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觅天涯+番外 by 月光船(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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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觅天涯+番外 by 月光船(上)(5)
·清点完物品,林虎峰和裴回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嗯前面拉拉扯扯是怎么回事·秦筝薇抱着一本《脉学阐微》,听课回来。
她为了多与王谢相处,一路走一路提问,当然,她从第二天开始就没再穿男装··风依涵自然也跟着一起,必须不能让对方单独粘着王大夫,为此就算脸皮不要也在所不惜。
这任务一开始是他们主动请示少主,打理一切让王大夫分心之事,结果不知怎的,他的任务就变成了务必隔开秦筝薇·这是死命令,半点斡旋余地都没有·还好王大夫识趣,要是王大夫对秦姑娘真有那么半分意思……他就得去西南蛮荒之地,苦哈哈地做探子了。
还有自己的好兄弟阿魏,协助他负责盯人,或者引来别人分散秦筝薇注意力··阿魏名义上是小厮,小厮有小厮的好处·因为彭伟在秦筝薇身边留下两个小丫头,名义上是照顾起居,其实就是怕这位小姨子真的做出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来。
秦筝薇不知道,觉得风依涵烦,就派小丫头挡驾·自然此时就靠阿魏出马,阿魏没有风依涵那么风度翩翩,伶牙俐齿倒是有那么几分,但既然风依涵扮饶舌,他就特意扮笨拙,“憨憨地”给小丫头买糖买头绳,送水果干果糕饼点心,不多久两个小丫头脆生生喊“阿魏哥”那叫一个甜。
她俩又看着风依涵长得俊俏,虽然口花花,没什么实际揩油举动,还是规矩的,觉得这人也配得起自己主子,也偷偷给风依涵放水·这不现在,她俩就离得远远的不断挤眉弄眼。
在岔路口,按照平日的情况,就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开走·秦筝薇依依不舍,总会目送王谢回到院落,自己才转身走开··但是今天,她像往常一样目送的时候,发现不对——就在岔路不远,离着王谢很近的、一直上锁的院子,敞着门·因为这处院落离王谢的院子近到没两步路就能走到,起初她非常非常想换到这里来住,被王谢坚定婉拒。
现在这里面住了人,会是谁·“只要不是女人、只要不是女人、只要不是女人……”秦筝薇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风依涵耳力好,听得很清楚,赶紧表态:“筝薇筝薇,你放心,所有女人加起来也不及你半分……”院子里面,正好宁芝夏走出来,瞥了这边的两个人一眼,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直接往王谢方向走去。
“他、他是谁”虽然神情淡淡,但那一眼瞥来,这人忽然有种冷然不可冒犯的气势·秦筝薇一下子愣住,这气质……比王大夫还冷清超然·她来到于飞庄,终于能够与王谢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正好是王谢已经和越陌相认,心结解开的时候。
王大夫暗搓搓心花怒放,自然不可能像居丧期间那般冷漠,是以秦筝薇觉得王谢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样··而此时宁芝夏无意中瞥来的一眼,秦筝薇觉得心跳似乎停了一下。
“这个人,是不是王先生的……”此时秦筝薇还没明白自己心意,她关心的是王谢是不是另有心上人·想想吧,王大夫是断袖,王大夫另一半没了四个月了,这个人鸦眉凤目,气质清冷,住的离王大夫这么近,而且……而且王大夫还笑着邀他一起进了院子·王大夫院子里有一个病人莫公子还不够么·秦筝薇顿感危机,手里那本《脉学阐微》登时被揉成皱巴巴一卷,迈开步子就追过去。
风依涵不明白为什么秦筝薇突然就这么冲动,赶紧脚下一滑,抢到对方跟前,直接张开双臂笑嘻嘻道:“筝薇,这是怎么了——”谁知秦筝薇情急之下收不住脚步,整个人结结实实撞上来,被风依涵接个正着。
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秦筝薇顿时就僵了,脸儿红通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风依涵稍微好点,镇定后退一步,折扇一挥:“哎呀呀呀,小可没想到啊,原来筝薇你还会含羞不语啊,这小脸红得可真好看……”丝毫不提投怀送抱之事。
秦筝薇拿手一捂脸,狠狠跺了跺脚,瞪着风依涵嗔道:“要你拦我”·忽听有人笑嘻嘻的问:“容翔,这姑娘是谁”·裴回回答:“这位就是秦姑娘,我跟你说的,她为了照顾姐姐,特意到这里学妇科。”
“哇,真厉害”·秦筝薇回头,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正挑指称赞··“当然·”此时裴回也有点小得意,毕竟秦筝薇曾经跟在他旁边,一起坐堂十来天,从起初看见病人就忍不住皱眉头,到后来面不改色在餐桌上一边喝鸭肉粥一边询问胸满呕逆之事,改变不可谓不大,“秦姑娘耐性好,而且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容易上手。”
裴回夸奖人从来都是真心实意,被这么一夸,秦筝薇刚刚胸中那点子邪火“簌”地熄了,这次红着脸才是真正害羞:“小裴先生过奖了,没有小裴先生的随时指点,我哪里能这么快学会。”
“没有没有,我实话实说而已·”裴回忙摆手,“你就是聪明啊,当初我学的时候根本记不住的东西,你一听就懂,是特别聪明灵慧的女子,大家都很喜欢你。”
秦筝薇脸更红了,但说不出反驳的话——她能说是因为“月事”女子本身就有,她才能一听裴回说起就明白么··林虎峰看看脸红微笑的秦筝薇,看看与有荣焉的裴回,再看看风依涵,嘴里啧啧几声:“原来是这样啊。”
裴回不明白:“哪样”·林虎峰拍怕裴回的背,走向风依涵:“这位大哥,看你相貌堂堂,身负武功,不如我们一起切磋切磋”说着,一抱拳,背对着另二人挤眉弄眼。
——这是怎么个意思·“小可其实只会些粗浅功夫,不知这位少侠……”风依涵也不明白,不过王谢已经进院子了,秦筝薇也没追上,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于是疑惑着向他人告个别,跟随林虎峰到了偏僻之处。
 ·    ☆、第五十九章 讲义气的错误方式·“小可……”·风依涵刚刚开口,还没发问,林虎峰就端正神色:“这位大哥,你想追求秦姑娘”·“嗯”风依涵一怔。
林虎峰却将他这一声认为是承认,双手叉腰道:“秦姑娘是容翔的,不许你插手·”·——什么叫“秦姑娘是容翔的,不许你插手”·这句话完全出乎风依涵预料。
“我刚刚看得很清楚,你故意冲过去,让秦姑娘撞到你怀里,还出言轻薄她·明明就是想追求她,但是她不同意——她是我兄弟的,我兄弟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我替他说。”
“这个……小可能不能问一下,这位少侠是怎么判定,小裴先生喜欢秦姑娘的”风依涵一脸疑惑,心里暗喜·他并不在乎谁喜欢秦筝薇,只要秦筝薇不去缠着王大夫就够了,有人替他绊住秦筝薇,那可是再好不过。
“自从中午我跟他见面,他就一直惦记秦姑娘,我没见他这么夸赞过人,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而且那位秦姑娘看着容翔的眼神,含情脉脉的,跟看你的完全不一样。”
林虎峰自信满满,“要是不服,我们先打上一架吧”·“小可——”风依涵尚未来得及开口,林虎峰的拳头就已经到了,他连忙错步避开,叫道,“小可并无此意,少侠放心”·林虎峰一击未中,嘿嘿笑着转了转手腕:“果然你功夫不错”说着第二拳又到。
“小可真的没有争抢之意”风依涵二次闪身躲过··“有没有争抢回头再说,现在请和我切磋”对方身法极快,躲开了自己两拳,林虎峰兴奋起来——有架打,先过瘾再说·这边只剩下不明所以的秦筝薇和裴回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秦筝薇略一思索,先翻开《脉学阐微》揪住裴回请教,在问过一个问题之后,不经意的道:“裴先生,今天庄上来客了”小裴先生人厚道,和王谢关系最好,因此向他打听一准没错。
“嗯·刚刚的这位是林虎峰,还有他大哥宁芝夏,他们都是王先生的好朋友·”裴回不疑有他··秦筝薇再怎么心急,也问不出来“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这句话,想了想旁敲侧击道:“那他们都是男子,会不会介意王先生……是那个”·裴回奇怪地看了秦筝薇一眼:“哪个”·“就是……断袖”·“大概春城都知道了吧要不是这样,根本不会有女学徒过来。”
裴回不解,“难道秦姑娘你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心住在庄上的么”·裴回并不清楚,如果王谢不是断袖,愿意过来的女学徒只会多不会少——毕竟王谢短短小半年异军突起,白手起家挣下这份产业,长得不错,又有能耐又单身未娶,多少人想嫁。
结果一个断袖的名声传出去,好多人家才望而却步··秦筝薇心道:我是因为觉得断袖不影响成家,想做王夫人才来的·不过她可不敢这么直说,便继续小心地问:“那,他朋友是不是断袖啊”·裴回失笑:“这不一定。
断袖不断袖的,跟交朋友没关系·”·他回答得坦然,秦筝薇就放心了,又说了两句话,告辞离去··而裴回就沿着林虎峰离开的方向走下去,他不明白林虎峰为什么突然和风依涵有话说,这两个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难道因为看见秦姑娘被拦住,所以不忿这是看上秦姑娘的意思·——还是看上了风依涵的意思·裴回笑笑,林虎峰这么大大咧咧,一定喜欢姑娘。
并非每个断袖的朋友就一定是断袖的··秦姑娘喜欢重芳大哥,表现得那么明显,所以总会向他打听重芳大哥的事,并不在乎断袖,只是看重芳大哥这么有主见,怕是要伤了秦姑娘的心了。
不管是风依涵还是林虎峰,能抱得美人归也是件好事,自己乐见其成·况且秦姑娘是重芳大哥的记名弟子,那就是自己师侄,林虎峰娶了她,就是自己的师侄女婿,自己又涨了辈分,改口费要给得足些才是。
话说回来,林虎峰连鹿鞭都给自己送,估计还没开过荤吧,嘿嘿嘿……喂这才刚刚过了多久啊,你们就打起来了·刚刚偷着乐了两声,结果听见药园子里有挺大的动静,裴回忙过去看,一见之下大吃一惊:“住手”·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看着战团里面你一拳我一腿的,自己插不进去,急得问:“怎么回事有话好说,快停下”·“等一会……我就快赢了……”林虎峰头也不回,连鞘短剑砸下。
·“小可、没那么容易输……”风依涵泥人尚有土性,当然不能弱了气势,反敬一扇子··“裴先生”一个小学徒气喘吁吁奔来,来到裴回面前双手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我刚没找到您,呼呼……现在这个样子……这、这可怎么办啊”·裴回左看右看,有主意了,双手拢在唇边,对准这两个打成一团的人,放声大叫:“重芳大哥你、最、宝、贝、的、药、草、被、他、俩、踩、坏、啦——”·——什、么·这俩都是在王谢面前吃过亏的,闻言不由动作就顿了一顿,裴回就趁这个时候冲到二人中间,双手张开阻隔,板起小脸,异常严肃地道:“看看你们脚底下,都是药草重芳都舍不得碰就快可以采摘了,现在全毁了”·“呃……”“这个……”两人立刻火烧火燎地往外头跳,两双乌溜溜的眼睛一起讨好地看着裴回。
终于分开这二人,裴回暗暗舒了半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加油:“你们之间可是结过什么仇”·“没有·”异口同声,一致摇头。
没有就好·裴回另半口气也出来了:“为什么打架”·“我是切磋”林虎峰讪笑,“这不……一打起来就没注意……”·“原来是……”·“……原来是切磋。”
裴回还没说完,身后有沙哑声音,和他正好重合··林虎峰一蹦三尺:“大、大哥……”·风依涵欣慰地正准备重拾风度,一回头登时僵住:“菲、菲菲……”·宁芝夏双手环胸,神色平静。
稍后面一点赶来的菲菲,虽然面带微笑,但那微笑的意思风依涵懂——敢丢少主的脸,你死定了··林虎峰和风依涵两个人在小路上开打,打着打着就进了药田,看园子两个小学徒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够呛,急忙分头找人,能管事的除了王谢就是裴回。
一个学徒是找错方向,另一个因为走的不是一条路,中途和裴回错过,直接就跑到王谢院子:“先生先生,药园里打起来了风少和今天来的客人”·这院里除了王谢,还有风依涵的主人和林虎峰的兄长,正抱着小康哄逗。
宁芝夏立即向王谢抱歉:“管教不严,多有得罪·”·王谢赶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去看看·”顺手接过眨巴眼睛不明所以的小康。
越陌向菲菲使个眼色,菲菲立刻点头准备一同前往··几人快到药园的时候,正好听见裴回那一声虚张声势的大喊··宁芝夏陡然加快了步伐··“大哥,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林虎峰蔫蔫低头,“那个,选错地方是我不对,我道歉,会负责药草的损失和赔偿。”
先认错总是好的··裴回看见宁芝夏过来,也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说实话:“啊,只要你们不打了就好,其实这只是一些白芥子而已,我就是想喊喊让你们停手。”
白芥子味辛性温,豁痰利气,散结消肿,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风依涵一打开折扇又赶紧合上——刚刚被撕成三半,着实难看——往旁走了两步,跟菲菲互相打眼色,询问少主的意思。
菲菲没说话,偷偷比划手势:“你惨了,少主很喜欢这两位·”·风依涵见了赶紧收敛神情,冲着宁芝夏施礼,先开口道:“这位兄台,何必动怒,小可与这位少侠一见如故,见猎心喜,故而互相切磋,不慎误入药田,冲撞之处多有得罪。”
林虎峰一听,顿觉这兄弟有担当、够义气连忙打蛇随棍上:“大哥,其实是一场误会,我们不打不相识……”·王谢慢了几步,看看瞬间老实下来的两个人,又看看有些尴尬的裴回,招手示意裴回看向自己,给裴回挑了两个大拇指。
裴回先不是很明白,愣了愣,脸就红了,腼腆笑笑··他事急从权,虚张声势,现在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没事先介绍,这是我的不对,两位别介意。”
看这口径一致,也不见什么愤怒的眼神,实在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王谢连忙打圆场,“这位是林虎峰,这位是宁芝夏,都是我的好友,今天刚刚到的·这位是风依涵,在我这里学医。
大家都是朋友,两位喜欢切磋练习再好不过,药园对面就有一个空场,本是用来晾晒药材的,只用了一小半地方,两位若未尽兴,可以尽情施展·这白芥子不是什么精贵物,不用在意,两位没有受伤就好。”
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 ·    ☆、第六十章 厚脸皮·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自然要给主人面子,两个人一致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也确实除了皮肉有些青紫之外再无伤痕。
林虎峰打起来虽然猛,秉承着不亮兵刃的道理,只不过拳拳到肉·风依涵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就被缠上,但对方无杀意,他哪里敢先施展杀招·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招之间定生死,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林虎峰不全是野路子,功夫一是宁芝夏教的,另一是与野兽搏斗,生死之间练出来的·风依涵则不同,他弃文从武,底子不是从小锤炼起来的,基础就差了些,能入了少主的眼,凭的不是纯武力。
林虎峰一发狠,他还真有些难以抵抗··因此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搭档卖了:“小可是读书人,这打打杀杀并非小可长项·不过小可有一名小厮,唤作阿魏,筋骨粗砺……”说话时拿眼瞟着菲菲,见菲菲点头默许,便掸掸衣上尘土,继续笑道:“他和虎峰或可一战。”
“好极了”林虎峰登时雀跃起来,满眼期冀看着宁芝夏,等大哥点头··宁芝夏拱手,向风依涵道:“风少今日损失都算我账上。
舍弟皮糙肉厚,万勿客气·”这是同意了·只要不是没头没脑的乱打,他也愿意林虎峰多多与人尝试过招··同意就好·林虎峰才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受伤,到是裴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低声问王谢:“他俩要不要紧”·王谢很是淡定:“没关系。”
林虎峰听见裴回说话,得意地冲对方挤眉弄眼,心里说:小爷我可是给你做好事了,你看我都是对着他脸打的,到时候他青着眼圈绝对没脸见秦姑娘像小爷这么机智的人真是太聪明了。
·风依涵没有错过他这眼神,暗暗疑惑:难道真的是小裴先生爱慕秦姑娘这位林少侠才拔刀相助·裴回当然不明白,只以为林虎峰在炫耀自己没事,皱了皱眉头:这次是没事,谁能保证以后都没事江湖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约定次日清晨一起切磋,众人散去,王谢发给看园子这二位小学徒每人三枚大钱压压惊,这事就轻轻揭过··“容翔容翔,今天我还和你睡一个屋么”看看天色晚了,林虎峰忽然问。
“重芳大哥应该是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子吧·”·“你是不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睡”·“不会啊,怎么这么问·”裴回一脸疑惑。
林虎峰凑近:“前几次不都是和你一屋的么,这次怎么把我安排到别处院子了”·“小康和我一起睡的,你要是不嫌挤,就一起睡呗,不过现在庄子上地方很多,我院子里就有空房间。”
“我什么地方没睡过啊,咱俩一起睡,晚上和你说会儿话·”林虎峰藏不住心思,下午自己的事儿,务必要跟裴回表表功,顺便好好打探一下小先生的爱慕进展如何。
他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裴回身子弱,肯定打不过风依涵,秦姑娘要是喜欢能打的,裴回很是吃亏,因此自己有必要好好教教小先生的拳脚··“喔,那我和重芳大哥说一声。”
裴回暗道正好趁机问问,林虎峰是不是对秦姑娘一见钟情··晚间各自休息之前,王谢依然延续了以往老妈子风格,过来照顾越陌··林虎峰要和裴回一起睡的事情,越陌自然也听说了。
尤其又从风依涵口中得知林虎峰“光辉事迹”,拿来与王谢共同分享,王谢哈哈一笑:“虎峰呆愣愣的,想不到这方面开窍倒是不慢·”·越陌微微抬起腿,好让王谢拿布巾更进一步给他擦身,王大夫伺候起人来那叫一个细致周到驾轻就熟,尤其是擦身之后力道适中的推拿,他很喜欢:“嗯,依涵形容,那就是认定依涵横刀夺爱,自己过来替兄弟兴师问罪——这里有些痒,帮我抓抓……对,就是这里……再往上一点……”·“伤口发痒就是好了。
我再给你抹点药油·”王谢轻轻搔他腿上伤疤四周,笑道,“这小子怎么会认为容翔爱慕秦姑娘的”·“不知道……”越陌双腿本来没有大碍,下地走两步还是可以的,但王谢横竖不准,说“反正也是要治,恢复的时候一定是躺在床上度日,也用不着走路,不如顺便把腿一起治了吧,这疤不好看,留着何用况且现在腿脚不保养好了,二十年后暗疾显现不还得我治么。”
他来找王谢相认的时候,右腿被捅的窟窿快长好了,就是留下两个伤疤,大的如鸡卵,小的有拇指肚大小,造成这伤口的是一根三棱峨眉刺,这种兵器不但锋利,造成的伤口是三角的,很不容易合拢,即使合拢,肌肉也会有所移位变形,外表看不出来,日后便是隐患。
王谢怎么能让这种隐患发生趁着手快,越陌迷药药效未过,将腿上结疤之处重新动刀整治一番,敷上秘制药粉,务必保证从里到外都可以恢复如初才行。
这也就造成越陌连下地走走都不许,只能躺着任对方动作··这次受伤的整个情况,越陌简单向王谢提了提·原主是追人进了树林,对方埋伏人手杀原主,混乱中点起火来。
原主马匹受惊,又被三人围攻,连挑三人后,原主身上已经挂彩·第四人亦即原主本来目标,此时持峨眉刺偷袭,原主避过要害,但也从马上摔了下来,立刻诈死诱敌,将对方杀死,大腿血流太多没有力气,正奋力往回爬,落入前三人之前所作陷阱中,迎面砸下的并非普通木桩,而是熊熊燃烧的枝干。
原主拿手去挡,勉强躲开脑袋,于是托着起火的枝干片刻,直到……·直到原主力竭,生无可恋··越陌说来平淡,王谢听着甚为感慨,转身就把越陌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理由是:“横竖要休养,不如全都调养了罢·早年练武之人一般都会留下些暗伤,年轻气血足时不显,一过知天命之年就会统统爆出来找你麻烦·还好你出身好,能够及时保养,没落下什么暗疾。”
王谢擦过这条腿,重新拧了布巾,换另一条腿来擦,感受着皮肤下流畅的肌肉线条,啧啧赞叹,“趁着现在你不能动,我还能摸几把占占便宜,以后我可打不过你。”
越陌动动脚趾,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明知故问:“为何我要和重芳打于我有什么好处”·王谢“叭”地响亮一口,亲在越陌膝盖上:“嗯,咱不打。”
他明白轻重缓急,目前养伤要紧,自然不会此时挑动对方·即使对方现在全身赤衤果,两腿间那物触手可及也一样,若有接触,无非是清洗清洁而已··越陌也深谙此理,接着之前话头:“虎峰喜欢切磋,明早我会让阿魏全力以赴。”
“你觉得他俩功夫如何这个我不懂·”坦承自己不懂,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王谢清理了越陌的创口之后,重又敷上新药。
越陌评道:“阿魏武功高过依涵,要胜虎峰怕是也要费些功夫·只是切磋一事,毕竟比不得生死相搏,虎峰手上没有人命,关键时刻阿魏必胜无疑·”顿了顿,惋惜道,“今晚我本还有安排,可惜虎峰去找裴回了。”
“安排”·“既然虎峰要切磋,我也好抽查一下手底下人的功夫有没有退步·”但是犯不着为此去打扰到裴回。
“现在也只是看看芝夏的警觉·”·王谢亲了一口越陌额头:“以前你眼光就周到,现在更长远·没关系·”·“嗯,所以我一直都很看好重芳。”
越陌不吝赞美··“天涯果然眼光足够长远·”王谢厚着脸皮,夸奖越陌··“过奖过奖·”·两个人毫不顾忌,彼此说着大言不惭的恭维话。
越陌目送“依依不舍”的王谢离开房间,自己阖眼睡了一阵··自从准备动刀,打算在庄子里长住休养以来,他便将公务安排到了夜间,一是掩人耳目,白天人多眼杂口杂耳杂,每天书记官进进出出的未免令人生疑,无意中泄漏口风就更糟;二是白天有更多时间与王谢小康相处。
除了家信和皇帝制诏外,他白天不想理会任何公务··他两个轮值的书记官,牧昼和牧夜,跟着改了作息,趁月而来,踏露归去··今夜自然也不例外。
牧夜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个子不高,身形极瘦,眼皮沉重,平时总是耷拉着,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他整理了需要越陌批复的公文信函等,收在一只乌木盒子中,揣进怀里。
主人要他提早一个时辰到,那便是子时三刻——平时都是丑时三刻,定这个时间是王谢再三坚持的:“子时调养身体,务必休息,不然我就喂你迷药”。
越陌当然赞成,他很乐意王谢这么紧张自己,更乐意为两个人长远计,好好保养身体··只是今夜忽然早传书记官来,是什么意思·少主的心思真难猜。
 ·    ☆、第六十一章 小夜谈——日后的黑历史·进入于飞庄并不难,如今这儿明里暗里的关键之地都有越陌人手接管着,牧夜轻轻松松见到越陌,开始汇报,越陌则口述回复,由他记录。
公务处理完毕,牧夜正要行礼退下,忽听越陌问:“阿夜,你半路上可以感觉到什么异样”·“异样”牧夜不明所以。
越陌便令菲菲唤今夜轮值的暗卫··“主人·”不多时一名黑衣男子悄然进屋,单膝跪地行礼··“牧夜过来这一路,你可以看到有何异样。”
“禀主人,牧夜经过前方院子时,院中客人曾随后出来探看,见牧夜一直进了这里才转身回去·”·越陌叫他退下,再看向牧夜,淡淡道:“我的书记官几时如此懈怠了。”
牧夜鬓角不由滴下冷汗,立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越陌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下去罢·”·“是·”·至于牧夜回去之后如何发奋,搁下不提。
宁芝夏并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尤其是在别人家里·他只是听到动静出门观察片刻,见是莫公子的人,便不再查探··他却不知,本来越陌的意思是如果林虎峰警觉,自然有一场比斗。
而此时林虎峰住裴回的院子,离得较远,不在一条路上,因此这个计划没办法继续实行··江湖上没听说过有莫越这姓名的大人物,倘不是隐世,必然化名·宁芝夏且看风依涵与菲菲之间互使眼色,就知道必是莫公子的手笔,虎峰能得他栽培再进一步也是好的。
只是莫公子这般示好,又是何意·完全不知道他大哥在想些什么的林虎峰,此刻正幸福地打着小呼噜··晚上他终于按耐不住,一到裴回屋子里,就把自己替裴回出面的事,竹筒倒豆一般全说了。
末了拍着胸脯保证:“我跟风依涵打过以后,已经掌握了他的弱点,你只要用‘仙人指路’转‘一苇渡江’然后他必然会‘怪蟒翻身’,此时你再‘双龙出海’……听明白了没有”·裴回又不会武功,自然不懂他说的都是些什么,哪里还管回答听不听得明白,急急分辩:“虎峰你误会了,我对秦姑娘完全没那个意思”·“哈哈哈,不用这么掩饰啦,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听过不少说书的,小伙子喜欢姑娘,都是像你这样心里偷偷摸摸想,嘴上死不认账。”
林虎峰很是得意··裴回连忙解释:“秦姑娘喜欢的是重芳大哥,我对她只是指导后辈·”他再老实,秦筝薇开口王大夫闭口王先生,丝毫不遮掩自己爱慕之意,他怎么会留意不到。
“哎呀哎呀我懂,不就是你喜欢她,她喜欢别人么·她这么漂亮,难怪你们都喜欢,不过重芳一定除外·只要不是重芳跟你抢人,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人追到手”林虎峰拍着胸脯保证,“虽然重芳很厉害,但是他不是断袖么,绝对不会跟你抢的。”
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重芳大哥对我哥一往情深,当然不会喜欢她这样子·不过要是他真的喜欢,我也会尽力帮忙的·但这跟我没有关系啊。”
“怎么没有我还听话本上讲,红颜祸水,要是处理不好,兄弟反目都是有的·”·裴回跟林虎峰说不清楚,越解释越乱,实在没法辩解,干脆反问:“难道你不是看见秦姑娘漂亮,这次去给她解围,好讨她欢心么”·“我讨她欢心”·裴回和林虎峰说话也不顾忌,托着下巴嘿嘿笑道:“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也没看见你平时对谁那么急切。
况且你一直硬说我爱慕于她,难道不是为了遮掩你的心事话本上也这么说啊,明明你自己喜欢偏不敢说,拉扯朋友做挡箭牌·”·“怎么可能”这下轮到林虎峰浑身有嘴也掰扯不清了,一着急嗓门就大起来,“我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你别瞎猜啊”·一嗓子惊动小康,吓得小孩儿噌地坐起来,哭着伸手乱摸:“舅舅——”·裴回赶紧把小康拢到怀里,又是亲又是哄,望向自知嗓门太大做错事不得不捂住嘴的林虎峰,轻声道:“我是不会喜欢秦姑娘的,她那类的都不喜欢,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至于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帮你去追,你要是不想告诉我·也就算了·”·林虎峰也不明白为什么裴回的兴致一下子就低了,挠头道:“我只是觉得她挺好看的,说书的就经常讲,漂亮的姑娘总是会被两个以上的男人追,然后发生很多恩怨情仇,所以……”·“话本的东西你也信。”
裴回揉揉额头,“小老百姓过日子,哪里就跟话本一样了·比如话本上说两个人有误会,一个揪着另一个领子叫‘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另一个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不听我不听’,这不是傻么,有事直截了当说出来才能解决,那样磨磨蹭蹭成什么样子。
刚刚你觉得我误会你,可曾有抱着我摇晃我大声说‘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林虎峰想想,全身一抖:“我怎么觉得那人是个娘娘腔,才能这么矫情。”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裴回很认真道,“离得这么近,说话这么急,一定会喷一脸口水,还能问出什么来·”·“你说,是不是叫着‘我不听不听’的那个人,主要也是想躲口水啊”·两个人的对话无意中已经离题万里,裴回感觉怀里小康安静下来,两个人就轻手轻脚把小孩儿安放在床里。
·“你睡觉老实么”·“不老实·”·“喔,那我睡中间·别踢到小康·”·“好啊……容翔,你真的不喜欢秦姑娘”·“比真金还真。”
“那我是不是得跟风依涵道个歉,万一他是真心的呢”·“去吧·”裴回顿了顿,“我存了几瓶跌打药酒,就在外屋柜子下面,你给他一瓶吧。”
“容翔真好——哎,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不一定要多漂亮,有气质就好。
还有聪明大方,还要温柔体贴,嗯,最好是会做饭,家常菜就行·”裴回秉承着“我说过了你也要说”的心理,又道,“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一定要漂亮的美女啊,我想娶一个绝色佳人,武功也要了得,这样我平时也可以切磋啦。
据说P股大好生养,还得有P股·”·“如果庄子里来这样的绝色佳人,我一定替你留意·”·“好啊,你真的不喜欢秦姑娘那对她这么好”·“我要照顾后辈啊,连照顾你也是一样……”·“谁是后辈,你还不是在我怀里哭,还不是被我捆过”·“……”·“睡着了”·“……”·“……呼噜噜……”·裴回装睡,林虎峰是真睡,裴回听着耳畔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林虎峰实在是个活宝——“是个宝”跟“是个活宝”一字之差,迥然不同。
想像着,自己左边良人右边孩儿,平时吃饱穿暖,忙中有闲,这小日子真是神仙不换··如果林虎峰是断袖就好了,就可以聊更多,可惜··而且自己喜欢的对象,是像燕华那样,刚刚那些想象,完全是照搬燕华脾气秉性,什么时候会遇上那样一个人呢·——他二人从来没有想过,后来找到的良人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
一个别说“绝色”了,长得清秀而已,没胸没腰没P股,除了一套养生功,别的一点功夫都不会,身子骨还弱得很··另一个既不聪明也不体贴,毛毛躁躁总惹得鸡飞狗跳,除了皮糙肉厚和不挑食之外,也就是好养活了。
“我和你怎么会凑作对呢真奇怪·”两个人有时候会对视着,感慨的同时,提出这个问题··随后一个会念叨:“因为你这么鲁莽,我不放心。”
另一个就念叨:“是你太瘦弱了,我看不下去·”·随后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撸胳膊挽袖子动手,并且以一个人以各种可能或不可能的姿势,抱起扛起背起卷起另一个,迅速冲进屋关门告终。
至于在门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横竖第二天又是腰酸背痛,你侬我侬··此乃后话,暂且不提··次日一早林虎峰就蹦起来,直奔晒药场··得了越陌不许留手的命令,阿魏早就赶到,一身灰色短打,收拾利落。
林虎峰一看见他,眼就亮了,按照他大哥平时的嘱咐,耐着性子抱拳客套两句,就要动手··阿魏煞有介事:“林少侠,咱们又不是有深仇大恨,就这么打起来,一招定胜负有些太儿戏,不如全面切磋”他晓得少主的重视,也有自己为难之处,赢了怕抹对方面子,输了怕抹少主面子,所以立刻想好比试切磋方式——回合。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各有输赢,应该会皆大欢喜··“全面切磋是什么意思”·“就是各个方面都比试。”
阿魏道,“一项一项比过了,最后再打过,特别的痛快”——谁说武者都是莽汉,光拼力气,那不是傻大个么·· ·    ☆、第六十二章  出其不意·比力气,搬动药场角落放着的大水缸;比轻功,踩着药场矮墙飞奔追逐;比准头,百步穿杨;比内功,龟息闭气……林虎峰连着翻到第一百三十个跟头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全身肌肉控制不住突突的跳。
“歇会儿比拳脚”阿魏自觉停下来,问·刚才他赢多输少,因着他经常玩这些,稍微沾了点便宜,对方则是吃了初次接触不熟练的亏。
“呼……呼……好久没这么痛快过……我……现在我赢不了你,我们吃过饭再战”·“好”认输并不丢人,阿魏有点喜欢这个虽然莽撞但是不蛮干的小少年了,走过去主动伸手,“起来,我们去吃饭。”
“嗯”林虎峰借力从地上站起,拍拍身上尘土··王谢在旁,不禁感叹,林虎峰这个年纪最易冲动,好勇斗狠,不计后果,能心胸开阔不计得失,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宁芝夏训导有方。
宁芝夏就在一旁默默看着,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阿魏一拱手··阿魏便是一愣,连忙还礼··宁芝夏肃颜道:“有劳将军,望少时一并指点·”·“这怎么敢当。”
“能见识将军手段,才是幸事·”宁芝夏很是诚恳··阿魏忽然醒悟,惊讶望向宁芝夏·他以为宁芝夏过来,是作为大哥给兄弟撑场面来的,但这位兄长似乎不是那个意思。
宁芝夏微微点头:“这些比试看似随手而出,随意而为,但芝夏遇见过闯过战场的老兵,偶尔说过练兵之事,大营多简陋,设施就地取材,练兵因地制宜,花样百出。
将军这么驾轻就熟,举手投足也带着几分严肃规整,势必出身行伍·”·阿魏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举手投足也未显现暗伤,若说从军中无故退出,绝无可能。
要么是另有任务在身,要么就是世家子弟在军中历练,要么就是逃兵·阿魏目光堂堂正正,掩饰再好,眼底也有血杀之气,自然不是畏惧战场的逃兵,而举止风度完全不似大家出身,也不是世家子弟。
结论只有一样:此人至少曾任军中将领,此时是有公干··宁芝夏和阿魏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临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王谢··王谢立即跟上··宁芝夏认真道:“阿魏并未推辞‘将军’称谓,他可是单纯的小厮”·王谢一怔,这必是宁芝夏看出了什么,怕其对自己不利,便道:“风、魏关系不仅是主仆,他俩来此本就不是特特学医,而是另有安排。”
“莫公子的安排”宁芝夏盯着王谢看,“风依涵与菲菲互通眼色,他是莫公子安插进来的·”·王谢惊讶之余,向宁芝夏挑大指称赞:“观察入微”随即压低声音,“芝夏放心,他是自己人,并无恶意。
不仅不会害我,还会保证大家平安,不再出事·”·谁知宁芝夏点点头,沉声说出了另一个意思:“我想和莫公子谈谈行伍之事,重芳可否安排”·倘使旁人提出这要求,王谢还要考虑,而宁芝夏不是那么轻易打扰别人的性子,肯开金口,郑重拜托,必有要事。
“我这就去问他·”王谢应允··“有劳·”宁芝夏拱手··“行伍之事”越陌已经起身,见王谢急匆匆走来,竟是宁芝夏有事求见,不由一怔。
“芝夏非常郑重,我想此事非同小可·”·越陌点头:“邀他一叙·”·宁芝夏进来,见越陌依然半坐半卧,很是客气请他靠近坐下:“芝夏有事找我”·宁芝夏点头,道:“确有一事,莫公子若是军中使者,芝夏便和盘托出,若非,还请引荐。”
他眉间再没冷淡之意,全是凝重:“芝夏宁愿此事捕风捉影危言耸听,但万一是真,不敢行差踏错·”·如此郑重其事,越陌微笑的唇角渐渐拉直,王谢也自觉起身,找借口回避:“我先去药房。”
菲菲不甚放心地望向少主,她不知宁芝夏来历,不敢掉以轻心,而现在少主给她示意是“退下”,她只好行礼和王谢一前一后走出去··王谢见她蛾眉微皱,宽慰道:“菲菲不用担心,芝夏有分寸。”
“公子也有分寸,可是世事难料,万中有一·”菲菲和王谢熟了,也说得上几句话··“你家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必有后福,你不是亲眼见到过。”
“谢先生吉言·”·宁芝夏过了有一阵子,方从屋里出来,请菲菲进去,王谢并没有跟着一起走进去,只是望着宁芝夏,笑笑:“这么快”并不向他打探内幕。
宁芝夏微微点头,道:“莫公子很好·多谢重芳安排,我已将自己见闻尽数与莫公子说了·”·王谢便邀他共进早餐,宁芝夏微一犹豫,道:“重芳上次与我说过,北地五六年后必有战事,是东北,抑或西北”·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王谢肃了神色,既然宁芝夏突然这么问,方才所谈之事必与战争有关,忽然想起一事,心中不由一沉。
他勉强笑道:“西北·”·宁芝夏见他面色有异,也便不再追问·他二人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菲菲便走了出来,脸上也是凝重··她刚刚在屋子里只说了两句话。
一进门,见越陌面沉似水,不由出声询问:“少主”·“速传,书记官·”·“是·”·大白天传书记官,便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了,菲菲不敢怠慢,立刻行礼,快步离开,经过那二人身侧也只是点点头。
屋里越陌半阖着眼,在心里苦笑:“这里呆不住了,边城也去不成,这次不得不回洛城了·虽然重芳不介意和我在一起,但事出突然,如此仓促,该怎么开这个口……似乎重芳始终吃软不吃硬”·宁芝夏向他展示了一块破碎皮子,包着碎成三截的牛角佩。
皮子上是零碎笔墨,乍看杂乱无章,越陌认得出这是军队才有的地形绘制手法,推测这皮子是地图一角·而牛角佩之上刻着一只雄鹰振翅高飞,画面精美,被摩挲得油光水滑,应是主人爱物,能拥有这样气势标记的牛角佩,主人并非我朝子民,而且身份不低。
这是从虎窝里扒到的,宁芝夏认得牛角佩系外族之物·边境犬牙交错,都为谋生,北地并非没有外族进山,多是穷苦猎人,而这牛角佩以及皮革上似乎有异国文字,主人必定不是为了谋生冒险翻越山岭。
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个命丧虎口的倒霉蛋,往大了说,这可就是祸国殃民了,谁知道此人有没有同伙,究竟意欲何为·宁芝夏到是往当地县城去了一圈,县城并非轻视,只是研究过牛角佩之后告诉宁芝夏,十三外族无一以飞鹰为图腾,因此不是大事,皮子过于零碎,也看不出本来面目,死人连骨头都残缺不全,此事便就揭过。
而宁芝夏就在回来的路上,慢慢将皮子拼齐了,这才发现其中奥秘,只是他虽有些门路,但一家之言难以取信于人,尤其此事可大可小,易被忽视,正在想法子的时候,在王谢这里见到了越陌,不由心中一动,将事情和盘托出。
越陌比他知道多了何止一点半点,掩盖住惊讶神色,谢过宁芝夏的小心谨慎,这才细细思索··飞鹰虽非这一十三家外族图腾,却是西北边城之外,某附属小国凭风王子的秘密印记,让原主身陷火海的探子就有此一模一样的印鉴,那探子明里的身份却是银刀门。
凭风国的手,伸到中原江湖,未免也太长了··正好那凭风国有质子就在洛城,联想到还有四个月又是诸方纳贡之大典,他务必要及早查明原委,保证一切无忧··越陌这边紧急安排布置,王谢一顿饭也是吃得神思不属,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既然他自己那么努力也没改了燕华的命,燕华虽已借尸还魂,但还是横死过一次,苏文裔也是早早死了,那宁芝夏、林虎峰、裴回……是不是将来也都……·他虽说这辈子主要是为燕华积功德,这些朋友都是藏了些心思才顺便交好的,但是身边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既然已经相识相知,就这么每隔几年辞世一个,他见惯生死也受不了啊。
怎么办王大夫一筷子下去,夹了一大块姜,直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宁芝夏见他恍惚,想了想是从自己问北地战事开始的,有些过意不去:“重芳重芳”·“啊哦——”王谢恍然回神,那块姜已经咽下去了,“芝夏唤我”·“犯我朝者,虽远必诛。
重芳不必担心·将来我亦会保家卫国·”·王谢暗暗叫苦,他知道宁芝夏一定会保家卫国,还知道对方一定会血溅沙场:“芝夏就不担心,刀枪无眼,生死无常”·宁芝夏点头道:“重芳是大夫,治病救人,自然看重性命。
而我辈既生于天地间,自当有一番追求,才不枉为人·”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 ·    ·    ☆、第六十三章 “我陪你”·王谢肃然起敬——且慢,既然宁芝夏对生死都看得那么透彻,自己又瞎操心什么。
最多也就是护着点,让这位将军多杀敌建功,别死在自己人手里罢··想开了,脸上就有笑容:“是我一时糊涂·”随意说着话,想起上辈子形销骨立、英年早逝的裴回来,暗自盘算,至少这次也不能让别人伤了裴回的心,裴回也要快快乐乐过日子才好。
至于延寿之法,他可以再想,毕竟现在裴回才刚刚一十七岁,离他“郁郁而终”还有十来年··这么一寻思,心眼就又活动开来·自己从现在开始留意,尽早给裴回找一个心上人要紧。
如今越陌手底下能人不少,作为家长,多多关心罢··用过早饭,宁芝夏和林虎峰一起去找阿魏,王谢见菲菲还在院子里歇息,知道越陌有事,自己进屋拿了只钵研磨药材,时不时往外面看上一眼。
没过多久果然从越陌屋中出来一人,低着头急匆匆离开,看个子比较高,知道这是书记官牧昼··菲菲立即进了房间,王谢又稍后片刻,这才缓缓往越陌处走,进门迎面就是菲菲:“先生,公子有请。”
王谢快步走上去:“天涯找我有事”·越陌垂眸盯着自己双手,听见王谢问,不由露出一个苦笑:“重芳,对不住,有件急事想与你商量。”
王谢挨着他坐下,越陌这表情摆明了是左右为难之事,联想到宁芝夏的神情,影影约约猜到一二分:“你……要走”·越陌没直接回答,低低声音道:“重芳,抱抱我好不好”·王谢从善如流,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怎么突然儿女情长起来。”
“因为不得不走,重芳心里必然不舒服·我也想多留在这里几天,但……”剩下的话,淹没在唇舌交缠中··“重逢那时候说的话,才过了几天,你就忘记不成”还是王谢先停了下来,温柔舐去越陌唇上的晶亮,“以前我就想,要用个什么样的法子,让你行事不要以我为主,走出自己想要的一片天,现在不是正好。
家与国从来不是只能二选一,放心,我陪你·”·比“我爱你”更能打动人心的,莫过于“我陪你”,无论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刮风下雨也好,刀山火海也好,沿途无论一帆风顺,还是艰难险阻,都有我,陪你。
这不是懵懵懂懂激情后的一时冲动,而是褪尽铅华的相濡以沫··你身份地位比我低,我喜欢你,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想办法给你更好的生活,让我们并肩而行;你身份地位比我高,我喜欢你,不是嫉妒,而是奋起直追,依然让我们并肩而行。
没有洋洋得意,没有恍然失落,没有高高在上的炫耀,没有阴阳怪气的嘲讽,更没有曲意逢迎的奉承,多少人能做到如此豁达,有少人又能保持平常心·古往今来,多少贫贱不能移,最后败在一朝富贵。
越陌始终担心的,莫过于之前自己什么都没有,处处奉王谢为主,而现在身份有了很大落差,王谢会如何想如何待他是以自己小心行事,小意体贴,而王谢也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他自己心里已经不是一点半点的窃喜了,果然从小喜欢的人,品性本身就是那么好,虽然中间的经历挫折了些,但最后,他没看错人不是么·嗯,这个人是他的,即使放手,也会跟在他身边乖乖走下去的。
但是他能放手么必然不·趁着王谢靠近他轻声哄他的时候,越陌身子微微前倾,主动探出粉红舌尖,轻轻碰触对方唇角,含含糊糊道:“怎么办,我不想走了。”
王谢一手揽住了他的后脑,又是一个绵长温柔的吻,也含含糊糊道:“不成,你可是我开山大弟子,我养了你这么久,你得好好做出番事业给我看·”·越陌轻咬对方舌尖:“怎么,现在反过来赶我走不成”·“不是赶你走。”
王谢亲昵过了,给越陌整理一下鬓发,正色道,“就你这身体,我作为你请来的神医,务必全程跟随,以便照料·”·“可是这于飞庄……”·“我本来是想让容翔照看,可是上午的时候改主意了。
我们带着容翔罢,让他多多接触些人物·”·“为何”·“好给他觅个良人·容翔那么老实,容易被人骗,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点,我不放心。”
话题这么一岔开,越陌被他逗乐了:“好,如果有人敢骗容翔,我叫人准备好刑堂等着他就是·话说回来,重芳看中谁,就要把那个人包裹严了藏屋里,谁都不让碰才放心罢。”
“我可只想藏你一个·”王谢立刻回嘴澄清··“好啊·”越陌知他说的是玩笑话,“那这庄子要如何”·“彭伟要建义诊,补贴大夫,从那时候我就开始招募大夫了,这事你知道的。”
“难道是要托付给那些大夫不,新来的人良莠不齐,重芳必定不会为此砸了自己招牌……是彭伟他愿意”·“有个舒适庄子,让他夫人散心,有份积德行善的事情,让他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儿祈福,有一堆大夫环绕左右,随时照料,将来说不准还能青史留名。
庄子本身除了教课和坐堂,没有什么复杂之处·至于药材一事,可以继续拜托康安堂王四掌柜,现在他和我关系岂止不错,那是更进一步·而且管理庄子的还有一位,你也是认识的。”
“哦”·“便是苏家叠翠坊的东方管事·”·“是他”·“苏家的惨事过后,一是人力物力不足,二是苏家灭门太过诡异,叠翠坊开不下去。
有些师傅去了别的首饰楼,有一些年纪大,又没亲人照顾,我接来养着·东方管事起初打算在家里颐养天年,但是发现自己闲下来全身不得劲,我又占着帮他家主人报仇的人情,就请他过来照管药材和器械了。”
·“重芳全局筹谋能力确实了得·”·“嘿嘿,话说,那案子,你可曾查过”王谢小心翼翼··“查过。
我能动弹之后,确定他们不会生疑,就命人去查了·”越陌忽然笑了一声,“重芳一直没问,正好今日一并说了·”·“我只怕你不愿讲。”
“当初觉得我有所图谋,认我做坏人的时候,重芳不是很能说的么,推理丝丝入扣·”·“那不是对外么,咱不带翻旧账的,若要翻,你带着只鹦鹉试探我的账,又该怎么算”·两人又是相视一笑,越陌端正神色:“此事说来话长……”·“虽然我很想听,可是刚刚你已经说了许多话了。”
王谢送上一杯茶,给越陌润喉咙,“我来说,你来纠正·你也说了我推理丝丝入扣·”·“嗯·”越陌笑眯眯看着他。
“乔小桥和胡佳是景秀楼,归属繁露山庄管·三三和四三归时瑞管·欧真是白虎庄·白虎庄与景秀楼有关系,时瑞告诉我是因为欧真追求胡佳不成,被乔小桥教唆,杀了苏家的人,掳去苏文裔。
之后苏文裔病危,需要我这位大夫,欧真起初是要乔小桥帮着请我去,后来性急自己跑过来·欧真是个疯子,我跟他接触的时候就察觉不好,谁想到他会兵分两路……”这就说到伤心处了,眼神发直。
越陌一见情况不对,抬起那条好腿来,本来想砸,刚抬起来的那一刻就心软了,足跟不轻不重蹬了蹬王谢大腿上,王谢蓦地一惊,慢半拍抓住越陌的脚,顺手揉着对方小腿,释然笑道:“好了,任谁遇上这事儿,一时都缓不过来。
以后你可都得负责·”·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越陌眼波流转:“嗯·”心道,我自然愿意负责到底的··王谢接着往下讲:“欧真手下来势汹汹,三三必定产生了误会,所以有了混战,为了保护小康,三三带他逃走。
那个时候小康的身体虽然好得七七八八,那也是在我调养下才能继续恢复,况且我配的药全天下敢说,绝对独一份,虽然三三带着小康走,但小康毒发却毫无办法·时瑞想要我医治小康,就得拿出诚意。
欧真的头颅就是他诚意·虽说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下这么大本钱,可能不单单是为了外孙罢,但毕竟最后他将欧真杀了,也算为你报仇了·至于三三,她只是时瑞一个护主的工具,怪一把刀犯错,一点用也没有。
时瑞找到我的时候,我起初真是不想再管小康的事,毕竟没有时瑞硬往咱家塞进一个孩子,也就没有后面那堆糟心事·后来触动我,不过是惦记你喜爱小孩儿这份情谊在,才把小康要来养,同时还要了苏家的补偿。
唉,可惜没有找到苏文裔的尸体·”·“他没有死·”·王谢双眼忽然亮起来:“苏少掌柜还活着”·越陌点头,叹道:“活着,只是救治不及,据大夫说是烧坏了脑子,浑浑噩噩。
也不知对他而言,究竟是活着好还是死亡更好·”·作者有话要说:就是不别扭,就是不纠结,就是不闹矛盾,就是老夫老妻互相腻乎,偶尔耍个小聪明神马的那叫情趣。
所以其实王谢是改变了很多命运的~·感谢晏卿扔了一个地雷~么么~·其实作者是想在这里打上本卷完结的字样的··蛋酥开新地图了,就接着写下去吧~~~·明天继续王大夫抱大腿之旅··    ·    ☆、第六十四章 家长的嘱托·“欧真也不过白虎庄一把刀,名义上是庄主之子,其实这样的子女,成年的至少有七十多个,不少人惦记庄主的位子。”
越陌道,这些是王谢作为外人并不知道的部分,“白虎庄和繁露历来有合作关系,繁露必要时会给白虎庄庇护,欧真这件事是私人所为,繁露处处可做文章,只要和白虎庄其他人做些约定即可。
时瑞的本钱并不大,他只有这一个外孙了,偷偷下了大功夫,确实想着重芳能治好就可以·他也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疼自己唯一的血脉,若重芳不是唯一能治好小康的人,三三带走小康之后他也不会再来。”
王谢点头:“是了,所以欧真坏了他的事,他必定要找欧真算账,一是为了泄愤,二是为了让我继续给他治小康·”·越陌继续道:“我接到第一批消息的时候是六月底,重芳还没有给……给我发丧的时候,以探查名医的名义。
其中包括刚刚说的那些事,以及乔小桥,她是在请重芳去就苏文裔的当夜,离开后就被杀了,被杀的名义是清理门户,推测可能是四三所为·在她的房间里有一个捆绑在床的女人,是苏文裔之妻,被景秀楼软禁后上报。
而苏文裔也找到了,他没有死亡,而是胡佳怕欧真再造杀孽,偷偷把苏文裔喂了诈死的药·欧真得知苏文裔死了,赶回去只顾安慰胡佳,没仔细检查苏文裔尸体,后来胡佳将苏文裔安置在一户农家。”
“原来如此,后来你抹去消息,时瑞便找不到,才会告诉我苏文裔已死·”·越陌叹道:“正是·我吩咐手下将苏氏送过去,他们夫妻也算团圆了。
苏文裔痴傻,不会理会苏家几乎灭门的惨状,可能也是桩幸事……那时候我在边城,地处偏远,信息来往不便,收到第二批消息,才知道重芳要弘扬医道,兴建医学院,当时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和重芳相认,但是重芳这医学院是时瑞协建的,里面还有一个小康在,我贸然进入,他定然怀疑我要生出些是非,只好先避避风头,往这里安插人手再说。
后面的事……我等不及便直接过来,重芳都知道了·”·“你现在不怕时瑞怀疑”·“我愿意承认小康,他还能有什么疑问”越陌再大度,也对时瑞之前自作主张硬塞小康过来这件事,有些不快,“他现在暗中已经是我的人,不足为虑。”
“那苏文裔……日子过得可还好”·“好,我安排了小厮和丫头,那附近还有一个郎中,是自己人·”越陌想了想,“你要将他们接来”·“叠翠坊的老人就在庄上,见了昔日少东家,还不一定如何的伤心,但是也算团聚。
等我从洛城回来,没准可以治好他——他是我第一个病人,总觉得他能好好活着,我的医术就会一直很厉害·”王谢遮掩着自己的心思:苏文裔活着,燕华变成了越陌也活着,这不就说明自己还是能够改变一些命运的蔡氏师徒、宁芝夏、林虎峰、裴回……都给我平平安安活下去才是正理·“好。”
越陌也不多问,他对王谢如此重视苏文裔,总有些微妙的感觉,尤其王谢曾经提过单就身体而言,燕华还不如苏文裔耐看……但是越陌这具身体,应该更耐看些……·“小康,你打算如何”王谢并没有察觉,继续发问。
越陌赶紧收拾起心思,他要是再追问,惹王谢挂念,那无心之语也有可能成真,不如干脆不提:“小康平安活着就好,这次我们带他一起走,他只能作为父母明确的私生。
即使这样,时瑞也很是高兴了·”·“那你……”·“重芳已经是小康的父亲,我势必要承认小康·”越陌回答得很是坚定,“容翔也是小康的舅舅。
小康的亲族就这些,够了·”·“这是变相告诫我不要拈花惹草么”王谢故意“害怕得”身体抖了抖,双手沿着小腿往上,一直摸到越陌大腿根处,“我会牢牢抱着天涯这条大腿,绝不放手。”
越陌刚刚运筹帷幄各种谋划、举重若轻各种算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这时候分个心似乎也没什么大碍,于是王谢就这么做了。
“接下来,轮到我说你听·”一吻之后,王谢正色道,“我也是有安排的·”·“愿闻其详·”·“干脆我将我们重逢后,我在庄子里做的事情,统统再给你讲一遍,你就明白原因了。”
越陌没说错,王谢早有谋划··“第一件事,将早上给小学徒开蒙这件事,变成轮流的,大夫只要照着我的医道三字经念念就好·第二件事,下午原本一直是我主讲的课,变成了互相探讨,一方提出问题,另一方研究解决,不要求一定有结果,如果一时不知道探讨什么话题,我那里还有厚厚一沓医案。
第三件事不用担心大夫和学徒们不满,我这里别的不够,银子还是够用的·这些动作,你如今可明白”·越陌点头·起先他只道是调整新的授课方式,原来王谢从那时候就开始慢慢置身事外:“这是为了……我”越陌一旦有事,王谢就可以随时离开。
“还有谁能”王谢挺起胸膛,得意炫耀··越陌抿唇一笑:“如此说来,我到要先行一步,早点到洛城了·”·“啊为什么”王谢一愣,他这里都万事俱备就等着一起上路了,越陌却要先走·“从长计议。”
越陌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我那里还有一位看着不管事,但暗中实权在握的王爷兼上级,一位武功不错,疼宠儿子的王妃,两个疼爱弟弟的王姐,以及一位圣上表哥。”
“天涯已有计划”·“嗯·”·“好,需要我做什么,保证配合,一定完成”·“好。”
越陌想了想,道,“可能……要做个惊才绝艳,却痛失所爱,心如死灰的样子·”·“那你呢”·“自然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我大概明白了……”·这边两个人商议停当,那边阿魏望着默默跟随的宁芝夏,压力陡增··并不是说宁芝夏武功盖世,而是那犀利眼神……阿魏敢以自己练过十年的功夫保证,这位手上绝对见过血。
宁芝夏的内功显然比林虎峰强上许多,轻功亦然,气力稍逊,这武功招式一看便是以速度见长——最后阿魏还是和林虎峰比试了拳脚,宁芝夏在一旁观战,并未下场。
裴回抱来三条手巾放在旁边,宁芝夏先谢了裴回,拿过一条擦汗,依然望向场内插招换式的两个人··“虎峰好像要输了·”裴回不懂武功,看着林虎峰左支右绌挨了好几下老拳,不由担心。
“确实·”宁芝夏道,停了一阵,忽然道,“那瓶药酒,是容翔给虎峰的”·“药酒”·“虎峰向风依涵道歉时的赔礼。”
“喔,那个啊,我看见虎峰和依涵打架,怕伤到谁都不好,就把药酒找出来了·”裴回笑了笑,有些局促··“虎峰难得有容翔这样的好伙伴,容翔多费心了。”
林虎峰放着好端端房间不睡,偏要和裴回挤一张床·裴回不会武,没法切磋功夫,却能得林虎峰这么亲近,宁芝夏当然对裴回另眼相看··“啊没事,没事”裴回被惊着了,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地道,“我毕竟比他大一点,关照他是应该的。”
“还是多谢,他若有什么出格举止,你不必替他遮掩,尽管来找我·”·“出格没有呀·”裴回疑惑。
宁芝夏道:“看见陌生人就冲过去挑衅,还不够出格么·”·“那个……那个……其实他是为了我啦·”裴回不会扯谎,宁芝夏一问就全说了,“他是误会我对秦姑娘有爱慕之情,将依涵当成我情敌,这才替我出头。”
宁芝夏唇角忍不住上挑,就说他教出来的人怎么会冒冒失失冲上去打斗,原因却在这里··裴回还在补充着,给林虎峰求情:“虎峰很讲义气,那只是个误会,芝夏大哥不要罚他。”
“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好事·鲁莽就不好了·容翔,我拜托你帮忙,继续磨磨虎峰的毛躁性子,可否应允”·“这、这……”裴回正不知所措,还好宁芝夏继续道:“也不用时时刻刻留意,只是偶尔在旁提点就好。”
“嗯,好的”裴回说着话,就见阿魏绕到林虎峰背后一个肘击,终于将人打翻在地爬不起来··阿魏随即不再有动作,稍微喘匀了气,往场外走来,裴回赶忙递上手巾给他擦汗。
林虎峰在地上躺了一会才挣扎着坐起来,呲牙咧嘴——咦,自己多出一条手臂·“容、容翔”·“你好沉……”裴回很想扶他,试了试搀不动,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没有继续拽,而是关切地问,“能站起来走走么肌肉现在不活动活动,晚上会酸疼的,这一身汗坐在空旷地上,也要小心受凉。”
·林虎峰脸红脖子粗,鬓发散乱,喘着粗气,看裴回认真齐整的模样,忽然就露出一个坏笑,往下一拉他胳膊··就算再累脱力,他的气力也远胜裴回,更何况裴回弯着腰重心前倾,一个没留神就直接跌倒在林虎峰身上,两个人同时倒地,滚成一团。
“林虎峰”裴回从对方身上支撑起半个身体,怒道··“可是我好累,不想起啊·”林虎峰指指天空:“看,躺平了看看天,是不是很漂亮,打过一场架以后看看天,有助于提升心性。”
“真的”裴回将信将疑··“当然是真的·”·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那也别躺在这里,不然——”·一阵风刮过,裴回眼疾手快拿袖子一挡脸:“——不然就会被风吹一脸土”·林虎峰没挡,他脸上汗水粘着尘土,黑一道灰一道,还不幸迷了眼睛。
晒药,自然要选干燥通风的场地,干燥有风,必有尘土··尤其是贴着地皮吹风,这不是等着吃土么···    ·    ☆、第六十五章 笨拙的安慰·宁芝夏向阿魏行礼:“有劳将军指点。”
“宁大侠,我只是个小卒子·”阿魏解释··宁芝夏点头,他根本不信·毕竟领过兵的和被领兵的,从指挥上就能看出来·阿魏带着林虎峰早上切磋的那叫一个全面,表现得再明白不过。
阿魏也知道对方根本不信,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他昨晚听少主的意思,这两人可以交好,因此在和林虎峰切磋的时候就多花了些心思指点,被宁芝夏识破也没什么。
“虎峰这样儿郎,在军中会是一杆好枪·”·“请尽情磨砺·”·这边王谢和越陌商议已定,王谢可不似前番作势要走那样大张旗鼓,先下个帖子,准备次日去拜访彭伟。
当天下午的课堂结束时,他并未像往常一样,请大家自由提问,而是示意众人稍候,他有话要说··先是,感谢大家这么多天坚持下来探讨医道,再是,自己要去洛城开一家分馆,估计三月之内必有消息,届时在座诸位作为元老,都有机会在洛城一展身手。
这是王大夫高明之处,只说自己要离开此处,人心必然不稳,一旦提及众人日后前途,便是大大的好事·便是再怎么医术娴熟医德崇高,也没见几个是真淡泊名利的,有好机会自然乐得把握。
只是,有一个人例外——“什么王先生要走”秦筝薇失声叫道,“好端端为何要走”·大堂上只有她一位女学生,此时开口,极为突兀。
王谢微微点头:“能将医馆开遍中原各地,乃是一生梦想所在,有此良机,自然不能错过·”·秦筝薇眼珠一转:“先生既然要开分馆,不知此行要带多少人”·她这一问,到是合了不少大夫的心思。
王谢胸有成竹:“大家今晚好好想想,万事开头难,有愿去的要做好一路颠簸准备,只是到了洛城,我不一定有空像现在这样授课;不去的,在这里行医,我也另有补贴,每人一月十两银子。”
十两纹银,真不是个小数目,三口之家日日鸡鸭鱼肉,一个月也花不了这么多··“大家考虑停当,想同去的便在后日正午之前找我或者找容翔,我看人数,选七八位一起去洛城。”
秦筝薇眼睛亮起来,她不在乎银子,也不在乎一路吃苦,更不在乎听不到讲课,只要能跟王谢一路走··她哪里知道,王谢根本没考虑让她跟着一起去的可能性。
特地坐在她身边的风依涵开始想:到时候是用迷药呢是强捆呢还是生出点什么事端呢·越陌这边准备启程,并不困难,礞石和菲菲被王谢教授了护理之法,前者本身就是大夫,后者本身就是侍女,来时伺候越陌周到,走的时候更能照顾周详。
现下立刻动身,也是越陌新打定的主意,一是时间紧迫,凭风国细作与银刀门勾结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二是他打算用凄惨模样,博得王妃愧疚疼爱之心,方便日后行事——另外原主的后院还有一堆女人,洛城内也颇有几位红颜知己,他哪能等着王谢过去再处理·王谢略知其意,也不着急,约定自己处理完庄上事宜,稍后三天便赶过去。
而晚间裴回正在考虑自己该怎么收拾行李,跟着王谢一起走的时候,林虎峰很是兴奋地凑过来:“容翔容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消息”·“去洛城的一路上,我们可以作伴啦”·“什么你也先不走了”裴回惊讶。
“是啊是啊·”林虎峰沾沾自喜,“这下我就可以跟阿魏师父多学两招了·”·“可是你那些货物……”·“那些是大哥要管的事,我谈不来生意,只负责好好练功,见义勇为之类。”
林虎峰乐得悠闲,“我还没去过洛城,听说洛城卧虎藏龙,高手如云·”·“我也没去过,洛城是国都,必定非常热闹·可是那里能人太多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洛城站稳脚跟。”
裴回有点担心,“以前我还在秋城的时候,听来自洛城的师伯师叔们讲,洛城的人真是不得了,绝对不能貌相穿得衣冠楚楚的有可能是穷光蛋,看上去不起眼的客人也有可能一掷千金。
还有的掌柜对客人说错一句话,当时没什么,过上一两个月以后生意就开不下去的事也有特别穷苦的人家,路上随手哄了一个走丢的小孩子,第二天这家人就得了一大箱子金银财宝。”
“哇,这么厉害……”·“洛城里面,没有本事的要想站住脚,只要有靠山,就能过得很好·如果没有靠山,哪怕是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据说里面许多弯弯绕,小老百姓不清楚,不揣摩上意,根本呆不下去·揣摩错了,会赔本赔得很厉害·揣摩对了,那就非常吃香·洛城裴家医馆有一次听说宓王世子赞赏某种滋补汤品,登时进了不少相关药料,结果销路特别好,红利比历年翻了一番。
但这种事情,也就发生过一次,对于我等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重芳大哥虽然很有本事,莫公子看着也很能干,但谁知道够不够做重芳大哥的靠山据说在洛城每个时辰都有店家关张的,万一惹上什么麻烦……”·裴回停下来,小心地问发愣的林虎峰:“是不是我说太多了”·林虎峰摇头,忽然抱着肚子大笑:“原来你这么胆小啊”·裴回瞪他:“这是谨慎”·“你呀,要跟我学,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呢,医馆成了就立住脚了,不成就回来接着开,又能怎么样走遍天下都是一个‘理’字,你好好招待人,自然不会出什么事。”
裴回叹口气,摇摇头:“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医馆和别的生意铺子不一样·大夫也是人,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什么意思”林虎峰不懂。
“就是说,有些伤病,比如失血过多,中毒过深,伤口面积过大,沉疴日久,年老体弱等等,大夫无能为力,拼了命也救不回来,但是病人如果有来头,那救治不力导致病人死亡,就是大夫的错了。
你不是常听话本么,里面说什么魔教教主的好朋友生了重病,大夫说没救了,教主一发怒就把大夫杀了么·洛城虽然没有魔教教主,但是有权有势的大人们可是不少,他们家眷朋友一生病,就会找一串大夫过去。
到时候治不好,谁知道会被怎样斥责折腾·而且如果别人治不好的病,你治好了,也不行·”·“这又是个什么道理”·“当然不行,因为有的时候大人就要故意让某个对头死啊,所以知道的大夫都不敢治,你去治好了,他会把火撒在你头上,你说怎么办要是这两家势力差不多,大夫两边都不能得罪,又该怎么办”·“真麻烦。”
林虎峰也听出来事情复杂,不好处理,“所以你才担心啊不去不就行了”·“是啊,不过我没关系的。
我担心重芳大哥,虽说他很厉害,但是没权没势的,又不清楚洛城的动静,我怕他出事·”裴回愁眉苦脸的回答,他的性子是认准一个人就不松手的,跟着王谢上刀山下火海,即使害怕也要做。
“小小年纪操什么心呐·”林虎峰就看不得裴回一脸愁容,伸手在他脸上用力揉了揉,“你想办法变强不就好了”说着话,把人提起来拽出屋子,叫声“抓住我”,纵身就上了房。
“哎哎——”裴回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抱紧林虎峰的腰,等明白过来,人已经在屋顶了··现在是月末,天边残月还没出来,夜幕下满满的星星。
林虎峰深深吸了口气:“看看,八月十五的时候月亮很大很圆,看不见几颗星,但是没有月亮的时候,星星也很多很漂亮·”·“嗯”裴回不明白,除了他发现林虎峰已经沐浴完毕,身上干净清爽体温比自己高以外,啥都没想。
林虎峰挠了挠头,他下午全身不是汗就是土,当然回屋就洗澡了,此时拉着裴回指点:“这就是说,看见比自己强的,就藏起来,没有比自己强的,就可以出头了,懂不懂”·裴回看了看星空,扭头看着林虎峰,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说,韬光养晦,避其锋芒”·林虎峰一拍巴掌:“就是这个意思”·裴回笑笑,林虎峰会安慰他,心思还颇为巧妙,他眨眨眼睛:“谢谢。”
“哎呀谢什么,”林虎峰想,他大哥之前告诉他安慰人的法子,就是带着人一起看星星,然后随便说点什么,就算词不达意,对方也会明白这份心意的,果然大哥说的没错,自己只要随便说点话,裴回这不就很高兴了么,“再说了,有我保护你”·裴回呵呵笑道:“好啊,要是我惹了麻烦,你冲上去替我挨揍。”
“不,我要揍翻他们”·“祖宗哎,就别惹事了……”                    ··    ☆、第六十六章 脖子以下能够描写的部分·屋里传来动静:“……舅舅……”·“小康在屋里叫我呢,快点带我下去”裴回一听就急了。
林虎峰轻盈一跃落地,进屋把小康抱过来:“叔叔带你飞高高——”·夜风送爽,小康看不见林虎峰动作,只觉得颠了一下,咯咯笑着抓住林虎峰前襟:“叔叔,飞高高”·“好嘞”林虎峰举着小康在屋顶蹿上跳下,小康觉得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抬着小胳膊往前扑腾,林虎峰就由着他抓啊抓。
裴回看着小康被林虎峰带得好像皮猴子,忽然间不敢确定以后小康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不过也别说,被这么一闹,他心情好了许多,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看星空,挺好看,真的。
宁芝夏远远眺向这边,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林虎峰想留下来,跟着阿魏继续切磋,他自然十分支持··晚间越陌和他又见了一面,他是此事的直接证人,虽然证据交给越陌了,但老虎窝里面其他带不走的痕迹、碎布之类也可能派上用场,那些东西只有他和林虎峰见过,而同时他对北地深山布局,进出线路,风土人情等也颇为熟悉,故此越陌邀他前往洛城,以便有事时互相商议,他便应允下来。
至于这次带来的货物,越陌在提出邀请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点,表示可以直接收购,宁芝夏起初是拒绝的,他这些货物都是卖与老主顾,甚至会攒了多人预订的单子之后他才动身上路,商人诚信为本,他届时交接货物之后快马赶往洛城即可。
越陌闻言,立即提出另一种方式:遣人去代卖,宁芝夏可修书若干交予对方··这样一来宁芝夏倒也没了顾虑,越陌当着他的面,唤菲菲找个人来交接·宓王世子微服出行,表面看不过带着一名侍女和一名大夫,而实际人数少说也有二十,侍卫暗卫都在不远处缀着,等候命令,不多时此事便安排妥当。
宁芝夏留下的另一原因在于阿魏·越陌早听阿魏汇报宁芝夏的言谈举止,既然宁芝夏对行伍之事感兴趣,越陌乐得投其所好··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阿魏跟着他三年了,之前的确是一员牙将。
虽说牙将不过统领五千人,但沙场无情,能做到将领,不止武功方面,对行兵布阵之事不说必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要研究透彻··于是越陌便悠然将阿魏“卖”给宁芝夏,二人撮土为山,插草为阵,设了红豆绿豆为双方兵卒,晒药场一角变成了沙盘。
·宁芝夏没有说什么,单单微挑的唇角已经说明一切·虽然……他上来连输三阵,那也有不熟悉沙盘的缘故··阿魏却暗自心惊,宁芝夏的打法,优点和缺点非常明显,尽是剑走偏锋,极为狠辣,然而壮烈。
既然少主吩咐过,这是重要人物,值得好好栽培,他便敞开了讲授行军的道理,宁芝夏听得津津有味··这二人一个教一个学,后来说得久了,宁芝夏便从斗篷里直接拽出一只八成新土黄色皮壶,扬手扔给阿魏。
“这是——烧刀子”阿魏接过皮壶,拔下塞子,先嗅嗅,之后毫不客气地灌了一口,眼睛兴奋地发亮。
宁芝夏点头:“北地猎人自酿的土酒·”极辣、极苦、酒劲极烈的烧刀子··“来到这里这么久,真是怀念这样的烈酒啊·”阿魏又灌了一大口,咂咂嘴,把皮壶递过去。
宁芝夏毫不犹豫接过,也灌了一口,长长呼出酒气:“这酒,喜欢的爱不释手,不喜欢的避若蛇蝎·”·“这是救命酒,边疆苦寒,全仗着烈酒。
喝来喝去,也就习惯了,隔段日子不喝,还真是想念·”·“那便多饮几口·”宁芝夏将皮壶交给阿魏,似笑非笑··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一皮壶酒,大半进了阿魏肚子,阿魏微醺之际甚至快忘了宁芝夏有着“少主客人”这重身份,直叫“怎么样,我今日就交定你这个朋友了”·宁芝夏毅然击掌:“好”·“哎呀没带见面礼……等我回去再补”·宁芝夏慢悠悠道:“做朋友便要陪着朋友是不是”·“那是自然”·“你陪着朋友再战几场沙盘如何还是不胜酒力……”·“这点酒能奈我何,我们再战”·这次宁芝夏连胜三局。
不仅如此,还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两根鸭蛋粗细的白蜡杆子:“听说十八般兵刃,在军中其实只有刀枪剑棍最是实用·你我兴致正好,可愿一试夜战”·这般粗的白蜡杆装上枪头就是大枪,稍微细一些就是花枪,枪乃百兵之王,易学难精,却与长矛不同。
长矛多为硬木,横冲直撞讲一个猛字,枪杆必须带弹性,闯入敌阵施展开来,有“枪若游龙”之美誉,便是说的借力打力··阿魏接了一根,在手里颠了颠颇为沉重,加把内劲抖开了,见杆头微震,赞声:“不错”·做枪的白蜡杆子,光是种植就与别样树木不同,简言之既费功夫又烧银子,阿魏手上这根,最少也长了十三四年,又粗又直,沉甸甸的压手,光溜溜不见一个节疤,首尾几乎一般的粗细,如此百里挑一的好料,不是出自国家专管的用作军器的树林,种植者便只能是爱武成痴之人。
宁芝夏比了个起手式,将白蜡杆一提,杆头虚点··阿魏也比了个起手式,足下蹬地,杆头一抖直奔面门··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两根杆身一触即分,阿魏暗暗为对方叫了声“好俊的功夫”,耍枪的人都有一套好内功,加上一把好腰力,看不出宁芝夏竟然如此厉害,此次他可不敢托大,打起精神使出浑身解数……·——随后虽说没有被打得满头包,但是也像林虎峰一样,滚了一身尘土。
宁芝夏收势,重新裹上自己的斗篷,慢悠悠走到沙盘前,弯腰捡起皮壶,塞进斗篷·这才走到阿魏面前,探手将对方从地上拖拽起来,半背半抗,带到原准备给林虎峰的屋子,将人横在床上,转身走出。
阿魏在他关门之后,刷地睁开双眼,毫无醉意·这个宁芝夏有一手啊,且不说这身武艺,会隐忍能激将,谋而后动,学以致用,饶着学到能耐,还能拐着弯的替兄弟出头。
另外,此人虽然有些难以捉摸,但本心还算不错,他到是小看了这人·嗯,不愧是少主吩咐好好对待的客人,少主始终英明神武··此刻阿魏心中英明神武的少主,正十分英明神武地指挥王大夫做着一点也不英明神武的事:“……对,再用点力……嗯……痒……疼,就是这里……”·王谢坐在床尾,大腿上横搭了一条布巾,布巾上搁着一只骨肉匀停的足。
王大夫十指在这只足上轻拢慢捻的,从足背到足心,从足跟到趾尖,各处穴位一一照顾周全··越陌明早动身,行李等一应物什不用费心,他只想和王谢两个人能多呆一会儿,就多呆一会儿。
当然,此次回洛城,鹦鹉灰衣就不带了,当初他带来这只鸟,未必没存着试探王谢有何打算的心思,若是王谢连一个人变成一只鸟都能接受,他就没有亮明身份的顾忌了。
偏偏他的打算被王谢反将一军,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折腾了谁,不过最终结果很好很满意就是了··越陌也好王谢也好,都拿这只鹦鹉作了试探的工具,因此事后对待灰衣便关心几分,日前王谢便教裴回,当真给鸟儿做了金针拔障,效果非凡,现在灰衣一双乌溜溜的小圆眼睛左瞧右瞧的,煞是精神。
可是还有一句大白话叫做“媳妇抱上床,媒人丢过墙”,就好像小康一样,一旦可能打扰到王谢与越陌相处,王谢立刻就将之拜托给裴回照顾·越陌笑称再过几日恐怕小康就要改口叫裴回爹爹了,王谢道那不正好裴回也是断袖,小康以后可以多娶几个老婆,多生些儿子,一个姓越,一个姓王,一个姓裴,反正都是你亲骨肉。
越陌于是感叹要是小康也断袖,岂不就会觉得罪大恶极了·王谢拍胸脯保证:“他要是连袖子都没胆承认断,也就只能老实成家生子·”·是啊,即使单薄如裴回,也敢承认自己是断袖。
“明早我们可以同行一程,来我车里”王谢推拿的手艺也是顶呱呱,况且足心本是敏感所在,又痒又麻,难怪越陌忍不住,只好寻些由头说话,王谢次日要进城拜访彭伟,是以他有此一言。
“好啊,这路上颠簸,你自己小心别乱动·饮食宜忌的单子我早就给菲菲了,礞石虽说看我不顺眼,对你可是真真的放在心上,我就不担心了,”王谢应着,手下动作不停,“从明天晚上开始让他给你捏捏脚,他捏完了,你一定要洗干净脚再睡嗯……这趾甲有些长了啊,我顺便修剪”·“嗯。”
越陌脚趾头动了动,懒懒应声,心思在王谢要求“一定洗干净脚再睡”的嘱咐上,这屋里怎么又泛着莫名的酸味儿了···    ·    ☆、第六十七章 秦姑娘的以退为进·“然后呢”王谢见对方漫不经心,于是追问得不怀好意。
“然后”·“是啊,修剪完了,然后呢”·“然后然后重芳去洗手·”越陌眼珠一转。
“再然后呢”·越陌没说话,盯着王谢双眼,张开嘴,探出舌尖,舔了舔菱唇··——有便宜好占·于是王大夫闻弦声而知雅意,乐颠颠遵命去也。
他两个人你侬我侬,拿着肉麻当有趣,秦筝薇这边却是一片忙碌··她在王谢说完话后,第一个冲上去,急着表决心要去洛城,王谢只拎出一个理由便将她否决:“来往一趟,怕是令姊的孩子早生出来了。”
——她当初留在于飞庄的原因便是要学些妇科,好照顾孕姊··王谢顿一顿,又道:“明日我去拜访令姊夫·”·——这是要让她走·秦筝薇并不知晓王谢想请彭伟帮忙照管庄子之事,她一个愣神的功夫,已有别人凑到王谢身边询问,只得站在一边,贝齿咬着红唇,柳眉紧锁。
甚至连众人离开,堂上只剩自己一个人,都不在意··不,外面还有一个风依涵等着她出来··一见面,风依涵继续摇着折扇:“筝薇啊,小可……”·秦筝薇劈口道:“今日我心中极为难过,要回屋歇息,风少如不能想出令我赴洛城的法子,就不要纠缠。”
她这般爽脆利落,到是噎得风依涵一怔··秦筝薇飞快从他身边走过,送走我是吧好,如你所愿·自古都说烈女怕缠郎,又说女追男隔层纱,她就不信自己不能行·叫上自己两个小丫头,吩咐她们收拾行李。
明日她要和王先生一起回姊夫那里,风依涵可不会跟着了罢,她要把话说清楚·是以当王谢清晨正要跟着越陌一起上车的时候,发现庄子门口抱膝坐着一大二小三个人。
不仅如此,身边还有一大包行李··“这是……”·秦筝薇硬是三更天就起身了,带着小丫头守在庄门处,不敢睡着,主仆三人轮流打着小盹儿守候,待得王谢越陌出来,秦筝薇立刻要站的时候,腿已经麻了,不由踉跄两步,跌跌撞撞往王谢身上撞来——还好菲菲见多识广,一看这情形,也不顾跟少主交换眼神,抢步上前接住秦筝薇,这才有功夫回头请示越陌,果然见越陌微笑着,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菲菲暗忖:风依涵哪里去了拦着秦筝薇不是他的任务么这下玩忽职守,小心少主发配你去西南当探子··“王先生,筝薇在此日久,承蒙先生不吝赐教,昨日听闻先生要离开,也不便叨扰。”
秦筝薇一个姑娘家,自然没有武人健壮体格,虽然多裹了两件衣裳,八月末九月初,白天是热,夜晚可没那么暖和·加之女孩儿家都爱俏,一身藕色裙装看着漂亮,可不挡风,娇躯微微打着颤,小脸看起来颇为苍白,硬生生挤出的笑容无奈而凄楚,真是我见犹怜。
王谢暗自疑惑,昨日被拒绝后,这姑娘又想出什么新鲜花样·只听秦筝薇又道:“我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既然先生是去拜访姊夫,筝薇只想与先生顺路随行返家,路上好有个照应而已。”
说着,她楚楚可怜的一双美目望过来,“家姊还等着筝薇照顾,此后怕是没时间再见王先生了,王先生还请惦念一点师生的情谊,好歹让筝薇顺顺当当回家罢。”
王谢一听,这姑娘这么痛快,要知难而退她主动离开,对自己而言是件好事,可是短短一夜就有这么大变化,这里面……怎么有些不对劲。
“咳·”菲菲在越陌的示意下,清了清嗓子,“先生,我家公子伤口未愈,怕吹了冷风,先在车内等候·”说着指挥软轿停在马车后面,和礞石一左一右,小心搀扶越陌进了车厢。
王谢一看越陌一辆车,自家一辆车,在看秦筝薇的行李,眸色就微微沉了·秦筝薇来时是和彭伟一辆车,那是亲戚不避嫌,自己和对方这孤男寡女挤在一辆车里,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出不起这个车钱,更不打算互通款曲,秦筝薇果然不死心,这个嫌他必须得避——更何况越陌还在一旁瞧着呢。
于是王谢端正神色,没直接回应秦筝薇,只是对着两个小丫头道:“你们把行李先拿进去·”·随后温言对秦筝薇道:“秦姑娘,这个要求,恕我暂时无法答应。”
秦筝薇柳眉微蹙,连连摆手,辩白道:“先生不要误会,筝薇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吗,就这点小小要求,先生都不能应允么·”·王谢叹口气:“不是我应不应允,而是你衣上夜露痕重,现下面色苍白,双唇微颤,额间一点青色,鼻下微涕,行动僵硬,言语中气不足,呼吸缓而紧,不必探脉便知这是风寒入体之兆,若折腾一路,回到彭兄那里免不了三五日的高热,此时还是不要行路为好。
现在回屋煮些花椒姜汤饮下,睡起一觉,鬓角发汗方可·”·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秦筝薇想过王谢可能会拒绝,比如男女授受不亲,比如忽然生气翻脸,比如再为她准备车驾,却未没想到王谢回答的理由是这个。
她咬了咬贝齿,还是按照之前设想的那样,谢道:“如此到是筝薇又给先生添麻烦了·先生,筝薇自会遣人准备车辆,学生多日打搅,无以为报,请先生收下一点薄礼,今日就此别过”·——这是秦筝薇想出来的一招以退为进·如果王谢没拒绝她同乘,这是多好的机会,不会有风依涵过来捣乱,她终于可以倾诉心迹。
她会站在王谢的立场上,告诉他,她不在意对方是个断袖,他喜欢男人也没关系,但是男人一生势必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跟她成婚,给她名分和稳定的生活,她会给他生孩子,他们会组成一个很和睦的家庭。
她也在努力学习医术,将来成为他的贤内助,他们两个人的小日子会过的很好,很长久··她相信,自己这样一位深明大义的女子,必定会博得王谢好感的··如果王谢还是没有给她两个人独处的机会,那么她只是想送给王谢一点东西,就说是临别赠礼。
而只要王谢能接她的礼物,她就算在王谢严密的防守下,取得了一丝丝突破,至少不要让对方一直将自己作为彭伟的小姨子,或者一名单纯的学生·王谢刚刚拒绝过她一次,按常理推断,很可能不会立刻拒绝她第二次,那么她的心意至少也传达到了。
·可惜王谢并不是能按常理推断的人,给毫无希望之人留有念想这件事,将来可能成为隐患,他绝对不会因一时心软而点头同意··但是他拒绝的话都到了唇边,甚至发出第一个音的时候,突然整句话都卡在喉咙里,不得不硬生生咽下去。
因为秦筝薇从袖中掏出一件物事··越陌半倚在车厢的窗边,透过薄纱,看着王谢和秦筝薇相对说话··秦筝薇背对着他,神态自然瞧不清楚,王谢面朝着他,他的目力足矣看清王谢脸上,刹那间失态的错愕,还有虽然掩盖及时,但明显停顿的口型。
越陌神色未明,其实是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偷听,菲菲不明所以,莫名的就感到车厢内气氛凝重,暗骂刚刚自己怎么就跟着上车来了,不然就好去打扰一番··礞石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越陌只将他做一个随身大夫,别的都不叫他知道,此时在旁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王谢脸上又温柔起来,轻声说着什么,伸手接过了秦筝薇递去的东西。
礞石耳力一般,越陌却是不同,全神贯注听得是“……既然姑娘有这份心意,重芳却之不恭,这礼物充作束脩,未免太过贵重,今日我便与彭兄说明,待姑娘出嫁之日,我便作为娘家人,为姑娘添妆。”
这次,王谢明明白白将礼物用途解释为“束脩”,而非女孩儿家的心意,又将自己自觉列为亲眷,彭氏夫妇当然不会拒绝有这样一位亲戚··秦筝薇却忽然握紧了掌中礼物,坚决地道:“王先生,这物赠与先生,绝非为了冲抵束脩,筝薇之用意,便是以此物为证,先生终有一日会见我秦筝薇在医道上足以匹配先生”还有,不止医道,她也会成为匹配王谢的人·她将话说得如此明显,这就是剖明心迹了。
要是真听王谢的,将礼物按束脩算,这不过是师生情谊,秦筝薇无论如何也要让王谢觉得她非同一般庸脂俗粉,必须要以一种方式令王谢加以关注·她记得姐姐曾经说过,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是从关注对方开始的。
针对一名大夫而言,对于医术的钻研与挑战,应该足以引起对方注意··她又错估了王谢··秦筝薇年纪轻轻,一个闺中女孩儿家,遇见的人、经过的事毕竟少数,许多事,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美好的想象。
    ☆、第六十八章 传家宝物归原主·按照王谢的性子,比试医术不过“区区小事”,来一个挑一个,来一群挑一群,他并不在乎有谁比他强,更不在乎谁可以“匹配”他。
正如他曾经说过“救一名重病号重要,还是救一百名普通病人重要,本身是无法作比较的”··秦筝薇真的成为名医,他会替对方高兴,也只不过仅仅替对方高兴而已。
王大夫上辈子加这辈子关注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目前打定主意要“匹配”的目标也是同一人··现在那目标本人就坐在离他五六尺之遥的马车内,王大夫还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才是怪事。
只是看秦筝薇这股执拗劲儿……要按平常来说,王谢给了面子对方还不下台阶,王谢绝对转身就走,而如今秦筝薇都说出这样的话来,王谢竟然没有动··他明知道不接这礼物,便是彻底断了秦筝薇念想,王大夫不愿耽误女孩儿青春,能早日将话说开了,再好不过。
而接过这礼物,便是默许秦筝薇继续追求……·越陌就见王谢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的感觉,便与那晚将他认作敌人,过来敲打他不要对小康有什么举动之时,一般无二。
王谢不急不慢,主动将礼物从秦筝薇手上拿过,从容收在袖中·他面对秦筝薇欣慰喜悦的眼神,拱手道:“承蒙姑娘青眼,姑娘的心意我已知晓,为师与有荣焉,你我师徒之情,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为师定然为姑娘寻一门俊杰相配·”·这话说得实在不能更清楚明白··说完,王谢直接转身走人,不顾秦筝薇错愕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登上越陌马车:“我们出发。”
菲菲望一眼越陌,越陌半闭着眼睛养神,便是默许··车夫一甩鞭子,四匹高头大马昂首挺胸迈开了蹄,车轮轱辘轱辘,往前方行去··王谢看着不理他的越陌,欲言又止。
他知道越陌在装睡,也知道越陌必定不是真不高兴··菲菲和礞石见主子不说话,也没人敢挑话头,一时车厢内安静下来··直至马车行到看不见于飞庄时,越陌才眨眨眼,淡淡道:“你们都去歇一会儿罢。”
这是赶人出去··——遣菲菲和礞石出去,是什么缘故·自然因着现在远离秦筝薇视线,他可以好好跟王谢聊天了··越陌发话没人敢不听,一直看着那二人登上后面那辆车,王谢主动将窗帘拉上,这马车看似小小一辆不起眼,却要四匹骏马驾驭,本身便有不少奥妙,搭建车厢四面上下是木板包着铁皮,内侧的木板表面仔细看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十分吸音,门帘窗帘也是厚重,一旦放下,车里人低声谈话,声音绝对传不到车夫耳中。
越陌这才微微笑道:“重芳又不同意人家姑娘的追求,又舍不得人家姑娘的礼物,莫非有什么玄机”·王谢连连点头,已经喜孜孜地,笑盈盈地,按耐不住地,虚虚合拢双手,径直举到他眼前,慢悠悠打开手掌。
掌中是一把件,通体洁白细腻的羊脂玉,雕就一只小巧圆润的葫芦·王谢不说话,满含笑容望向对方,将这只葫芦轻轻放在对方皮肤完好的右手掌心,自己双手并不离开,而是将对方右掌连同掌心的葫芦,一并裹了进去。
越陌五指稍微移动,摩挲着葫芦,这形状大小……他先是疑惑,后倏然醒悟,双颊飞上红霞,显然是想起了当日那一段故事··刚才那云淡风轻的小世子阁下转眼变成一只熟透的大红柿子,不安地动了动身体,良久,才细如蚊蚋地道:“这个,是你家那只”是你原本那对儿。
“是我家那只·”是我原本那对儿··“我的”原本要给我的··“你的·”原本就是给你的。
“嗯,我的·”越陌不松手,怪不得王谢那么猴急,就好像强行从秦筝薇手上抢来似的,这东西他猪油蒙了心才会不要··“嗯,你的·”王谢微笑,虽说葫芦玉器数不胜数,形制差不多者比比皆是,他自家东西哪能不认识。
·这不正是王谢的传家宝,那对儿白玉葫芦之一·当初王谢把这只葫芦换回玉料,等有余钱了去赎回却发现晚了一步,此物被人买走,为此很是可惜了一阵。
谁料到峰回路转,买这葫芦的人可能本来就是彭伟,也可能是别人将之赠予彭伟为礼·彭伟为了秦筝薇不要在于飞庄呆上那么久,讨价还价之后,忍痛将小姨子喜欢的苏绣百褶裙和葫芦手把件送出。
这葫芦秦筝薇喜爱已久,昨夜她挑挑拣拣,可惜是过来暂住,身边没带着什么其他的贵重之物,最后决定将此物送给王谢留作念想··是以这传家宝兜兜转转一圈儿,最终回到原主人之手,可不是破镜重圆,好事成双么。
王谢不由感慨:“幸好现在才找到,不然也就一起埋了·”·越陌摩挲着葫芦,闻言,笑吟吟问道:“听说重芳将我所有物件,统统一把火烧了”·“呃……”这是秋后算账么王谢刚刚还挂着笑模样的脸,登时垂了嘴角,“这个……差不多吧。
也有没烧的,跟着你埋了·我看见你用过的东西就想起你,看见我的床我的房间,就想起你跟我躺着说话,我给你治伤;看见厅堂就觉得你还没死,一抬头就能碰见,一拐弯就会走出来;看见厨房冒炊烟,就想着是你在里面给我做饭……所以老宅都没法待,连同咱俩一起走过的街道都不想再走一遍。
要不然我怎么会搬到庄上住·”·那时候,他有了钱,刚刚买了地准备弄庄子,因为燕华看不见,也没法布置,他原本是打算燕华眼睛好了以后,带着人过来,一起商量哪里修房屋,哪里挖池塘,哪里种树栽花等等,结果燕华突然没了,他在老宅子呆不住,干脆就搬出来。
王谢这心情,越陌自然感同身受,现在不管什么原因他回来了,王谢有时候夜里还会突然起床出屋,扒着他窗户看一阵听一回·头次这么干的时候,将守夜的菲菲吓得够呛,次日他得知此事,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他借尸还魂后患得患失,王谢这边只会比他更患得患失··因此越陌只好装出兴致勃勃,好分散王谢的愁绪:“这么说来我便更是好奇了,重芳究竟埋了些什么唔,我来猜猜……贴身的东西不多,我想应该是有我家人的牌位罢”·“确实。”
王谢承认,“你看重的那个匣子,我没打开过,连钥匙一并埋了·”·这么一提,越陌不禁叹道:“如今我也不敢再立牌位拜祭他们,原打算等伤势痊愈,偷偷刻一个双重牌位,表面是随便谁的人名,底下藏着他们名字,找由头送到寺里去供奉。”
看见越陌伤感了,王谢当然坐不住,立即岔开话题:“那什么,除了牌位我还埋了一样贴身的东西进去,你可猜不到·”·“哦”·“就是……”王谢老脸也红了,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嘴欠,“那个……那什么,你不是遗书里面留了一缕头发么,我也截了自己的一络,做个荷包装了给你戴上了。”
越陌抿唇一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心里甜着,心眼可还没让蜜漫过去,敏锐追问了句:“‘做个荷包装了’”·王谢一脸尴尬,自己故意一带而过这招不灵啊:“嗯,做了一个。”
“我只是好奇,重芳自己做的荷包是甚么模样·”越陌很是憧憬··“嗯,就是并蒂莲花,燕子比翼齐飞之类·”王谢讷讷道,又急着补充,“针脚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你现在可别找我要,戴着跟你身份十分不衬你有我一个传家宝就够了”·“还是不合算啊,”越陌道,“起码也要结个发罢”先后两个身体都是他,这头发,怎么着也得结两遍不是·王谢目光温柔了,应道:“等你痊愈,再剪给我。”
越陌却不赞成:“当初就是要等我痊愈,结果措手不及,我都没亲自结发·”·于是王谢乖乖寻了剪刀,给越陌剪下一缕头发,又对着小铜镜,给自己剪下一缕,打散了匀成两束,先取过其一,在手上拧了拧,当着越陌的面,三下五除二编了一个小小的同心结,拿在手里冲越陌晃了晃,收回来——这结子太明显,王谢怕别人疑心,挑出中间两根向外一拉,便成了万字结,只是颜色灰黑实在不怎么好看。
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他将同心结改为万字结的用意,越陌一转眼珠就明白了,不由失笑:“这一看便是人发,哪有用人发打万字结的·”·王谢一锤脑袋,自己怎么忘记这个了,正为难着,越陌便慢悠悠道:“这个就留给重芳罢,那一束分三络编起来,给小葫芦系腰。”
王谢闻言,颇有深意地望向他,长长“喔——”了一声,他给越陌看过床头暗格之内,那枚系着灰发的白玉葫芦··原来越陌是存的这个心,变着法要弄得一模一样。
偏偏还揣着明白当糊涂,就是当面不说破,这点小心思,他哪有不乐得奉陪之理··说话间便到了大路之上,两人便依依不舍分开·王谢登上自己小车,打起精神,进春城去找彭伟商议。
作者有话要说:“拒绝彭伟的小姨子”任务完成度100%·秦筝薇掉落:王谢传家宝白玉葫芦X1(不可绑定,可掉落,可交易)·——越陌:嗯,有谁敢收杀到0级。
天凉王破··还记得这个定情信物咩~~~·俩人腻味得无法直视,好歹都是重生回来的,如此幼稚……╮(╯▽╰)╭··    ☆、第六十九章 隐忧·越陌绕城而行,王谢走后,他得将情绪好好藏起,王谢至少要三天后动身,加上拖家带口走得慢,正好这么多天……足以发生一些事情。
只是不知,王谢当真看到自己另一面的时候,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信誓旦旦地保证“无论如何也要和你在一起”··他应该对王谢有信心的……罢。
倘使王谢无法接受,他就……只好用笨办法了··“菲菲,我们今日的客人,都有谁”越陌在于飞庄一直凭书信办理公务,现在要回洛城,正好途中露个脸,下属们见见他,能安心,合作者见见他,能进一步商谈事宜,还有真真假假尔虞我诈的对手,他想算计的,想算计他的,都不在少数。
·还不能一下子全都料理掉,最忌讳的是一家独大,能够互相制衡才是正理·繁露山庄暗中监管武林,并非明目张胆指手画脚控制一切··“下午司徒、司寇会来,晚上司营和二庄主也会分别赶到,司营带一位客人。”
司徒尚义,主管刃堂,负责任务执行;司寇尚礼,主管刑堂,负责各种赏罚;司营尚信,负责物堂,提供物资装备·二庄主,便是时瑞··另外还有司农尚仁,鹰堂,情报收集;以及谋堂的司马尚智,参谋分析。
这几个名号都是固定的,不过方便称呼而已··这几人中,有的几乎已经三个月没见过越陌了,有些必须当面汇报的事也都不能再拖·他们每个人手底下也各自照管着十几个管事,管事之下还有下属,关系层层叠叠。
至于小康的外祖父时瑞,本身出自“物堂”,是上一任司营尚信,而升为繁露山庄二把手之后,并不属于任何一堂·他的职责是在越环或者越陌拟定总纲后,负责细化查疑,再分配下去。
繁露山庄的历任一把手的选拔,却和其他提拔不同,没有一位不是出身天家·越陌几乎从会走路开始,就被他爹当继任者培养文治武功——宓王越环于公是忠心耿耿维护天家利益,于私自然是惦记早点卸下担子,好和王妃逍遥自在。
越陌十二岁就被他爹暗中带着,旁观处理山庄事务,十五岁开始在山庄各处隐姓埋名,轮换试炼,他第一个任务是装成江湖店小二打探情报··之后他做过幕僚,当过杀手,扮过账房,开过店、押过镖……鹰堂、谋堂、刃堂、刑堂、物堂上上下下每个位子都坐过一遍,还不能停了他爹布置的功课。
一晃五年,越陌二十岁的时候渐渐接手宓王的工作,现在繁露山庄八成以上决策均出自他的手笔··只是越环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怕是不太愿意自己给他安排的事情,一桩桩任务完成确实出色,只是整个人越发的压抑。
小世子压力转换的方式是亲自出马——身为上位者本不该轻身涉险,他却在遇到重要大事时总坚持自己上阵··凡是活人,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小世子有些怪癖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好在他艺高人胆大,一直也没有什么危险。
直到——在边城,几乎葬身火海··父子之情虽淡,毕竟血浓于水,越环大惊之下也在反省··少年人有锐气是件好事,上位者过于锐气并不是好事。
过刚易折,越环明白这个道理,是以一直注重这点磨砺,小世子行事老成,他起初是很欣慰,后来才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或许是过早接触这些勾心斗角见不得人的阴暗,或许是不满于年纪轻轻就要在一条路上走到黑,或许是无法选择任何出路的绝望,小世子是在默默反抗。
他只求一死··父命不可违,帝命不可辞,除了亲身涉险,还有什么解脱之法么·越环再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心中竟如此阴鸷··他也不会知道,儿子已经成功解脱了。
“司徒,司寇·”越陌苏醒后见过这两个人,因为在边城行事时,司徒的刃堂和司寇的刑堂都出了人手协助,而一把手冲锋陷阵,这两个堂主不亲自陪同才是怪事。
越陌受伤,他俩最为紧张,要是人有个好歹,这二人难逃罪责,是以一旦越陌话头松动,立刻求见·为了让属下放心做事,越陌首先便应允这二人探望··至于司营,那就简单了,司营的物堂掌管财务大权,哪一堂要装备要人要银子,司营不肯给,必然上他这儿哭穷来。
此次要带的客人什么来意他也明白,这是有经营的新点子,要他支持批准··还有时瑞,想必是借着这个汇报的机会,探探越陌对小康的看法罢··越陌片刻之间打定主意,微阖着眼:“菲菲,唤礞石。”
“少主的伤势有变”菲菲一惊,这才走出半日,少主就感到不适了么·“无妨·”·越陌处理公务的时候,礞石自然不敢跟他同一辆马车,骑了马在车子前后左右乱转。
自打王谢走了以后,他明显恢复了之前的精神头儿··菲菲从车中探出头,一眼就看见礞石了,在小世子面前大呼小叫,绝对是举止失当,她取了枚核桃——马车里必然备着些干鲜果品,一是供路上消遣解闷,二是垫垫饥——皓腕一扬掷出去,正中礞石肩头。
礞石先是一怒:“谁打我——”回头见菲菲正对他招手,赶紧一别马头,两步凑过来,娴熟地与马车并行,低头招呼,“菲菲姐,找我有事”·菲菲便道:“少主有事,你且进来。”
礞石立刻甩镫离鞍下马,一旁有护卫拢过缰绳,他拍拍身上并不明显的尘土,弯腰上车:“公子公子哪里不舒服”·见他焦急模样,越陌微微一笑:“并无。”
“这小人就放心了——是公子想换药了吗”·“也非·”·“那公子有什么吩咐”礞石在军中一向跳脱,没大没小惯了,并不觉得自己这么抢话实在失礼,菲菲却暗暗皱起眉头,心道少主向来不喜聒噪,礞石冒冒失失,之前已经给少主和王先生之间弄了一出不愉快。
幸好少主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一夜之间便笼络住有些敌意的王先生·少主又不是无人可用,以少主的身份,宣王先生随行就好,为何还带着礞石·不过菲菲并不担心:少主深谋远虑,此举必有深意。
她在一旁转着念头,越陌继续微笑:“礞石现在是我随行大夫,相关事项自然要请教大夫·”·“公子可别这么说您有什么吩咐,只要交代下来,小人就是抛头颅洒热血,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你觉得,这只手最早几时可以拆线”越陌问。
他匆匆往洛城赶,左手没到时候,自然没有拆线··“这个……”·从来同行是冤家,要是别人问,礞石一定会将前一个大夫褒贬一顿·尤其他自认为被王谢落过面子,而王谢医术也确实比他高,他这口气一直忍着,想在医术上早晚找补回去。
可也正是因为王谢医术比他高出不止一点半点,对于王谢下过的定论,他便不好推翻了,王谢交待的是五日后拆线,现在这情况……·礞石小心翼翼观察又观察,道:“至少五日。”
要是别个病人,他也可以大胆指点一番,但这病人是自己敬爱的公子,公子的身体不容有半分差池,稳妥起见,他最后还是没有推翻王谢的论断··“咦,这日子就不能通融”越陌一副遗憾的样子,“早几天也没有关系罢”·“王先生医术很好的,公子还是不要提早拆线,以免发生意外。”
“没事,礞石的医术也很不错,不是么”·——这话说得真是诱惑·礞石喉咙里就像有一只小手,挠啊挠,挠啊挠,自己敢不敢打这个包票提前拆线,公子无事便罢,若是出了事,自己救治得当,也算功过相抵,就怕救治不当……自己,敢不敢应·礞石很艰难地承认道:“小人医术不及王先生,觉得公子还是稳妥起见更好。”
他心中一番挣扎,自认为掩饰得好,没瞒过越陌的眼睛,越陌点头,这孩子能分辨轻重缓急,还算可用··如果不可用,他就打发礞石回边城·刑堂的司寇手下自有专精外伤的大夫,调两个过来也非难事——至于专司刑罚的地方为何会出好大夫·只有了解人体,才能用最方便省力的法子达到刑罚的效果。
而能够全面了解人体,就已经是半个好大夫了··研究如何损伤人体,自然相应要痊愈之法·能够做到的,自然就更是不错的大夫··礞石想长远在自己手下做事,忠心是不错,要考校之处非常多,越陌另有打算。
目前这一个小小试探,还算满意··只是礞石缺点与优点一样,也同样显眼,还需打磨··尤其是他作弄过小康··礞石没认出来越陌与小康之间的相似,并非没有原因,越陌威严,他不敢仔细打量越陌相貌是其一,来到于飞庄的第一晚,光想着怎么给越陌出气,没仔细看小康样貌,之后被王谢挤兑的每天只顾研习医术,也顾不上想起这一茬是其二。
但若是长久使唤……想想小康……还是好好磨砺一下罢··作者有话要说:越陌的笨办法也就是死缠烂打了,好女怕缠郎啊··【王大夫吐槽——也得看缠上来的是谁啊(得意脸)】·【路人:没有人对谁是好女谁是郎提出异议么】··    ☆、第七十章 失职了·王谢自是不知越陌一路上并不打算休息,将日程满满安排的事。
他和彭伟商谈结果自然是宾主尽欢,又顺便到康安堂见了王四掌柜——如今他已然是王四掌柜的座上宾,就冲这浪子回头白手起家的架势,没人小瞧·随后到医馆跟蔡氏师徒打了招呼,最后一站——带上礼物拜访雷衍水家。
王谢主要目的有二,自己临时出门几月,挨个拜托大家照应着些,另外孕妇的脉案由蔡先生接手,大家都在王谢处见过这位蔡先生,知道这位先生为人十分的稳重可靠,虽脉案转移稍有遗憾,也都应允下来。
雷家就在王宅隔壁,王谢迟疑了下,还是进了自己老宅,两个月,自从他搬进于飞庄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只因心情不同··王谢转转前厅,转转花园,走到自己上了锁的卧房门口看了看,没开锁。
燕华的东西,除了那束头发,他真的一件都没有留··现在他荷包里还有一束头发··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他并不需要留恋了··王谢迈开步子回了于飞庄。
谁知,还没出春城,就有蒺藜过来报信··——秦筝薇秦姑娘,竟然留书一封,搭乘某位女病人的车子,包袱款款地离开了··王谢不由稍微松了口气,这姑娘一走他可省心不少。
他又怕路上出什么意外,遣蒺藜先行一步,去彭伟那里看看人到了没有,若是还没到,就权当送个口信,也算仁至义尽··风依涵却没法松口气··少主不让他们一起走,也不让他们相送,他们最新的任务是一路保护王大夫。
风依涵哪里想到,严防死守到最后一天会出事,秦筝薇竟然半夜三更不睡觉,堵着庄门等王谢·虽说越陌王谢动身早,清晨庄子门口人不多,有小学徒,也有几位早早过来求医的,都有目共睹,王谢收了秦筝薇的礼物,还是直接从秦筝薇手上拿走的他二人说话声音不大,旁人听不真切,但这动作可是确确实实板上钉钉·风依涵腿都软了,秦筝薇当着自家少主的面,跟王谢拉拉扯扯,最后竟然令王谢主动收下了礼物,这是什么个意思这是他办事不力没防住人,日后可能要发配到西南瘴疠之地当探子的意思·他急得原地转了五六个转,想跟阿魏合计合计,可阿魏也不知怎么回事,昨夜就没回来。
阿魏早晨一起来就被宁芝夏堵着房门抓个正着,宁芝夏依然对他很是恭敬,继续请教沙盘的问题,两人又在晒药场一角开始比划·此次宁芝夏对阵的风格变了,不复昨日那般剑走偏锋,阿魏暗暗赞叹这是棵好苗子。
他自诩是个粗人,从来不懂委婉是何物,开口便直接问宁芝夏是否有报效国家的打算,宁芝夏回答他已经答应莫公子邀请,稍后便和王谢结伴一起去洛城··今日没有和越陌同行的原因,明着是越陌表态宁林二人既然喜欢行伍之事,跟阿魏一起晚上三两日并不打紧,他有伤在身走得慢,先行一步去洛城调查安排。
暗着却是越陌怕王谢一路上不安全,宁林二人是生力军··阿魏一听就开口劝:“芝夏啊,你在洛城的事情一了结,不会就长驻洛城了吧洛城那边都是花拳绣腿的,真正血性汉子还是要看边城将士,那儿个顶个都是好儿郎真刀真枪,凭本事建功立业,那才叫一个痛快”·宁芝夏微微点头:“芝夏也愿一睹边城将士风采,终有那一日,魏师傅放心。”
他二人依旧相谈甚欢,风依涵隐隐带着焦灼之色,快步走来,向宁芝夏告个罪,把阿魏拉走想办法去了··肩头坐着小康的林虎峰晚到半步,见这两个人有急事,也不好去拦,看到宁芝夏在一旁,打了个招呼:“大哥,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你看行不”·“你说。”
“我能不能教给容翔些功夫还有小康·”·“嗯”·林虎峰解释:“我知道内功心法不能传给外人,可是容翔也不算江湖人吧。
他要去洛城,怕惹出事,很是担心,我觉得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教他几招拳脚好·可是他身子骨太单薄,所以想一并教他些内功·”江湖规矩,武功讲究师承,不能随意教授,他自己的功夫都是宁芝夏教的,便上这儿讨方便来了。
“若是他愿学,除了太过阴狠的,你都随意·”宁芝夏反而想得开,一是他没有门派之见,他学这身功夫的时候,就是个外人,后来他非要拜师对方才收,从没跟他说过万万不能让外人学了去;二是爱屋及乌,裴回又很是质朴,颇合他眼缘。
·林虎峰得意了,带着小康跳了几跳:“以后容翔就是我开山大弟子,小康就是我开山二弟子,小康康高不高兴啊学会了就可以自己飞高高啦呜——呜——”·小康咯咯地笑,口水在林虎峰头上,林虎峰顺手拿袖子一擦,掐了一下小康的小屁股:“又给叔叔捣乱,嗯小康真是调皮,叔叔生气啦……”·话音未落,小康低下头“吧唧”一口亲在林虎峰头顶,也伸手给对方擦擦:“叔叔不气,乖。”
林虎峰本就是佯怒,被小康的亲吻哄得更是眉花眼笑:“好,叔叔不气——跟宁叔叔也亲一个”·宁芝夏伸手去抱小康,之前他并非没有抱过,不过那时候小康气若游丝,哪像现在这么白白壮壮活蹦乱跳。
说来也怪,小康一到宁芝夏手里,竟然乖得很,就不像跟林虎峰在一起时那么活泼,歪着头靠在宁芝夏肩上,蜷成一小团·他没有眼睛看不见,所以并不清楚,在宁芝夏低头望向他的时候,神色是多么温柔。
不过当宁芝夏抬起头后,整个人又是一片清冷··“幼儿筋骨未足,四岁前并不适合习武,这孩子身体又弱,伤了根本,练功最多也就能强身健体·你小心着,可别拔苗助长。”
“啊现在不能教啊……我还打包票要容翔和他一块儿学呢·”·宁芝夏轻轻拍着小康:“不如你给他先打基础。”
“打基础”·“听重芳讲,小康最好从现在开始锻炼耳力以及触摸感觉,这些你我都不在行·不过他的年纪,也可以跑跑跳跳了,你若是想教他,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教小孩儿,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尤其是双目失明的小孩儿,教起来真是难上加难·光说一个走路,平常人打眼一看,这路哪儿平坦哪儿坑洼,哪儿是上坡哪儿有块石头,自然就避着走。
小康真正是两眼一抹黑,可怎么办·再说平常人家的小孩儿,做什么都是看着大人动作来模仿,小康看不见,除了触碰之外没有第二种法子,年纪小又不好沟通,真教起来,要大大花一番功夫。
果然林虎峰就有些嘀咕:“那可怎么教·要教成跟燕华那样儿的,可怎么教”燕华是他见过最不像瞎子的人,在那之前他都不知道眼睛看不见还能做那么多事。
宁芝夏将小康重新架在林虎峰肩头:“你自己琢磨不出,可以问容翔·”裴回是个心细的,有裴回在一旁看着,毫无问题··小康一小巴掌就拍到林虎峰脑门上,低头拿小牙齿咬咬林虎峰发髻,又流了一小滩口水。
一句话提醒了林虎峰:“大哥说得对”·“容翔坐堂去了”·“嗯,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一大早的就有这么多病人。”
林虎峰觉得头顶湿了,拿手一摸叫声“小坏蛋”,把小康抱怀里,让他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摸来摸去··小康咯咯地笑,拿林虎峰的衣襟磨牙··他这边一派温馨,另一边风依涵扯着阿魏回到自己屋里,开始倒苦水。
“阿魏阿魏阿魏,这次小可麻烦大了,好兄弟不能见死不救,小可还不想去西南啊”·“怎么”阿魏一早晨光和宁芝夏切磋了,没注意其他情况。
风依涵这才将自己没防住秦筝薇的事情跟阿魏讲述一遍,苦着脸道:“小可任务没完成,这下小可糟糕了·”·阿魏思索半晌,道:“倘少主怪罪下来,你我除了将功补过,似乎也没其他法子。”
“小可是让你拿个主意,不是让你帮小可揽责这里没你什么事·”风依涵听得很清楚,这是阿魏把责任揽下了一半··“先主动上书请罪,然后尽力照看王先生、裴先生、小世孙,还有那两位客人。”
阿魏道,“你平时和小世孙玩得不错,少主最近似乎也不会小世孙有什么不利,好好把握·”说着他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和那两位客人好好比划比划,他们能为你说情就再好不过。”
央王大夫在小世子那里说好话,是万万行不通的·少主临走前给他俩的交待是保护王大夫,又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中行事会更好·现在他俩和王谢的关系,处于“彼此默认但不过明路”的地步,故此除非王谢明着提出要求,他俩只能暗中保护。
倘若因为此事去求人,相当于主动泄露身份,作为少主的得力助手,这可就大大的丢脸了··想来想去,还是将功补过更好些,而且,务必要讨王大夫欢心啊··爱屋及乌,还有小世孙……                    ··    ☆、第七十一章 各为前程·等阿魏和风依涵重新来到晒药场上的时候,小康正在林虎峰的引领下,迈着小腿儿颤巍巍的走。
一般两岁的小孩儿,走路不成问题,问题在小康身体实在太弱,现在迈起步子还是踉踉跄跄的··小康走一步膝盖就软一下,林虎峰不敢撒手,后来想个办法,让小康站在自己脚面上,自己抬腿往前慢慢走,小步跑,双腿蹦……小康很快活,不过这不是教小康走路,这是折腾林虎峰自己。
阿魏一看就笑了,先和宁芝夏打个招呼,再搭讪:“林少侠,跟小康在切磋呢”最后半蹲身体,问候,“小康好有没有打赢啊”·“阿魏打赢”小康回应,伸小手臂往前摸,阿魏一把捉过,互相亲了亲。
“还有小可小可”风依涵接过小康,大大亲了一口,最近一见小康就收起的折扇也特意亮出来了——小康对他手里这个硬硬的长条块块很感兴趣,尤其是长条块块会变成一个大大的扁扁的面儿,从硬硬的咬不动变成薄薄软软的可以咬,小康感觉很是神奇,没少了拿小牙齿嗑咬,用小手儿撕扯,为此风依涵已经贡献出三把折扇了。
是以后来只要小康在场,风依涵的折扇都藏腰间悬挂的扇套里,不敢让小康再摸到··但是现在他可顾不得宝贝自家的扇子,只要能讨小康欢心,便是十把二十把他也愿意拿出来。
王谢可是小康的爹爹,小康玩得好,王谢自然就高兴··果然小康摸到风依涵手里“硬硬的长条块儿”之后,甚是喜欢,抱着不放手,就翻来覆去“研究”——咬咬、敲敲、扇扇之类。
转眼间那扇骨上就多了湿哒哒的口水印儿··有风依涵哄小康,阿魏见林虎峰放开手脚,便主动邀他再来切磋,这对林虎峰而言,只有四个字以形容:“求之不得”,当下乐颠颠儿跟着。
他俩费心思,套近乎,讨少主客人的欢心,宁芝夏在旁看着风依涵逗小康··若说宁芝夏对小康和“莫公子”那九分相似的容貌没有半点疑心,定然不可能。
而既然两个人相貌这么明显,王谢与之朝夕相处,注意不到这一点更是不可能·宁芝夏不清楚莫公子的身份,但观其言行举止不是一般人,再看其对待王谢,亲切自然,对待自己,平和有礼,便是不方便亲自抱小康,谈起这小孩儿来,也不见半分厌恶之意,俨然是默认这小孩儿存在。
回想当初刚见到小孩儿时的种种猜测,再看看现在莫公子和王谢这态度,似乎这孩子不像是莫公子送过来的··只小孩儿现在对莫公子的称呼,还依然是“叔叔”,此中血缘牵绊也好,还是万里有一的巧合也好,想是王谢已经调停过了。
面对这么快就振作精神的王谢,宁芝夏倒觉得有些讶异,若非当初他看走眼,王谢并非是情深意重之人,那便只能猜测是莫公子的手段,能令心灰意冷的人重新振作精神,并将之笼络在羽翼之下的本事了。
只要王谢不在意,他也没什么可在意的·而且至少莫公子还有几分能耐,上等人有本事,没脾气,对自己普通小卒也不轻视,还瞧得出所呈之物不同寻常,这妥妥儿是个人物。
宁芝夏在考虑自己的可能,他清楚自己无权无势,性子冷淡,除了一身武艺别无长处,如果能得莫公子举荐,沙场一展抱负,也不枉此生·至于他为何以戎马沙场为平生抱负,这个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王谢一去一回,几乎足足一日,他去的地方多,这还是紧赶慢赶才回来的·回来以后先问“蒺藜”有关秦筝薇是否已经到彭伟家中,得知对方安然返回,这才放下了心。
回到庄上,自然先要和客人打声招呼,王谢一打听,从晒药场——这两日快变成演武场了——一下子找到四个大人··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当然林虎峰和阿魏又是一身汗水泥土。
风依涵和宁芝夏在晒药场一角,研究着什么·王谢好奇走过去一看,咦,沙盘·沙盘边上,还有丢着两把风依涵粉身碎骨的折扇,那惨状……啧啧,完全不能看了。
——风依涵拿折扇讨小康的欢心,小康又是磨牙又是撕扯的,就是再没有力气,也架不住磨蹭的时间久,扇面经受不住·扇面一旦破碎,小康的小手也没轻没重,扇骨就接着遭殃。
风依涵怕扇骨毛刺扎到小孩儿,手忙脚乱和小康抢扇子,小康不放手,风依涵只好咯吱他,两人闹了许久·小孩子爱玩的劲头上来,精力真是无穷无尽,在风依涵身上爬来爬去。
风依涵只好又贡献了一把折扇,这才哄得他安静些·这么一折腾就到了午饭,终于哄得小康吃饭午睡,这才算告一段落·小康很少疯玩这么长时间,玩累了,吃饱饭终于觉得困倦,就扒着风依涵睡过去。
风依涵还想喘口气——不对,怎觉得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不放·回头一看:宁芝夏··果然宁芝夏开口便邀他战一局沙盘··“那个,宁大侠,小可并非出身行伍……好罢,小可献丑了,宁大侠手下留情。”
这是少主看重的客人,哪怕风依涵对沙盘一窍不通,也得应下啊··风依涵的路数与阿魏不同,阿魏那是实打实在沙场先拼出来,之后开始研究排兵布阵之策,风格就比较实际多变;风依涵弃文从武,先看的兵法后下过几次战场,起初不过纸上谈兵,看上去花团锦簇,真打起来确实没有阿魏那样有效。
偏偏宁芝夏也是新手,隔行如隔山,并不十分晓得其中门道,这才互有输赢··隔行如隔山·十窍通了九窍的王谢看着沙盘,脑中也是跳出了这几个字··不过看着宁芝夏和风依涵的神色,一个是纹风不动,一个是坐立不安,大概也就猜出谁赢谁输了。
跟大家打了招呼,王谢这才得空去找裴回··这是正事,他得问问有谁决定一起去洛城··裴回心细,给他列了一张人名单子,王谢一看,四位大夫,四名小学徒,正好不用筛选,加上自己和裴回,十个人已经可以弄一间中等规模的医馆了。
于是挨个找到这些人,告诉大家启程日期,好收拾行李,安排他事··晚上一起在大厅用饭——就要走了,这两天王谢还是让大家都见见他比较好··众人都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饭,王谢一边听林虎峰提起要教小康的事,便笑嘻嘻提醒可以教小康一些内家养生拳法,又和宁芝夏商定安排后日的行程,这忙忙碌碌的一天终于告一段落。
再然后,王谢回到自己院子里·越陌这才在隔壁住了几天,他脚步就一直往着隔壁走,踏上台阶了才反应过来,不由自嘲地一拍脑门,犹豫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还有一些药味儿没有散··王谢在越陌平常躺的榻上放开了四肢躺着,把那束又被还原成同心结的头发从腰间取出,凑近唇边吻了吻··这才分开多久,他怎么就想着快马加鞭追上去了呢。
任谁一下子都没法适应自己的良人换了个壳子,身份大变了罢·要不是那些陈年旧事,要不是那些细微习惯,当然,最重要的是,若非越陌提到那姓陆的判官,否则他真的以为这就是一场梦。
还好他是历经风浪的王大夫,不然可不知道他的燕华在越陌壳子里会多伤心,大概会傻乎乎的把他身边一切都安排好,然后在远处默默看着他吧··之前那些他以为是小世子的试探,其实是燕华的试探,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保护。
这么一想,心里又是暖洋洋一片,更何况对方身体还没好就急匆匆赶过来呢·王谢忽然觉得这样会吃醋的越陌更加真实可爱··那么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两个人相认的时候,他向越陌保证过,绝不会令对方失望就是了·王谢翻个身,开始仔细回想这个时候的大事……算算时间,这是他上辈子落草为寇的时候,满肚子糟心事儿,哪还有空了解国家发生了些什么。
王谢闷闷地捶脑袋,这一点看来他帮不上越陌的忙了··好吧,此路不通,还有别的法子,繁露山庄的人,他不是每一个都熟悉,朝廷大员更替,他也不能知晓全部,但是后来江湖朝堂大的变动,便是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也听了些只言片语。
谁谁谁是中年起用,谁谁谁是少年锋芒,谁谁谁是晚节不保……·有些事,是隔了多少年后,当事人老了或者死了,人们才渐渐说开来的·恰比如此次他弄出个大乌龙的“小世子”,便是出事后二三十年才能令人公开品评……跟他喝酒喝茶聊天儿的老家伙们,现在也不过是而立不惑之年罢。
王谢忍不住哀叫了一声,洛城他不是不熟,只是三十年后才特别的熟,现在么,可真要越陌帮衬着开一家医馆了··王大夫微妙觉得,就好像他有一块珍宝,一直藏着捂着不让人见,不料有一天这块珍宝突然大放异彩,衬得原主人黯然无光……哼,他可得看紧喽··    ☆、第七十二章 尴尬的宽衣解带·车辆走得并不快。
王谢虽然很想策马狂奔,但考虑到前后还有一大家子人,只得作罢··这次出来,除了宁林二人·风魏二人,裴回小康之外,还有四位大夫,四名小学徒,一行人粗粗算来就有十四五个,不是每个人都会骑马,而且再轻装简从,这些人的行李加起来也装了三辆车。
这次出行对于别人而言是急了些,于王谢来说,他是再也不觉得有多仓促的,相反,真个是恨不得肋生双翅,只一扇便飞到越陌身边儿去··风依涵和阿魏自告奋勇轮流去探路,王谢不晓得他俩打着将功补过的主意,以为这是去寻越陌留的暗记,也不阻拦。
既然着急是徒劳,再怎么急也早到不了,他只好耐着性子,跟大夫聊聊天,跟小学徒讲讲古,逗逗小康,再逗逗裴回··裴回是第一次骑马,骑的自然是林虎峰的宝贝坐骑,裴回看着这马比人高,雄壮威武,又摇头摆尾不许他接近,心中有些退缩。
林虎峰大咧咧的不在乎,往裴回手里放了半只啃去核子的大脆枣,一边吹口哨,一边示意裴回站在侧面,把枣子慢慢送到马口边··大黑马鼻孔扇了扇,白牙一露,舌头一卷,枣子进肚,偏过头蹭蹭。
裴回试着把手搁在它鬃毛上抚摸,它也没拒绝··“明白了吧,追风就是嘴馋别以为它总是高傲不爱搭理人,其实拿果子一勾引,立刻就跟人走,这没出息的”林虎峰嘴上嫌弃,手里动作可不是嫌弃的样儿,给马儿梳着毛:“来吧容翔,坐在车里多无聊,我教你骑马”·裴回再老成,也有几分少年人心性,见追风果然没有咬他,也胆子放开了:“好——可是我怎么上去”·“左手给我,抓着鬃甲毛,右手扶后鞍桥。”
林虎峰手把手带裴回,“左脚踩蹬,抓好了没有来——上”·裴回果然翻身上马,顿时视线高出一片:“真威风”·“当然”林虎峰飞身坐在裴回后面,双手绕过对方的腰,一并拉起缰绳,将身体贴紧了,纠正,“别紧张,挺直腰就行,你这腰都僵了,一看就是新手。
追风鬼得很,知道你是新手就会耍心眼不走路·”·“那,接下来怎么办”被林虎峰这么一说,裴回更紧张,腿都木了··“有我在,保你没事你就贴我身上,跟着我一起动作,跑一次就明白了。”
林虎峰说着,微微俯身,不觉将裴回半个身子都包裹起来··他双腿一夹,一抖缰绳:“大哥,我先走一步”追风与主人心意相通,“嗖”就蹿了出去。
即便背上多一个人的重量,也如电火行空,跑得飞快··裴回顺着林虎峰下压之势,身体稍微前倾,随着马身颠簸调整上下起伏,两只手紧紧攥着鞍桩头·迎面的风呼啦呼啦的,道路两旁行人一个个往后退去,裴回先是小心翼翼,后来放下心,他从未有过这般急速的体验,兴奋得叫:“追风好快好威风”·这马儿似有灵性,听懂了他的赞扬,四蹄撒开跑得更欢实了。
“当然威风”林虎峰洋洋得意,追风是他养出来的,裴回夸追风,当然就相当于夸他··两人这一跑,足足有小半个时辰,裴回新鲜劲儿稍退,后知后觉想起来:“糟了,我们走得太快,他们多久才能赶上会不会走岔路”·“前面有个茶寮,我去问问。”
林虎峰说着,缰绳一拉,追风从奔驰减为小步快跑,慢慢的走起来,林虎峰再一拉缰绳,马儿停在茶寮跟前,他一抬腿就下了马··“怎么下去”裴回低头问。
“跟上马一样反着来,没事,有我扶你·”林虎峰说着,见裴回侧过了身子,拿手托了他屁股一下,裴回脚踏实地,觉得大腿根儿有点发麻··过了半个时辰,阿魏的身影出现在茶寮,跟听说书人讲古的裴回和林虎峰打个招呼,再和茶寮老板嘀咕了片刻,掏出一两碎银,还有个小布袋,那老板高高兴兴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大队人马才赶到··此时裴回才发现自己两个人跑出了多远··王谢抱着小康,笑眯眯从马车下来··小康手里还有把湿哒哒的折扇,不消说又是风依涵的,只是风依涵学聪明了,特特准备一把素缎面的扇子,不怕弄污,更不怕撕咬。
小康玩了好半天,抱着不撒手,王谢并不阻拦,毕竟小孩儿没有眼睛,凭着触觉感受物件,用嘴探索新鲜玩具,实在是再平常不过··一出马车,陌生的声音和气味扑面,小康愣了一阵,一只手儿抓住折扇,另一只小手儿立刻捏紧王谢衣襟。
小康虽然没有绫罗绸缎富贵气象的衣着,但是王谢给准备了红红绿绿贴身保暖的衣裳,既合身又漂亮·小脸儿白里透红的,看着也煞为可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我们歇歇脚。”
王谢抱着小康就进了茶寮··这茶寮是老夫妻档,加一个小伙计,卖些茶水,也卖些干粮,无非是面饼、豆干、鸡子、咸菜之类·阿魏事先打点过了,王谢坐下没多久,老板亲自端了粥饭过来,再三保证,这是着实刷了锅子,拿客人自带的米,用洁净活水煮的。
出门在外,自然没有在家方便,饮食都得将就,大人还好,小孩儿肠胃娇弱,王谢连饮食器皿都是自备·伙计刚刚烧开了水,王谢将带的小碗小勺烫过一遍,盛了一碗饭,撒上切细后的豆干丁子。
豆干拿香油拌过,喷喷儿香,小康便拿着小勺往嘴里挖··在王谢怀里的时候不显,一旦自己坐在桌旁吃饭,渐渐就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顿时窃窃私语就飘进众人的耳中。
“这么小,眼睛有问题”·“瞎子还是傻子”·“可怜见的,年纪这么小。”
……·裴回听着有些心酸,尤其看着小康还一脸懵懂的模样,这是岁数小不明白,再过两年懂事了,可怎么跟对方解释·王谢浑不在意,盘算着可以给小康准备盲杖,教走路了。
饭后稍作休息,林虎峰见他大哥没反对,拉着裴回又要去跑一程:“这次你来掌缰绳”·裴回初次骑马觉得新奇有趣,见王谢也没反对,欣然同意。
王谢当然不会反对,心想这样一来,车队还可走得快一些·叮嘱了莫玩得太晚错过宿头,否则就只好自己野外安排食宿·裴回自然是点头应下,林虎峰拍着胸脯打包票,他有经验,即使荒郊野外,也能照顾好小裴大夫,小裴大夫掉了一根头发丝儿都唯他是问。
宁芝夏点头,补上一句,倘若出事,后面一路上只能坐马车··林虎峰应着,扶裴回上了马,口哨一响,追风撒开四蹄一溜烟跑没影了··“晚上要不要在外面席天幕地睡一回”风大,林虎峰怕对方听不清楚,贴在裴回耳边问,“我武功足以保你平安”·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布衣生活·这次裴回很是坚定的摇头:“重芳大哥一定会担心。
我们的行李铺盖也都在车上·”·况且他是真没觉得席天幕地睡觉有什么好处,夜里又凉,野外吃的东西也不好,还可能遇上野兽不安全,哪里比得上住客栈有吃有喝还能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合算·“好吧,你胆子真小。”
林虎峰拍拍裴回的头,老成地感叹,“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我明明大你一岁·”裴回反驳,心想孩子才会喜欢在野外露宿吧。
“追风,驾——”林虎峰又将马匹催快了速度,整整跑了一个时辰,马身汗津津的,速度缓了下来··裴回虽然瘦弱,还是有百八十斤重量的,一马双骑,追风难免累了。
他二人便下了马,继续在茶寮等车队·林虎峰除了喜欢找人切磋,喜欢策马疾驰之外,第三样喜好便是听茶寮说书人讲古··不是每家茶寮都有说书人,这家就没有,所以他只好支愣耳朵听周围来往行人聊天闲侃。
裴回起初不觉,这回坐上板凳,大腿内侧就感到隐隐疼痛,又坐了一阵,疼痛加剧·见林虎峰“听墙角”听得入神,也不好意思打扰,低声问伙计后面有没有茅厕,双手撑着桌子站起,分开双腿慢慢地走过去。
林虎峰虽然听得入神,裴回一有动作他就警醒了,只道裴回去方便,谁知好久不见人回来··林虎峰心急,起来直奔后面茅厕:“容翔,你在吗怎么回事”·隔着栅栏的小屋里面,传来裴回又是懊恼又是松口气的声音,犹犹豫豫地道:“虎峰……能不能……给我条绳子……”·“绳子怎么回事儿”·“我……衣带掉了……”·“哈哈哈,容翔你可真逗”林虎峰捧腹大笑,“早说啊,腿都蹲麻了吧你等着——”他找伙计要了条麻绳,正递给裴回,忽然又收回来。
裴回伸手到半路,看见他送绳子的手缩回去,不禁愣住··片刻后,林虎峰的手二度出现,手上拿着一条衣带,暗红色,三指宽··衣带尚有余温··    ·    ☆、第七十三章 想不误会真的好难·虽然隔着栅栏看不见人,林虎峰想到裴回红着一张脸窘迫模样,原本递出的麻绳,不知怎的就收回来。
小裴先生用麻绳做衣带……白白净净的、细皮嫩肉的,系一根灰扑扑粗不拉几的绳子……合适·林虎峰鬼使神差般,将自己衣带子抽出来,替换了麻绳。
“谢谢……”裴回接过衣带,急忙将自己收拾停当,这才红着脸,推开栅栏门,慢慢“蹭”出来··“你走路姿势不对,这是怎么弄的”·裴回全然没有骑马时候的兴奋了,摇摇头,很是同情地看着林虎峰:“你天天骑马不辛苦么”·“当然不辛苦啊。”
“你的腿没事”·林虎峰跑跑跳跳了几下,好奇:“能有什么事”·裴回的脸更红了:“我腿磨肿了,是不是挺没用的”·——裴回在茅厕里,解衣发现大腿内侧磨红,渐渐肿起,一碰就疼。
还好他怀里常备着金疮药,赶紧掏药涂药的功夫……手一滑衣带掉下去弄脏了,还有半瓶药也掉了··“哎呀这个我到是忘记了,你没骑过马,才会磨得厉害,等多骑骑习惯了就没事。”
林虎峰赶紧扶他,心想果然小裴先生细皮嫩肉的,还是别这么折腾了··“当真”·“没错,我第一次骑马,跑的狠了,也磨破皮肿老高,两条腿都不敢并一块儿”林虎峰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纵马疾驰整整一个下午,自己果然皮糙肉厚。
原来自己不算很丢脸,裴回稍微感到安慰了些,又道:“等进了城,我买一条新衣带还你·”他觉得自己用过对方的,不好意思这么还回去··“不用不用,一条衣带而已,你用完了还给我就行,要不把你的给我一条也行。”
这下,裴回脸红透了,互换衣带,那是亲密之人才有的动作·互相交换衣带,那不就是互相“宽衣解带”的意思想来林虎峰是不明白的,裴回只好暗中打定主意,买条衣带子,然后找个没人的时候告诉林虎峰,不是什么人都能互换衣带的。
林虎峰带着裴回这一跑,确实令整个队伍行进速度快了不少,对此王谢乐见其成——他也想早点赶上越陌的马车··天将黄昏的时候,阿魏先过来打声招呼,便进城安排客栈去了。
林虎峰听王谢不久就到,想起一事,忽然苦了一张脸:“容翔,我的好容翔,到时候你得帮帮我啊”·“嗯”裴回不明白。
“重芳那个护短的劲儿我见过一回,可吓人了这次你受伤了,他还指不定怎么对付我呐容翔啊,不能见死不救啊”·裴回连连点头,心想重芳大哥有这么厉害·又过了一阵,大队人马才慢悠悠赶到。
宁芝夏走在最前,在茶寮门口带住了马,远远看到林虎峰努力哄逗裴回·自家十来年的兄弟,他再看不出林虎峰的卖力气,这眼力也就白瞎了·往裴回脸上看去,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裴回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此时他目光回到跟他打招呼的林虎峰身上,这小子的衣带变成麻绳了再看双手扶着桌子站起来的裴回……衣带子未免太眼熟了些,而且裴回这姿势也有些别扭。
林虎峰看见宁芝夏身后的车队,不等来到跟前,同大哥说声“容翔受伤了我送他上车”,自己一弯腰抄裴回腿弯,把人横抱在怀里,急急忙忙奔到王谢那辆车旁边:“重芳重芳停下停下”·王谢一掀帘子,刚刚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看见林虎峰抱着裴回,神色就是一肃:“怎么了”·林虎峰挠挠头,小心翼翼道:“那什么,容翔受伤走不动路,让他上车走吧”·王谢见裴回靠在林虎峰肩膀,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便是一惊,眼神蓦地犀利:“受伤了伤哪里怎么伤的现在什么情况”这青天白日的,世道太平,裴回又不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怎么中午还好好的,晚上就受伤了还走不动路还这么虚弱·也不怪他误会,裴回被林虎峰突然打横抱起,先是吓一跳,后来觉得被王谢看到自己这么丢脸,脸红红的不敢抬头,被悬空抱着也不敢动。
林虎峰就怕他这一串质问,毕竟裴回走时还好好的,他也打包票裴回不会出一点事儿·这下糟糕,谁知道小裴大夫这么细皮嫩肉……顶着王谢仿佛要杀人的目光,林虎峰吞了口口水,赶紧分辩:“他初次骑马,大腿磨肿了,不方便走路。”
王谢这才舒缓了目光:“容翔,当真不要紧”·“嗯,没大碍,不过我得趴一会·”裴回这才抬头,挣扎两下,拒绝林虎峰继续抱着他,他是大腿肿了不是大腿断了,走路疼点而已,还不至于爬不上车。
车夫很会察言观色,早停了车··林虎峰心急想跟着上车看看裴回伤势,可惜裴回要是一趴下,车厢没他的地方了,只好对着裴回拼命使眼色··裴回摆摆手表示知道,放下车帘。
王谢将这两个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疑惑了下··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裴回已经老老实实在车厢一侧趴好了,舒服得吁出口气,不好意思地跟王谢道歉:“重芳大哥,对不住,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手给我·”·裴回乖乖伸手让王谢摸脉,脉象不浮不沉,流利有力,尺脉沉取不绝,整体除了稍微有些急促之外一切如常,确实没大碍·王谢见他还能自己行动,说话也没带严重的疼痛之色,知道大约皮外伤不打紧,这才放了心:“上过药没有”他记得给裴回准备了不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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