意向,便开口道:“我只知三哥擅骑射,好狩猎,却不想三哥也能精心稳坐于书案之后,写下一纸好字·”·突然听见燕秋尔的声音,燕新堂一愣,一转头就瞧见燕秋尔就坐在他旁边,惊讶道:“五郎是何时来的怎的也不喊我等多久了”·“怕毁了三哥这一幅字。”
燕秋尔轻笑一声,“况且我也没等多久,这一杯茶还没喝完呢·三哥找我有什么事”·燕新堂将那一幅字吹干折好,一边折一边说道:“如今是越来越难见到五郎了,我便不浪费时间与五郎兜圈子了。
我今日回府之时听人说祖母来了还罚了燕峰怎么回事儿府里的仆婢们都说不清楚,只说腾远堂里闹了好大动静。”
闻言,燕秋尔便将今日在花月阁以及腾远堂里发生的事情与燕新堂说了一遍··燕新堂听过之后并没有立刻嘲讽燕峰的愚蠢,而是似有万千感慨一般地沉默着,沉默半晌,才叹一口气,道:“这便是燕家。”
燕秋尔之前好容易被燕生闹起来的情绪又随着燕新堂的这句话低落了下去,垂眼盯着茶杯中琥珀色的茶水,一语不发··兄弟俩静坐了好半天,燕新堂才又开口笑着问道:“五郎吃过晚饭了吗难得五郎能回到西苑,不知可有空与三哥小酌一番”·燕秋尔抬脸看着燕新堂,也笑了:“三哥相邀,怎么会没空说起来我倒是还未与三哥对饮过。”
“可不是阿爹回来之前你是整日整日地不出屋,连三娘子都喊不动你,阿爹回来之后你倒是从你屋里出来了,只不过又进了世安苑,偶尔得了空闲,你也是跑去四郎那儿,可是想不起你三哥我呦”·燕秋尔嘿嘿一笑,道:“四哥那儿不是有好酒嘛,三哥若也存些好酒,我便日日来三哥这儿讨酒喝。”
江湖恩怨宅斗·“成你想喝什么,只管与三哥说,但是……”燕新堂停住,谄笑着看着燕秋尔··燕秋尔眉心一跳,斜睨着燕新堂:“但是”·燕新堂嘿嘿一笑,道:“三哥有件事儿想请五郎帮忙。”
燕秋尔暗自翻了个白眼·他就说燕新堂怎么就问不出燕峰的事情来了,就算今天问不出,他也该能等到明天再问,反正结果他都已经知道了,怎么就非急着要知道过程却原来还是有事要找他。
说来也是,人家没事儿找他干吗啊·于是燕秋尔嘴角一扬,道:“三哥说说看,若我能做到,定当倾力相助·”·“五郎一定能做到”说着,燕新堂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柜子前,打开最上一层,从里面取出个盒子,转身回到燕秋尔身边,将那盒子推到燕秋尔面前,“老规矩,这忙我定不会让五郎白帮。”
燕秋尔眉梢轻挑,伸手挑开那盒子的扣锁,掀开盒盖往里边看了看,只见那盒子里黄澄澄一片,竟是整整齐齐地码着金块··“三哥,你发财了”燕秋尔将盒盖重新扣好,没敢像往常那般爽快地收下这“贿赂金”。
难得见到燕秋尔胆怯犹豫的样子,燕新堂忍俊不禁,解释道:“五郎多虑了,这钱都是我手下铺子近两年的盈利·不然你以为燕家的这些郎君们为何都急着想要铺子哪怕只有一间,也足够养活你一辈子了。”
燕秋尔咋舌·这他还真是不知道,燕秋尔前世是得了燕生的倚重,掌管燕家商队的,故而对行商的收支更为了解,却没想到燕家那几间不起眼的铺子的利润竟如此丰厚。
“就算是如此,这钱我也不能先收下,三哥还是说说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吧·值得三哥花大价钱让我去做的事情,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我可不敢随便应下。”
燕秋尔将那盒金子推得稍微远了些··燕新堂轻笑一声,又将那盒金子推了回去:“于我来说,这件事情值这个价钱,于五郎来说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三哥先说吧·”·燕秋尔终究不仅仅是个贪财的人,故而燕新堂挠了挠嘴角后说道:“那个……其实吧……是关于……关于我的亲事。”
“亲事”燕秋尔看看燕新堂,再看看那盒金子,而后再看看燕新堂,茫然地眨眨眼,道,“三哥的亲事直接与阿爹或者祖母说不就行了为何要我来周旋”·“呃……”燕新堂摸摸鼻子,赧然道,“其实是我有了心仪的女子,只是那女子的身份有些……”·燕秋尔蹙眉。
根据前世的记忆,燕老夫人其实不太在意西苑的亲事,只要对方家里没什么会影响到燕家颜面的污点便可,燕秋尔甚至还记得燕新堂娶了个五品官员的女儿,怎的……莫非又是变数·“那女子是何身份”·“是……是平康坊里的。”
燕秋尔瞠目,缓了半天的神之后才开口道:“三哥可当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燕新堂有些尴尬地看着燕秋尔,道:“正是因为难,我才只能拜托五郎帮我周旋。”
燕秋尔左思右想,却是毫无头绪,只叹一口气,道:“这钱还是先放在三哥这儿吧,成事时再给我也不迟·”·“那就拜托五郎了·”燕新堂也知他是强人所难了,也不好意思再为难燕秋尔。
燕秋尔点点头,而后便辞了燕新堂,迷迷糊糊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怎么去了这么久”一听见脚步声,等在堂厅里的燕生便立刻抬头看向门口。
秋尔可真是忙啊·燕秋尔闻声抬头,看着燕生眨了眨眼,茫然道:“燕生,燕新堂要娶平康坊里的女子,怎么办”··☆、第76章 右肩的牙印··没想到燕秋尔一开口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燕生也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过来·”燕生冲燕秋尔招招手··燕秋尔还沉浸在燕新堂给他的震惊中无法自拔,因此燕生一招手,燕秋尔就顺从地走了过去··“坐。”
燕生坐在堂厅的席子上,见燕秋尔到面前了,便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位置··燕秋尔不疑有他,一转身便坐在了燕生的身前,燕生伸手勾住燕秋尔的腰,稍一用力就将燕秋尔带进了怀里抱住。
“是三郎与你说的”·燕秋尔呆呆地坐在燕生的怀里,听见燕生问话,便点点头,答道:“方才去三哥那儿,他与我说的·”·三郎与秋尔说这个做什么燕生微微蹙眉,又问道:“三郎是想让你与我说情”·燕秋尔转头看着燕生,茫然地眨眨眼,道:“应该是吧。”
看着燕秋尔迷糊的样子,燕生摇头失笑·看样子秋尔是真的被三郎给吓到了··“你觉得怎么样”燕生将下巴抵在燕秋尔的肩膀上,低声问道。
“我”燕秋尔挑眉,“我又没见过那个女人,我怎么知道”·燕生又是轻笑一声,道:“谁与你说那女人了我是问你,你有几分把握说服你祖母”·燕秋尔眨眨眼,偏头看着燕生,疑惑地问道:“你不反对吗三哥选的人可是平康坊里的。”
“我选的还是你呢·”哪个更惊世骇俗一些燕生撇嘴··燕秋尔再眨眨眼,将燕生的这句话再寻思一遍,突然就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可转念一想,燕秋尔又愁了。
虽说他与燕生的事情更加惊世骇俗,若说出去定是让祖母以及其他人无法接受,可也不能为了燕新堂的事情而把他们搅合进去啊,那样的话燕新堂是没麻烦了,他与燕生就要有麻烦了。
难道就袖手旁观吗·燕秋尔有些烦躁地抓抓头,郁闷道:“三哥也真是的,这种事儿干吗与我说啊他怎么不去找三姐或者二姐说”·“因为你……机智。”
燕秋尔眉梢一挑,转头看着燕生问道:“你原本想说什么”难得燕生说话会有那么长的一个停顿,他一定是临时将什么话咽了回去。
“什么”燕生故作不解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撇嘴,看着燕生的眼神中充满了鄙视:“燕家主是何时学会装傻了这可有损燕家主威名啊。”
“嗯……是吗”燕生继续装傻··燕秋尔皱皱鼻子,突然伸手捏住燕生的下巴,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威胁道:“你说是不说”·施加在下巴上的力道让燕生眉梢轻挑,看着燕秋尔故作凶狠的样子,燕生嘴角一扬,上身突然前倾,就着两人的姿势顺势将燕秋尔压在了席子上:“不说,你能怎样”·没有防备的燕秋尔毫无悬念地被燕生压在了身下,看着燕生得意的样子,燕秋尔心生不爽。
眼珠子转了转,燕秋尔突然伸出左手勾住燕生的脖子,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开了燕生的衣领,而后起身,一口咬在了燕生的右肩上··“嘶”见燕秋尔起身,燕生赶忙收回一只手托着燕秋尔的后背,只一只手撑着身体,却没想到燕秋尔是要咬他,这一口咬得还挺使劲儿的,而且咬上还不松口了。
“你说不说”即便是说话的时候,燕秋尔也没松开燕生肩膀上的那块肉··燕生蹙眉·秋尔这是打算在他坦白之前一直咬着不松口可燕生觉得,他那句“他们看你像主母”是不能说出口的,不说,秋尔只是咬他,说了,估计秋尔该不理他了。
燕生沉思片刻,扶在燕秋尔身后的手缓缓下移到腰侧··燕秋尔直觉不妙,然而还来不及松口放开燕生,就被燕生在腰侧掐了一把··“啊”燕秋尔赶忙松口,一扭屁股躲开燕生的手,狠狠瞪着燕生。
他的腰侧最怕碰了··燕生笑着放开已经可以自己坐好的燕秋尔,抬手在右肩一抹,就抹了一手的湿漉漉,都是燕秋尔的口水,再仔细摸摸,还摸到了一圈清晰的牙印。
燕生抬眼,笑容诡异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脑中警铃大作,扭身就要爬起来逃跑·他有预感,燕生绝对会想要在他身上也印个牙印··见燕秋尔要跑,燕生眼疾手快地先抓住了燕秋尔的衣摆,而后向前一扑,再一次将燕秋尔压倒在席子上。
燕生整个人叠在燕秋尔的背上,笑道:“不愧是我府里最聪明的,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猜到我要做什么了”·“燕生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那么小气”燕秋尔挣扎着想要逃跑。
燕生抓住燕秋尔乱动的两只手合起来扣在燕秋尔头顶,空下来的一只手便摸上了燕秋尔的脖子,手指轻轻在燕秋尔的脖子上骚过,惊起燕秋尔一身的鸡皮疙瘩··燕生低头,在燕秋尔的耳边轻声说道:“还真没人说我小气,倒是有人说我睚眦必报。”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燕秋尔继续扭着身体挣扎,不一会儿就折腾得衣衫凌乱气喘吁吁,脸色也微微涨红··“不累吗”燕生趴在燕秋尔的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燕秋尔做无谓的挣扎,还贴心地帮燕秋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主要是那头发遮住了燕秋尔的脸,太碍事了。
听到这个问题,燕秋尔气得翻了个白眼:“你从我背上下去我就不累了”不过奇怪的是,他感觉燕生整个人都趴在他背上,却并不觉得重,燕生是用哪儿撑着身体呢他不累其实完全压在他身上也不会把他压坏。
“好·”燕生嘴上应得爽快,身体却分毫未动··“你倒是下去啊”燕秋尔等了一会儿,见燕生没有动静,燕秋尔忍不住催促道。
“我又没说立刻·”轻笑一声,燕生伸手拉开了燕秋尔的衣领,“你方才是咬在右边”·“我没……啊”燕秋尔的回答还没说完,右肩就是一疼。
叫得这么惨很疼吗燕生没松口,却抬眼去看燕秋尔的表情··燕秋尔也不是疼,只是没想到燕生突然就下了口,所以被吓了一跳。
真是自作孽啊,以后他再也不随便咬人了··燕生终究还是怕燕秋尔疼,没敢太使劲儿咬,故而松口时至在燕秋尔的右肩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燕生看着那一圈牙印心头一热,低头吻了上去。
“燕生”察觉到燕生的举动,燕秋尔疑惑地偏头,却刚巧与燕生看过来的眼神交汇,燕秋尔一怔,那一瞬间开始突然心跳加速··视线纠缠,燕生也更加蠢蠢欲动。
“五郎君,您找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也惊散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燕生脸色一黑,狠狠瞪着燕秋尔··“下去。”
燕秋尔扭了扭身子··燕生瞄了眼紧闭的大门,气呼呼地瞪了门上的人影一眼,这才爬起来坐好··燕秋尔也爬起来,整理好衣衫之后才扬声道:“进来吧。”
金豆困惑地推开门,踏进堂厅时抬头一看就看见了脸色比平时更冷的燕生·金豆一惊,暗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就说怎么还没到就寝的时间五郎君就把主屋的门关上了,原来是主君在这儿啊,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
“小的拜见主君、五郎君·”·“你去哪儿了”燕秋尔的心里也有几分被打断的郁闷,再加上想知道金豆最近做了什么,便故意冷着脸看着金豆。
“啊”闻言金豆一愣,抬头疑惑地看着燕秋尔·要在这里说吗主君可还在这儿呢不过五郎君若是这个时候让主君离开也是不妥,该怎么回答五郎君的这个问题呢·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瞄了燕生一眼,对燕生说道:“阿爹,您不去书房里找本书看吗”·闻言燕生挑眉,扭头诧异地看着燕秋尔。
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吗·燕秋尔撇撇嘴,道:“阿爹的家主威严太厉害,每次都能吓坏我的仆婢,您要是在这儿,他们可都不敢说话了,我还怎么问”·当真是为这个燕生仔细打量了一下燕秋尔的笑脸,再转头看了看金豆那怯懦的样子,冷哼一声,起身去了书房。
“说吧,做什么去了”燕生这么好打发别一会儿又来缠他才好·真怀疑燕生是不是这么些年都压抑着本性过日子,这会儿可算是能在他面前解放天性了,不然怎么一天比一天活泼了·金豆偷偷往书房的方向瞄了一眼,才压低声音答燕秋尔的话道:“回五郎君,花月阁不是再有几日便要重新开张了吗那青玦虽是在花月阁里呆了好些年,可聊过几次之后,小的就觉得他似是还不太懂得经营之道,于是这几日小的便都在花月阁里帮忙。
不过五郎君放心,您给的面具小的都戴着呢·”说完,金豆嘿嘿笑着看着燕秋尔··“你倒是机灵·”燕秋尔轻笑一声··他原本也没想指着花月阁原本的生意挣钱,所以才对青玦没有什么要求,只要青玦依着他的吩咐去做便可,却没想到金豆比他记忆中的更有主见了。
金豆摸不透燕秋尔的这声笑是什么意思,琢磨一番,便又开口道:“不过五郎君放心,有关花月阁的事情,小的什么都没问,小的就只是帮忙打点一下·”·“无妨。”
燕秋尔摆摆手,道,“但是金豆你记着,倘若有一天我与花月阁的关系从你口中透露出去,纵使你我主仆一场,我也不会放过你·”·金豆心中一凛,赶忙跪地叩首,恭敬道:“是,小的谨记主君教诲。”
·☆、第77章 禾公子入籍··午后,燕秋尔懒洋洋地窝在花月阁后院翻新的塔楼顶层房间,不问胜负地与青玦对弈··时入二月,虽才月初,可这个时候燕生原本已经该去到洛阳主持大局,熟料燕老夫人一入得常安燕府便没了要走的打算。
燕生不能撵人走,也心知他府里的任何人都管不了燕老夫人,只得推迟出发前往洛阳的日子,先将与燕老夫人相关的事情安排妥当,不仅重新布置了燕老夫人的住处,还派人去将几个在临乡本家伺候燕老夫人的仆婢都带进了常安燕府。
可纵使燕生在常安呆的时间延长了,也与燕秋尔无关,燕秋尔反倒是在燕生最忙的这段时间里闲了下来··燕秋尔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暗叹一口气·他也很想帮燕生分担一些,可燕老夫人总会时不时地出现在燕生周围,他这个名义上的孙儿做得少了不对,做得多了也不对,左右都是不对,他倒不如离了燕老夫人的视线范围,图个清静。
然而燕秋尔心中烦闷,青玦却是高兴了·原本燕秋尔只能抽空往花月阁里跑一趟,最近却是整日整日地窝在花月阁里,虽然多半都是在睡,可也坏不了青玦的好心情。
只是瞧着燕秋尔的愁眉苦脸,青玦还是担心··“主君有心事”·“嗯”燕秋尔懒洋洋地抬眼看向青玦,打个哈欠,明明半个时辰前刚醒,却又是一副快睡着的样子,“没事。”
没事青玦蹙眉·没事怎么会整日萎靡不顿,一点儿精神都没有·“金豆这两日还往这儿跑呢”突然想起金豆的事情,燕秋尔便开口问道。
几日前他曾问过青玦金豆来花月阁里都做了什么,青玦的回答与金豆那日的回答大同小异·青玦这人虽在某个方面十分精明,可在其他方面都傻呆呆的,故而燕秋尔并不认为他会说谎。
这几日花月阁的重整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只等着重新开张,而燕秋尔每日都来花月阁的事情也没有告诉过金豆,不知金豆是不是还来得那么勤快··青玦仔细想了想,而后摇头道:“也有来,但没之前跑得那么勤快了。
主君,需要格外留心金豆吗”·需要格外留心吗燕秋尔在棋盘下又落下一子,突然扬起嘴角笑了笑,道:“不必了。
你多跟他学学经营方面的事情,无需特地防备,但花月阁里我特别要你们做的事情也不必告诉他·”·那日金豆改口叫他“主君”便已是明确地向他表明了立场,虽然在人前金豆依旧唤他“五郎君”,可他能察觉到金豆试图与燕家人划分界限的心意。
他都能相信燕生了,又如何不能相信金豆他所担心的那个未来是否会发生还未有定论,又为何要让那未知的担忧阻了他如今的脚步·“是,那青玦便依主君所言。”
青玦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和局··燕秋尔盯着棋盘上错落的黑白棋子看了看,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青玦,你可有什么心愿”·“心愿”青玦眨眨眼,不解地看着燕秋尔。
·“嗯,心愿·左右这里就你我二人,说来听听·”燕秋尔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等着青玦的回答··青玦聪慧,可惜燕秋尔不知该说他的自恃清高还是该说他无欲无求,哪怕如今燕秋尔要他主持花月阁大局,青玦也依旧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做什么都太过被动,与其说他是花月阁的主事,倒不如说他是燕秋尔的传令官,有他没他也差不了多少。
可燕秋尔需要一个能独立掌控花月阁的人,虽对青玦百般不满,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燕秋尔却发现这花月阁的主事还真是非青玦不可·青玦这人虽远看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近看有一种呆头呆脑的傻气,实际上却是心思通透,若认真起来,那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岚风要强。
作为收集情报的地方,花月阁需要一个会察言观色揣测人心的人,就这方面来说,青玦是花月阁里最强的,更不用说青玦还莫名其妙地被花月阁上下视为首领·可问题就是,他该如何让青玦主动为花月阁做些什么·这个问题可是难住青玦了。
他的心愿是什么没来花月阁之前,他希望自己是生在别人家的,来到花月阁之后,他希望能死,在之后……·“我……希望兄弟姐妹们能过上好日子。”
无论怎么想,青玦都只能想出这一个答案,于是就诚实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就怯怯地看着燕秋尔·之前主君就因为这句话生了好大的气,今天还会生气吗·然而燕秋尔却并没有生气,甚至是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连一丁点儿的不悦都没有,因为今日青玦的回答之中有真心实意,而之前青玦却只是把这个心愿当成一个借口。
“那你觉得怎样才能让你的兄弟姐妹们过上好日子”燕秋尔笑盈盈地看着青玦··青玦抿嘴十分认真地思考半晌,而后犹豫着开口道:“忠心……追随……主君”·燕秋尔黑线。
他要的确实不是这个答案,但青玦为何说得这么犹豫跟着他不好吗·燕秋尔撇撇嘴,怀着恶意道:“我是个商人,唯利是图,你就不怕我哪天心血来潮将你这些兄弟姐妹都卖掉之前我还觉得他们都卖不上价钱,可这几日仔细这么一观察,倒还都是不错的商品。”
听燕秋尔这么一说,青玦立刻就露出了慌张无助的表情,可再仔细一瞧,青玦便知道燕秋尔是在逗他,尽管如此,燕秋尔这话还是提醒了青玦,燕秋尔无论对他、对他们多好,他都是与他们无关的人。
谁都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人好,要么有情谊,要么有利益·而燕秋尔凭什么对他们好那是因为他们有利用价值,只不过燕秋尔与其他商人相比较更加坦诚、更加正直,这才让他们觉得燕秋尔亲切、人好。
可待到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那天,燕秋尔还会对他们这么好吗青玦认为很难,就算有日久生情一说,也不见得是对每个人都能生出会让人全力相互情谊来,燕秋尔救不了他们所有人。
他们所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们自己·燕秋尔一直在观察青玦,见青玦的眼神微微起了变化,燕秋尔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青玦的脑子又突然塞住转不过弯,那他还得再想办法引导。
“想明白了”燕秋尔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装回棋篓里,黑归黑,白归白,一边分一边说道,“我啊,不仅想要常安城的信息,更想要整个天岚国的信息,因此我不会只开一个花月阁,待花月阁做成,我便要带人去天岚国的其他地方,我要让这天下间所有的大事小情都汇集在花月阁中。
当然,当花月阁开得多了,总部在哪儿又有何妨或者青玦你若做不好,我换成别人来做又有何不可自己重视的东西,终归只有自己会全心全意地守护。”
青玦垂首沉思,而后抬头看着燕秋尔,问道:“主君为何与我说这些”既然哪里都可以、谁都可以,那主君何必一再提点他·燕秋尔将棋篓盖好,身体向后一仰便懒洋洋地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悠然道:“这常安城我住了十五年。”
他在常安城里的记忆甚至比十五年更长,虽说曾经的某段记忆并不美好,可在那么久之后的现在,这座城于他来说也成了留恋之处··青玦默然··静默半晌,燕秋尔才又笑着开口道:“总之青玦好好做便是,我与青玦已相识相知,比起旁人我自是更信任青玦,我认为青玦能够做到,我也希望青玦能做到。”
“青玦定当竭尽所能,不负主君所托·”青玦郑重其事道··“嗯,行了,把那面具戴上,我带你出去见一个人·”燕秋尔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见人见谁青玦仰头看着燕秋尔,一脸茫然··见青玦这副表情,燕秋尔轻笑一声:“怎么怕我把你卖了放心,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玦抿嘴·他好歹也虚长主君几岁,主君怎么老是爱拿话逗他·今日燕秋尔是约了他那二姐夫,也就是京兆府少尹·他这二姐夫比他想象中的要忙一些,故而今日才约到人,却也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燕秋尔与戴上了面具的青玦徒步穿过平康坊,而后拐进东市,越往人多的地方走,燕秋尔就越觉得不对劲儿·怎么不管他们俩走到什么地方,周围的人都要看他两眼他最近似乎没做什么招风的事情吧·燕秋尔转头本是想问问青玦是否知道原因,可这转头一看见青玦充满怒气的双眼,燕秋尔就知道定是有事,还是与他有关的,并且不是什么好事。
“与我说说吧·”丝毫不介意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燕秋尔依旧与青玦并肩,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走··“没,没什么·”青玦一个劲儿地猛摇头。
燕秋尔斜睨青玦一眼,笑道:“这路人热情的眼神都快把我看化了,你还说没事儿与我说说吧,这与我有关的事情,怎么能只有我不知道这也是一种消息。”
青玦抿嘴,犹豫半晌才开口道:“是……是有关主君与林郎君的谣言·”·青玦这样一说,燕秋尔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这谣言的内容。
“已经传遍常安城了”·“差不多吧·”青玦小声道,“最近林尚书经常满街地追着林郎君跑,似是每次叫骂的言辞中都会提到主君的名字。”
燕秋尔黑线·那爷孙俩可真活泼··“燕五郎·”·进入约定见面的食肆,燕秋尔正左顾右盼地寻找他那位姐夫,就听到有人喊他,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他的二姐夫。
“燕秋尔拜见赵少尹,劳烦赵少尹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秋尔心有愧疚·”·京兆府少尹赵成看着燕秋尔温润一笑,道:“五郎君客气了,请坐·不知这位是”赵成偏头看着青玦,笑得谦和有礼。
燕秋尔依言坐下,青玦则拱手向赵成一拜,道:“鄙人禾木,人称禾公子·”·“禾公子”赵成挑眉问道,“可是平康坊花月阁的东家”·前些日子左家在花月阁里吃了鳖的事情一夜之间便在文武百官之间传开了,虽传言说这位禾公子是尚书令那不成器的孙子的姘头,可这依旧挡不住文武百官五花八门的猜测,甚至都有人猜测这禾公子是九皇子找来对付左家的,总之猜什么的都有,而禾公子的名号也随着这些传言迅速扩散,直至今日,文武百官之中已无人不知禾公子。
只是赵成没想到自己竟有幸成为百官中第一个见到禾公子本人的人,只可惜禾公子戴着一张半面面具··江湖恩怨宅斗·“正是鄙人·”青玦学着燕秋尔当日的口气一板一眼地说道。
“禾公子请坐·”赵成看看燕秋尔,再看看“禾公子”,暗忖燕姝这娘家弟弟突然找他似乎并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情··“二姐姐近来如何自上次一别,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二姐姐了。”
待青玦也坐下之后,燕秋尔才笑着与赵成套近乎··一听人提起燕姝,赵成的笑容就多了几分温柔,不自觉扬起了嘴角:“犬子正是到了顽劣的年龄,姝儿整日与其斗法,连门都出不得。”
闻言,燕秋尔也会心一笑,道:“小孩子最是难照顾,不过想必二姐姐也是乐在其中·”·赵成脸上的笑容不减,却叹一口气道:“当年那样能干的燕二娘肯为了我闭门不出相夫教子,我心怀感激,却也愧疚,若非是我,姝儿也该是如同她那些姑姑一样叱咤商场。”
“秋尔倒是觉得赵少尹无需愧疚,二姐姐当年那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与赵少尹成亲,便说明她将你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二姐姐素来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不会后悔,赵少尹自然也无需愧疚。”
赵成又是一笑,而后道:“听姝儿说五郎君如今也是熬出了头”·“哪有啊,二姐姐净瞎说·”燕秋尔笑着否认,“我那不叫熬出头,那分明就是跳进火坑。”
赵成摇头失笑,道:“我瞧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燕秋尔嘿嘿一笑,就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直奔主题道:“今日秋尔有一事想请赵少尹帮忙。”
“与姝儿成亲这么些年,我还从未帮上燕家什么忙,五郎君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不必客气·”话是这样说,可赵成还真怕燕秋尔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
“呃……”燕秋尔摸摸鼻子,偏头看青玦一眼,而后才赧然说道,“是这样的,禾公子不是从外地来的嘛,买下花月阁虽是一时兴起,可如今有定居常安的打算,可他吧……”燕秋尔顿住,转头看着青玦。
青玦会意,接着说道:“鄙人生于天岚国西南,年幼时家乡发生瘟疫,鄙人是逃出来的,自那时起便流浪江湖·”·瘟疫赵成仔细想了想,确实想起了某本卷宗上提到的一场瘟疫,那瘟疫正是发生在天岚国西南的一个村落,卷宗中的记载是全村无一人幸免,户籍全消,这禾公子能跑出来也算是命不该绝,前提是这位禾公子说的都是真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禾公子定是有福之人·”·“谢赵少尹宽慰·”·赵成点了点头,复又看向燕秋尔,问道:“那五郎君的意思是”·燕秋尔转了转眼珠子,贼兮兮地对赵成说道:“我寻思着,能不能请姐夫帮忙,给禾公子入籍常安”·闻言赵成心中一惊。
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办户籍这事儿可不是那么好办的,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办··依着燕秋尔的吩咐,青玦在赵成犹豫的时候声音刻板地说道:“赵少尹若是难办,鄙人便不强求。
让五郎君费心了·鄙人告辞·”干脆利落地说完,青玦就作势起身要走··“诶别啊”燕秋尔故作惊慌,伸手又将青玦拉了回来,又赶忙转向赵成,“姐夫,秋尔从来没求过二姐姐与姐夫什么事,姐夫就帮我这一把吧若入不了户籍,禾公子便是连常安也呆不长久了”若不入户籍,他这个禾公子以后可难办事了。
赵成瞄一眼燕秋尔与青玦,叹息道:“五郎君,非是我不肯帮忙,我只是京兆府少尹,在我之上可还有个京兆府尹,若是一步走错,我这官位可是保不住的啊·”·“京兆府尹”燕秋尔仔细想了想,“那京兆府尹不是年末就要归乡了吗”·“他不是还没归乡嘛”一想起这事儿赵成就头疼。
以前他还盼着京兆府尹去职归乡,那样他便可以升迁成为京兆府尹,可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位劲敌,据说是皇后的一门亲眷,如此一来,他怕是升不上去了··没归乡就算是没归乡,这在任的最后一年也是不管事儿了吧不是该把事务逐渐转交给下任京兆府尹了吗下任燕秋尔一愣,突然想起前世的下任京兆府尹并非赵成。
原来如此··找到了原因,燕秋尔便放心了下来,故作疑惑地看着赵成,问道:“可姐夫不是京兆府少尹吗若京兆府尹去职归乡,这职位不就该落进姐夫的手里了吗可我怎么觉得姐夫似是不太期盼京兆府尹去职啊”·赵成苦笑一声,道:“原本我是有八成的把握,可如今……呵皇亲啊”·“皇亲怎么这官职……卖了”·赵成不语,可脸上充满嘲讽的笑容已经说明一切。
燕秋尔思量一番,宽慰赵成道:“姐夫莫急,是姐夫的,便怎么也跑不了·这事儿等我过几日去与九皇子说说·”·“九皇子”赵成惊疑地看着燕秋尔,“五郎君认识九皇子”·燕秋尔点头道:“有几分交情。”
赵成一喜,随后却又失望道:“五郎君还是莫要去问了,九皇子是个闲散皇子,不问朝政·”·“不问朝政”燕秋尔蹙眉,似有些焦急,“那……那我就去找燕太傅燕太傅要是也管不上就找林尚书若林尚书也不行,我还……我还认识金紫光禄大夫天子脚下,这等罔顾王法之事,我还就不信没人管了”·“这些人……五郎君都认得”赵成越听越是心惊。
燕秋尔一介商贾,怎的认识的人竟是些连他都无法结识的权臣高官燕太傅与林尚书就算了,他怎的连金紫光禄大夫都认得·燕秋尔看似天真地猛点头,道:“燕太傅是我家堂伯,本就是一家人,我与林谦有几分交情,故而也常见林尚书,偶尔会向林尚书讨教学问,就是那金紫光禄大夫不常见。”
赵成眉梢微动心念一转,脸上的笑容又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似有感慨万千般说道:“难怪姝儿说五郎君出人头地了,当初的那个小不点儿如今也长大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姐夫过奖了·”燕秋尔憨然一笑,“不过姐夫莫急,待秋尔见到了人,定帮姐夫说上两句·”·赵成这才明白为何一听说他今日要来见燕秋尔,燕姝就急忙提醒他五郎君聪慧机敏,让他小心提防着些,这才聊上几句,燕秋尔虽是一直在装傻充愣,可那话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一句是废话,明里暗里的,竟是与他谈了一桩交易。
燕家五郎当真是不容小觑··“劳五郎君费心了·”左右是一事抵一事,赵成也不再客气,“那禾公子便与我说说禾公子的事情,办理户籍之时我也好与人交代。”
“那便麻烦赵少尹了·”·见青玦与赵成聊上了,燕秋尔便开始琢磨那往京兆府里送人的人会是谁,是皇后呢,还是太子呢是淮安王呢,还是秦九呢总不能再多出一方势力了吧·正想着,燕秋尔便瞧见梁成笑嘻嘻地走过来。
“五郎君,真是好巧啊·”·燕秋尔抽了抽嘴角,往梁成的身后一瞧,果然瞧见了食肆门口还坐在马车里的燕生··你说这常安城这么大,他怎么就总是能与燕生相遇呢··☆、第78章 结发许三世··“燕府管事梁成见过赵少尹、禾公子。”
作为平康坊的一颗新星,才损了左家颜面的禾公子的大名不仅在百官之间传遍了,也成了众商贾近期最关注的人物·而作为常安燕府的总管事,梁成自是要尽快获得与禾公子有关的信息,而这黑色的半面面具正是禾公子身份的象征,常安城内再无第二人。
“梁管事客气了·”赵成对梁成拱了拱手,“京兆府内事务繁杂,故而久未去向燕家主请安,还请梁管事代为转达赵某的歉意·”·“梁某定将赵少尹的话带到。”
梁成笑着应下,心里却想着他们主君也是很忙的,就算这赵少尹有空去请安,他们主君也没空见啊··这时燕秋尔才收回视线,向梁成问道:“阿爹这是刚出府还是要回府”若是回府,他兴许能与燕生一道回去。
最近一直都没能与燕生好好说几句话··梁成的视线在青玦的面具上转了几圈,对燕秋尔说道:“主君既不是刚出府,暂时也回不了府,属下只是来问一问五郎君今儿何时能回府。”
“回府啊……”一听说燕生暂时不能回府,燕秋尔就对回府一事感到忧愁了,尤其是一想到燕老夫人的那一句“阿生啊”,燕秋尔简直要抑郁死了,“阿爹何时能回府”·“这个……”梁成思索一番,却只能尴尬地对燕秋尔笑笑,“今儿个还真说不准。”
闻言,燕秋尔暗叹一口气,无趣地撇撇嘴,道:“我会在夜禁前回去的·”·梁成有些犹豫,却还是与燕秋尔三人道了别,而后回到食肆门口,向马车上的燕生转述燕秋尔的答案。
得到答案的燕生看了看天色,寻思着距离夜禁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知燕秋尔要去哪里打发时间,倒不如回家去·可转念一想,燕生又想到他那让人头疼的母亲还在府里,燕秋尔不愿与燕老夫人碰面,故而这几日一直不见人影,与其让他回去受拘束,倒不如就在外边与朋友聚一聚吧。
平日里他总是拘着秋尔,也难为这小子竟还有空交朋结友··燕生走后不久,燕秋尔三人便也离开了食肆,赵成回了京兆府,燕秋尔无处可去,便与青玦一道又回了花月阁。
“燕秋尔”·一听到这清脆的声音,燕秋尔便冲天翻了个白眼,循声望去,便瞧见女扮男装的燕灵乐呵呵地跑过来··燕秋尔撇撇嘴,一开口就问道:“灵姐姐,你何时回洛阳”·燕灵倏地在燕秋尔面前停下脚步,茫然不解地盯着燕秋尔看了看,这才明白燕秋尔问话的意思,立刻瞪着眼睛怒道:“我何时回去,关你什么事啊”·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
燕灵是否要回洛阳确实与他无关,可燕灵别总来找他啊,她总在他跟前晃荡,那还能与他无关吗·“那灵姐姐怎的一个人来花月阁了可别说这事儿又是与我无关。”
“呃……”燕灵赧然一笑,一个劲儿地偷瞄戴着面具的青玦··燕秋尔挑眉·燕灵是来找禾公子的她不会是真的打算毁了婚约另嫁他人吧不过要另嫁她也换个别人啊·燕秋尔偏头睨了青玦一眼,眼珠子一转,道:“既然灵姐姐是来找禾公子的,那还真是与我无关,禾公子,我的这位姐姐就拜托禾公子照顾了。”
话音落,燕秋尔冲呆愣的青玦挤挤眼,脚底抹了油似的溜去了后院,回了塔楼顶层那专属于他的房间里,无聊地睡觉去了·反正今日禾公子另有其人,他才不陪燕灵瞎胡闹呢。
燕秋尔本只是想小睡一会儿以打发时间,而后在夜禁前回家,谁成想这一觉燕秋尔竟是睡熟了,眼睛一闭再一睁,窗外便换上了夜色··燕秋尔在漆黑的房间里茫然地望着房顶,眨眨眼,再眨眨眼。
这分明就已经过了夜禁的时间了,他该怎么回去·燕秋尔翻身下榻,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向外看去··受皇宫最高建筑的限制,他这塔楼虽称作塔,其实也不怎么高,只比平康坊里的其他建筑高出那么一两层而已,纵然如此,站在顶层远眺也还是能俯瞰大半个常安城。
不知燕生回家了没若没回去倒罢了,若是已经回去了,现在该是在担心他的安全了吧·燕秋尔眯起眼睛眺望着坊墙之外的大道,只见夜禁之后的巡逻队正大摇大摆的来来回回,那架势似是正等着有违禁的人送上门去。
燕秋尔的视线一转,便看到坊门附近的武侯们也在守株待兔··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暗叹一口气·上半夜的巡查总是那么严格,要寻个机会回家还真是挺难的。
合上窗户,燕秋尔转身,打算去点燃不远处的烛火,然而才刚一转身,燕秋尔就被这昏暗房间里的一道模糊的身影吓了一跳··“谁在那里”燕秋尔瞬间戒备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缩成一团的身影。
听到燕秋尔的低喝,那身影微微动了动,似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没了动静··认识的人燕秋尔不敢放松警惕,紧盯着那道身影,缓缓向烛灯靠近。
直到燕秋尔点燃一盏烛灯,那身影都没动一下··烛火燃起,微弱的火光点亮方寸之地,燕秋尔这才看清那缩成一团的人,顿时放松下来··“灵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一听燕秋尔问话,燕灵嘴一扁,委委屈屈地说道:“秋尔,那禾公子都不理人。”
燕秋尔一听这话,不禁哭笑不得··举步走到燕灵的身边,燕秋尔蹲下去仰头看着燕灵,柔声说道:“那禾公子本就不爱理人,他与我都说不上几句话呢。”
“那你们是怎么相逢恨晚的”燕灵狐疑地看着燕秋尔·都没话聊,要怎么惺惺相惜相逢恨晚用看的吗·燕秋尔轻笑道:“男人与男人能聊的话题,自然比男人与女人要多。
难道还要禾公子与你聊聊哪家的脂粉更好吗”·“谁要跟他聊脂粉啊”燕灵嗔瞪燕秋尔一眼,气得扬手在燕秋尔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再说了,我之前不就与姐姐说过,纵使姐姐有与禾公子结交之意,禾公子也未必领情·”·闻言,燕灵挑起眼角看着燕秋尔,道:“那依你这意思,我今儿是自找的不痛快呗”·“可不就是嘛”燕秋尔摆出一副“算你有自知之明”的表情,说完便立刻站起来退开。
“讨打”燕灵娇喝一声,猛窜起来就追着燕秋尔满屋子跑··燕灵自然是追不上燕秋尔的,只是待到跑累了的时候,她那一肚子的委屈和怒气也消散无踪。
“话说,都这个时候了,灵姐姐怎么回家”消停下来的两个人各自坐在胡床的一边,燕秋尔有些担心地问道··燕灵却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环视一下燕秋尔的这个房间,笑眯眯地说道:“回不去就不回去了,我听他们说这房间是禾公子专门为你准备的,我今儿就住这儿了。”
燕秋尔瞪眼:“灵姐姐住这儿,那我怎么办今天晚上我也是回不去了啊·”·“你”燕灵斜着眼将燕秋尔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轻哼一声,道,“你是个男人,住哪儿不行这后院这么大,你不会再找个屋子啊若当真没地方,你就与那个闷葫芦同房呗。”
燕秋尔抽了抽嘴角,一脸无奈地看着燕灵··燕灵被燕秋尔那副无奈的样子给逗笑了,心情颇好地说道:“得了,左右你我是姐弟,姐姐我不嫌弃你,喏,你方才睡的那张榻今儿晚上就随你使用。”
这里明明是他的地方,燕灵的脸皮是有多厚才能说得这般理所当然也罢,反正他半夜里是要回燕府去的,他这地方今儿就让给燕灵好了··于是燕秋尔只长叹一口气,摇头晃脑地说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先人诚不我欺啊”·燕秋尔的话音未落,燕灵就抓了一旁的软枕砸了过去。
陪着燕灵聊了半宿,好容易等到燕灵睡熟也已经过了丑时··燕秋尔再一次推开房间的窗户向外看去·后半夜的常安城里除了平康坊依旧灯火通明,其余的坊里都已经是黑咕隆咚的了。
燕秋尔静静地站在窗边仔细瞧着巡查队火把的移动方向,然后瞅准了空当从窗户翻了出去·怕燕灵受风,燕秋尔还细心地关好了窗户,而后才在常安城的夜色中狂奔回府。
靠近燕府的时候,燕秋尔老远就看见了坐在世安苑屋顶上的唐硕,于是提气纵身,一个起落便落在了唐硕的身边··唐硕不紧不慢地起身,先是对燕秋尔行了一礼,而后道:“五郎君,主君在书房,等您好久了。”
“今夜你当值”世安苑的屋顶上常年有人守护,轮值的人都是唐硕亲自调教出来的,武艺精湛,忠诚可信··唐硕点点头。
“夜里风凉,唐管事可当心着别着凉了·”顺口提醒一句,燕秋尔拍了拍唐硕的肩膀之后便轻巧地从房顶跳了下去,脚下一转便急匆匆地钻进了世安苑的主屋,“燕生,我回来了。”
燕生早在听到房顶的动静时便已放下手上的书册起身向外,此时与燕秋尔一出一进,刚好就撞到一起去了··燕生顺势抱住燕秋尔,可手摸到的地方却是一片冰凉。
燕生眉心一蹙,沉声道:“不是说夜禁之前回来”现在天都快亮了,秋尔怎么不干脆等到报晓鼓响了之后再回来这大半夜的,若是被巡查队抓到他可是连去救的机会都没有。
“唔……”燕秋尔揉揉鼻子,暗道燕生这胸膛也真够硬的了,“我本是想夜禁之前回来的,不过睡过头了·”·睡过头了燕生的眉心蹙得更紧,两条眉毛都快接到一起去了:“你去哪儿睡的”·“呃……”虽然诚实是美德,但燕秋尔突然发现太诚实了也有点儿小麻烦啊,“那个……我在花月阁睡的,不过是在后院。”
在花月阁他还进去后院了燕生本来只是蹙眉,听了这话之后脸色是彻底黑下去了··“你就不能检点点儿”秋尔可知道有关他的流言都传遍了整个常安城,眼瞅着就快成了每个人茶余饭后不得不说一句的谈资了。
“唔……我挺检点的啊·”燕秋尔抱着燕生的腰,仰头无辜地看着燕生,“这不跟花月阁的禾公子有几分交情嘛,便让他在花月阁的后院给我留了个房间,以后若再是给堵在平康坊里出不来了,就去他那儿睡一宿。
这样不好吗”·好还是不好呢燕生的心情有些微妙·秋尔竟连在平康坊过夜的地方都选好了,他以后还打算日日都去平康坊不成何况他与林谦的流言正漫天飞呢,且也有流言说那禾公子也是林谦的姘头,若此时他再与禾公子走得近了,这流言得变成什么样·燕生低头,黑着脸俯视燕秋尔。
燕秋尔嘿嘿一笑,拉着燕生就往卧房走,顺便换下一话题道:“祖母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嗯,她比你省心·”·燕秋尔扭头,白了燕生一眼:“那你什么时候走”·燕生的脸色又沉了两分:“急着撵我走了”·燕秋尔咋舌,撩腿踢了燕生一脚。
燕生这人倒是不对他发火,可一不高兴说话就阴阳怪气的··一路拉着燕生进了卧房,更衣之后燕秋尔就急匆匆地推着燕生到床上,而后自己也钻进了被窝,滚进了燕生怀里躺好,一躺好就立刻闭上眼睛。
眼瞅着就要天亮了,燕生可睡不了多久了··见燕秋尔闭上了眼睛,燕生也不扰他,抱住燕秋尔也闭上了眼睛··待燕生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时,燕秋尔又睁开了眼睛,眼神中丝毫不见困意,反而炯炯有神。
糟了,白天睡太多,现在睡不着了··燕秋尔睁圆了眼睛缩在燕生怀里,即使睡不着也不敢动,生怕再惊醒燕生·实在是躺得无聊了,燕秋尔便揪了燕生一撮头发来玩,一会儿编成麻花辫,一会儿又给解开,就这样一直玩到卯时。
当燕生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就看见燕秋尔正一脸认真地玩弄他的头发,燕生蹙眉,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道:“没睡”·秋尔向来是要睡到自然醒,并且是不到巳时不醒,会比他早醒的可能就只有一种,那便是秋尔彻夜未眠。
“醒了”听到声音,燕秋尔赶忙松开燕生的头发,抬脸冲燕生微微一笑,“白天睡得多了·”·心知燕秋尔这后半句是给他的解释,燕生见燕秋尔脸色如常,便也不在意了,抽出被燕秋尔当做枕头的手,起身。
“哎呦”·燕生这一起,两人的头皮同时一疼··燕秋尔抬眼一看,惊讶地发现他与燕生的头发竟是缠在一起了··燕生自然也看到了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头发,想到他刚睁眼时燕秋尔正在玩他的头发,便有几分戏谑地看着燕秋尔问道:“你做的”·“我不是故意的”燕秋尔赶忙起身,慌慌张张地去解那缠在一起的头发,可越慌越乱,那两缕头发竟是怎么都解不开了。
“别忙了·”燕生轻笑一声,便扬声喊梁成进来··梁成是垂着头进门的,问安之后一抬头便愣在原地··这一大早的,主君跟五郎君在玩什么呢·“把你那匕首给我。”
梁成有一把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那是早几年燕生送给他的··匕首梁成一惊,再仔细一看燕生与燕秋尔纠结在一起的头发便知道燕生打算做什么了,赶忙开口阻止道:“主君,这也不用割断,不如属下替主君与五郎君解开”·“好啊……”·燕秋尔赞同的话还没说完,燕生就扬声打断道:“解什么解,匕首给我。”
“这……”梁成无法违抗燕生的要求,只得动作缓慢地从靴子里抽出匕首,一边抽一边给燕秋尔使眼色··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不能随便割啊况且老夫人就在府里,这若是让老夫人瞧见了可是要闹翻天了啊·燕秋尔也觉得割断不妥,便伸手拽了拽燕生的袖子,道:“又不是解不开了,就别割了吧”·燕生偏头,眼带笑意地看着燕秋尔问道:“你可知结发的意思”·听到这句话,燕秋尔与梁成同时一愣。
若燕生不说出“结发”二字,还真没人会想到那一风俗,可燕生这么一说,燕秋尔与梁成便立刻想起了这一风俗以及这风俗之后的含义··梁成再不敢耽搁,赶忙抽出匕首递给了燕生。
若主君想要这层含义,他怎敢耽搁·燕秋尔愣愣地眨眨眼,脸色腾地一下全红了,瞪燕生一眼,道:“人家夫妻结发,你我父子,结的哪门子发啊……”·被燕生充满笑意的眼神盯着,燕秋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别开头不看燕生了。
燕生看着燕秋尔红通通的耳根,闷笑两声,手上的匕首一转便利落地将结在一起的头发割了下来··“梁成,去找个锦袋·”·“是,主君。”
重新拿回自己的匕首,梁成赶忙转身跑去找锦袋··燕生转头看着燕秋尔的后脑勺,戏谑道:“怎么你自己做的事情还害羞什么”·“我”燕秋尔猛地转回头看着燕生,想解释却又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只能红着脸瞪着燕生。
待梁成找来了漂亮的锦袋,燕生便仔细地将头发收进去,笑着对燕秋尔说道:“这承诺是你许下的,你可要信守承诺·”·承诺就那两缕头发燕秋尔抿嘴,突然跳下床,连件外衣都没披,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卧房,直接钻进了书房,扯了纸执起笔一挥而就,复又跑回了卧房,将那张纸丢给燕生。
燕秋尔下巴一挑,得意道:“这承诺我白纸黑字地写下来,决不赖账”·他怎么能单方面地被燕生调、戏呢这个时候自然是要调、戏回去·他写了什么东西燕生疑惑地与梁成对视一眼,而后将手上的那张纸抖开来看,这一看,燕生便是心中一震。
结发许三世,相伴不离弃··燕生转头看着燕秋尔,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三世”·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毫不犹豫地点头。
梁成抿嘴一笑,默默退出了燕生的卧房··见燕生只盯着那纸上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再未开口,燕秋尔便走到燕生的身边转身坐下,靠在燕生的肩膀上调笑道:“怎么太感动了所以要哭了吗”·燕生抿嘴,偏头剜燕秋尔一眼。
这臭小子要是不说话,他会更感动·燕生将这张纸小心折好,一并放入锦袋,而后将那锦袋仔细收好··燕秋尔笑容满面地看着燕生做完这一切,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晃了晃燕生的肩膀,道:“那个……这个能抵今天的情书吗”·燕生一愣,转头无奈地看着燕秋尔。
“不行吗”燕秋尔可怜巴巴地看着燕生··“行·”最终还是在燕秋尔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中败下阵来,燕生摇头失笑。
·燕秋尔咧嘴一笑,在燕生的脸颊偷香一口··“阿生啊·”·偷香才刚成功,连酝酿气氛的时间都没有,燕秋尔便听到了这让人头疼的声音。
燕老夫人这是有多闲啊怎么每天都要来寻燕生·燕秋尔无奈,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窗边走··燕生眼疾手快地抓住燕秋尔的手腕,疑惑问道:“又跳窗”·燕秋尔撇撇嘴:“解释起来麻烦,听祖母唠叨更麻烦,你的阿娘,你自个儿应付吧。”
话音落,燕秋尔毫不犹豫地甩开燕生的手,一边往窗边走,一边将衣服套上,而后轻车熟路地跳窗溜走··目送燕秋尔翻窗离开之后,燕生便敛起了脸上的各种情绪,穿戴整齐之后才走出卧房。
“母亲,有事找我”·一见到燕生,燕老夫人便笑了,慈爱地说道:“没什么事,为娘的就是来看看你醒了没有·”·燕生抿嘴,心情抑郁。
母亲可不可以不要总是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来打断他与秋尔亲热·左右打量一下燕生的脸,燕老夫人就发现燕生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有些担忧地问道:“阿生啊,没睡好吗”·面对燕老夫人的担忧,燕生最终也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口气,温言道:“我没事。
母亲可用过早饭”·“没有呢·”燕老夫人又恢复了慈爱的笑容,“阿生今儿早上可有空与为娘的一起用饭”·“有。
梁成,去准备·”·“是,主君·”··☆、第79章 花月阁开张··燕生又在燕府里忙活了两天才终于启程赶往洛阳,临走前又在燕秋尔的肩膀上咬出一个牙印,说这牙印消下去之前,他定会回来一趟。
燕秋尔不以为意·若到他十分想念燕生的时候燕生还没回来,他还不能去洛阳寻人吗怎么还非得让燕生忙里抽空呢·而燕生走的当天恰好是花月阁重新开张的日子,这也让燕秋尔没有时间去体会与燕生分开的寂寞。
二月初五的下午,申时将过之时,闭门停业大半个月的花月阁突然正儿八经地打开了大门,然而门虽开了,却没有人从花月阁里走出来,花月阁的里里外外都是安静的,安静得与热闹的平康坊格格不入。
而这有异于平康坊日常状态的安静也引起了多日来一直关注着花月阁的众商家的高度警惕,每一个经营者都隐约觉得花月阁要一鸣惊人,于是每一个人都紧盯着花月阁·而平康坊里的客人或者是路人也被花月阁这反常的模样吸引了注意力。
燕秋尔的这一招故弄玄虚算是成功了··燕秋尔戴着象征着禾公子身份的半面面具坐在花月阁二楼回廊里,面朝着花月阁大门的方向,在他的面前是一处宽阔的露天舞台,这舞台是他让工匠从原先的二楼里割让出来的。
而站在燕秋尔左右两侧的便是燕秋尔之前让青玦买回来的番邦男女,每个人都穿着独属于他们的民族服饰,有些局促,又有些紧张··燕秋尔左右各瞄了一眼,突然沉声道:“不必紧张,本公子并没有要你们做到十全十美,莫要怕出错,只需记住,你们在这平康坊里是独一无二的,是特别的。
而且你们即将要展现给别人的,是你们民族的东西,是融在你们的血液里、刻在你们的骨子里的东西,就让外头那些人好生瞧一瞧那些值得你们骄傲的东西吧”·听了燕秋尔的话,十几个男男女女齐齐应了一声是,新增的坚定让他们的眼神更加自信、表情更加自然。
青玦和岚风一左一右地正襟危坐在燕秋尔身边,头一次在花月阁开门迎客之前的时间里不用做接客的准备,只以管理者的身份静静坐着,两个人的心中皆是惴惴不安,而转眼一瞧见燕秋尔泰然自若似胸有成竹的背影,两人又能稍稍安心几分。
仅仅是一刻钟的时间,这样反复的情绪折磨得青玦与岚风如坐针毡,暗道这管事一职也不是什么好差事··青玦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更漏,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燕秋尔说道:“主君,时间到了。”
常安城的夜禁是日落的时间,何时日落,那象征着夜禁开始的鼓声便何时响起,在各坊坊门处守着的武侯听得鼓声,便要关上坊门,直至次日日出之前无通行令者不得出入。
而最近那太阳总是在酉时过半那会儿落下,故而大约到了酉时的时候,欲夜宿平康坊寻欢作乐的人便要入坊了·燕秋尔便是盘算着要用酉时至酉时过半的这半个时辰以无偿歌舞博人眼球。
燕秋尔点点头,道:“嗯,那就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开始吧·”·闻言,岚风深吸一口气,有些胆怯地击掌三下,那掌声中的怯懦引得燕秋尔轻笑出声,也让岚风自己窘红了脸。
一直候在旁边的优伶得到指示,便依着之前的安排井然有序地走向那露天舞台,乐伶与番邦舞伎分别摆开架势,待乐声一起,沉寂了大半个月的花月阁终于出声了··尽管都是以色侍人的人,当青玦与岚风亲眼看见衣着暴露的番邦舞伎在自己面前热情而又奔放地搔首弄姿时,还是羞红了脸,慌慌张张地垂下头不敢再看,可纵使心里想着非礼勿视,却还是因着止不住的好奇心频频偷窥。
注意到两人举止的燕秋尔摇头失笑道:“要看就好好看,索性今日就将这种歌舞看个够,别过后在客人面前丢脸·哪有人会因为自家的歌舞而脸红成你们这样的”·被燕秋尔这样一说,青玦和岚风的脸色便更红了。
这些番邦的人也在花月阁里呆了有半个月了,虽有按照燕秋尔的吩咐让他们勤练歌舞,可青玦和岚风也只瞥过那么一眼就吓得再没敢去看,今日还真是头一次好好欣赏,还是这么近距离的观赏,独属于番邦的热情奔放所带来的冲击较之前更甚。
青玦偷偷看向燕秋尔,却发现燕秋尔正专注地欣赏歌舞,从青玦的角度去看燕秋尔面具之下的脸,竟是连一点儿红都没有··看到这样妩媚妖娆的歌舞,主君怎么还能如此坦然这不为所动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青玦好奇极了,便盯着燕秋尔一个劲儿地猛看。
“青玦啊,你是在我脸上看到花草了,还是看到飞鸟了”燕秋尔突然转头,戏谑地看着青玦,“这般诱人的歌舞你都不看,偏盯着我做什么”·被燕秋尔这么一看,青玦像是做了坏事被人现场抓住一样,窘迫地收回视线,支支吾吾道:“还不是……还不是主君您太、太平常了……看到这样的东西,您怎么能、怎么能面不改色啊”·燕秋尔嫌弃地咋舌,道:“心中磊落,有什么好羞耻的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他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他们不过也与你们一样,为生计所迫罢了。”
青玦与岚风闻言一愣,心生愧疚,再抬头看向前方时,两人都正了表情,认真对待··平康坊里不是没有番邦的舞伎,可总共也就两三个,何曾有过花月阁这般声势浩大的番邦歌舞表演那些衣着暴露、体态柔媚的番邦舞伎看上去确实是有伤风化,可会来平康坊的人谁会在意风化尤其是这其中的大部分还未曾见识过番邦男女的风情,此时见此情景,就算不动心也会生出几分好奇心来。
于是不到一刻钟,花月阁的门前就已经聚集了大批看客,叫好声不断··有了看客捧场,舞伎和乐伶们也表演得更加起劲儿,完全释放的万种风情便又吸引了新的看客,如此循环下去,待到半个时辰的表演结束时,花月阁的门前已是水泄不通。
虽看不见街上的情景,可那喧闹不止的各种喊声却真真切切地传入了燕秋尔的耳中··燕秋尔满意地点点头,对岚风说道:“该是姐姐们出场的时候了·”·岚风点头应了一声是,起身就快速地跑下一楼,指挥着花月阁原本的那些姐妹们出门迎客。
还在二楼的青玦击掌三次,那露天舞台上的乐伶和舞伎就尽数撤回,同一时间,方才在二楼演奏过的乐曲又在一楼由另一批人演奏··燕秋尔起身,转身走到回廊的凭栏旁,俯视一楼大堂,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着涌进来的男人们,嗤笑一声,而后便转身走向一个视野开阔的包厢。
“青玦,这下边的人,可有你认得的”靠在窗边闲坐,燕秋尔手执茶杯,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正在与女人嬉闹的男人们··闻言,青玦也探头向下,将下边的那群人逐个打量一遍,这才回答燕秋尔道:“大半都认得,尽是些常来平康坊的。”
燕秋尔眉梢一挑,继续问道:“可有花月阁的常客”·青玦又将人群重新打量了一遍,点头道:“倒是有几个常客,还有些曾经是常客的。”
“去取文房四宝来·”·青玦一听这话,立刻就从旁边的一个角柜里取出了文房四宝,依次摆在燕秋尔的面前,道:“这些东西早就给主君准备好了。”
燕秋尔轻笑一声,执笔后道:“你且与我说说这几位常客的事情·”·“是·”青玦将脑中的信息梳理一遍,便开始给燕秋尔介绍那些常客。
燕秋尔一边看着、一边听着、一边记着,因着只记要点,书写的速度快到完全不需要青玦放慢语速,待青玦说完最后一个字,燕秋尔也写完了最后一笔··“看得懂吗”写完之后,燕秋尔将纸一转,推给青玦看。
青玦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点头··“嗯,那这张纸你收好·”燕秋尔搁下笔,再一次扭头看向窗外,“明天白天抽出一些时间,根据这几位常客的喜好安排好接待的人,这接待的人最好挑上两三个出来,有备无患。”
青玦蹙眉,疑惑地问道:“主君,若他们明晚不来呢总不能让姐姐们干等一个晚上吧”·燕秋尔轻笑一声,坚定道:“只一个晚上,哪够他们尝鲜用另外咱们花月阁里哪些是可以卖身的、哪些是只能卖艺的一定要分清楚,跟他们说这是提高他们身价的最好办法,如若想挣钱,就老老实实地按我说的做,若谁不愿意听我的劝告,便让他们另谋高就。
还有,关于那些客人……”·燕秋尔才刚想嘱咐青玦若是有客人闹事便让护院打出去,就听得下边“哐当”一声巨响·冷了脸转头向外看去,燕秋尔就看到了大堂一角的混乱,以及那制造混乱的某位熟人。
呵,他之前怎么就没想过要杀鸡儆猴呢·燕秋尔改为正经危坐,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便扬声冲着楼下道:“请问可是鄙人这里的人招待不周阁下何以在我花月阁重新开张的大喜日子里大动肝火”··☆、第80章 自负的太子··花月阁一楼大堂里的人原本就被那巨大的声响惊得鸦雀无声,故而燕秋尔故意扬高的声音就更加明显了,一听花月阁的主人在,所有人都抬头看向燕秋尔所在的地方。
燕秋尔在众人的注目下不紧不慢地起身,缓步走出包厢,穿过走廊,楼梯却只下了一半,就这样站在高处俯视着来闹事的楚豫··难得左宁不在,跟在楚豫身边的是刑部尚书的儿子孙勇。
江湖恩怨宅斗·楚豫的脸上依旧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将戴着面具的燕秋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之后,冷哼一声,道:“你就是林谦的新宠”·一听楚豫说这话,花月阁今夜的客人之中立刻就有胆小怕事的人偷偷溜走,但大部分人还是抱着好奇静观其变,毕竟林谦、燕秋尔和禾公子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已经在常安城中传出了三四个版本,那其中定是有假消息,可燕秋尔与禾公子确实是朋友,先前燕秋尔与林谦之间也有情书往来,再加上前几日这禾公子与左家左宁起冲突的时候林谦又出面相互,这混乱的关系实在是让人好奇得很啊·而藏在客人当中的当朝官员更是小心地缩起身体,躲在暗处记下楚豫的一举一动。
前些日子这位禾公子才与那左宁发生了冲突,今儿个太子就亲自来花月阁为那个左宁讨公道了,他们可得好好记下太子有什么样的失德行为,好回去与各自阵营的头头汇报。
而燕秋尔听到这话却只暗笑一声,用禾公子生硬平板的声音回道:“谣言止于智者,看阁下衣着华贵,想必是常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阁下竟将谣言当了真,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鄙人不知阁下何意可是鄙人曾得罪阁下”·闻得此言,楚豫的脸色微微一沉。
这话是在暗讽他愚钝·而孙勇见楚豫默不作声,便代替楚豫对燕秋尔冷嘲热讽道:“谣言空穴不来风,若不是你与那林谦做了什么下、流的事情,怎么会有那样的流言啧啧啧,身为男人,怎么会下作到雌伏于人呢同为男人,我都替你们感到羞耻”·燕秋尔这才看向孙勇,声音依旧平稳地说道;“阁下怎的就知道是鄙人雌伏于人呢”·孙勇傻眼,其余人更是将这句话记进了了心里,暗想着何时再将这个编入那风靡常安城的爱恨情仇之中。
“调皮”一声笑骂在花月阁的门口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便瞧见林谦、秦九、燕寻三人结伴进门··林谦暗自庆幸他今夜来了,不然等明日这新版的流言传进了自家祖父耳朵里,他可又要被追着满常安地跑了。
而秦九一进门就瞧见了楚豫,于是嘴一咧,憨笑着对楚豫说道:“诶大哥怎的在这儿我听人说大哥最近一直很忙,今儿晚上终于得空出来喘口气了”·楚豫转头看向秦九,竟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道:“嗯,总算是完成了父亲的交代,倒是九弟你怎的又来平康坊了就不怕祖母念叨你”·秦九脸上的笑容一僵,而后谄笑着对楚豫说道:“这个……我不说,大哥不说,祖母定是不会知道,所以……嘿嘿,大哥可要帮我保密啊”·“帮你保密”楚豫轻笑一声,佯怒瞪了秦九一眼,“你先前在祖母面前告状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帮我瞒一瞒”·“我那不是给吓着了嘛”说话间,秦九就已经走到了楚豫的面前,干笑两声,“那燕五郎可金贵着呢,受伤之后又是高烧又是昏迷的,弟弟我一时担忧,失了分寸,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可别怪我啊”·楚豫斜秦九一眼:“谁与你这混小子置气那可真是要给气死了”·燕秋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秦九与楚豫说话时楚豫的表情,竟意外地发现楚豫对秦九所展现出来的亲切全都不是伪装。
难道楚豫是真的把秦九当成是兄弟了不,楚豫只是觉得秦九毫无威胁,可以成为兄弟吧这究竟是秦九的伪装太成功,还是楚豫太自负不过这样也好,楚豫的不设防会让秦九更容易奇袭成功。
听了楚豫的话,秦九嘿嘿一笑,而后才像是突然察觉到气氛不对一般,转头四顾,继而一脸茫然地看向燕秋尔,道:“在下是不是打扰禾公子做什么事情了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大哥,走走走,弟弟我今日做东,咱们去楼上坐着,这花月阁的雅间可精致了”·楚豫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看着秦九说道:“九弟,我知你重情,可大哥给你一句忠告,结交朋友的时候可千万要谨慎些,别净找些不三不四的人。”
话音落,楚豫还意有所指地瞄了林谦一眼··“大哥教训的是·”秦九厚脸皮地笑着,嘴上应得乖巧,可那没有诚意的语气让人觉得他根本只是在敷衍。
林谦不知何时走到了燕秋尔的身边,听到这话之后便无法保持沉默了,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结交朋友可要谨慎了,不能选那些花四吊钱买一匹布的,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要是跟蠢笨的人在一起久了,不也得变得蠢笨了”·林谦话音一落,大堂里就有人窃笑出声。
燕秋尔也想起了孙勇四吊钱买一匹布的光荣事迹,忍俊不禁··听到这话的孙勇窘得满脸通红,楚豫则十分不悦地瞪了孙勇一眼,而后对秦九说道:“不过既然九弟你在这里,我就不与你绕圈子了,左宁看好这间店了,多少钱卖”·楚豫是不知道左宁为何非要在平康坊开店,在他看来这青楼的生意虽然挣钱,可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虽然有他做靠山会比别人更容易做,可对左家来说做与不做都无伤大雅吧可自从上一次来花月阁收购失败之后,左宁便一直愁容不展。
他有让左宁打着他的名号再来一次,可左宁却怕这样会给他招致流言蜚语,可他实在是看不惯左宁那副抑郁的样子,这才瞒着左宁过来看看·原本是想闹出点儿动静引这里的主人出来,却没想到连楚易都来了,既然有楚易在,他便不做那麻烦事儿了。
原来是为了左家收购店铺的事情啊大堂里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不过这算是太子有求于人吧虽说是个太子,可求人也该有个求人的态度吧·“呃……”秦九转头看了林谦、燕寻和始终戴着面具站在高处俯视一切的燕秋尔一眼,对这位太子蛮横感到十分无奈,“大哥……这又不是我的地方,我就只是过来玩玩。”
楚豫挑眉,狐疑地看着秦九道:“那林谦不是你的朋友禾公子不是林谦的新宠你说一句话还能没有用吗”皇子说话,还有人敢不从楚易到底要这皇子身份何用难怪父皇看不上他·秦九尴尬地笑了笑,道:“林谦那人大哥你还不知道吗他若不愿,我也拿他没辙啊而且之前左宁来找禾公子的时候,禾公子已经明确说了这店不卖的,大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一家店而已,他若肯将花月阁卖给我,我可以送他一间更大的。
不然我现在去将清平乐坊买下给他·”楚豫的视线越过秦九,直视着面无表情的燕秋尔··“不卖·”四目相对之时,燕秋尔果断拒绝。
秦九似是很为难地挠挠头,问楚豫道:“大哥,左宁若想要这店,你再让他自己来,若是被祖母知道了,她老人家又该生气了·何况大哥也说了,一家店而已,给左宁挑一家别的店不是更方便”·“你不说,我不说,祖母怎么会知道”楚豫用秦九之前说过的话回了秦九,而后道,“我倒是也想赐他更大更好的,可他偏要这花月阁。
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忙你帮是不帮”才说几句话,楚豫就不耐烦地瞪着秦九问道··“那……我与他们商量一下·”秦九笑得脸都要僵了,赶忙抽着嘴角撤回到林谦与燕寻身边,有些抱歉地看着燕秋尔道,“对不住了禾公子,这店……”·“无论如何都不卖。”
不等秦九问完,燕秋尔便给出了回答,“就算卖,也不卖给他们·”这一个两个的都什么态度啊·“禾公子,我劝你还是乖乖将这花月阁卖给我,大不了我送你个更大的店,不然……禾公子还是先找个人问问我是什么身份吧”楚豫的脸色迅速黑了下去。
他都亲自来了,这禾公子怎么还这么不识相·闻言,燕秋尔禁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人以群分,楚豫竟与左宁说出了同样的话来,还真是可笑至极··☆、第81章 被坑的太子··燕秋尔依旧脊背挺直地站在楼梯上,冷眼看着楚豫说道:“难怪阁下与那左郎君是朋友,连说出的话都是一样,那左郎君是仗着皇商的身份威吓鄙人,阁下又是仗着何种身份在这里威胁鄙人”·林谦、燕寻和秦九默默地看了燕秋尔一眼。
这位禾公子是想做什么引导楚豫自曝身份好给他自己的名誉再增加一个污点吗那这引导会不会太直白了点儿楚豫就算再自大,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用身份压人吧·然而楚豫并非秦九这类依靠心计城府周旋自保的人,他畅通无阻的人生在成就了他的自大的同时也造就了他的天真和坦荡。
于是楚豫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坦荡荡地自报了家门:“孤乃当朝太子·”·秦九三人立刻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豫··燕秋尔的心下也是有几分无奈,这位太子终究还是没有吃过苦头,故而不知收敛。
人常道慈母多败儿,不知爱儿心切的皇帝如今面对这位被他宠废了的太子是会失望多一些还是自责多一些··但不管皇帝是失望还是自责,燕秋尔都铁了心要让他对这位太子失望到底了。
燕秋尔一抖衣袍下摆,信步走过林谦、燕寻和秦九,来到楚豫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略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草民罪该万死·只是……鄙人理解太子殿下欲替左郎君讨回公道的心意,可在鄙人新店开张的当口前来闹事是否有失太子身份鄙人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卑贱商贾,仅有此店维持生计,还请太子殿下怜悯,给鄙人一条生路。”
燕秋尔这句话看似服了软,可却句句都在指控楚豫为了左宁以权势压人,欺凌商贾··大堂里的好多人都听明白了,那些想要参太子一本的官员更是将燕秋尔的这番说辞加以理解地铭记于心,只等天亮之后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
然而楚豫对燕秋尔的这番指责却是不以为意·这种事情他经常做,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在天岚国内,除了父皇,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纵使没了这店,你不还有林谦养着你吗我听说林谦还与那燕五郎有染,燕家为商界巨擘,多养那么一两个人又有何妨”楚豫斜睨着燕秋尔,语气与神情中是显而易见的嘲风和鄙视。
“你说什么”一听这话林谦就怒了,抬脚就往楚豫面前冲,可冲到半路就被燕秋尔伸手拦截了··燕秋尔不怒,仍旧保持着那种刻板的声调对楚豫说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同理,鄙人以为左郎君也不是非得要这间店不可,得不到这间店,他依旧是皇商,依旧有太子殿下疼爱呵护,太子殿下不能因为见不得左郎君伤心便断了他人活路。”
疼爱呵护见不得人伤心燕秋尔这话用词暧、昧,让一部分人立刻就产生了遐想,那些知道楚豫与左宁合作关系的人们原本觉得楚豫只是与左宁这个合伙人关系要好,故而才同进同出。
然而燕秋尔这么一说,他们再这么一遐想,突然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难怪他们总觉得楚豫与左宁之间有一种奇特的气氛,如今想来那种奇特的气氛正是楚豫对左宁的温柔。
性情暴戾的太子就算面对皇后也是没什么好脸色,可偏偏就跟那左宁说话时温声细语,谁要是敢说左宁一个不字,楚豫绝对给他好看,也只有那左宁能开口止住楚豫的暴脾气,却原来那两人之间是这种关系啊。
楚豫乍一听燕秋尔的话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妥,他对左宁却是是疼爱呵护,也确实见不得左宁伤心,对方说得是事实,可当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时,楚豫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说这话的用意,登时怒极暴起:“你竟敢说出此等污言秽语污我名声”说着,楚豫便极其凶暴地向燕秋尔伸手,看那姿势似是想要揪住燕秋尔的衣领。
林谦、燕寻和秦九心中一紧,三人同时蹿了出去,林谦冲到燕秋尔的身后,揽住燕秋尔的腰就带着人往后退,燕寻横插在燕秋尔与楚豫中间,伸手格开楚豫的手,而秦九则抓住了楚豫的胳膊将楚豫推开。
“大哥别气”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秦九离开开口安抚楚豫,“这里人多,大哥别冲动”·“我行的端做得正,怕什么”楚豫挣扎着,却没能挣开秦九的手。
江湖恩怨宅斗·行的端做得正……满堂人都对这句话感到汗颜和不解·这位太子到底觉得他的哪里端哪里正了啊·燕秋尔仰头看了林谦一眼,林谦立刻松手,退后一步礼貌地与燕秋尔拉开距离。
燕秋尔站稳之后刚要开口怒斥楚豫,却见林谦一个箭步冲到了前面,瞪着楚豫怒道:“太子这是何意是想以武力让人屈服吗身为太子便可以因一言不合便对人动武吗再者说,这买卖一事本就讲求个你情我愿,前次左宁来时和禾公子便与他说得清楚,且我也嘱咐过他,若太子有何不满,便来林府找我,可看样子左宁是没将这话带到啊亦或者我林谦的面子不够大,太子竟连这份人情都不肯卖给我”·“林谦,这里还轮不到你替人出头”见林谦横插一脚,还说的头头是道,楚豫气得青筋暴跳。
要他卖林谦人情林谦是什么身份他有必要卖林谦人情·“哈这可真是笑话,太子你都能为那左宁出头,为何我就不能替禾公子出头先前我与左宁说的话他既然没有替我转达,那我今日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再说一次,这花月阁我林谦罩着禾公子的事便就是我林谦的事,你们谁敢欺他,也要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常安城的人都说我林谦仗着祖父是尚书令便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可与太子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你们尽管把我现在说的话传开来去,不管是谁,敢打花月阁的主意,我林谦定让他不得安生不、管、是、谁”这最后一句话,林谦是死瞪着楚豫说的。
见林谦开始不讲理地撒泼了,楚豫气得浑身发抖,怒道:“林谦,你别欺人太甚信不信孤治你个不敬之罪”·“不敬之罪”林谦冷笑一声,“太子您若想治我的罪那您可要先问问陛下同意不同意,让陛下来评评理,看这事儿是我林谦的错还是太子的错”·“阿谦,你少说两句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呢”见话说得都差不多了,秦九这个“和事老”便开口“劝架”,“大哥,您看阿谦他平日就是这副模样,并非是有意针对大哥,大哥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卖弟弟我哥面子,别与他一般见识了。
别惹得这小子犯浑,再去祖母面前多嘴,大哥您又要受罪了,不值当不是”·一听秦九提起太后,楚豫更气了·那太后是老糊涂了吧疼爱九弟这个混小子也就罢了,竟也对林谦疼爱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谦才是她亲孙呢·一怒之下,楚豫又失言了:“他去祖母面前告状又如何祖母年事已高,早已不复当年英明,连谁是她的亲孙都分不清了,也只会到父亲面前哭闹,有何可惧”·秦九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楚豫能配合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话说出口,不愧是他的兄弟,真是帮了大忙了·该引诱楚豫说的话都引着他说了出来,秦九和林谦心知得见好就收,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之后,秦九便又对楚豫说道:“大哥贵为太子,自是不惧,可左宁却经不起祖母折腾。”
果然,一听到左宁的事情,楚豫顿时就收敛了不少,虽心有不甘,可也没再呛声··秦九心中疑惑·今日禾公子与林谦所言多半都是胡说八道,可他仅仅是提到了左宁的名字,前一刻还有如怒狮的楚豫立刻就收起了利齿变得温顺了,这般反应让人很难不想歪啊。
还是说禾公子与林谦的胡言竟误打误撞地说对了·这样想着,秦九打量楚豫的眼神就更加复杂了·不知道那个左宁是否可以利用一下··“太子殿下,您在这里做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楚豫一震,略微有些慌张地转头向花月阁的门口看去。
其余人也都是闻声望去,见到来人之后暗道今夜他们踏进花月阁这大门算是进对了,不仅有美人和好酒好菜,竟还有热闹可以看··慌张之后,楚豫就冷着脸看着进门正向他走过去的左宁,有些不悦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呆在宫里吗”·左宁不冷不热地看着楚豫,温声道:“听太子身边的人说太子要来花月阁,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楚豫心中一暖,脸色却依旧是冷的··左宁面带笑意地看着楚豫,答非所问道:“殿下,宁儿虽是想要花月阁,可禾公子既不想卖,宁儿也只能遗憾地放弃。
殿下肯屈尊来替宁儿求人,这份心意宁儿甚是感动,只是宁儿不愿殿下再为了宁儿的事情为世人误解·殿下,夜已深,我们回去可好”·听着左宁一口一个“宁儿”,燕秋尔禁不住浑身一抖。
每天都在与人做戏,也真是难为左宁了··楚豫瞪着左宁,冷哼一声道:“想要的是你,不要的也是你·哼回了”话音落,楚豫广袖一甩,大步离开花月阁。
左宁却未立刻跟上楚豫的脚步,而是转身走到燕秋尔面前,抱歉地说道:“真是对不住了禾公子,左某不过是看中了这店的位置和店里的人,先前是没想到燕峰会为难禾公子,今日更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也会来打扰禾公子,左某在这里给禾公子陪个不是,还请禾公子海涵。”
燕秋尔藏在面具下的眼角狠狠抽了抽·左宁这两句话倒是把自己从这事儿里摘了出去,这事情竟全都成了燕峰和太子的错,也不知这左宁是在外边听了多久才进来的。
“无妨·”·“多谢禾公子原谅·”·“左宁,磨蹭什么呢”已经走到门口的楚豫扭身冲左宁怒吼一声。
左宁转身看了楚豫一眼,而后对着花月阁一楼大堂的众人一拜,道:“今日因左某的疏忽扰了诸位雅兴,为表歉意,今日由左某做东,诸位的账便都算到左某头上,禾公子可遣人将今夜的账目送去左府,左某定分文不差。”
这话说完,左宁才快步想楚豫走去,似是被楚豫责骂了几句,而后两人便相携离开了花月阁··“诸位请自便·”见一楼没什么事了,燕秋尔给岚风使了个眼色,便转身上楼。
秦九、林谦和燕寻三人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今夜本是想趁着花月阁重新开张的大喜日子来找禾公子商量事情的,却不知楚豫这么一闹禾公子的心情是否还适合谈事情。
不过来都来了,总要一试·这样想着,三个人便快步跟上燕秋尔···☆、第82章 借势开新业··踏进了之前的那间包厢,燕秋尔这才转身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人,声音刻板地说道:“再一次得林郎君相助,鄙人感激不尽。”
感激秦九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都没从禾公子的语气里听出感激之意呢可若不是感激,禾公子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秦九挠挠头,冲燕秋尔尴尬地笑道:“禾公子客气了,倒是我们又给禾公子添麻烦了。”
“嗯,是很麻烦·”燕秋尔的声音骤然转冷,“鄙人似是在无意之间给三位创造了某种机会,不知鄙人这颗棋子可还好用”·听了这句毫不掩饰的指责,就算是脸皮厚的燕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三人今日老早就进了平康坊,只是一直呆在花月阁对面的那家店里,一边讨论着如何才能成功地与禾公子合作,一边观察着花月阁的情况·其实当楚豫出现在平康坊里的时候,三人就注意到他了,他们是眼睁睁地看着楚豫踏进了花月阁,也目睹了花月阁里由楚豫引发的那场不大不小的骚动,可他们还是等着,等着一个恰当的出场时机,而后借题发挥,给楚豫设下了陷阱。
虽然先前在楼下的时候这位禾公子没说几句话,看起来似乎是在配合他们,可他们毕竟是没有提前知会过禾公子,对方这样一指责,他们根本无力反驳··林谦厚颜一笑,腆着脸凑到了燕秋尔的身边,心虚地说道:“禾公子别气,咱们这不是没办法事先与禾公子知会一声嘛,还请禾公子看到燕五郎的份儿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哼”燕秋尔冷瞪林谦一眼,回到他先前的位置坐下,转头看向一楼大堂重新玩乐起来的人们,道,“若非看在五郎君的面子上,鄙人怎会任由三位在鄙人的地方胡闹就三位这身份和地位,鄙人避之不及。”
那可不行禾公子若是避开他们了,他们还哪儿找一个在平康坊落脚的合作伙伴你说那燕秋尔怎么偏偏今日没空呢不然拉着燕秋尔一起来,他们说服禾公子的可能性也高点儿不是。
之前秦九虽拒绝了燕秋尔让他与禾公子合作的建议,可当他回去将这件事情告知林尚书与燕太傅之时,却被两人骂了蠢·那两人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完全依赖燕家,燕家虽是可靠,但可信度也是有限的,他若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燕家来做,待燕家有了异心之时,他根本无从应对,与其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倒不如再拉拢一人。
而这位禾公子虽是来历不明,可能随意在常安城内买下一间铺子并迅速重整旗鼓,想必此人也是能力不凡,纵使他与燕秋尔交好,也终究不是一家人,林尚书和燕太傅都认为此人是可以用的。
秦九左思右想几日,便觉得林尚书与燕太傅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今日便带着林谦与燕寻来了··没再听到身边的三个人说话,燕秋尔偷偷瞟过去一眼,就只见三个人正专注地“眉目传情”,似有什么事情要与他说,却没一个人知道该如何开口。
·秦九有事找禾公子帮忙是什么事·燕秋尔思量一番,主动开口道:“三位不去玩乐吗念在五郎君是我们共同的朋友,鄙人定会为三位挑选最好的人。”
秦九摸摸鼻子,一咬牙就厚着脸皮走到燕秋尔对面坐下,憨笑两声,道:“其实我三人今日前来是有事与禾公子商量,并非是要玩乐·”·燕秋尔将视线从包厢的窗外收回,直视着坐在他对面的秦九,淡淡道:“鄙人初来乍到,做得又是不挣钱的买卖,阁下为何觉得鄙人有用”·“什么叫有用啊,咱们是觉得禾公子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林谦也拉着燕寻笑呵呵地在矮桌边儿坐下,探头看了看一楼热闹的景象,“再说了,禾公子这哪是不挣钱的生意啊常安城里能日进斗金的店可全在平康坊里了,而且看禾公子这花月阁开张第一天就如此热闹,日后定是客源滚滚财源广进啊。”
“怕也只有今日了·”燕秋尔偏头,再次看向楼下,暗忖林谦这般奉承禾公子是为了哪般·秦九与林谦对视一眼,问燕秋尔道:“禾公子可是担心太子刁难”·“鄙人不该担心吗”燕秋尔再一次转头看着秦九。
秦九咧嘴一笑,安抚道:“禾公子初来乍到,兴许还不了解常安城的局势,我可以向禾公子保证,如今的太子已是如履薄冰,他若是有办法断了花月阁的财路,也不会亲自来恐吓禾公子了。”
“禾公子放心,如若太子真的做了什么,禾公子只管让人来找我”林谦拍着胸脯说道,“我虽不如太子身份尊贵,可治他的办法有的是不管禾公子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既然在众人面前承诺了要护禾公子周全,就定会做到”·秦九与林谦都说完了,燕秋尔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燕寻身上,就连秦九和林谦也看向燕寻。
被三个人盯住,燕寻茫然地眨眨眼,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只是轮到他说话了·可是他该说什么燕寻一时语塞,竟只能呆呆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说说你们想让鄙人做的事情吧。”
秦九心中一喜,赶忙道:“秋尔的朋友便也是我们的朋友,既是朋友,我也就不与禾公子兜圈子了·我们三人的身份想必禾公子已经知晓,朝中局势混乱,人脉关系盘根错节,单用眼睛看根本就分辨不出好坏,故而我需要一对耳朵,能听八方的耳朵。”
闻言,燕秋尔一怔··秦九来竟是为了情报而来可先前他建议秦九与禾公子合作的时候,秦九不是果断地拒绝了吗如今没知会他一声就与林谦和燕寻私下里来找禾公子,是故意的还是没顾上通知他他今日是有收到秦九的邀请,可此刻燕秋尔有些不确定那当真是邀请还是只是一种试探。
江湖恩怨宅斗·若当真是邀请,那便是想借着他与禾公子的交情让事情进行的更顺利,如若不然,那便是秦九想要绕开燕家与禾公子合作·不管怎么说,能与秦九合作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他这无依无靠的“禾公子”可是需要一座靠得住的靠山啊··仔细盘算一番,燕秋尔才再度开口,道:“承蒙殿下看得起,但鄙人只是区区商贾,这花月阁里也没有什么耳聪目明之人,不过都是些为生计所迫的人,虽懂得讨好他人,却未必做得来殿下期望之事,这个忙鄙人怕是帮不上了。
殿下不若去与五郎君说说”·秦九笑道:“这事我与秋尔说过,也是秋尔建议我来找禾公子的·”·燕秋尔偷偷撇撇嘴·他是有让秦九来找禾公子,可却没想到秦九会背着他来找禾公子。
不过秦九这般小心谨慎,倒是让燕秋尔对他刮目相看了·待人真诚是好,可想要成为帝王的人,不得不多生出些戒心,友人与下臣自是不能同等对待··“那么,殿下想要怎么做青玦,给三位奉茶。”
有茶喝了那就是说这事儿成了·秦九三人立刻正襟危坐,由林谦向燕秋尔开口道:“禾公子有何打算”·燕秋尔又是一愣,转头狐疑地看着林谦。
不是他们要与花月阁合作吗为何一开口倒是先来问他的意见了·燕秋尔盯着林谦猛看,看得林谦招架不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林谦的这视线一移开,燕秋尔就有八分明了··“殿下该不会是连个计划都没有吧”·被燕秋尔说中,秦九三人面露尴尬·他们也曾想过该如何利用花月阁,可想破了头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三个人只暗道自己实在是没有缺乏经验又没有天赋,原本是想着带燕秋尔来,让燕秋尔给出出主意,结果那厮偏生今夜没空,他们就只能厚颜向这位禾公子请教。
见燕秋尔似是愣住了,秦九想了想,起身,拱手深鞠躬,对燕秋尔说道:“易厚颜,请禾公子助易一臂之力易在此立誓,待事成之日,定不会亏待禾公子,如违此誓,遭天弃之。”
燕秋尔看着对一介商贾诚心诚意行大礼的秦九,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或许这傻乎乎的真诚便是秦九的魅力所在吧··“草民惶恐,殿下请坐。”
燕秋尔终究还是轻笑一声,“鄙人自幼便流浪四方,云游四海,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是如殿下这般弯的下腰的权贵倒是头一次见·”·秦九腼腆地笑了笑,有些自嘲地说道:“我空有皇子之名,却是个无法一人成事之人,能走到今日全靠身边能人的协助,什么都不懂的我有何资格高人一等”·“人贵有自知之明知己之短,而后方才能扬长避短。”
随口说一句之后,燕秋尔继续说道,“鄙人可以帮助殿下,但鄙人有几个要求·”·几个要求……秦九微微抽了抽嘴角·这禾公子与那燕秋尔一样,与他讲起条件来是十足的商人模样,丝毫都不客气。
但不管对方有几个要求,秦九都得酌情答应:“禾公子请说·”·“要做,便做个大的,鄙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希望殿下能让心腹在天岚国各地收购青楼,就那些赔了本不赚钱的青楼即可。
鄙人只身一人,尚有花月阁需要打理,分身乏术,故而希望殿下能帮鄙人这个忙·”只靠他一个人去实现那个可收纳天下情报的情报机构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等到那个时候,估计他也用不上这情报机构了,先前他想与秦九合作,便是想到了这点。
秦九一愣,转头看看林谦与燕寻,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倒不是不可以……可也不是可以……”·燕秋尔蹙眉。
那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燕寻一瞧见秦九那一副欲语还休有话就是不说的样子就着急,于是接下秦九的话,替秦九说道:“心腹咱们有,可是咱们没有钱,怎么收购”·燕秋尔无奈。
这三个人到底是有多穷啊·“钱鄙人有,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由鄙人出钱收购,那这所有的店铺便都要归鄙人所有,殿下若需要什么消息,便要掏钱来买了。”
有那么一瞬间,秦九、林谦和燕寻都以为坐在他们面前的人其实就是燕秋尔本人,那讨价还价的说辞正是燕秋尔的风格,可惜那平板无波的语气与燕秋尔生动活泼的语调截然相反,就这沉稳又有点儿冷漠的气质都是与燕秋尔完全不同的。
林谦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燕秋尔说道:“禾公子,既然是合作,我们出了人,禾公子除了钱,这也算是平等合作吧让我们付钱买消息就有点儿……”·“人”燕秋尔克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努力做到面无表情且声音平板无波,“前去收购的人如若是殿下的心腹,鄙人以为殿下会更加放心,但负责收集情报的人由殿下来训练吗店铺由殿下的人来经营吗钱由鄙人出,人由鄙人训练,殿下是用什么来平等合作的”·林谦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九思索一番,突然点头道:“禾公子的消息我可以出钱买,但必须是精确而且有用的消息·”·“成交·”只要秦九点头,燕秋尔也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第二个要求呢”秦九紧接着问道··燕秋尔仔细想了想,才回答道:“对殿下有用的消息,鄙人会为殿下留着,但其他的消息鄙人想要卖给谁,殿下不得插手。”
听到这里秦九就明白禾公子的意思了,合作什么的都只是说着好听而已,这禾公子是想借着他的手建立一个情报机构,禾公子是主,他是客,只不过因着这“合作”的关系,他从禾公子这里购买消息时会得到些许优惠和便利而已。
这样的“合作”方式可跟秦九之前的计划大相径庭··燕秋尔睨了犹豫不决的秦九一眼,继续说道:“殿下若是觉得不妥,鄙人会当做今日未曾与三位交谈。”
秦九抬眼看着他面前的这位禾公子,恨恨地咬牙·这位禾公子不仅讨价还价的方式与那燕秋尔相似,就连这“懂事”的样子都如出一辙,还真是人以群分啊,一个个的都能气死人他若是有别的办法,还会来与他们这些奸商合作吗每跟这些奸商谈一次合作,他就要吃亏一次,他这九皇子的身份还真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啊,这常安城里谁都不怕他·“禾公子不必如此,我答应禾公子的所有要求,所以,这件事情就拜托禾公子了。”
不管做出多少让步,只要不损害他的根本利益,他都能接受,毕竟他处在一个很危险并且微妙的位置上,计较不了那么多了··燕秋尔对秦九这个迅速又果断的决定略微感到诧异,转眼间秦九目光坚定,燕秋尔便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能得殿下信赖是鄙人的荣幸,鄙人定当竭尽全力。
不过鄙人并非日日都在花月阁,殿下若有吩咐,可让人与青玦交涉·青玦,过来·”·青玦依言靠近,跪地叩拜,恭敬道:“青玦拜见九殿下、林郎君、燕侍郎。”
“青玦”一直闲呆在一旁的燕寻这才仔细打量起一直端坐在燕秋尔身后的青玦,摸着下巴疑惑道,“可是那个青玦”·“那个青玦”燕秋尔疑惑地看向燕寻。
难不成青玦还挺有名气的吗·燕寻大大咧咧地伸手勾着青玦的下巴抬起了青玦的脸,道:“不就是那个常安第一小倌吗听说朝中不少大臣可都是他的入幕之宾呢”·“曾是。”
青玦一转头挣开了燕寻的手,还瞪了燕寻一眼·那些个入幕之宾可都有年头没来过了,有跟没有是一样的··被青玦这么一瞪,燕寻突然觉得有趣,又伸手去碰青玦,然而燕寻这一次却连青玦的衣衫都没能碰到,就被青玦躲开了。
燕寻顿时来了兴致,一个劲儿地逗弄青玦··青玦不知道燕寻想要做什么,又没得到燕秋尔的指令,便只能不停躲闪,最后竟是躲到燕秋尔的另一边,用燕秋尔的身体挡住燕寻的靠近。
见近在咫尺的燕寻还要伸手去抓青玦,燕秋尔忍无可忍,冷声道:“燕侍郎对青玦如此热情,可是对青玦有兴趣”·“嗯什么没有啊。”
嘴上答着燕秋尔的问话,燕寻的眼神却是没从青玦的身上移开,依旧跃跃欲试地想要抓住青玦··“既是没有兴趣,那便是存心欺我花月阁里的人了”·“啊没有啊。”
燕寻漫不经心的回答就在耳边响起,燕秋尔甚至能感觉到燕寻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燕秋尔额角的青筋暴跳,刚想抬手给燕寻一拳,燕寻却被秦九和林谦两人拖开了。
“抱歉了禾公子,我们今日便不打扰了,告辞·祝禾公子生意红火·”话音落,林谦和秦九就拖着发神经的燕寻匆忙离开花月阁··“喂你们两个做什么啊”一路被拖出花月阁,燕寻才重获自由,忍不住冲两位莫名其妙的好友怒吼一声。
林谦一脚踹在燕寻屁股上,怒道:“你还有脸问你方才做什么呢那禾公子一瞧就是燕秋尔的同类,今夜好容易说服他与我们合作,你捣什么乱啊”·“我怎么了”燕寻还是一副无自觉的样子。
林谦气得又踢他一脚,而后转向秦九问道:“你就这样答应那禾公子的条件那条件怎么看都是对我们不利的啊”·“嗯……”秦九转身,往平康坊的西门走去。
作为九皇子,他唯一感到便利的就是可以在夜禁之后的时间里在常安城中随意走动··林谦跟上秦九的脚步,皱着眉道:“你在盘算什么”·秦九转头,目光诡异地看着林谦。
“你、你这样瞧我做什么我怎么了吗”林谦被看得心慌··秦九突然停下脚步,抬手重重地按在林谦的肩膀上,郑重其事道:“阿谦,作为好友,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林谦知道,秦九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让那个禾公子成为你的人吧·”·“……啊”骤然听到秦九这没头没脑的话,林谦愣住了。
秦九却依旧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若有所感地说道:“我真是头一次这样庆幸我的好友有断袖之癖·情报一事于我们来说十分重要,可那禾公子偏生与燕秋尔一样傲气难搞,所以阿谦啊,为了我们的大业,牺牲一下色相吧”·闻言,林谦狠狠抽了抽嘴角。
这是朋友吗这还是朋友吗·燕寻听到秦九的话也跟着凑一脚说道:“对哦,若是那禾公子变成自己人了,就放心多了。”
“你们这样不好……”·没等林谦说完,秦九的手就又在林谦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道:“你是我的朋友,我自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若当真对那禾公子不感兴趣,我便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说完,秦九叹一口气,转身缓步向前走,故作悲凉的背影看得林谦眼角狂跳··“我……姑且试试吧·”败给了秦九的装模作样,林谦扶额答应了这荒谬的提议。
花月阁里,青玦抿着嘴看着燕秋尔··燕秋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开口说道:“有什么话便说,你就算盯着我看上一夜我也无法了解你的想法·”·燕秋尔话音一落,青玦立刻开口道:“主君,与九皇子合作……不太稳妥吧”·燕秋尔轻笑一声,道:“与谁合作都不稳妥,所以与谁合作都无妨,就心性人品来看,九皇子反而是最佳人选。
至于是否稳妥……只要我们让这事情变得稳妥即可·”·“主君……”·“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主君,燕娘子来了。”
方才青玦就在一楼大堂的人群中瞄见了燕灵的身影,只是那时燕秋尔正与秦九三人说话,青玦没敢吱声··江湖恩怨宅斗·“燕娘子哪个燕娘子”燕秋尔一愣,赶忙探头看出去。
“就是之前与燕三娘和九皇子他们一道来的那位燕娘子,一个人来的·”·“燕灵她怎么在这儿快让人把她带上来”燕秋尔大惊。
这深更半夜的,燕灵一个人跑到平康坊来做什么该不会又是来找禾公子的吧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燕秋尔浑身一抖····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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