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青青麦穗 by 金垚(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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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青青麦穗 by 金垚(下)(6)
·    “您侄子”师爷喝了口水,接过话茬问老汉··    “我那侄子,说是帮我把地里没收完的柴禾弄回去,我当时还想啊,儿子没在身边,有个本家侄子也行啊,是个依靠。
看见收回去的柴禾没有每年的多,也没多想·”·    “谁想到,今年春天雪化了,我来整地,才看见,地里散掉了挺多柴禾·我一想,不对啊,我当时捆的规规整整,咋造成这个熊样啊后来,跟附近地里的人一打听,人家都说我那个没良心的侄子,把我那些柴禾大捆改成小捆,凑够数给我弄回去,剩下的弄他自个儿家去了这些是当时忙忙叨叨没顾得上,掉的,唉村里好多人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你们说说,这个黑心肝儿的,我问他,他还不承认”老汉越说越生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老人家,别生气别生气,一点柴禾,犯不上,气病了就遭了·”西远几个忙劝解老人··    “我知道·一点柴禾的确不值当,就是心里不舒坦,你说,他要是缺了,问我要,我也不是不能给,怎么非得做这些下作事啊”老汉越说越难过,“这人啊,年纪大了,身边要是没有个直近的人帮衬,谁都欺负,我们村东头那个老张头不就也是嘛,老江家东子,前些天说要垒墙,跟老张头借了一把锹,回头还回来的锹就不是人家原来的了,给掉包了,老张头怎么跟他掰扯都不承认,你说说,哪有这么办事的这就是瞅着我们岁数大了,好欺负,唉”·    老汉说话这么一会儿,叹了好几口气。
叹完气,起身把捆好的柴禾背到背上,西韦几个急忙帮着老人家··    “黑心肝的·人生莫受老来贫,唉”背好柴禾,老人家佝偻着身子,跟几个人道了谢,渐渐走远了。
    望着老汉的背影,一行人都沉默了·如果说对于安庆这片土地的贫穷,大家原来只是有个抽象的概念,如今,通过老汉叙述的两件事,却有了切身体会,得什么样的生活境况,才使得人们为了几捆柴禾,一把锹镐这些蝇头小利,而费尽心机算计钻营·    所谓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这里的人这样,除本身品行是一个因素,另外一个重要的,还不是日子过于贫寒闹得。
    就像他们莲花村,最初的时候,不也曾经为了一只鸡两只鹅的斤斤计较过··    “哥,如果不能让安庆在我手底下变个样,我就不回家”西韦看着哥哥,满脸的坚定,他一直过着悠闲适意的日子,唯一认真的事情,就是那年二哥离家,哥哥遍寻不着,西韦瞧着心疼,下了狠心考了个举人,如今,是他第二次发狠。
    “行,哥帮你,我们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西远点点头,这也是他当心肝养大的弟弟,小韦想要的,再难,西远也要帮他实现。
    几个人扬鞭打马回了安庆,夜晚的灯下,一起研究对策到深夜··    卫成没催,直到西远回来了,连忙给他提来热水,帮西远沐浴更衣。
梳洗罢,躺倒床上,俩人才有时间说些体己话,不过没说上几句,西远就累的睡着了··    卫成在西远额头亲了亲,伸手给掖了掖被角,然后也躺下了。
    自打从家里来安庆,俩人一直没怎么亲近过,以前是为了赶路,太累没顾得上,如今是,嗯,住的木板房,隔音太差,以西远的薄脸皮,一定不肯·深深洞悉对方心思的卫成,体贴的连基本的暗示都没表现出来。
    好吧,他要努力加快房屋建造的速度了,暗夜里,卫成下决心到··    盐碱地想要改造,无外两个途径,一个改良土壤,一个种植耐盐碱作物。
·    一个人的时候,西远绞尽脑汁的回想,前世时,有盐碱地的地方,都种植了哪些东西,可是,时间太久远了,距离他十岁穿越过来,再有半年,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的光阴,真的是弹手一挥间,回想前世,的确是前生了··    从那么久远的记忆中来挖掘不曾特别关注过的东西,的确相当困难。
    因此,当西韦赴任的日子到了,忙于理顺衙门里是是非非的时候,当卫成那边备齐了材料,着手建新屋子的时候,某人却东溜达西看看,要不坐在那里,貌似在闭目养神,总之,看上去无比悠闲,无比,嗯,没长心。
    大家都很奇怪,奇怪西远怎么当起了甩手掌柜·不过熟悉西远的卫成和西韦,都知道哥哥一定不像表面上那样无所事事,所以一致要求其他人,也不要拿别的事情来烦西远。
    虽然如此,任凭西远如何苦思,依然毫无所获·西远心里很是着急,日子眼看到了三月中旬,马上要往地里撒种子了,再想不出来,最起码今年一年就会作废。
    “哥,别着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瞧你这两天瘦的·”夜里,卫成抚着西远的背劝道··    尽管西远不承认,但是卫成非常肯定的认为他哥这几天瘦了。
    “我知道,没着急·反正知县一任三年,今年赶不上还有明年·”西远把头往卫成肩膀靠了靠,回到··    “既然这样,现在给我好好睡觉。”
卫成把宽大的手掌抚上西远的双眼,催促西远睡觉··    好吧,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休息好是为了更好的投入战斗·西远安慰自己,然后静下心来睡觉。
    有卫成在身边,西远的睡眠一向不错,所以,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感受着掌下的眼睫毛由一眨一眨到一动不动,卫成方放下心来,把手换了一个位置,抱着西远入眠。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夜,西远竟然梦见自己还是当初那个上大学的西远,正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不过任凭他无论怎样积极努力的想听清老师讲些什么,老师的声音还是仿佛离他很遥远。
    这是怎么回事呢·    梦中的西远认真思索··    哦,原来是我困了,正趴在课桌上打盹,本来嘛,大学的课堂不就是用来睡觉的嘛,试问,谁上大学时没在课堂上睡过觉西远想。
    “西远,西远,下课了,醒醒·”梦中的西远觉得有人在叫他,可是任他怎样努力都睁不开双眼··    我这是魇住了,所以一定要努力醒过来,西远想到。
    “西远,你再不醒我们自己去吃饭了,不等你了·”刚才的那个声音接着说··    哦,我想起来了,他叫赵雷·哎,赵雷,你们等等我,我马上就醒·    西远拼命让自己醒来,然后,他不仅在梦中醒来了,而且,在现实中也一下子清醒了。
    原来是南柯一梦听着远处巷子里打更的声音,西远回忆着梦境·有多少年没梦到以前的人和事了本来以为已经遗忘殆尽,没想到,在睡梦中想起。
    赵雷,那是他大学同学,上学时关系只是一般而已,早都被忘到爪洼国去了,没想到……·    不对,赵雷,赵雷……梆打三更的黑夜里,西远兴奋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对了,赵雷家是农村的而且他家里的地是盐碱地·    西远兴奋的两眼冒光,差一点喊出来,刚想从床上下去,坐桌前好好想想,一双大手就伸了过来,把他摁回被窝。
    “咋回事半夜睡半道你这是作啥妖”卫成用微带睡意的声音问道··    “我梦见……”西远刚想说我梦到同学了,不过马上意识到这个过往卫成可是一点不知道,说出来真就是作妖呢,急忙刹车。
☆、第185章 对策·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关于往事的点点滴滴被抽丝剥茧般慢慢想起··    这一夜,西远一直闭着眼睛安静的窝在被窝中“思考”,貌似没有再作妖,不过,他的一举一动哪里瞒得过卫成。
    但是,卫成除了帮西远掖掖被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其余的没有多问·哪里用得着多问,西远如今费心思的,除帮小韦想如何打开困局的方法,不会有其他,因此,卫成很安静的不去打扰他哥。
    夜色深沉,西远窝在卫成温暖的怀里,慢慢的忆往昔,思来日,直到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方朦朦胧胧睡去··    窗外传来其他人说话声,走动声,卫成看天色不早,悄悄起身,细心地帮西远把被子重新盖好,上面又加盖了一个薄被。
北地天气寒凉,即使已经早春时节,一早一晚还是有些冷··    一觉睡到中午,西远醒来,看见卫成坐在床边··    “醒了快起来吃饭,我正寻思要不要叫你。”
卫成见西远睁开眼睛,道··    “吃中午饭了咋睡到这时候”西远连忙一咕噜爬起来,他本来打算眯一会儿,然后就起来和西韦商量昨天晚上想好的对策,谁想到一觉睡过了头。
    “一晚上没睡,睡到这时候也正常·”卫成一边给西远递衣服,一边接话··    “小韦和师爷呢我有事要和他们商量。”
西远迅速穿好衣服,然后下床洗漱,盆子里,卫成早给预备下了清水··    “在堂屋里等着你呢,我跟他们说,你醒了可能找他们商量事情,他俩就没走。”
卫成道··    “哦,我马上过去·”西远三两下洗完,忙忙叨叨要往外走··    “回来,急啥,赶紧把饭给我吃了,不然哪也甭想去。”
卫成一把将西远揪回来,摁桌边坐好,桌子上是他刚刚端回来的饭菜··    “好,好,我吃还不行嘛,真是法西斯·”瞧卫成有要黑脸的趋势,西远急忙妥协。
    “法西斯法西斯是啥玩意”卫成挑了一下眉毛,他哥嘴里偶尔会蹦出新名词,卫成早都习惯了,不过,这几年频率渐渐减少,好容易又出现一次,卫成坚决揪住,发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种田文·    “哦,啊,法西斯啊,”西远一边往嘴里填饭一边挠了下头,一没注意,上辈子的名词又溜达了出来,估计和昨天晚上“梦回前生”有关,“法西斯,法西斯,就是,就是一种动物,可凶了,特霸道,啥都得听他的,不然就咬人。”
西远顺嘴胡诌,这个现象好久没有发生了,胡诌的不够顺溜··    “西长关,挺能编啊,你在哪儿看到的这个法西斯,给我指个明道儿·”卫成现在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他哥说啥信啥了,一点儿都不好糊弄,坚决叫西远给找出根据与出处。
    “在哪儿看到的啊是啊,在哪儿看到的呢……”西远想啊想,然后也没想起来怎么蒙过去,只好低头往嘴里埋饭。
    好在,卫成看西远吃饭,不想他费心思,没有深究,他之所以跟西远就法西斯的问题来讨论,也是想转移一下西远的注意力,让他轻松一下,不然,每天都琢磨那些让人头疼的问题,还不把他哥累个好歹的。
瞧西远每天心神不属的样子,卫成虽然没有阻拦,但是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西远明白卫成的意思,不过,现在他还顾不上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时不我待,所以以最大的耐性最快的速度把饭吃完,急急忙忙往外走,当然,临走前没忘了把卫成拉着一起。
    西韦和师爷一边在堂屋那里等西远,一边商议近日衙门里的事情,别看小小一个安庆县,事情可是真不少,打官司告状的,大大小小的纠纷,还有那些衙役,都是以前的老人,西韦虽然安排了几个自己带来的,但是,还是原来的占多数。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所以越穷的地方,人的生存越不容易,越容易滋生事端,人们往往越敢于铤而走险,想要把所有事情理顺,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难··    好在,这些都是通过努力就可以慢慢解决的,唯一让西韦头疼的,仍是怎么把这个穷地方,治理的富裕起来,最起码,能够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而不是如今这样人人脸上满是菜色,衣服破旧难以蔽体。
    二哥让他俩等哥哥一会儿,估计哥哥那里有进展了,西韦心里想到,不过,西远没过来,他也没有多说··    西远和卫成进来屋里,把自己昨夜想到的方法说给西韦和师爷,大方向确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具体的实施方式,一直商量了两三天,然后,西韦和师爷忙行动了起来。
    衙门里的事情,西远从来不直接参与,他只给弟弟一些参考意见,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    所以,除了帮忙想主意,其他的,西远并未插手,他如今的角色,更类似与一个隐于弟弟背后的高手、谋士。
    西远那天想到了以前的同学,进而抽出了记忆里残存的一丝知识,就是,安庆县这样的盐碱地,如别处那样种玉米和大豆是不行的,亩产量低很多,根本无法增减收益。
    那么,盐碱地都应该种什么呢·    一个是甜高粱,就是小时候西远曾经给西韦当甘蔗一样吃的甜秆儿,但是甜高粱产粮食量也不高,单纯用甜高粱产的高粱来解决老百姓的生计问题还不行,所以,要进行二次加工,那就是,用甜高粱与高粱秸秆酿酒。
    酿高粱酒西远本来就会,前两年没事儿琢磨出来的,还把初来莲花村的李二虎喝醉过,即使如今改为高粱秸秆,大体的思路是不变的,因此,再请来熟悉酿酒的师傅,协商一下就好。
    这是第一步,确定种植甜高粱,然后酿酒··    但是,大燕国粮食金贵,不许随便用粮食酿酒,不过,可以打着用秸秆酿酒的旗号,叫西韦递个折子给上峰,看看能不能审批下来,以安庆穷到山穷水尽的这种状态来看,上边的官员,只要脑袋没有进水,就都会允诺。
    除了甜高粱酿酒外,把菜放到一个框里,也不是万全之策,另外一个措施,就是种植甜菜·甜菜也适合盐碱地,并且含糖量贼高,是制糖的不二之选。
    这是两项主要措施,要知道,酒也好糖也好,在北地以至整个大燕国,都是很贵的,尤其西远手里掌握的制酒方子,产出的高粱酒,度数比大燕国所有的酒,纯度度数都高,一定会大受欢迎,卖出去绝对不成为问题。
    除了这两项主要措施,另外,西远还写信问了长朔,有没有药材适合盐碱地种植,长朔前两天回信里讲了,枸杞子、甘草、车前子、红花都可以,这些中药材可以作为辅助产业来发展,至于药材回收,他们家老三西阳早把小小的药铺发展成为北地最大的药材批发商了,所以,即使自家不亲自参与,介绍一两个药材商来收购还是不成问题的。
    然后,还有那些没有开垦的荒草甸子,西远和西韦、师爷筹划,在上面逐年种植苜蓿,然后大力发展畜牧业··    有了大体的规划方向,剩下的就是如何实施。
    要说,老百姓的思想都很保守,一时想要改变,不大容易,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必须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引导··    尽管有了这些心理准备,可是当派去建议大家种植这几种作物的差役都无功而返后,西韦仍然说不出的沮丧。
    老百姓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现在辛辛苦苦起五更爬半夜,种植的粮食还吃不饱饭呢,要是听从你们的建议,种出的东西亩产反而更低,或者产量高,但是卖不出去可怎么办谁家也不能天天靠吃甜杆儿和甜菜过活呀·    “想做点事咋就这么难”西韦气得狠狠地踹了桌子一下,桌子上大妮刚给端来的茶水泼泼洒洒溢了出来。
不怪西韦急躁,眼瞅着开始春播了,如果农民已经把种子种到地里,就很难改换了,总不能让人家毁茬重种吧·    “万事开头难啊”师爷叹了口气,他们是新来的,还没有干出啥业绩来在民间树立良好的威望,难怪百姓不信任。
    “要是有些人带头就好了,人都有个从众心理,话说回来,即使今年跟的人少,等秋天看见那些种的人得了利,明年就好办了·”卫成沉思道。
他虽然主要负责房屋的建造,这边的事,西远也没忘拉着他来跟着出主意,所以对于整个过程都很了解··    “是啊,涉及到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不怪老百姓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成子刚才说的对,是需要一些人来挑个头,这样事情才能好办·”西远想了想道,本以为这么好的法子,跟大家讲清楚了,不说能够一呼百应,也应该从善如流吧,结果,连一家同意跟着领导的政策走的都没有,不光西韦沮丧,连西远都有些灰心了,不过为了弟弟,他还是要打起精神来。
·    “就是啊,咱家那时候养鸭鹅,种草药,咱村的人不也是瞧咱家挣钱了,才跟着学的嘛·”卫成道,他这样讲,主要不想西韦西远太着急,说白了,对于安庆人能不能改善经济状况,卫成并不那么上心,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家人好不好,生怕把心上人和最亲的弟弟,急个好歹。
    “对啊,小韦,咱们莲花村也不是一下子就变好的,也是一点一点到今天这样的·”西远劝解弟弟道·那一点一点可不是一般的一点,而是他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润物细无声的将莲花村乃至彦绥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嗯,哥,我们一开始太心急了,看来做事情的确急不得,要一步一步来·”西韦也意识到了,想到这里,急躁的心情冷静了下来··    饶是如此,西韦的嘴没到一天就起了一圈儿燎泡,把西远给心疼的。
    一边派人接着下去宣传,鼓励百姓种植这几种作物,一边写信给家里,他要用银子·西远决定了,既然你们不种,那么好了,我们自家来种,树立出个榜样来,你们总会跟着了吧·    光自家还不够,西远又拉了彦绥的两大有钱户,一个是郑轩,他们家自来家底深厚,在安庆买个几百亩田应该不成问题。
一个当然跑不了孙叶这个大财主,尽管人家现在主要在京城发展了,西远也坚决没放过他··    还好,出于对西家,对西家几兄弟的信任,信发出去没几天,郑轩那边和孙叶那里都派来了主事的人。
    有这两个富户来支撑,加上西家自身的实力,起个先锋模范的作用完全够了··    两家派来主事的人也声明了,东家派他们来,叫他们听西家兄弟的安排就好,相信西家不会坑他们,一定会带个他们东家大大好处哒·    西远、西韦、卫成:……·    好嘛,这是绝对的真粉啊·    三家一起,带来的资金绝对雄厚,田地能买的买,能佃的佃,短短几天,从早都规划好的几处地方,迅速入手了两三千亩的土地,做为前期的榜样田,足够了。
    田地弄好,种子撒下去,看着细雨中种子发芽冒出牙尖,伸展出扇子样的叶片,西家几兄弟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然后是等相关项目的批文。
    等啊等,一直等到了立夏,上边的批复才下来,不要怪速度太慢,在这个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大燕国,这已经是很快了··    接着就是开始筹建制糖制酒作坊,期间,西远写信回彦绥,调来了主管家里财务的总账房张财。
    因为现在三家出入资金比较多,在资金管理上的确需要专门的人来打理,涉及到钱财的事情,西远向来很谨慎,务必做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因为银钱的问题,伤了几家这么长时间的情分,所以,西远给张财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账目整理清楚,经得起检验。
张财那是老账房了,认真起来,谁也甭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走私··    关键的账目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制糖制酒工艺问题·好在,当初为了给本地培养人才,莲花学堂可是请了不少手艺人,其中就有懂得酿酒制糖的,西远写信给程义,要借用两位师傅过来,程义二话不说答应了。
    他这样痛快,一个是跟西家关系不错,嗯,西家兄弟有事,一定能帮就帮,另外嘛,当然是因为他们家程南了··    程义当时亲自送大儿子去赴任的,结果,到那里一看,好嘛,跟西家哥几个一样傻了眼。
程南去的柞川县,那儿,跟西韦就任的安庆县有的一拼,穷的简直不能再穷了,把程南愁的呢,现在还在头疼呢··    程义想了,他如今慷慨帮助西家兄弟,希望西家哥几个,当然,主要是经常“异想天开”的西家老大,能够相个法子帮一帮自己儿子。
    总之,不管程义怎样打算,两个师傅很快来了安庆,参与到了作坊的建造当中··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已经过了端午节,一场透雨过后,地里的庄稼开始疯长了起来,几天的功夫,长了半人高,卫成和栓子监督建造的房舍终于建成了。
    这是一个很规整的三进四合院式的建筑,西韦和大妮领着孩子,和其他女眷,住到了第三进,西远和卫成住到了第二进,第一进主要给西韦用来处理公事和会客的地方,师爷和带来的其他随从,分别住了东西两个跨院。
    整个院落青砖灰瓦,虽然没有特意张扬,不过也是整个安庆数一数二的了··    从建造的那一天起,每天都有许多安庆人来围观,卫成没有阻止,他就是要让安庆的百姓知道,他们新来的县令老爷,家里富裕,不差钱,不稀罕从他们身上搜刮银钱。
    建成的大门两侧,两个鎏金楹联:家有余钱足饱腹,求官求财莫入门··    房子建成,搬家的当天,衙门里的人和当地一些有头有脸的乡绅前来道贺,不过,西家并未礼让这些人进门,而是直接把他们迎到安庆最好的酒楼,那里有早已经订好的酒席,请来道贺的诸位吃吃喝喝。
不过,并未设置账房接礼,而是吃完喝完,拿来的礼物怎么拿来的怎么再拿回去,负责接待的师爷和西家大管家栓子,替知县老爷言明,这是西县令唯一的一次宴请,以后不会再有,当然,今后不管县令家有何事情,也无需他人道贺送礼。
    来的人一开始愕然,然后带着一副明了的心情离开了·不收受钱财哼,哪有这样的好官,天下乌鸦一般黑,不明面收,恐怕是等着私底下动作吧。
种田文·    大家心思差不多,只等着私下里有机会了,再表示表示··    不过,从西长若任职,到几年后的离任,安庆一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一条,他们最确认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发生,终西长若在安庆为官始终,的确没有收受过百姓一针一线,所以,离任时安庆的百姓才会送了又送,舍不得这么好的县令离开。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如今,在安庆百姓后来口耳相传中,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带领安庆百姓过上幸福生活神人般的西县令,搬到了新家,看到了崭新的屋子和庭院,长舒了一口气,蹦了俩高,趴在自己哥哥肩膀那里开始腻歪,像个没有长大的孩童,惹得自家儿子大毛捂着嘴偷乐。
    西韦朝儿子很不要脸的翻了个大白眼,可算不用住那个简陋的木屋了,真是憋屈死他了··☆、第186章 惠泽·这一年的夏天,便是在修建酿酒作坊制糖作坊、关心甜高粱甜菜秧苗生长状况中度过,期间,卫成回莲花村待了一个多月。
    不回去不行啊,他们俩在安庆,家里全赖西阳照看,所以,京城那边今年就没去人··    一开始,西勇西长飞很懂事的声明,他那边一切均好,几个哥哥只管放心帮五哥度过难关,还郑重表态,他虽然在京城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撰,但是,家里和五哥那里有事情一定要吱声,一定竭尽所能,总之,各种支持与理解。
    然后呢,等西韦这边大政方针制定下来,哥几个稍微有些闲暇了,人家西勇的信中开始抒发居于京中的各种感慨了,什么官场人际关系复杂,他每天疲于应付,头发都要白了啊,什么孤身在外,节假日无人相伴形影相吊啊,什么京城虽然繁华,却于生活习惯一饮一食种种不适应啊……总之,各种诉苦。
    哥几个看了小勇的信,又是气又是笑,你说你一个小小的编修,无非就是做些抄抄写写的活儿,怎么会参与到官场各种复杂中去了再说,小勇媳妇去年早早就被护送到京城与他团聚,如今也相伴在侧,而且,他大舅哥,当时送妹子去的,一直也没回来,哪里就到了形影相吊的程度了还有饮食方面,怕小勇不习惯,家里现把李东媳妇派去的,一个为了李东夫妻两个免于分居两地之苦,一个为了照看小勇的饮食,临走前,西远娘和二婶特意培训了一下李东媳妇,把小勇爱吃的菜,样样数数教了个遍,这样还能各种不习惯·    气过笑过,几个哥哥又开始心疼弟弟,小勇虽然懂事,不过,家里除了长朔,他是最小的了,在家的时候,很得几个哥哥的照看,对几位兄长自然产生了一种依赖,另外,这孩子估计是想家,想家里人了。
    所以,思量了一番,西远和卫成商量,让他先回家一趟,顶替西阳,然后叫西阳去京城看看小勇,顺便瞧瞧京城那边的药材铺子生意如何,并且嘱咐,如果二叔二婶能妥开身子,也带他们去京城瞧瞧,见识一下京城繁华,瞧瞧小勇和他媳妇。
    卫成虽然不情愿,万般不想离开西远,不过没有办法,只好磨磨蹭蹭的回去了·好在西阳了解西韦这边的情况,没有多待,一个多月后就回来了,卫成方又回转。
    别看卫成没有参与到西韦这边具体事务的管理上,可是却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俗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当初刚来的时候,安庆地界的地头蛇可是没轻难为西韦,后来实在过分了,卫成和那几个为首的豪强,认认真真地干了一架,把那几个给收服了。
    挑头的人没有了,其他的人才跟着老实,事情才能够得以顺利实施·那几个被他收服的豪强,对卫长山是心服口服,基本上唯卫成马首是瞻·所以,卫成本身的震慑作用还是大大滴,有他在,就没人敢挑刺。
    中秋前,两个作坊终于建成,剩下的只等待地里的甜高粱和甜菜收获了·好在等待的时间不用多久,中秋过后,马上到了秋收,两个作坊开始运作起来。
    当酿酒作坊制出了第一坛好酒,当制糖作坊产出了第一捧雪白雪白的糖,西韦眼圈儿都红了,激动地抱着哥哥转了好几圈儿··    西远也跟着高兴,晚上多喝了几杯酒,然后大大的便宜了某人。
    把前段时间欠的,恨不得一夜之间都找补回来,吃了个酒足饭饱,嗯,撑得直打饱嗝,以后好几天,高兴的,一直持续着嘴丫子差点没咧到耳根后边去的状态。
    当然,西远就惨了,连续两天没精打采的躺在炕上养精蓄锐,白了某人一眼又一眼,不过,人家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儿,该乐呵照样乐呵,屋里屋外转悠,嘴里还不停地哼着小曲儿,气得西远恨不能把卫成的嘴给缝上。
    好吧,这大半年的光景,的确因为小韦的事情,忽略了卫成,难怪人家扯大旗造反,西远心里给自己找原谅某人的理由··    糖和酒生产出来了,这两样在大燕国绝对是抢手货,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所以根本不愁卖。
    西韦学当初莲花村的做法,在北地几个地方,设置了专门的铺面,对外发卖,人手都是事先选好的,早早送到莲花食铺实习过,个顶个的嘴码子利索,算账管钱有一手。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有好东西,一定不乏识货的人·一开始知道的人的确不多,销量也就一般,但是转过年来,那些老主顾开始回头来买,并且一传十十传百,带来了许多新主顾,一点一点的,安庆高粱酒,安庆雪花糖,彻底出了名,不光北地人熟知,连京城一带和更远一点的南部,有专门的行脚商人,来安庆或者安庆设置在北地的其他售货点,进货回去贩卖。
    而去年那些固执的不肯种植甜高粱甜菜的农户,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那几个为数不多被说动的几家,地里所产的甜高粱,不但高粱穗卖出去了,连秸秆都没少卖钱。
甜菜也是,有多少,人家作坊收多少·卖得的银钱,足足过了个好年,剩下的银钱,换来粮食,足够来年一年的吃喝··    把认识这几户的村民们眼馋的,不行不行的。
    所以,转过年的春天,根本不用动员,人们自发自觉的想办法,家家户户开始大规模的种植甜高粱和甜菜··    第一炮打响,有了好的开头,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和口碑,如今,西县令让大家种植那几样草药,和到草甸子上撒苜蓿籽,建议老百姓养牛养羊养鸡,人们也不怀疑了,全部欣然接受。
不过,一开始养牛羊的还是很少,毕竟这些大牲畜需要的本钱太多,一直到几年后,人们手里银钱多了,才形成规模··    那时候,安庆县界域内的大草甸子上,已经不再是白花花的一片,而且绿油油的长满了紫苜蓿草,足够牛羊撒欢的吃。
    在安庆这个地方,西韦西长若一共当了三任知县,九年的时间,离任时,最初一穷二白的安庆,已经成为大燕国赫赫有名的高粱酒雪花糖生产基地,并且还是牛羊的主要产地,以及枸杞子、甘草、车前子、红花这几样药材的主要供应地,安庆人自己不出产粮食,却家家户户粮囤丰足,手有余财。
    并且,和彦绥一样,安庆一县的发展,同时也带动了周边几个县,尤其跟安庆相似的明达县,这几个县虽说没有安庆人生活富足,可是和当初连饭都吃不上,时不时会出现饿死人的事情时候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    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所以,当西县令离任的时候,安庆全县的老百姓前去相送,哭天抹泪的苦苦挽留·不过,西长若仍然态度坚决的辞了官。
    本来因为政绩突出,西韦被擢升了,但是,他不贪图官位,上书辞官,言自幼多得长兄教育抚养,如今离家九年,祖父母年事已高,父母也已老迈,长兄亦岁数已大,所以,福佑一方之后,希望能够回家尽孝,与长辈长兄相伴左右。
    因言辞恳切,态度坚决,天佑帝不得不放行,说白了,大燕国是以孝治天下,人家为国为君尽过忠了,你还阻止人家回家尽孝,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哎,朕又失一人才啊”天佑帝忍不住一声长叹,你说说你西长若,你长兄才四十多岁,怎么就弄了个岁数已大了,就要回去相伴,回报幼时养育之恩一二了·    不过人家没单单说要孝悌长兄,人家还重点提了祖父母爹娘,这四位,年纪的确都不小了,你想反驳都反驳不了,真是没法子啊·    好吧,留不住西长若那就想办法留住西长飞吧。
天佑帝不得不承认,滨江府彦绥西氏一族,不说个顶个的好用,也差不多,西氏子弟普遍懂诗书,明事理,通商科,晓民生,思路开阔,常出奇思妙想,为地方官,能造福一方,任职某部,则能惠及所属。
    但是,西氏子弟也有个通病,那就是做官都不超过五十岁,一到了四十出头,就都告老还乡,你说你年当四旬,告个什么老啊·    尤其那个西长飞,本来皇帝想再锻炼他几年,然后提为当朝宰辅,好为自己儿子继任时留一名得力干将,结果,他这边还没铺完路呢,人家那边撤梯儿了,真真是叫人扼腕·    想挽留吧,人家总能找到叫你无法反驳的理由真是愁死个人,这世间,竟然真有这么个家族,家中子弟不贪图高位,不贪图荣华富贵,不为财色迷了双眼,嗨·    月色入户,层层宫闱中的天佑帝,要不是年纪老迈,恨不得亲自去彦绥莲花村看看,瞧一瞧那里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够吸引得大燕这么好的人才,宁可放弃高官厚禄,也要回到那么个小小的村落·    还有啊,他都听说了,当初彦绥还没像现在这般出名的时候,户部有一个负责北地彦绥几个县账目的小官,当时,由于负责这几个县的账薄,对彦绥几个县的情况比较了解。
后来因为受到牵连入狱,最后被判了个流放北地··    听说自己要被流放北地的小官,本来已做好了有去无回、必死异乡的准备,结果,一听是去彦绥,高兴的仰天长笑,跪下来,朝宫城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连呼皇恩浩荡皇恩浩荡,然后高高兴兴地去被流放了。
    然后,就真的有去无回了,不但自己去了,没过两年,把家都给迁去了·    很久很久以后,天佑帝听说了这件事,很是无语,非常有叫人查一下那个小官的名字,然后再把他征回朝廷的冲动……·    好吧,在他的统治期间,能有这么几个地方,摘了贫穷的帽子,一跃而成为大燕国的富庶之乡,他作为皇帝本身,也是深深地与荣有焉,光照史书哒·    天佑帝默默地安慰自己个。
☆、第187章 家常·西远帮弟弟西韦整整忙乎了两年,直到安庆县一切上了正轨,方和卫成回到了老家··    夏日的微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和煦煦的,带着一丝清爽,西远斜歪在炕上,背靠卫成宽广的胸膛,翻着一本书。
    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看到会意处,西远抬起头来,冲卫成笑一笑·卫成俯身,在他嘴角亲一下,然后接着陪哥哥看书··    时光,就像这夏日午后,静静流淌。
    滚滚红尘中,感谢有你自始至终的相伴,看着卫成坚毅的面颊,西远想··    假如,没有卫成这个人,或者,没有卫成这么些年,坚持的爱他,那么,他西远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    至多不过是个悠游自在的田舍翁罢了,有妻有子,不缺钱花,却不会如现今这般完美。
    是的,完美··    如果说,只有亲情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不完美的话,那么卫成给予的爱情,弥补了西远两世人生的缺憾,补足了他生命中缺失的一角。
    什么是幸福呢·    幸福就是万丈红尘中,有一个人,从小到大,对你的感情始终不变,珍惜着你,宝贝着你,爱你愈于自己的生命。
    幸福就是,有一个爱你的人,相伴人世悠悠岁月,这样,你不会因为年华老去而恐慌,也不会因遭受挫折而孤寂··种田文·    我到这世间,就是为了追你而来吧就是为了享受你给予的爱情而来吧·    有你爱我,真好·    “我是不是很帅,怎么都看呆了”卫成见西远眼珠不错的看了他半天,低声调侃道。
    “去去去,净往自己脸上贴金,要看帅哥,我找秋阳去·”西远老脸不禁红了一下下,连忙挪开目光,装作注意力又回到书上·两个人认识二十二年了,做情人也做了将近十年,喜欢啊,爱啊,这些词汇,已经很少说起,仿佛随着年华的流逝,沉淀在岁月的最深处。
    不过,不用说,俩人对彼此的感情都很明了,他们的爱,就在那里,无需任何言语和行动来证明··    “哎呀西长关,你是不是要找收拾啊”卫成虽然知道西远是在开玩笑,但是仍然抑制不住在西远心里有人比自己强。
    “不是不是,”看卫成要下手收拾自己,西远急忙叛变自己个儿,“我刚才是顺嘴胡咧咧,其实我们卫长山是这世上最帅最帅的大帅哥了。”
    “口是心非·”卫成知道西远是在哄自己,心里却仍然很熨帖,倾身又往西远嘴角那里亲了一口·这个人,虽然已经三十二岁了,却并不显老,仿佛陈年的佳酿,历经时间的洗礼,愈见清冽与醇厚,成熟中带着朝气,沉稳中透着闲适。
    “看书看书·”被卫成深沉的目光瞧的不好意思,西远连忙举起手中的书转移话题··    他们看的是一本故事书,不过,里面的故事,俩人都耳熟能详。
    那是西远小时候给西韦和卫成讲的各种童话故事,当年只是为了哄俩弟弟才讲的·西远讲完,小韦和成子没事儿再白话给各自的小伙伴··    谁想到,就是这些故事,经历了二十几年的时间,竟然在民间越传越广,今年初,竟然有人给整理润色了出来,编撰成书,卫成去滨江府看到了,觉得很好玩,拿回来给西远瞧。
    二十二年了,西远边翻着书边想··    前世穿越过来时,他正好三十二岁,如今,天佑七年,他也由当年十岁的小西远,经历二十二年的岁月,成为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
    也由前世那个为爱情所伤,为亲情所弃,事业失败的男人,转而拥有了可贵的亲情,不离不弃的爱人,以及悠闲舒适的生活··    也许,老天爷让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在这异世重活一次,就是为了弥补前世的种种遗憾吧。
    “大爹爹,我也要看·”屋门开着,大毛蹬蹬蹬跑了进来,两个小胳膊搭在炕沿上,小腿紧着倒腾要往炕上爬··    去年冬初,西远回莲花村的时候,大妮还是下了狠心,让把大毛带了回来。
做娘的,什么事情都要以孩子为先,在安庆,西韦每天忙于政事,根本没有时间管教大毛,而大妮自己,则又有了身孕,没有更多精力照顾大毛,更主要的,在那里,大毛虽然也结识了几个小伙伴,可是跟家里这边的孩子比起来,那些孩童见识太过有限。
    况且,大毛快到进学的年龄了,在大妮的心中,哪里的学堂都没有他们莲花村的好,哪里的先生,都没有叶先生学问好,所以,出于儿子的未来考虑,大妮坚决要把大毛送回莲花村。
    刚回来的时候,大毛想爹想娘,颇是哭闹了几回,不过,架不住这边老家的亲人多啊,小伙伴们也多啊,不用别人,光卫黎卫练夏天几个,就能领着他翻着花样的玩,玩疯了的大毛,晚上粘炕就睡着,根本没时间想爹想娘了。
    “淘小子·”卫成伸手,把大毛提溜到炕上··    “大爹爹,我要听小红帽·”人家大毛一点都不客气,啪啦啪啦爬到西远怀里,坐到西远腿上,把书拿到自己手里,指着一个页码说。
那一页有个脏脏的手指印,是上次西远给他讲小红帽的故事时,淘小子给印上去的,所以大毛记得清清楚楚··    “好,大爹爹给你讲·”西远清了清喉咙,开始他二十多年未竟的讲故事事业。
好吧,上一辈子他就是个孩子王,这辈子估计也逃不掉孩子王的身份了··    “淘小子,咋不让前前姐姐给你讲”旖旎的气氛被大毛破坏了,卫成俩手指头掐了下大毛红扑扑圆乎乎的胖脸蛋。
    “大爹爹讲的好·”大毛才不怕二爹爹呢,冲卫成皱了皱小鼻子,然后拿胖手指指着书上的字,听大爹爹话说从头·其实,他还没有开始启蒙呢,那些字认识大毛,大毛不认识它们。
    “二爹爹,二爹爹,你教我们去放箭吧·”不大一会儿,蹲窗户根儿那哨探半天情况的卫黎卫练,俩跑进来了··    他俩跟卫成小时候一样,喜欢舞枪弄棒,没事儿爱磨着二爹爹教拳脚功夫。
不过,俩小家伙毕竟八九岁了,大些了,心眼也就多一些,他们敏锐的发现,大爹爹和二爹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他们去找二爹爹,二爹爹虽然听大爹爹的话去教他们了,却每每会给俩人些苦头吃。
    所以,俩小家伙学乖了,每当这时候都不肯打扰俩爹爹·可是,实在想玩弓箭怎么办啊心眼最多,人最机灵的卫练,相出来个法子,俩捣蛋鬼想玩弓箭了,就去怂恿诱惑大毛,叫他去找大爹爹讲故事,然后他们再去找二爹爹,这样二爹爹就不会怪到他们身上啦。
    大毛还小,没有俩哥哥这么多鬼心眼,而且,人家孩子的确爱听大爹爹讲的故事,所以,俩哥哥一怂恿,或者有时候都不用怂恿,大毛就蹬蹬蹬跑过来··    大毛是找西远讲故事,卫成没有办法收拾人家孩子,最多只能用手指捏一捏脸,小小抱负一下。
    而卫黎卫练私下里耍的鬼心眼,又哪里能够瞒得住卫成,只不过听西远常常念叨,要鼓励孩子独立思考问题,才迟迟没有发作他们罢了··    卫成领着黑白两个儿子去练习射箭了,西远给大毛讲了半下晌故事,看看太阳行将偏西,讲的口干舌燥,方领着百听不厌的大毛,去了正院。
    院子里,奶奶坐在葡萄藤架下,长凳上放着针线笸箩,里面是捋好的碎布角,老人家尽管年纪大了,头发花白,却仍然不肯歇息,手里总要忙些活计,心里才舒坦。
    “奶,您歇一歇吧·”西远一屁股坐在奶奶旁边,笑嘻嘻地把奶奶手里的布角拿到笸箩里,而且是轻拿轻放,别看一个小布角,在奶奶那里还是很重要哒,他要是敢表现出一丝丝不屑的意味来,准保一顿臭骂。
    老人家俭省惯了,尽管如今日子好过,富裕了,仍然珍惜一针一线,一粒米一叶菜··    “不累,一天光捋了点布角还累,你奶啊,就真成了废物喽。”
奶奶把没捋顺的布角卷好,用一个布条扎上,也放到了笸箩里,留着明儿再捋··    奶奶捋的布角,几个孙子媳妇和孙女不点,重孙女前前都抢着要,留着做鞋坐荷包,倒不是这些布角多么好,而是为了哄奶奶开心,让老人家觉得自己还能干啥,还被人需要着。
    “看您说的,您这干了一天活的要是废物,我们这些啥也没干的得成了啥”西远笑嘻嘻地跟奶奶闲磕牙··    “能是啥,废物点心呗。”
奶奶被大孙子逗乐了,前两年,西远只冬天回来过了个年,就又跑去帮西韦,把老人家想坏了,如今西远回来好几个月了,老人家还亲香个没够··    “奶你大孙子多能干,咋说是废物点心啊”卫成回来了,听了奶奶和西远的话,也跟着开玩笑。
    “可不呗,我几个乖孙个顶个的能干,就是啊,老五和老六离得远,一年都不能回家一趟,我和你爷老天拔地的,也不能去看看·”老人就是这样,哪个不在眼么前想哪个,有多少子孙,都不够掂心。
    “二爹爹,我给你和我大爹爹一人做了一双鞋,你们试试,看看合适不,不合适我好改·”卫成和西远正头疼怎么哄老人家高兴,转移奶奶的注意力呢,可巧,他们宝贝闺女前前就来了。
    前前给西远和卫成一人做了一双鞋,青布面,千层底,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小闺女如今已经十岁,是个小小少女了,虽然提前来到这个世间,先天有些不足,不过家里后天没少找补,所以如今身子骨不像小时候那般怯弱了,亭亭玉立,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    前前如今,还是和二爹爹感情最好,做啥好东西,都忘不掉二爹爹那份儿··    “怎么没给太爷爷太奶奶先做”西远一边试着鞋一边问。
    “我太奶奶不让,说是让我先拿你俩的鞋练手,啥时候做好了,啥时候再给她和太爷爷做·”前前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跟爹爹汇报··    “奶,您这待遇不一样,我们可要抱屈哦。”
西远跟奶奶开玩笑··    “净你事多,有闺女给你做就知足吧,我们前前才多大不着急,这么小的孩儿慢慢做活计,可别把身子骨累坏了,一辈子的事儿。”
奶奶白了西远一眼,老人家哪里是嫌前前做的鞋不好,不过是怕累着孩子罢了··    “瞧瞧,还是你太奶奶向着你吧”西远逗闺女。
    “嗯,我知道,等赶明儿,我给太奶奶做双最好看的鞋”前前冲爹爹吐了吐舌头··    “还有我,还有我,给我也做一个最好看最好看的。”
大毛本来跑过去看俩土猴子卫黎卫练洗脸,耍耳音听到了这边的对话,蹬蹬蹬跑过来争取自身权利··    “行,给你也做一双·真是属穆桂英的,阵阵拉不下,哪都缺不了你。”
奶奶拽过大毛,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娘,小远,成子,快过来吃饭·”西远娘带着厨娘,做好了饭菜,喊大家过去吃饭。
    饭桌就摆在院子里,酒菜的香气飘的满院子都是,西家一家人团团坐在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院子里,樱桃红了,小苹果绿了,杏子黄了,葡萄架上巴掌状的葡萄叶,随着夏日晚风,轻轻的摇着,如阳光下,梦的碎片。
☆、第188章 任职·西远本以为,他和卫成今后的岁月,会一直这样静静相守着度过了·有时候,想起卫成一身本领蜗居在这小小的莲花村,未尝不叹息愧疚·西韦和卫成都是他抚养长大的,如今有西韦比对着,西远越发替卫成可惜,但是,无论如何却舍不得叫卫成离开自己。
    也许,人生都要有些遗憾吧,要知足常乐,西远心里宽慰自己··    他这里正惋惜呢,结果,天佑七年的夏天,一纸诏书下来,卫成被任命为彦绥卫指挥,这大大出乎了西远,包括卫成的预料。
    彦绥本来没有卫所,不然不能任由胡子占山为王,横行乡里·关键以前这个地方特别穷,卫所设立与不设立没有啥意义,没有啥可保护的东西养那些士兵干嘛。
    如今则不同,近几年来,彦绥及周边几个县渐渐发展起来,成为北地乃至整个大燕国比较富庶的地方·家有宝贝,当然得看好喽,不然被人觊觎可咋办所以,有关各部衙门,经过协商,决定在彦绥设立一个卫所,负责彦绥及周围几县的保卫。
    当商讨由谁来任卫所指挥的时候,已经成为大将军的,原永宁关时虎豹骑刘副统领,一下子想起了卫成··    卫长山解甲归田是因为左臂受了伤,弯不了弓拿不了枪,所以自请回归乡里,而卫长山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此事,刘将军几年来一直耿耿于怀,也为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儿郎,埋没于草莽而可惜。
    本来他觉得凭卫长山的文韬武略,即使不能披甲上阵,在军中做一个文职也可以,可人家卫长山说了,大丈夫不能金戈铁马征战沙场,还不如回家做一个农夫,所以坚决的、毫不犹豫的,回了彦绥。
    这么多年,刘将军都为此深深遗憾,不过,前两年,他听人说,卫长山的胳膊好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为啥西家兄弟守口如瓶,他是从哪听到的反正,以前虎豹骑的老弟兄,私下里都有些联系,有些消息,想专门打听,凭他们的本事,还没啥事能够瞒得住的。
种田文·    如今有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刘将军当然不能错过,马上想起了卫成·于是竭尽全力推荐··    要说,对卫长山这个人,天佑帝可能没啥印象,但是,当年永宁关外,神箭手一箭射死敌酋,他却是记忆犹新。
    那件事在天佑帝的帝王生涯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刘将军稍稍一提,天佑帝就将当年的事和现今的人对上了号··    有了天佑帝的首肯和刘将军的力保,卫成这个卫所指挥跑不掉了。
    不过,收到命令的卫成却有些犹豫,所谓的军令如山,他怕一旦入了军门,再像当年入虎豹骑似的,身不由己··    “去吧,现在跟那时候的情况不一样,再说了,一个卫所,明晃晃在那摆着呢,上边也不会今儿往东明儿往西不是实在不行,挂印封金呗。”
西远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卫成既能够以偿夙愿,又不用离家太远,说白了,西远心疼弟弟,还是不舍得卫成一身本领白白浪费掉,以前没有机会就罢了,有了机会还不要,他都替卫成可惜了的。
    卫成考虑了两天,通过刘将军递了一封奏折给天佑帝··    奏折中,卫成对皇恩浩荡表示了感激涕泣之情,同时也提出了一点要求,那就是让他任职彦绥卫可以,但是,他这一生,只任此一个职位,不升迁,不变动,永镇彦绥。
    “真是不识好歹,竟然跟朕提要求”天佑帝气得脸都白了,哪有这样的人,让他当官,他还提要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刘将军也没法儿啊,卫成的奏折是通过他递上来的,所以,对里边的内容,刘将军一清二楚·如今看皇帝发火,连忙给降温··    “卫长山小时候失孤,由义父家长兄抚养长大,据说义父一家对他如亲生一般,当年卫长山解甲回乡,曾发下誓言,余生都要孝悌义父与兄长,以报当年养育之恩。
如今提出不肯离开彦绥,想来是不肯违背当初誓言之意·”刘将军这一通给解释啊,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终于把天佑帝给感动了,在卫成的奏折上写了大大的一个准字。
    卫成要到了天佑帝的这个准字,高高兴兴的前去赴任了··    彦绥卫说是一个卫所,实际上跟大燕国别的卫所比起来却不一样,正规的卫所是由五个千户所组成,共五千六百多人,而彦绥卫却只有两千多人,下设两个千户所。
    接受任命以后,卫成开始着手卫所的建设,及兵员的招征事宜·卫所总所的位置,在卫成坚持之下,设在了距莲花村十五里处的黑瞎沟,说是黑瞎沟,这里却没有什么熊瞎子,至于名字来源已经不可考。
·    之所以把卫所设置在这里,卫成对外的说法是此地位置特殊,处于卫所负责保护范围的中心地带,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    实际上呢·    实际上除以上两个原因外,最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这里离莲花村才十几里地,他只要骑马一撒欢,就能够回去,所以,不用好几天看不到西远。
对于卫成来讲,什么事情都没有跟哥哥相守更重要··    卫所的建设,西远根据前世的所见所闻,给卫成提了一下建议,卫成综合兵家知识,适当的予以采纳。
    同时,卫所的士兵,一部分由朝廷兵部统一拨兵员过来,一部分由卫成这个指挥在本地招募··    那些被拨调过来的兵员,卫成没有办法左右,而自己招募的士兵,则要卫成相中了才好。
所招的兵士,基本上都是北地,主要是彦绥及附近几县的小伙子,个顶个的身板笔直,精神头十足,打起架来虎虎生风,拼起命来舍生忘死··    用卫长山训诫新士兵的话来说,贪生怕死,莫来投军,升官发财,另谋别路,入我彦绥卫者,需是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誓死保家卫国·    你别说,就卫成那一番慷慨陈词,还真挺蛊惑人心,鼓舞士气,把大小伙子们的满怀激情都给调动了起来。
    接着,卫成又把满身的本领显摆了一下,男人嘛,嘴上的功夫不算,实力才是硬道理,用一身真本事,卫长山足足叫手底下的士兵惊叹了一把,然后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干了。
    卫成训练手底下招募来的新兵,而那一部分朝廷调拨过来的老兵却迟迟不来·不过,卫成不急,不来才好呢,都由他来招募才好呢,这样手底下的人用着才可心。
    天佑帝本来是心血来潮,听从了底下大臣的建议,准了在彦绥建这个小小的卫所,当时及以后的很长时间,都没咋当回事,说白了,在天佑帝的心中,这跟老百姓在自家院落里养个看家犬差不多,当然了,把人比做狗有些不地道,不过性质差不多罢了。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卫所,在二十几年后,却为大燕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要说,北边的胡人,当年永宁关一役,已经被打老实了。
但是,塞外苦寒,尤其赶上荒年,胡人连吃的都没有,而且,好了伤疤忘了疼,所以,天佑三十五年的那年冬天,又一次大举南下,妄想掠夺中原··    不过,他们这次吸取三十几年前的教训,没有从西北永宁关方向入侵,而是从中部,经黑虎关,黑水关,直逼彦绥方向。
    胡人也不傻,早都哨探到了,知道北地彦绥附近富庶非常,所以做好了即使不能南下入关,也能在彦绥劫掠个够本的打算··    胡人南下,一开始势如破竹,朝廷接到八百里加急奏报,一时间又是人心惶惶,而此时,已经老迈的天佑帝,再没有了当初刚为帝王时的镇定与勇气,坐在龙椅上,半天没有动弹,不知道何去何从。
    而让天佑帝,以及成竹在胸的胡人,没有想到的是,就是那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彦绥卫,以卫所五千多人的兵力,嗯,经过这么多年,彦绥卫终于也有了发展,由一开始的两千多人,增加到五个千户所,五千六百多人,终于像一个正规卫所了。
    卫所五千多人,加上以往曾在卫所从过军的已经解甲回乡耕田的兵士,共两万多人,拒敌于绥河县老黑山,那里早早有彦绥卫所修建的防御工事,是卫长山任职之后,一直领人修建的,离莲花村一百许里。
    北地百姓,在西家长兄西长关的带领下,于风雪严寒中,给抵御胡人的兵士,送棉衣送粮食送草料送木炭,军民一心,誓死捍卫家园··    这两万人,守着老黑山,抵御胡人十万铁骑一月有余,一直到朝廷反应过来,喘息过来,派来了援军。
    援军到来后,与彦绥卫所士兵汇合,开始了绝地反击,当时年近六旬的卫老将军,持手中长枪,立马敌前,言只要有卫长山一口气在,不叫胡马踏入彦绥一步。
    至于为啥是不踏入彦绥一步,那么别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随便踏入呢世人及后人,自动将其解释为:以当时情况看,彦绥即为大燕国的代名词,卫长山口中的彦绥,就是指大燕。
至于内里呢,嗯,当事人不说,别人也无从考证··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似乎又重合了,双方对阵厮杀难舍难分之时,卫氏小将卫黎,小名黄瞳儿的,持乃父那里继承而来的铁臂弯弓,一箭射杀了敌酋。
    此敌酋,正好是当年卫长山射杀的那个敌酋的儿子,所以,父子二人,两次发动了战争,两次都命丧卫氏父子之手··    首领一死,胡人乱了阵脚,节节败退,退出了大燕国的地界。
    据说,从此,胡人中无论男儿妇孺,闻卫氏父子均色变,听说有卫氏子弟在军中效力,便不敢南下·当然了,这只是传说罢了··    战役之后,朝廷嘉奖,而在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卫长山老将,却递上了辞呈,言年事已高,不能再为朝廷效力,并自幼得长兄教养,愿乞老还乡,相伴长兄以过余年。
☆、第189章 终章·一个两个的,都因为当年的养育之恩要告老还乡,须发皆白的天佑帝,于皇宫之中,差点气个倒仰,要不是西氏长兄已经六十多岁,怕得个虐待老人的名声,天佑帝真相将西长关叫至京城来,瞧瞧到底是怎样个人物,令得他手下文的武的,各个得力之才,都舍弃富贵荣华,奔他而去。
    当然,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些都是后话了··    如今的西远,很高兴卫成既能每日得见,又能有他自己的事业··    心中的遗憾没有了,西远每天都笑逐颜开,也不偷懒了,主动将家里杂七杂八的事情接手,叫卫成安心管理手下那两个千户所。
    说是两个千户所,可是朝廷调派的兵士却迟迟未至·卫成不急不燥,把手底下这一千多人训练得如狼似虎·不仅教他们单兵作战的本领,还教他们战法战术。
    时间一晃而过,足足一个月后,另外那一千多人方珊珊而来·来的这些人,当然赶不上卫成亲自挑选的那些北地健儿,不过,令卫成吃惊的是,这两千个人里,竟然有两条大鱼,并且,是他非常熟识的——李二和宋三。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饶是卫成见多识广,为人沉稳,惊讶之情也溢于言表·要知道,这俩人,如今的职位,都不低于卫所的指挥。
·    “大哥,我们投奔你来了”李二大嗓门,看见卫成,老远跑过去,抱着转了好几圈,眼眶子都湿润了,兄弟几个整整六七年未见了。
    宋三虽然没像李二那般豪爽,却也是站在旁边激动万分,拿巴掌胡噜了两下脸··    “咋回事”激动过后,卫成还是要弄个明白,他这里可没有适合俩人的职位啊,最高位置就是千户所的千户。
    “我俩主动申请,自愿降阶调职彦绥卫·大哥,你别说,刘将军不愧是当初咱虎豹骑的老人,我俩磨了他几回,真答应了”李二欣喜异常,嘴里吧啦吧啦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底掉。
    原来,听说彦绥要设置彦绥卫,并且由卫长山担任指挥,别人还犹可,李二和宋三可是坐不住了,要说,这俩人现如今在军中混的真不赖,尤其宋三,他当年被卫成救下来,拽着卫成的马缰绳,死活要跟着从军的时候,刚刚十三岁,比别人年纪都小,如今十几年过去,也只有二十六岁,这样年轻的小将,又有当年虎豹骑的经历,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不过,虽然混得不错,俩人总觉得日子过得没劲儿,不像当初在虎豹骑中跟着卫成大哥,虽然时时过着刀头饮血的生活,却活得有滋有味有奔头··    因此,听到卫成出任彦绥卫指挥一职,俩人就活了心,想方设法,最后豁出去那张脸了,死乞白赖的求刘将军,啥都不要,当小兵也行,只要能去彦绥卫。
    刘将军都被这俩货给气笑了,拿马鞭狠抽了俩儿傻了吧唧的东西一顿,放着大好前途不要,宁可去一个小小卫所,当小兵,亏这俩夯货能想得出来··    不过,生气归生气,刘将军还是能理解俩人的想法,同样出身于虎豹骑,同样经历过当初戎马倥偬的岁月,同样是军中热血好男儿,那种弟兄一起同生共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时光,珍藏记忆深处的,不仅这俩人,还有曾担任虎豹骑副统领的刘将军。
    其实,刘将军表面生气,内心里却是羡慕这两个人的——可以没有负担的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像他,一入官门深似海,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所以,打骂过后,刘将军还是给这俩夯货通融了一下,把他们调职到彦绥卫所任副指挥,兼任千户,看着当初的手下爱将,想想当初的那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刘将军也是感慨万千。
    “你们这俩夯货”卫成的观点和刘将军一样,骂了俩人一声,同时伸手抱了两个兄弟一下,心里也很激动··    “嘿嘿,大哥,你想我们没”李二憨憨的笑,问卫成,他们虽然一直有通信儿,却是着实好几年未见了。
    “咋不想走,你们先安顿一下,一会儿跟我回家,给你俩接风”卫成高兴地说··种田文·    “好,那我们可不客气了。
今儿可是到大哥的一亩三分地了,你得好好招待我俩·”宋三半天才从重逢的欣喜中回味过来,搭茬道··    “妥妥的,一定招待好你俩。”
卫成爽朗大笑,手中的马鞭磕了下脚上的战靴··    “好好,走走,快点收拾,咱们吃大哥家好吃的去·”李二催宋三道,他可记得卫成大哥那年在永宁关的时候,他们家的伙食好吃的不得了。
    “瞧把你馋的,大哥家里人不得笑话你·”宋三白了李二一眼,嘴里这么说,不过脚底下可是一点不慢··    说是快点,这么些人,都安顿好了,也得个一时半会,直到太阳偏西了,几个人才骑马回卫家庄旁的别院。
    “大哥,你老家这边风景可真好”李二宋三两个随着卫成一边走一边感叹·莲花村这几年,发展的更好,周围的好景色又增加了很多,花如海树如潮游人如织。
    “当然,不然为啥要在咱这儿设个卫所,还不是因为咱家这里太好了,得让咱守着”卫成大言不惭,一点都不懂得做人要谦逊。
    “嗯,要是我们老家这么美,我也愿意啥都不要回来·”李二和宋三,这下可是真理解卫成那年为啥非要回莲花村了,饶是七尺男儿,当初卫成走,俩人都哭了一鼻子,舍不得这样的好兄弟。
    “我们这儿啊,不但风景好,人更好”卫成哈哈大笑,至于人好,怎么个好法,他就不说了哈··    “的确,看着都精神气倍足。”
李二放慢了马缰绳,看着路上的行人道,而宋三,听到卫成说人好的时候,却是瞅了卫成一眼,眼底的神色暗了暗,他投奔卫成而来,对卫成的感情,当然不像李二那么单纯,只是兄弟情义。
    这个人,宋三认识了多少年,就在心底暗暗的喜欢了多少年,不过,人家的心,不在他身上··    “那是啊,哪儿的水土都不如我们莲花村的好,等你俩以后有娃了,就养在我们这儿,保准出息人。”
卫成笑道··    “好,我们说好了大哥,到时候就搁你们莲花村给养着了·”李二笑嘻嘻的接茬··    兄弟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行来,转眼到了别院大门前,院子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气,王伯开了院门,院门不远处,一条大狼狗,看着几个人,前爪扒地,脑袋伏低,十足一副戒备着,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不过,等看进来领头的是为成,马上放松了下来,狼狗通人性,知道这是主人领客人来家里了,不能咬··    “王伯,告诉孟叔多准备点儿饭菜,我俩兄弟来了。”
卫成一边把马缰绳交给王伯,一边吩咐··    孟叔以前是大酒家的厨子,后来因为酒家失火,一条腿烧伤了,成了残疾,主家嫌弃他干活不赶趟儿,不用了,很是困窘了一段时间,后来被卫成给挖了过来。
    不然,只要他们一住过来,家里的饭就得他哥做,卫成虽然喜欢吃西远做的饭菜,却是心疼他哥,有了孟伯,西远就可以悠闲下来,偶尔兴致来了,做那么一两回就好。
    “哎,我一会儿就告诉去·今儿大少爷没事儿,做了不少酱牛肉那,就等您回来吃了·”王伯接过缰绳,回到··    “对了,我哥呢”卫成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大少爷啊,在后面剪草呢·”王伯大声回答卫成··    “哦,你先去把马给姜伯吧,我找我哥去。”
卫成说着,带着李二宋三往后边走··    俩人看见别院这儿的二层小楼,再看看铺着水磨青砖的院落,已经很惊奇了·随着卫成转过一个角门,眼前竟豁然开朗,真是好大的一片青草地·    绿草茵茵,像是绿色的毯子,铺张开来。
草地的中央,一棵老榆树,枝叶如硕大的雨伞般舒展,遮下的绿荫足有十几米见方,树下拴着一个秋千,两个小家伙在那里荡着玩儿,另有三四个稍微大些的娃子,围着树你追我赶的转圈跑。
    树下的另一侧,一条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少女,正拿着针线做活计·抬头看见卫成他们,刚想站起来打招呼,卫成抬手摆了摆,少女就冲他们笑了笑,接着低头穿针走线。
    而离大树十几米的地方,一个人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剪草··    这个人正是西远,他一边剪草,一边嘴里反复哼着一句歌,“每一次当爱再靠近,都好像在等你要怎么回应,天地都安静,唯一不安的是你的决定。”
    他哼两句,树下玩耍的娃娃就一边玩耍一边用童稚的嗓音跟着哼唱一句··    卫成:……·    他哥想唱歌,私下里给他唱唱就好了,这么光天化日的,当着孩子们的面,不是为老不尊,要教坏孩子们嘛·    不过,嗯,这首歌头一回听他哥唱,真的挺好听啊。
    “二爹爹”树下玩耍的孩童,看见了卫成,老远的喊道··    听见孩子们喊卫成的声音,西远也立马抬起头,看见卫成旁边还站着俩人,估计刚才自己哼的歌也被人家听了个正着,不禁老脸一红,连忙起身站了起来。
    家里的草地本来由周叔来照看和修剪,不过,卫成嫌他哥太懒,太缺乏锻炼,所以叫周叔把老榆树周围方圆十几米的地方留着,专门给西远,叫他哥修剪。
    西远没法,不想好好的草地,中间一个高帽儿,只好屈从于卫成的淫威,不过,他可不是一下子就把这些剪修好,那还不得把他累死,他是每天剪一点儿,每天剪一点儿,把这些青草一直控制在某个高度,这样既达到锻炼的目的,又累不着他,完全当作个乐趣干了。
    卫成虽然对西远懒人想的这个懒法儿比较无语,不过,看效果还不错,就没有反对··    这片草地,他们俩,每天茶余饭后,没事儿喜欢来溜达溜达,连奶奶有时候都会过来瞅瞅,用老人家的话说,这草绿莹莹的,瞅一瞅,心里都跟着敞亮。
    “回来了”西远一手拿剪刀,一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笑着跟卫成打招呼,想跟另外俩人打个招呼,没认出来是谁,不过,既然卫成能领着人回来,关系一定不一般。
    “嗯,这是李二和宋三,你在永宁关见过的,我那俩结义兄弟·”卫成一看,就知道他哥没认出来,连忙给说明··    “西大哥”李二和宋三给西远抱拳施礼,西远手里拿着剪刀连忙回礼。
    看见西远后,宋三眼底的神情又暗了暗,这个人,比他大六七岁,如今看着,却比他还要年轻··    距离当初永宁关见过,过去了近十年,西长关的模样却没有啥变化,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人了,十载光阴,在这个人脸上找不到一点儿痕迹。
不仅如此,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气更好,神态更悠闲,更具味道,更耐品了··    这样的神态,只有环境安逸生活幸福的人才会有啊·    反观自己,比人家年轻那么多,面颊却早早染上了岁月的风霜,心态也老了很多。
    而大哥卫成,更是一副对生活满足得不得了的样子,满眼满脸满身仿佛都写满了我很幸福我很快乐这样的字眼儿··    这样一对幸福的人儿,他宋三有啥本事,有啥自信去掺合一二啊·    如果说没见到西远前,宋三心里对卫成之间的感情未尝没有一点点希翼,而见到西远后,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则彻底熄灭了。
    人家俩人之间,那一对视间的心有灵犀,外人是无法插足的··    这世间,原来真有这样的一对人,不但在一起了,还能够一直幸福快乐过着日子·    “过来,叫李叔宋叔。”
几个孩子这时跑过来了,卫成叫小家伙们喊叔,并且把自家几个娃介绍给李二和宋三··    “走吧,饭菜估计好了,咱们吃饭去·”西远把大剪刀递给过来的周叔,在草地边缘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招呼大家道。
    “哦,吃饭喽,吃饭喽·吃酱牛肉喽·”几个小家伙一边喊,一边往院子里跑··    “这几个淘小子,跟小马驹似的,真招人稀罕。”
李二嘿嘿笑着称赞道··    “淘的没边儿,隔几天就得提溜过来训一顿·”卫成和哥哥并肩往前院走,回头跟李二道··    “淘点才好呢,都说淘小子出息人。”
宋三回过神来接话道··    院子里,饭桌已经摆好,王伯听卫成的吩咐,把西远酿的高粱酒拿出来两坛子,就着傍晚的微风,几个人边吃边聊。
    “呦,这是老相好的追你来了”李二宋三走后,夜晚的灯下,西远酸了吧唧的道,他就不信,卫成看不出来宋三对他有意。
    “没事儿,明儿我教李二两招,你就不用瞎吃醋了·”卫成笑嘻嘻的亲了下西远··    “去,一股酒味·咋李二对宋三有那个意思”西远大巴掌把卫成脑袋推走。
    “当然,不然,多好的兄弟,也不至于形影不离不是”卫成一副胜算在握的模样··    “你有啥招”西远经不住好奇心驱使,凑近了问道。
    卫成:“想知道”·    西远:“嗯·”·    卫成:“想知道啊,”卫成拉长了声,“不告诉你。”
    西远:……真想大巴掌呼死他··    不管西远怎么追问,卫成都不说,后来西远使了必杀技——嗯,唱了一首情歌给卫成,然后,陶醉在歌声中的卫成,稀里糊涂就把心里的招儿秃噜了出来。
·    “还能啥招,把人往炕上一摁,先把事儿办了·挖到篮子里的菜,宋三再折腾也跑不出李二手掌心儿了·我跟你说,这招非常灵。”
卫成神神秘秘,顺嘴咧咧呢,突然感到气氛不对,怎么有些冷捏·    “好啊你,卫长山,当初是不是就用这招对付我的”西远炸毛了,双手掐着卫成的两腮,恶狠狠地道。
    “哦哦,不素(是),不素(是),咱那素(是)成滋说这(情之所至)”卫成急忙辩解,不过腮帮子被掐,话说的不清楚,很不具备说服力。
    ……·    两个人打打闹闹了大半夜,老夫老夫了,西远也不会掐着小辫子不放,所以,最终还是形式一片大好··    不过,卫成跟他哥面前,还是连着几天嘴里涂了蜜似的,话说的要多好听有多好听,听的西远都觉得浑身腻得慌了。
    这天,卫成回来,神神秘秘地跟他哥说了俩字:“成了·”·    西远:“啥就成了”这没头没脑的,啥玩意成了啊·    卫成:“你这记性,李二和宋三成了呗。”
    西远:……·    卫成:“咋样儿,我厉害吧这回不发酸了吧”·    西远:“李二把宋三拿下了”·    “当然。”
卫成嬉皮笑脸,一副贱兮兮跟哥哥邀功的模样··    “去去,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好东西·”西远貌似嫌恶的推开卫成凑归来的大脸,不过,眼底的笑意却骗不了人。
    所以,当天某人晚上办事儿的时候,得了不少福利,吃的心满意足兴味盎然··种田文·    感情的世界都是自私的,谁愿意情敌就在自己爱人身边,每天虎视眈眈呢·    卫成治军贼严,不过,彦绥卫所的待遇的确是好,不光有朝廷发放的饷银,而且,卫成还领着这些士兵,在卫所辖区内的山坡沟沿那里,种植了许多药草,这些东西都是多年生植物,种下去,大家轮流照看一下就好,每年按时采摘收获,能得到不少银钱。
    赚得的银钱,卫指挥除了用于军营建设,剩下的,全部分给了手下,所以,彦绥卫的兵士,感到自己非常幸运,所得银钱,既能自己攒一些,留着以后成亲娶媳妇,又可以把一部分寄回老家,孝顺父母。
    不过,卫指挥说了,他能给大家谋福利,大家也要争气,上下齐心,保一方平安·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都是热血男儿,真正对一个人服气了,抛头颅洒热血都在所不惜。
所以,彦绥卫上上下下,士气好的没法儿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麦收时节,西远忙碌了一天,傍晚时分,瞧天气还早,沿着路两边的绿荫,牵着马,慢慢地向别院的方向走去。
    路两边的麦田里,村民们正在忙着收割,灌饱了浆的麦子,垂着沉甸甸的麦穗,一片金黄的海洋里,风吹麦浪,沙沙作响··    夕阳下,映着漫天的云霞,一匹红骏马飞驰而来,望着马上人矫健的身姿,西远情不自禁的翘起了嘴角。
    滚滚红尘中,原来真有爱情来过,他身处其中,再无怀疑··    马上人来到西远身边,纵身跃下,红马打了个响鼻,凑过头来,在西远肩膀上拱了拱。
卫成推了红马头一下,和哥哥一起,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是的,家,他和哥哥共同拥有的家,是这世界上最温暖最踏实的所在,就在这金色麦浪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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