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兵之戈 by 水千丞(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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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兵之戈 by 水千丞(中)(2)
·云息深吸一口气:“我……我有点害怕·”·“那你就闭上眼睛·”·“闭、闭上眼睛”·“你把魂力给鸩鸟,它们自己会攻击敌人,你只要控制好魂力的输出就可以,剩下的交给我。”
云息有些犹豫,不是他对阮千宿的实力存疑,实在是他害怕闭上之后就再也睁不开了,要是真的死在这里,他还是想多看看这片冰雪世界的··阮千宿加重语气:“交给我吧。”
云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适才因为紧张而乱释放的魂力也被他控制住了,丝丝往鸩鸟身上倾注,甚至因为专注,他能感觉到一点鸩鸟的动向,哪只受伤了,哪只体力不济了,都在他的掌控内,让他能更好的操控它们。
作为魂器师和魂导士,自身没有自保能力,召唤出来的魂兽就是最好的防身利器·一行人一路斩杀下一条血腥之路,染透了昆仑丘的白雪,那鲜血的味道冲击着人与兽的鼻息,刺激着他们的感官,直逼得他们变得更加疯狂、好战。
江朝戈很久没有杀得这么痛快了·双子峰一役,他还是个只能依赖别人保护,缩在角落里靠着地形优势和全力一击才能斩杀一条长蛇的菜鸟,短短几个月时间,他获得了二级魂兵使的实力,不仅魂力大增,刀术在虞人殊和龙芗的指导、陪练下也突飞猛进,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能独当一面,护自己周全,这简直让他扬眉吐气。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从前的功名成就全都化作了粪土,就连他当年混迹hei道练就出的一身不要命的功夫,在这儿都几乎无用武之地,这让他沮丧、羞愤了很长一段时间,直至今日,他看着在他刀下破碎的身体、喷溅的鲜血,哪怕身上多处受伤,他也唯有痛快二字。
这才是他江朝戈这个在战场不需要缩头缩尾,而是全力杀敌的男人,才是他江朝戈·江朝戈和炙玄互抵着后背,前方有天戎、醉幽开路,左右有虞人殊和龙芗大肆杀伐,天上有阮千宿和云息遮蔽一方,俩人遭遇到的攻击是最轻的,但也足够他们忙活,幸而俩人默契极好,一路上跟着队友们杀出了一条血路,谁都没有停滞过。
眼看着他们杀气太浓,越来越多的异兽开始躲着他们走,众人全力扑杀,奔袭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虞人殊和龙芗都回到了各自的魂兽身上,这时再没有异兽敢阻拦,他们一鼓作气冲过了连绵的昆仑丘,正式进入了传说中的——昆仑仙境·他们一口气连续奔跑了十数里,感觉身后没有了异兽的追踪,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江朝戈从兕身上倒了下去,噗咚一声摔在地上,大张着嘴呼吸着··炙玄跳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江朝戈,你都伤着哪儿了那个魂导士你给我过来”·江朝戈深吸一口气:“我不要紧,让他去看看其他人受伤重不重。”
“我不管·”炙玄瞪着云息,“赶紧过来·” ·醉幽叫道:“不行,先来看看小芗,他伤到左肋了·”他抱着龙芗,一脸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
龙芗剑眉紧蹙,轻咬嘴唇,一言不肯发,只是额上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可见他的痛苦··云息强撑着身体走向龙芗,他魂力几乎消耗一空,走路都发软,他蹲下来查看了一番,便从纳物袋里拿出药箱,给龙芗上药包扎,然后又往龙芗嘴里塞了颗保气血的魂药:“我现在无力为他疗伤,暂时先这么处理,等我明天休息好了再说。”
醉幽满脸焦急,轻轻抚摸着龙芗的头发,柔声说:“是不是很疼啊,你放轻松,看着我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龙芗迟疑道:“你的惑术对我没用。”
“平时也许没用,但你现在体虚,听我的,完全放松,看着我的眼睛就行,一会儿就不痛了·”·龙芗深吸一口气,放松下身体,看着醉幽那双魅惑众生的双眸,其中的温柔简直能醉死人。
他虽然不惧醉幽的惑术,但毕竟多少有些心忌,所以从不敢认真看醉幽的眼睛,如今专注地盯着,他无法形容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有多美、多媚,就像一弯潭水,宁静、神秘,让人不自觉地就要溺死在其中。
他看着看着,双目逐渐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起来··醉幽轻声说:“乖孩子,现在就不疼了,你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你马上就要睡着了,睡着了就不疼了……”·龙芗的眼睛缓缓阖上了,鼻翼轻轻鼓动,沉沉地睡着了。
云息颇为感兴趣:“这招好,比麻药更好·”·醉幽朝他“嘘”了一声:“你快点休息,小芗的伤不轻,必须及时医治·”·“我知道。”
云息分别给阮千宿、虞人殊和江朝戈处理完大小伤口,三人伤得都不算重,至少都能懂,只是全都疲累不堪,天戎和征尘更是累得回兵器里修养去了,只有醉幽坚持要在外面照顾龙芗。
炙玄让江朝戈躺在他腿上,看着江朝戈一身的伤,虽说大部分都是皮肉伤,可还是刺得他眼睛疼,江朝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道:“别这个表情,这点伤不算什么。”
炙玄陈着脸说:“谁说不算什么,你是我的人,你的一根头发、一滴血·一块皮,都是我的,谁都不能碰那些孽畜……待我恢复真身,就把昆仑丘夷为平地。”
·江朝戈忍不住笑了笑:“待你恢复真身,我们要做的事情可真是够多的啊·”·“当然,我还要带你看遍万里河山,反正我跑得很快,你想去哪儿,一下子就到了。”
江朝戈脸上笑意愈浓,想着跟炙玄行遍天下,那应该也是很好的经历·他的寿命相较炙玄,短如弹指一瞬,只要他不死,炙玄显然是会陪他一辈子的,他以前从未想过和任何人相处一辈子,他生性凉薄,觉得人生终有一别,不该在任何人身上倾注太多感情,那只是自寻烦恼、画地为牢,所以他孑然一身,既不打算结婚,也从不想有任何后代,只想把自己赚得这辈子潇洒挥霍完了,痛快的一蹬脚。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有了很可能要陪伴自己一生的同伴,那就是炙玄,而他竟然不觉得有半点不对劲,反而认为理当如此,也许只有他和炙玄这样注定的羁绊,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至少,不会先一步离开自己。
江朝戈仰望头顶,透过雾气能看到很多巨大的树冠,他喃喃道:“好,待你恢复真身,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人能阻我们·”·炙玄低下头,不顾旁人在场,在江朝戈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两侧,刚好挡住了俩人的脸,但那暧昧的动作,不用猜也看得出来在干什么,江朝戈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把他的脑袋推开了:“别闹。”
“没闹,就是想亲你·”炙玄带着丝毫不做假的疑惑说,“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亲你,随时随地都想,为什么呢”·他音量不大,但江朝戈还是唯恐别人听见,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行了,这个问题咱们私下再讨论。”
炙玄笑道:“我最喜欢私下讨论了·”·江朝戈的小心脏颤了颤··云息是他们中受伤最轻的,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责任,只是受伤的人各个都没什么胃口,勉强把东西吃下去后,就纷纷去休息了。
鸩鸟驻守在他们的临时营地四周,若不是实在没有力气了,他们还想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可哪里又是安全的地方呢··江朝戈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天明还是天黑,他全身酸痛不已,几乎难以爬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在天戎身上,天戎正缓步往前走。
炙玄轻拍他的脸:“醒了”·“我们……我睡了多久了”·“睡了快两天·”·“我们现在去哪里”·云息的声音传来:“不知道,进入昆仑仙境后,指南针就失去效力了,我们已经彻底迷路了。”
“而且很可能就在原地绕路·”阮千宿一甩手,一只钺飞了出去,锋利地切下了一根儿臂粗的树枝,众人齐齐转头看去,那根树枝下还有一个新鲜的树枝的切口,两个切口平滑如出一辙,正是几个小时前,阮千宿刚做过的标记。
江朝戈皱起眉:“这么说,我们真的迷路了·”·“比迷路更麻烦·”虞人殊沉声道:“我们被困在迷雾里了,早听说昆仑仙境的迷雾有迷幻作用,果真不假。”
炙玄道:“饮川似乎跟我说过昆仑仙境里的迷雾……”他转了转眼珠子,“但我想不起来了·”·云息抱着脑袋:“哎呀,你要急死人啊。”
炙玄哼了一声,倨傲地扭过了头去··江朝戈道:“既然是在原地绕路,我们还是别浪费魂力了,休息一下吧,也让炙玄好好想想·”·众人只好再次停在原地。
天戎道:“我感觉一直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若即若离的,我不能确定·”·醉幽说:“我也感觉到了,但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有可能是附近的异兽。”
炙玄挠着头发,皱眉使劲想着,还不是喃喃自语:“饮川说过什么,说过什么……”最后他恼羞成怒,“他说过的废话太多了,我怎么可能记得”·江朝戈苦笑不得:“你别急,要不我来问你,这雾气是怎么产生的”·“据说原本是昆仑山某一个大巫的武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打扰他们的部族,后来浓雾越积越厚,终致终年不散。”
“那这雾里有什么至幻的东西吗”·“好像有,但我忘了·”··奇幻魔幻现代架空·“你当时如何出入昆仑仙境”·“我几下就能跑出去。”
江朝戈叹了口气:“你再想想吧,别急·”·云息走了一圈,观察着附近的树木花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天戎竖起耳朵:“又来了,那种若即若离的魂力。”
“到底是什么东西”虞人殊大吼道:“有本事就出来,不要躲躲藏藏的·”·山林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虞人殊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该死,该死”·云息道:“你冷静一点,这迷雾最容易影响人的情绪,你现在已经收到影响了·”·虞人殊愣了愣,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平日里脾气并没有这么急躁,他深吸一口气,情绪平缓了下来。
众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似乎一筹莫展··突然,林间回荡起了一阵诡异地笑声,那笑声似人似鬼,隐藏在重重浓雾之后,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江朝戈叫道:“谁滚出来”·那笑声并不回答,只是阴笑了一阵后,又陡然消失,安静得好像从未曾出现过。
阮千宿有些不安地说:“刚才的会是我们的幻觉吗”·众人一时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笑声来无影去无踪,真的很像是幻觉··隔了一会儿,那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躲在浓雾深处,却似是有人攀肩贴耳,直接在你耳畔笑一般,让人寒毛倒竖·虞人殊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抽出天戎锏,怒吼道:“是谁是谁”他吼了几嗓子没人应答,便克制不住地冲向浓雾。
龙芗猛地要从地上跳起来阻止他,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脸色都变了··天戎一跃而起,一爪子就像虞人殊按倒在地,他朝着虞人殊的耳朵大吼了一声,震得虞人殊脸色骤变,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
天戎道:“你魂力消耗太多了,体虚容易被幻想趁虚而入,我回武器里吧·”·虞人殊用力甩了甩脑袋,脸色苍白,怔愣地看了看天戎,随即摇了摇头,他抱着天戎的脖子站了起来,平静地说:“变成人。”
天戎瞬间变作人形··虞人殊捏了捏天戎的肩膀:“陪在我身边就好·”·天戎点点头··虞人殊揉了揉发痛的脑袋,战斗中一直是他消耗最大,此时难免疲累不堪,受到影响,他最后干脆堵住了耳朵,抵御那时不时就如幽魂般出现的笑声。
那笑声反复出现、消失,慢慢的,不止虞人殊受不了了,其他人也开始变得烦躁、焦虑、恐惧,感觉浓雾中好像时时有眼睛在盯着他们,有敌人潜伏在四周,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们斩杀殆尽。
这时候,只有几只异兽没有受到影响,但他们却阻止不了自己的魂兵使一步步陷入迷雾的圈套··炙玄眼看着江朝戈满脸大汗,瞳孔涣散,不停地陷入幻象,又被自己唤醒,这反复的精神折磨让他几乎耗尽体力。
炙玄焦急万分,拼了命地回想着饮川告诉他的关于昆仑仙境的一切,以前总嫌饮川啰嗦,从不认真听他说话,现在炙玄真有点后悔了。                    ··    第60章 ·突然,浓雾里飞来什么东西,正击向虚弱无力的龙芗,醉幽本能地反身用身体去挡,阮千宿甩手掷出征尘钺,啪地一声,征尘钺在空中击中那东西,两样东西纷纷掉在地上,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们纷纷站了起来,警戒地看着四周,由于不熟悉地形,谁都不敢随便进入浓雾中,一旦跟队伍走散,就真的叫天天不应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可视和可活动范围都非常有限,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扔了东西,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切不是他们的幻觉,雾里确实有东西,无论是异兽,还是人。
下一秒,从浓雾的各个方向突然飞来无数石块,小的也有鸡蛋大小,大的简直快赶上人的脑袋,最要命的是从头顶上砸下来的石块·众人连忙用武器打击石块,可是由于雾太浓,石块只有离人不足三四米的时候才能被看到,那时候反应,多半是有些来不及了。
阮千宿痛叫一声,征尘钺呈螺旋装钻进了上方的浓雾,可是由于看不见目标,它们胡乱飞了一圈回到阮千宿手里,一滴血都没沾上··云息召唤出四只鸩鸟,展开羽翼挡在众人头顶,但四周依然不断飞来石块,数量多的让人分不清他们周围到底有多少异兽,他们的感觉也被不断出现的幻觉弱化了,难以察觉魂力。
那阴恻恻的似人似鬼的笑声不断回荡在耳边,叫人不寒而栗、头痛欲裂··一行人除了龙芗,没有一个不中“弹”的,本就虚弱、受伤的情况下,他们难以一一抵挡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块,只好尽量把阮千宿和龙芗围在中间,不想阮千宿好强,坚决挡在了龙芗身前,那石头别看粗鄙,杀伤力却当真不小,尤其是在数量大的情况下,简直打得人头都不敢伸。
天戎和醉幽怒而化作兽形,冲进了雾里,·炙玄灵光一显,大叫道:“我想起来了”·江朝戈急问道:“什么”·“从昆仑丘进入昆仑仙境,要穿过一个当地部族造的迷宫,这迷雾就是部族里的大巫为了迷宫弄出来的,他们常年焚烧一种至幻的草药,掺进雾里,雾里有不少异兽……”·天戎和醉幽的吼声穿透迷雾,直抵人耳根,让人陡然精神了几分,接着便是一阵窸窣的声响,投掷的石块突然减少了,那群异兽似乎撤退了。
半晌,天戎和醉幽回来了,俩兽一身戾气··虞人殊道:“是什么东西看到了吗”·“猴子一样的东西,长着一条豹子一样的尾巴。”
天戎甩了甩脑袋,“非常灵活,显然很熟悉这一片,那么一大群,几下子就没影了·”·云息弱弱地说:“听你们描述,可能是举父·”·“举父”·“是西方才有的一种猿猴型异兽,身量矮小,叫声诡异,最善投掷,一出现就是一大群。”
江朝戈不是滋味儿地说:“这么说,我们就是被一群猴子困在这里的”·云息道:“不,是迷宫和迷雾困住了我们,举父是想杀了我们吃肉,这群举父懂得先用声音迷惑我们,试图摧毁我们的精神,然后再群体攻击,要么是有人类教,要么是祖祖辈辈都靠这一招狩猎,不管是哪个,他们一击不成功就跑,肯定还会再回来,我们跟他们耗不起。”
“那该怎么离开这里雾这么大,别说走迷宫了,我们走的是不是直线都不好说·”·众人沉默了,眼下根本看不到能离开这里的希望,除非雾突然散了,但若按照炙玄的说法,这雾已经存在了至少万年,哪儿是他们能对付的。
云息咬了咬嘴唇:“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时间·”·虞人殊说道:“说·”·“我们抓一只举父,把它做成魂器,它就会听我们的,让它领我们出去。”
江朝戈忙道:“这个办法好可是,你带了制造魂器的材料吗”·“那些东西我都是随身携带的·”·“那需要几天”·“不造兵器,单造最基本的魂器,最少也要两天。”
云息看着他们,凝重地说:“两天时间,我们要保证不被迷惑,不陷入幻象,不被举父拿石头砸死,而且不能让举父干扰我召唤兽魂·”·虞人殊坚定道:“没问题,两天时间,我们一定守得住。”
江朝戈道:“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抓一只举父了·”·天戎道:“交给我吧·”·在举父下一次攻击前,他们开始做起准备,先是把厚厚的防风保暖帐篷撑了起来,让龙芗和云息呆在里面,其他三人劈砍下周围的树枝、树杈,用绳子捆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盾牌,异兽们也随时待命。
晚间,森林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浓雾压抑得人心直往下沉,江朝戈、炙玄、虞人殊和阮千宿抱着武器坐在帐篷外,他们简直像笼中之鸟、瓮中之鳖,无处可躲,只能被动地等待着从天而降的灾祸,而那灾祸不知道几分几秒来,更让人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儿。
炙玄抓了抓江朝戈的手,冰凉,他问道:“你冷不冷”·“挨着你,不冷·”·“那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江朝戈确实感到有些冷,当魂力不济的时候,体能下降得特别明显,他道:“坐久了吧,没事。”
炙玄在他耳畔轻声道:“别怕,如果真的出不去,我再化一次真身,也会带你出去·”·江朝戈坚决地摇摇头:“我不会再让你用那种方式显形了,下一次你以真身现世,一定是我召唤的。”
他还清楚记得炙玄昏迷的那七八天他内心的焦虑和害怕,比起失去至关重要的魂兵器,他也很害怕在这个世界又变成一个人··炙玄勾唇一笑:“很好。
你比以前……厉害了不少·”·江朝戈笑道:“我知道,终于不用再拖他们后腿了·”·“你才没拖谁后腿,有我在,你就是最厉害的。”
江朝戈笑意更甚··炙玄看着江朝戈嘴角弯起的潇洒弧度、微眯的眼睛和浅浅的酒窝,心中一阵荡漾,他少年的姿态比江朝戈矮一些,这让他的头刚好能靠在江朝戈的肩膀上,他轻轻扬起下巴,用舌尖舔了舔江朝戈的脸颊。
江朝戈微微偏开了,炙玄却不会轻易死心,又凑了上来,像小狗一样又亲又舔的,把江朝戈的半边脸颊都弄湿了··江朝戈无奈道:“你干嘛呀·”·“不知道。”
炙玄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朝戈,“就是想这么做·”·江朝戈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看了看左右,其他人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都闭目养神,没理他们。
炙玄把他的下巴扭了过来,命令道:“不准看他们,要看只能看我·”·江朝戈哭笑不得··“看我啊·”炙玄捏着他的下巴。
江朝戈看着他:“好,看你·”·炙玄抬头快速亲了他一口,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江朝戈愣了愣,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守到半夜时分,举父那瘆人的笑声再次响起,几人从地上跳了起来,举起盾牌,准备应战。
很快,四面八方开始投来大大小小的石块,跟下雨一样袭来,天上被鸩鸟用身躯护着,暂时无妨,那防风帐篷也可以挡住一般的石头,四人背靠着背围成一团,盾牌挡在身前,武器在外,不断击落石头,偶有漏网,他们也遮住了致命部位。
天戎和醉幽一前一后地冲进雾里,去捕捉举父,由于这回反应迅速,很快就传来了举父的惨叫声··惨叫声响起后,石头雨下得更猛烈了,简直把他们当靶子打··突然,一个石块飞来,江朝戈闪躲不及,狠狠砸在了脑袋上,顿时头破血流。
炙玄愤怒地吼了两声,竟致那诡异的笑声停止了··江朝戈捂住脑袋,晕得想蹲地上,但他知道这一蹲下去就不知道几块石头要飞来了,简直要命·他只能强忍着痛,抹掉流到眼皮上的血,继续支撑着。
他们就在那连番的打击下撑了好几分钟,接收的石头都快能砌房子了··这时,天戎嘴里叼着一只棕毛猴子回来了,那猴子果然长着一条豹一样的尾巴,看上去有些瘦小。
举父再次撤退了,估计是它们手里的石头扔完了,除了江朝戈被砸得脑袋冒血,其他人都无大碍,在帐篷里的龙芗和云息更是安全··奇幻魔幻现代架空·天戎把那只被他咬断了脖子的举父扔到地上:“一只够了吧。”
云息从帐篷里爬了出来,围着举父转了一圈:“够了,够了·”他那举父搬进了帐篷里,放在案台上,打开那个大药箱,从里面拿出匕首和剔骨刀,从举父身上剔下一小块骨头,然后把尸体往外一扔,“煮了吃吧。”
云息准备制魂器的东西时,他们在外面准备晚饭··其实谁都没有胃口吃,那迷雾的致幻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几个人类开始不断陷入失神,刚开始的时候很短,几秒钟,后来越来越长,几个魂兽必须时刻看着自己的魂兵使,一旦坠入幻觉的深渊,就很难醒过来了。
众人吃了顿索然无味的饭,就在帐篷外守着云息,也不敢睡觉··帐篷里逸出阵阵草药味和兽料的腥臭味,江朝戈好奇地掀开帘子偷偷往里看,只见云息面前的案台上摆满了各色各样他看不懂的材料,草药和兽料自不用说,还有一些晶石和染料。
云息似乎发现了他,转过了脸来,江朝戈有些尴尬,正要松开帘子,云息道:“想看就进来看吧·”·江朝戈不客气地钻了进去:“我在这儿不会打扰你”·“会。”
云息看都没看他,两只手快速地调配着什么东西,“不过,只是一个最基础的召唤类魂器,我六岁的时候就会做了,你打扰我也没关系·”·“你不受影响,那就等于我没有打扰你。”
云息撇撇嘴:“那你出去·”·江朝戈当做没听见:“我确实挺好奇的,你们到底是怎么做魂器的·”·云息道:“前面很简单,调配好召唤兽魂的药,把兽料浸泡在药里,摆在以魂器师的血绘成的回魂阵法上,生火,以魂力催火,将兽魂召唤进兽料,新死的异兽是最好召唤的,因为它的兽魂就在附近,召唤兽魂是很耗时的,但是在附近的情况下,就能节省很多时间。
兽魂归位后,把兽料雕琢成你想要的样子,这一步很难,由于我们只要一个简单的魂器,所以这一步也省了,两天时间足够·”·江朝戈点点头:“我发现你们这门买卖可真够赚钱的啊,两三天就能做出一个魂器来,成本没多少,动辄卖几百银币甚至几百金币。”
云息“呵呵”了两声,没回话··江朝戈皱起眉:“你什么意思·”·“这种只是能把异兽召唤出来的魂器,是所有魂器里最低等、最容易做的,但是也卖不上什么价钱,最多也就几十银币,上百银币的很少很少。”
“要是能召唤出很厉害的异兽,哪儿止几百银币·”·“好的异兽,是不会被用来做最粗陋的魂器的,那是暴殄天物·”云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好的异兽要用来做魂兵器,再不济做魂防具,或者根据属性做成其他能卖上高价的魂器。
这种最低等的召唤类魂器,通常都是耕地的牛,看门的狗,做宠物的猫,代步的马·”·江朝戈露出了然的表情:“哎,那你教教我怎么样做魂兵器,我看着好像挺简单的。”
他见云息已经配好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臭味的药,把骨头扔了进去,心里实在痒痒··云息道:“那你要再修炼一套功法,不是什么人都能摆血阵的。”
云息端着那碗东西出去了··江朝戈撇了撇嘴:“拽什么拽·”·云息用匕首割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脸盆大的奇怪的阵法,然后把碗放在阵法中央,他想起来什么,把匕首递给江朝戈。
江朝戈道:“怎么了”·“你不是好奇专属魂器吗,滴一滴你的血进来,这只举父以后就只有你能召唤了·”·“有意思。”
江朝戈笑了笑,割开手指,把血挤进了那碗里··云息道:“从现在开始我要用魂力催火,最快一天、最迟两天,一定能将兽魂召回,你们不能让任何东西打扰我,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虞人殊道:“你放心吧·”·云息生起火,把碗吊在火上,他盘膝而坐,轻闭双目,匀称地呼吸着·只见那血阵开始发出微光,碗里的水沸腾了起来。
众人严阵以待,又担心举父的突袭,又担心自己陷入幻象,没人敢睡觉,其实每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却不敢疏忽半点··举父在夜间又偷袭了两次,这几次的时间间隔一次比一次短,江朝戈真想知道这到底是谁给这群畜生出的注意,不但会打游击削弱他们的实力,消磨他们的体力,更重要的是,这种做法正在逐步击垮他们的精神,让他们不敢休息,时时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越是这样,越容易被这大雾所迷。
举父每偷袭一次,他们就更弱上一分,这种玩儿法不出三天他们就要完蛋,而一旦他们穷途末路,想强行突围,不但是白耗体力,更容易走散,到时候逐个击破就更容易了,江朝戈一深想,就觉得这套战略简直聪明至极,也恶毒至极,而且几乎无法可破。
他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举父的魂器上,于是拼命咬牙死守着云息,就连伤还未愈的龙芗都躺不下去了,跟着他们保护云息··那一夜漫长的好像永远都不会天明。
龙芗伤口崩裂,晕了过去,阮千宿身上多处被投石击中,无法再使钺,炙玄身上的魂力耗尽,变回了幼童,三人不得不回到帐篷里,唯二能动的人只有虞人殊和江朝戈,外加天戎和醉幽,而云息的魂力都放在了回魂阵上,不能再召唤鸩鸟,他们处境之艰难可想而知。
江朝戈没打过这样的疲劳拉锯战,以前经历的战斗再惨烈,也是速战速决的,远没有现在的痛苦,那种焦心、恐惧和绝望被无限地延展,变得更加绵长、难忍,就好像一把小刀在你的伤口上来回划,开始可能没多疼,直到伤口越来越深,已经积重难返。
虞人殊和江朝戈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俩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身血污,仿佛随时可能倒下,但依然咬牙坚持着,天戎和醉幽也没好到哪儿去,原本滑顺的毛发被血粘结在一起,眼中杀气腾腾,却也掩盖不住他们的狼狈。
那是他们最艰难、最混乱的一夜,天明之时,江朝戈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用炙玄刀撑着才不至于倒地,这时候如果举父再来袭,他们不确定能不能保住云息了··云息低声道:“再坚持一下,已归三魂五魄。”
江朝戈抹掉脸上的血:“你他妈再快点,否则我们三魂七魄就要离体了·”·虞人殊一头银发都黏在了脸颊上,他咬牙道:“还要多久·”·“按照举父袭击的频率,你们还要再挡一次。”
“操……”江朝戈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倒下,他晕乎乎地说:“如果我死了,你能把我做成魂器召唤回来吗·”·云息和虞人殊明显一愣,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云息道:“以人制魂器是逆天大忌,千万不要再想。”
江朝戈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换来这么严肃的回答,他直觉这后面有故事,不过他也没力气问了··雾里再次传来诡异的笑声,距离上一轮游击,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江朝戈怒急攻心,大骂一声:“这群畜生是不是能拉石头”·天戎和醉幽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身体把云息围在了中间。
漫天石雨再次降临,江朝戈和虞人殊背贴着背,大吼一声,举起盾牌,挥舞着手里的刀和锏,咣地两声重响,俩人同时击飞了一块石头·那石头从四面八方飞来,天戎和醉幽身体过大,根本无处可躲,能击开的毕竟是少数,为了挡住云息和那回魂阵,只能硬生生用身体受着,那华丽的皮毛被砸得鲜血淋漓,场面惨烈不已。
虞人殊和江朝戈的盾牌已经快要被砸烂了,不时有大小石块往他们身上招呼,他们尽全力抱住要害,其他地方就只能听天由命,江朝戈感觉手臂酸麻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自从魂力提升,他已经不觉得炙玄刀重了,但是这么连续用单臂挥舞了一夜,负担可想而知,这一夜他刀术的进步,可能盖过他数月的总和。
江朝戈腿被击中,一阵剧痛,他只得单膝跪了下来··炙玄看着他一身是血的样子,眼里仿佛要烧起来了,他表情扭曲狰狞,已经不似人面··江朝戈知道他想显形,忙一把抱住了他,大喊道:“炙玄,不要我撑得住,这些伤都会好,我撑得住”·炙玄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都在颤抖:“是不是很疼啊,是不是很疼”·江朝戈眼眶微热,竟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他道:“这点疼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不要再损耗修为,否则以后碰上更强大的异兽,我们的胜算就变小了,我现在撑得住,相信我,回帐篷里。”
炙玄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灿金色的瞳眸里有着无尽地挣扎··江朝戈捏着他的小下巴,在他额上用力亲了一下:“听我的·”说完把炙玄塞回了帐篷里,盖上了帘子。
一块石头狠狠砸中了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歪倒在地,炙玄想冲出来,江朝戈一把抓住帘子,低吼道:“不要出来”·一只有力地臂膀抓住了江朝戈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江朝戈一抬头,正对上虞人殊疲惫却总是坚毅的目光,江朝戈回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俩人继续背靠着背,抵御着漫天石雨,哪怕疼痛难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绝不倒下·云息猛地睁开眼睛,竟单手探入滚烫的药碗里,将那枚魂器拿了出来,他叫道:“好了”同时,他用仅剩的魂力召唤出两只鸩鸟,护在虞人殊和江朝戈身前。
俩人再也坚持不住,双双绵软地跪在了地上,强撑着一丝精神没有昏过去,却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云息把俩人塞进了帐篷里,幸而这一轮攻击已经到了尾声,那些举父逐渐散去了。
云息激动地拿着那枚魂器:“做好了,做好了,它一定可以带我们出去·”·江朝戈半眯着眼睛看着那枚小小的魂器,终于安心地吁出一口气,昏了过去。
                   ··    第61章 ·江朝戈昏迷中,就感觉有人在用力晃他,晃得他脖子都快断了,胃里翻江倒海,随时可能吐出来。
他最后实在烦了,大吼一声:“别他妈晃了”·云息吓了一跳,往后缩去··江朝戈睁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炙玄抱着他的脖子:“江朝戈,你醒醒。”
江朝戈看了炙玄一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有些迷茫,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云息又爬了过来:“你赶紧醒过来,那举父要你才能召唤。”
江朝戈呆滞了两秒,才回过神儿来:“哦,对……”他在云息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云息道:“你还有多少魂力”·“没多少。”
江朝戈从他手里接过那枚未经任何雕琢的骨头,也就是举父的魂器,他擦了擦眼角的血,喘着粗气说:“召唤一只猴子应该够了·”·“那就尽快,你昏迷了两个小时,举父下一轮的进攻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朝戈浑身跟要散架了一样疼,简直动都无法动弹,他被云息从地上架了起来,回头一看,他们这队伍简直是伤亡惨重,就没几个能动弹的,醉幽已经被龙芗收回了兵器里,他们连帐篷都无力收起,勉强坐到天戎身上,江朝戈召唤出举父,命令它带他们离开浓雾迷宫。
那举父果然熟门熟路,浓雾里依然行动自如,领着天戎在森林里绕来绕去,天戎身上多处受伤,速度很慢,他们提心吊胆,生怕这时候遭到袭击,那除了炙玄再次显形,真的别无他法了。
江朝戈在天戎身上昏昏欲睡,云息不停地给他疗伤,防止他再次晕倒,众人就这么咬牙坚持着,走了十多里路,明显感觉到没在原地绕路,而且雾居然淡了很多··奇幻魔幻现代架空·到正午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迷宫,当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脸上时,众人都有种要喜极而泣的冲动,自从进入雾里,他们再也没有片刻感受过阳光,此时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生怕这是他们在浓雾中产生的幻觉。
天戎勉强走了几步,就噗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几人都从他身上滚了下去·他口鼻出血,眼神有些涣散,身上的皮毛竟几乎没有完好的··虞人殊抱着他的脑袋,愧疚地说:“天戎,你休息吧。”
天戎哑声道:“再走远点·”·“不行,你已经站不起来了·”·“我可以·”·“你休息吧·”虞人殊抚摸着天戎皮毛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天戎低笑两声,琥珀色的眼里满是铮铮傲气:“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死·”他勉强曲起尾巴,戳了戳虞人殊的后背,似是想安慰他··“可你会疼。”
虞人殊深吸一口气,“听我的,休息吧·”他不由分说,将天戎收回了兵器里,天戎消失后,他眼前的雪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鲜血,刺得他眼睛发痛。
云息召唤出了兕,将无法动弹的龙芗和阮千宿放到了兕上,其他人步行··迷雾散去的天空是那么地蓝、那么地高远,哪怕是乏味的雪景和枯败的树木都让人百看不厌,他们慢慢前行,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带血的脚印。
众人走了一下午,实在是一步都动不了了,便选了处隐蔽的地方休息··江朝戈倒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炙玄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不堪,有痛心,但更多的是愤怒,对自己的实力发挥不出来的愤怒。
江朝戈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小声说:“怎么了,想喝酒了”·炙玄的小手滑过他的脸蛋:“不想·”·“难得哟。”
炙玄看着他虚弱的、浑身是伤的样子,眼圈都红了:“想你快点好·”·江朝戈抓住他的手:“我……很快就能好了·”·炙玄轻轻把脑袋枕在他胸口,听着他一下一下和缓地心跳:“你要是在我没死的时候遇到我就好了,我不会让你留一滴血。”
江朝戈勉强笑道:“我知道·”·“还能给你人类想要的一切·”·“我知道·”·“就算你生不出小麒麟,我也不会嫌弃你。”
江朝戈咳嗽了两声;“谢谢啊·”·炙玄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问:“一只都生不出来吗”·江朝戈囧道:“半只都生不出来。”
“麒麟没有半只的·”·“我就是打个比方·”·炙玄撇了撇嘴,重新把脑袋贴了回去,小手抓着江朝戈的手指,光是听着他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炙玄浮躁的心情就能平静下来。
江朝戈迷糊了一会儿,再次昏睡了过去··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休息一夜后,江朝戈魂力稍有恢复,身体那种僵硬的感觉减退了一些,但伤口经过一夜的寒冻,反而更严重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失血太多了,他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以前打群架,也曾受重伤失血过,那种生命力渐渐流逝的感觉非常可怕。
云息没闲着,在帐篷里忙来忙去,给他们处理创口、疗伤,把他平时舍不得拿出来的魂药当吃饭一样往他们嘴里塞··伤势相对较轻的阮千宿,只是腿不能动,但魂力已经恢复了一半,骑着征尘侦查去了。
龙芗的伤被云息治好了大半,江朝戈和虞人殊也在逐渐恢复,他们现在虽然暂时脱险,但若是这期间被偷袭,依然有丧命的危险··他们提心吊胆地在这里休息了三天,全员才恢复了行动能力,而云息累得倒头大睡。
天戎和醉幽再次出现时,一身皮毛已经光亮如新,完全没了那日的惨状,江朝戈羡慕地说:“当魂兽也挺好的,既不会死,受了伤也很快就能恢复·”·龙芗道:“我也觉得挺好的,而且不吃不喝也能活,多冷多热都不受影响。”
·醉幽回过头,拿脸蹭了蹭龙芗的胸口:“等你死了也变成魂器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虞人殊沉声道:“不要乱说,人不能成为魂器。”
“为什么”江朝戈好奇道:“理论上说人类也是动物,也有三魂七魄,应该也能制成魂器啊·”·龙芗道:“听说将人类制成魂器,会引起不祥的灾难,后果不堪设想。”
“不祥的灾难”·“人死既死,再活过来,就会对原本的世界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你自己想象一下,如果圣皇死后被制成魂器重生,而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就成了魂兵使支配的工具,那一国之力岂不是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里了。”
虞人殊脸色有些阴沉,“所以,严厉禁止将人制成魂器是天棱大陆国法里的第一条,任何魂器师胆敢触犯这一条,都要受到公开处决,绝无赦免的余地·”·江朝戈听着虞人殊的口气不太多,估计有什么他不愿意说的内情,便不再问了,反正他也只是好奇而已。
天戎带着虞人殊和云息走在前面,等拉开一点距离后,龙芗低声说:“天棱大陆上,曾经确实有个人,为了复活自己死去的兄弟,将他兄弟制成了魂器,那个人就是虞人氏的某一任圣皇。”
江朝戈讶道:“虞人殊的祖先”·龙芗点点头:“后来圣皇被他兄弟反噬,成为了魂器的傀儡,祸殃整个天棱大陆,差点灭国,从那以后,就严令禁止将人制成魂器了,这件事也成了天棱大陆的忌讳,不能公开提及。”
江朝戈了然道:“虞人殊说得有道理,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再活过来,那是逆转天命,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心想,若是寻常的老鼠、青蛙,死了再活,活了再死,对这个世界恐怕也没什么影响,可一个有思维、会活动的人就不同了,尤其当这个人手里若有些权力,真的可能产生极大的影响,那么上古异兽呢,这些拥有强大能量的、亦正亦邪的异兽,他们的苏醒,又将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朝戈预感上古十二异兽的苏醒,将在这个世界掀起剧烈地龙卷风暴,而自己,正在那风暴的中心。
离开浓雾区后,指南针突然又好使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叫轩辕丘的地方,炙玄说那里曾经是饮川的居所,可是他也说不清轩辕丘在哪里,他们那张简之又简,还不一定正确的地图上,也没有标注这个地方,只能按照炙玄的说法,一路往西走。
江朝戈尝试着用感觉和举父沟通,但他发现那很困难,他可以用潜意识命令举父左转、坐下,甚至带他们离开迷宫,但是他无法问举父“你知不知道轩辕丘在哪里·”因为他对轩辕丘就没有任何概念,无法把这个概念传递给举父。
他们且行且休息,几天之后,伤势在云息的调理下基本都痊愈了··云息道:“我们这么盲目的走下去不是办法·”·虞人殊点点头:“那该怎么办”·“我们去找昆仑仙境里的人类部族吧,那个骑着鸱鸟的人,一定就是部族的一员。”
“可他盼着我们死·”·江朝戈道:“可我们没死·我们在浓雾迷宫里,敌在暗我在明,那么险峻的情况下都没死,我就不信正面接触我们会吃亏。”
云息点点头:“对,那群举父若不是占着地形的便宜,也不会把我们弄得那么狼狈,正面相交,它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如果能找到当地的部族,就一定能找到人带我们去轩辕丘,抢也要抢来一个向导。”
龙芗冷哼道:“大不了打一场·”他们对在迷宫里被举父打得半死不活一事,心中都积怨颇深,若是面对面光明正大的较量,就算流血牺牲,也是死得其所,可那种只能被动挨打,完全无法还手的情况,简直憋屈到家了。
别看龙芗平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其实少年英雄的好胜,他一点也不缺··虞人殊道:“我们让举父带路”·江朝戈闭上眼睛,尝试用意识命令举父,举父愣了半天,真的开始带路了。
阮千宿道:“如果见到那些部族,我们该怎么办”·“能和平尽量和平,不行只有打了·”江朝戈逗云息,“我们这帮人就你长得最面善,要不你去和他们谈判”·云息使劲摇头:“我不和陌生人说话。”
“那你当初怎么就敢在大街上叫住我们,卖给我们东西呢·”·“我观察了你们很久了,觉得你们不像会抢劫的人·”·龙芗皱眉道:“你跟踪我们我怎么没感觉”·江朝戈心想,云息这种往那儿一放跟家具一样没存在感的人,一般人都感觉不到。
往东走了一天,他们进入了一片积雪微薄、稍见绿意的森林,这里的道路有人工修葺过的痕迹,他们知道举父带对地方了··越往这个方向走,森林的密度越高,而路也好走了很多,森林里偶有异兽出没,充满了生机。
下午时分,走着走着,江朝戈突然叫道:“停下·”·天戎和醉幽同时顿住了脚步··江朝戈翻身从天戎身上跳了下去,他皱眉看着周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曾跟一个特种兵学过丛林埋伏,对布设陷阱有点经验,一般一处森林异常,他可能不会像专业人士那样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会有些警觉,毕竟大自然的规律是不会改变的,树木的生长走向、植物的脉络、根茎的盘错,这些都是有规律可循的,一旦被人动过手脚,一定能会有破绽。
江朝戈朝前走了两步,感觉一些枝桠的断裂方式不太对头,他谨慎道:“这附近可能有陷阱·”·“陷阱在哪里”·“我得找找……”江朝戈很后悔当初没多学点,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打野战的,毕竟当时他已经快洗手不干了。
他刚后退了两步,突然,空气中传来嗖地一声,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神经虽然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可肌肉速度跟不上大脑,他无法闪躲··阮千宿猛地挥出征尘钺。
“啪”地一声响,江朝戈感觉脸颊一热,然后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他深吸一口气,心脏还在跳,他还活着他低头一看,一只竹箭插在他脚旁的土地上,竹箭被征尘钺削断了一般,改变了方向,不然这一箭,很可能就穿着他脑袋过去的。
·炙玄怒急攻心,瞠目欲裂,他朝着森林大吼一声,那吼声震得人骨膜发颤,心脏控制不住地颤抖,一股恐惧直接钻进脚心,迅速弥漫至全身,连江朝戈都吓得一抖。
森林里飞禽走兽四散逃窜,原本寂静的空间突然热闹了起来··云息着急地比划着手势:“嘘,嘘·”他下意识地想去堵豆丁版的炙玄的嘴,炙玄却扭头对他龇起牙,他吓得连忙缩回了手。
炙玄恶狠狠地说:“不准碰我”·云息忙不迭地说:“好,好·”·江朝戈一边往天戎肚子下面跑,一边道:“炙玄,我没事。
千宿,大恩不言谢了·”·阮千宿嗤笑道:“那你打算怎么谢我不是败家娘们儿了”·江朝戈尴尬道:“你把金币还给祁家的事,咱们扯平了。”
阮千宿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全员进入警备状态,躲在天戎和醉幽身下,防止暗箭,虞人殊叫道:“什么人,出来”·一颗参天大树的树干后面冒出一个脑袋,接着,一个一个地脑袋接连冒了出来,竟然有几十人之多,各个手持弓箭,跟猴子一样潜伏在大树后面,原来他们早已经被包围了。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一个男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跟那个鸱鸟身上的人发音类似,江朝戈不耐烦地喊:“说什么鸟语,听不懂·”·男人顿了顿,用生涩地汉语说:“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们从山外来,想去轩辕丘·”·“去轩辕丘干什么·”·江朝戈毫不犹豫地说:“祭祖·”·“祭什么祖”·“数千年前,我们的祖先来自昆仑仙境,由于未知的原因,他们迁徙到了昆仑山外,他们把故乡的样子祖祖辈辈地传了下来,希望有朝一日,子孙后代能带着他们的遗骸重归故里,长眠于此。
我们的部族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所以想趁着我们这一脉还没湮灭,完成祖先的心愿,也一偿我们对故乡的向往·”·云息瞪着眼睛看着江朝戈撒谎不打腹稿,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他人倒是已经习惯了。
那人犹豫了片刻,“莫非,你们是喇(la)乙族人的后代”·“对,你们知道我们的部族”·“千年前有不少部族生活在轩辕丘附近,后来都一个一个消失了,听父亲说,喇乙族迁去山外了。”
那个说话的人把整个身体都探出了树干外,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长得一副憨厚的样子,穿着一副土著的样子··江朝戈心想,歪打正着啊,他连连点头:“我们对祖先的事,知道的可能还没你们多,语言也失传了,你年纪轻轻懂得这么多,真是厉害啊。”
少年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是你们闯过了拉玛厝迷宫吧”·“很多雾的那个对。”
“从来没有人闯过那片迷宫·”少年看了看天戎和醉幽:“狰和九尾狐,难怪……”·江朝戈心想,这里应该也没什么“人”来吧。
少年道:“你们卸下武器,留下异兽,跟我回族里·”·龙芗反问道:“卸下武器万一丢了怎么办·”·“那你们就在次绕路,不准再接近我们部族。”
虞人殊和江朝戈对视一眼:“卸就卸·”·天戎不同意:“不行,殊,太危险了·”·醉幽也道:“没有我们在,你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江朝戈喊道:“我能带着这个孩子吗他虽是异兽,但我魂力微弱,甚至无法召唤他的真身,他也离不开我·”·少年从树上滑了下来,近距离感知一下江朝戈的魂力,确实是不足以召唤天级魂兽,便道:“好吧,但把武器留下,身上的魂器也都不许带。”
几人纷纷卸下武器和魂器,留下天戎和醉幽在此处看守,他们在那几十只箭的监视下,跟着少年往森林深处走去··炙玄抱住江朝戈的脖子,挺满意地说:“你知道随时都带着我就好。”
江朝戈笑道:“我不是一直随时都带着你吗·”·“如果有危险,我也会带你们出去的·”·“我知道·”江朝戈心里也没什么底,进了别人的地盘,小命就把握在别人手里了,但好在他有炙玄这张王牌。
他们走了约半小时,前路清晰起来,一颗百米高的参天大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大树上修建了七八间树屋,围绕那颗大树,是一个错落有致的村子,那村子一半的房子建在树上,另一半在地下,村子里人来人往,举父和各种异兽随处可见,很是热闹。
江朝戈第一次见到这种像是土著人的村寨,感觉很是新鲜,但丝毫也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路上不停地跟那少年聊天,套话,这少年单纯得很,夸他几句,就会吐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到了村子的时候,江朝戈已经知道他们的部族叫耳侻(tuo)族,族人超过两千,从来没离开过昆仑仙境,擅骑射、擅锦织,以打猎、农耕为生··炙玄看到村子里往来走动的人,不自觉地抱紧了江朝戈的脖子,不高兴地说:“这么多人类,好烦。”
“怎么了”·“让我想到了万年前昆仑仙境离的部族,也是穿着类似这样的衣服·”炙玄冷哼一声,“不,那个时候的他们,哪里有称作衣服的东西,只是拿兽皮包裹一番,喝生血、吃生肉,除了会两条腿走路,跟其他畜生没什么两样。
是饮川教他们耕种、畜牧、识字,甚至为他们培养魂兵使、魂器师、魂导士,教他们制魂器、医术,结果人类是怎么对待饮川的·”炙玄越说越生气,咬牙切齿道,“所以我最讨厌人类,忘恩负义、唯利是图。”
                   ··    第62章 ·江朝戈抚摸着他的背,岔开话题:“哎呀,你又会用好几个成语了,真聪明。”
炙玄哼了一声,明知道江朝戈是故意的,也不想和他计较,只是张嘴叼住他的衣领,拿牙齿一下一下地磨着·炙玄以前不高兴的时候咬他脖子,现在改咬衣领,他仅有的几件像样的衣服,衣领没有一件是完整的,跟狗啃似的参差不齐。
·耳侻族的少年将他们领进村子里,村子里正在忙活的男女老少全都顿住了手里的活儿,瞪直了眼睛看着他们,这里的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昆仑山外的人。
村子里骚动了起来,各种目光汇聚而来,有的好奇,好的充满敌意··那颗最粗最大的树的树屋里,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少年指着江朝戈等人,朝老者说了一圈他们的语言。
老者的脸上皱纹累累,整张脸像要融化一样往下跨,眼窝深陷,眼皮松弛,让人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恐怕有百岁之龄·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江朝戈等人,然后就颤巍巍地回屋了。
少年道:“大巫让你们上去两个人,其他人在这里等着·”·江朝戈带着炙玄,和虞人殊一起顺着木梯走上了树屋·江朝戈悄悄问虞人殊:“大巫是不是就跟大国师差不多的人物”·虞人殊道:“对,能成为大巫的人要天生具备某种灵性,传说多是上古巫祖的后人,那可是万万里挑一。”
江朝戈心想,那这个大巫会不会知道如何回自己的世界呢·他们踩着那简陋的木梯往上走,木梯只有半米宽,旁边无遮无拦,一脚踩空就会从大树上掉下去,死得透透的。
这颗大树上的七间树屋是江朝戈在现实中见过的最壮观的树屋群,颇有几分精灵群落的味道,树屋以最原始的材料建造、固定,看上去并不安全,可真的站在其中,又感觉意外地牢固。
耳侻族的大巫盘腿坐在最大的那间树屋里,从树木的缝隙中漏进来的阳光打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像一尊风干的蜡像··等人进来后,大巫突然抬起了眼睛,那双目覆着一层白雾,晶球浑浊不堪,就算不是盲人,肯定也是半瞎了。
他抬起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指了指他面前的草垫··江朝戈和虞人殊坐下了,炙玄则坐在江朝戈大腿上,不客气地看了大巫一眼,就扭过了脸去··大巫发出苍老的声音:“你们,是喇乙族后人”汉话说得竟然非常标准。
江朝戈觉得圆这么多谎有点累,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可有证明”·虞人殊眉峰微颤,心里替他们捏了把汗,不过他又好奇,江朝戈打算怎么继续装下去。
江朝戈脑袋飞速转了一下,这个大巫看上去精明得很,可唯有一样不行了,就是眼睛,他看了看左右,道:“我族祖传宝物,只愿给大巫大人一人过目·”·大巫顿了顿,挥挥手,领他们来的少年犹豫地说了几句什么,但还是被大巫挥退,他至少带着其他侍卫走到了屋外,降下了草帘。
江朝戈从手上脱下手套,摘下了那枚黑钻石戒指,这戒指就是小孩子也看得出是新东西,他就赌这大巫看不清··大巫伸手想拿,江朝戈缩回了手,只是举着戒指,并不给他。
大巫眯起眼睛,混浊地老眼努力想看清,但力不从心,只能隐约看出是枚黑漆漆的指环,颜色陈旧··江朝戈道:“大巫大人,年代久远,我祖先也经历过多次磨难、迫害,曾一度险被灭族,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很多从轩辕丘带走的宝物都或遗失、或变卖了,只有这一枚戒指,流传至今。”
虞人殊斜着眼睛看着他,江朝戈理直气壮地白了他一眼··大巫哼哼了两声:“谎言·”·江朝戈一挑眉,快速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如何应对。
大巫抬起干枯地手指指着他:“你还有地图……喇乙族的宝藏,你们是为了宝藏回来的·”·江朝戈眼睛一亮,宝藏他脑海中顿时浮现了金灿灿的黄金、莹润的宝石、价值连城的玉器,要是有了那些,他就不用到处找破烂兽骨头换钱了他顿了一顿,声音沉了几分:“我不知道大巫大人在说什么。”
大巫把那快要融化的脸凑了过来,一股仿若要腐朽的味道也扑进了江朝戈的鼻息,他沉声道:“你,知道·”·江朝戈后退了一步,猛地站起身,把虞人殊也拽了起来:“我们走。”
虞人殊瞪着他,一副“你演,你接着演”的表情··大巫冷哼一声:“就算,你们能离开这个村子,也永远找不到轩辕丘·”·江朝戈的脚步顿住了,他拳头紧了又松,看上去很是挣扎。
大巫道:“我的族人可以带你找到轩辕丘,若能找到宝藏,你们全都能带走,我们便只要两成,你们若带不走,那剩下的就都是我们的,如何”·江朝戈猛地旋过身:“好,若你们能带我们找到轩辕丘,我们必有重谢。”
“那宝藏图……”·“到了轩辕丘,我自会给你的族人看·”·大巫敲了敲手杖,少年掀帘走了进来,他道:“安排客人去休息,把你哥哥找回来。”
少年点点头,对三人态度好了不少··三人顺着木梯走了下去,少年道:“你们可以去邀请你们的朋友来村子里·”·江朝戈道:“你哥哥是谁”·少年眨了眨眼睛:“我哥哥就是我哥哥,他是耳侻族,不,整个昆仑山最好的弓箭手。”
少年的眼中满是崇拜,不过,又很快黯然了下去,“去哪里找他呀·”说着自言自语地走开了··少年安排人带他们回到来的地方,接上其他人回到了村子里,还给他们安排了几间树屋休息,晚饭时更是准备了热腾腾的食物招待他们,虽然一点都不好吃。
晚上,一群人在江朝戈的房间里开会··云息崇拜地看着江朝戈:“大哥,你是怎么收服他们的”·江朝戈“嘘”了一声:“等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告诉你,总之,大巫会安排人带我们去轩辕丘。”
虞人殊不安地说:“我们这样……好吗·”·“好不好也就这样了,要不你去告诉大巫实话,然后我们打一场,血洗耳侻族”·虞人殊皱起眉,满脸担忧。
江朝戈手肘搁在他肩膀上,叹道:“兄弟啊,做人不要太耿直,要学会变通·”·“你这叫……哎,算了·”·“我知道,你有时候拉不下面子,可你要记住,你现在只是你,已经不是……”江朝戈压低音量,“三皇子了。”
·虞人殊点点头,目光有一丝淡然:“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天鳌城怎么样了·”·“你还担心皇子奎的事吧,别想了,我们离天鳌城那么远,真有什么事也是鞭长莫及,何必自寻烦恼。”
江朝戈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奇幻魔幻现代架空·炙玄抱着江朝戈的脖子使劲晃:“陪我喝酒,给我讲故事,陪我喝酒,给我讲故事”·“好好好。”
江朝戈从村子里搜来一坛酒,那酒入口辛辣,回味甘甜,竟是他们从未尝过的带劲儿,他忍不住多讨了几坛,架上火堆,烤上大羊腿,一堆人围在一起畅快地吃喝了起来。
他们已经许久不曾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刻,上一次能安心地吃、睡,好像还是在大凉城那个城郊大院里,只是那个地方,已经化作了众人心中永远的一道疤,那疤痕上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催促他们不断前进。
江朝戈抓起大碗递到云息面前,大笑道:“云息,你怎么不喝啊·”·云息摇摇头:“我不会·”·“喝酒有什么会不会,会喝水就会喝酒,喝”江朝戈硬把碗塞到他手里。
云息端着酒碗,咽了咽口水,勉强尝了一口,辣得他脸都扭曲了··江朝戈和虞人殊哈哈大笑起来,龙芗也忍不住低笑出声,阮千宿无奈道:“行了,别欺负他了。”
她接过云息的酒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众人连连起哄:“干了干了”·云息呆傻地看着阮千宿不带喘气地捧着那大碗往嘴里灌,修长的脖子最后高高仰起,如天鹅颈般优雅美丽,她把喝干的酒碗往地上一放,手指轻轻拭去唇边的一滴酒,笑道:“想和我拼酒”·醉幽又给她满上一碗,捏了捏她的下巴,媚笑道:“来,我跟你干一碗。”
云息眼睛放光,感动地说:“千宿姐……”·阮千宿拍了拍他的脑袋,抓起酒坛,给所有人各满上一碗:“我看今天谁先倒下·”·“看今天谁先倒下!”江朝戈抱起那海碗,大口灌了起来。
炙玄在旁边乐得直蹦,他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喝得畅快淋漓··几人闹腾到半夜,江朝戈迷糊间,被人搀扶起来,弄进了房里·躺倒软软地卧榻上,江朝戈舒服地喘了口气,身体好像在云端飘。
炙玄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汗:“你热了”·江朝戈摇摇头,又点点头,嘿嘿傻笑起来:“龙芗不行,殊也不行,千宿行,我……我也行,哈哈哈哈哈。”
炙玄唇带笑意,给他解开了身上的薄袄,屋里剩着炉火,非常暖和,他很快就把江朝戈的外衣脱了下来··江朝戈一翻身,压到了炙玄的头发,炙玄把自己的头发拽了回来,却发现发尾被江朝戈抓在手里,江朝戈还嬉笑着朝他晃了晃,好像在逗他,炙玄从未见过江朝戈这幅幼稚的样子,只觉得新鲜有趣极了。
他俯下身,笑着问道:“你喜欢我的头发·”·江朝戈点点头:“漂亮·”·“还喜欢我哪里”·“嗯,漂亮。”
“哪里呀”·江朝戈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糊起来··炙玄捏住他的下巴,在那唇上轻轻吻了吻,江朝戈毫无反应,他有些不满,边欺身上前,加深了这个吻,甚至按照醉幽教的那样,将舌尖试探着伸进了江朝戈的嘴里。
江朝戈自来到天棱大陆,从未喝醉过,这一醉可谓一塌糊涂,仿佛身在云里梦里,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现实世界,还是天棱大陆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有一对柔软的唇在亲着他,那么软,味道也不错,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他哪一个情妇,便配合地回应起来。
炙玄瞪大眼睛,只觉得江朝戈的舌头灵活得像条蛇,他从未想过,人类和人类可以这样做,而且,能产生格外亲密的气氛,江朝戈似乎还嫌不过瘾,抱住炙玄的腰,奋力一个翻身,将炙玄压在身下,滚烫的唇反客为主,用力吸吮着炙玄的唇,极尽挑逗之能事。
炙玄灿金色地瞳眸简直要烧起来了,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好像身体血液在沸腾,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对江朝戈的某种渴望,可他偏偏无法形容究竟是什么渴望,他只知道,他想亲吻江朝戈,想这么一直抱着他,可是不够,完全不够,远远不够·江朝戈亲着亲着,手开始抚摸起炙玄的后背,可是约摸约不对劲儿,这肩膀也太宽了,后背也结实了,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不对,便爬了起来,噗通一声倒在炙玄身边,昏昏欲睡。
炙玄感觉身体热得不行,见江朝戈居然想睡觉,哪儿能放过他,便想着亲吻是第一步,脱衣服是第二步,于是果断地把俩人的衣服给脱了·炙玄呆呆地看着江朝戈赤裸的身体,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江朝戈光着身子的样子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觉得江朝戈是他的雌兽之后,他的脑子里就总有些怪异的幻想,那些幻想和江朝戈此时的样子结合到一起,让他心脏狂跳,不知所措。
自他们在昆仑城汇合以来,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他都没时间好好问问醉幽,脱了衣服之后该干什么·他凭着本能趴到了江朝戈身上,轻轻地蹭了起来,温热的皮肤贴附在一起,竟产生了更加灼热的感觉,他越蹭越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原始地冲动在破笼而出,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急得他干脆删了江朝戈一耳光:“喂,你醒醒”·江朝戈猛地睁开了眼睛,木木地看着他,眼神根本没有聚焦,只是“嗯”了一声,又要睡过去。
炙玄气急败坏:“我、我想交配·”·江朝戈愣了愣,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脖子一歪,又要睡着··炙玄把他的脑袋偏了过来,使劲晃他,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按去:“我这里疼。”
江朝戈模糊间抓到了一个手感相当熟悉的东西,他混沌的大脑潜意识地觉得那是自己的,于是耐心地“服务”了起来··这一服务不要紧,彻底打开了炙玄兽生的一道大门,他的身体由僵硬到微微蜷缩,再到情不自禁、舒爽万分,也不过过了短短几分钟,可这几分钟却真切地让他相信了醉幽的话:那是件愉悦的事。
江朝戈一觉醒来,以是日上三竿·连日来的劳累和伤痛,让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好在有几只永远不会醉的异兽替他们放风,否则无论在哪里,他们都不敢深睡··他睁开惺忪地睡眼,感觉身上压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颗黑漆漆地毛绒脑袋,他伸手拍了拍:“炙玄,你想压死我啊,床这么小,你就不要变大……”他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儿,认真感受了一下,他和炙玄……都是光着的·他一动炙玄就醒了,托腮看着他,目光炯炯,灼热得吓人。
江朝戈深吸一口气:“怎、怎么了”·炙玄脸颊竟泛起一层薄粉:“我知道第三步是什么了·”·“什么”江朝戈看着他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要不是身体没太大感觉,他都要以为昨天俩人睡了,他晃了晃江湖脑袋,努力拼凑零碎的记忆,并结合俩人现在的状态,和被子里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终于反应过来昨晚发生什么了江朝戈那一瞬间真想扇自己俩耳光,他都干了什么呀·炙玄扑到他身上,拿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我本来以为我们交配了,但却发现并没有结契,所以……”炙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还有第四步”·江朝戈就差以头抢地了,他尽量镇定地推开炙玄,轻咳两声:“这个……这个……是这样……”·炙玄看着他。
江朝戈头一次感觉自己语言能力退化了,他深吸一口气,很怂地说:“昨晚我喝多了,我想不起来了·”·“没关系·”炙玄抓起他的手,兴奋地说:“你再做一次就……”·江朝戈猛地缩回手,他现在感觉那只手都不是他的,他的手不该屈服于酒精,失去理智他勉强道:“不用了不用了,确实有,有第四步。”
“这么麻烦做爱到底有几步·”·“呃……可以很多步,也可以很少·”·“那我们就用最少的。”
“不不不,这个不是说说就能决定的,这个很复杂·”·炙玄皱起眉:“人类的事怎么总是那么复杂,麻烦死了,兽就简单了,喜欢你就留下你,不喜欢就吃掉你,这样多好。”
“嗯,我也觉得简单点好·”江朝戈划拉上自己的衣服,就想赶紧离开这里,再和炙玄独处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还能往哪儿搁,脸皮再厚也是脸啊。
炙玄抓住他的胳膊,高兴地说:“这个比接吻舒服,这个叫什么”·江朝戈硬着头皮道:“没有名字·”·“怎么会没有名字”·“就是没有。”
“也好,那就是第三步·”·江朝戈穿上衣服就想走,炙玄一把从背后揽住他的腰,硬将他拖回床上,宽大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硬是将江朝戈的身体罩住,江朝戈在男人中算中等偏结实的,可跟炙玄那高大的体格一比,足足小了一圈。
这些异兽化成人形的样子都是人高马大,只有醉幽是个例外,体态可以用婀娜形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连一根头发丝都往外透着媚,当然,醉幽兽型的凶暴程度和婀娜这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炙玄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霸道地说:“你不别走,今天就陪我·”·“还有好多事呢·”·“什么事·”·“我要修炼啊。”
“就在屋子里修炼,我看着你·”炙玄认真地说··“我还要去找大巫问问,什么时候启程带我们去轩辕丘·”·“这个问题你昨天就问过了,大巫说等向导回来。”
江朝戈干笑两声:“你记性这么好啊·”·炙玄柔软地唇轻轻碰了碰江朝戈的面颊:“以前你只是我的,现在你却要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和别人说话,早知道这样,我们一直待在胡安城多好。”
胡安城……江朝戈想起和炙玄还有孟老在胡安城度过的那三个月时光,与现在相比,简直是安逸而和平,可惜,从他拿起炙玄刀的那一刻起,他在天棱大陆的每一天,都注定不会有安逸。
听着炙玄的话,他的心也突然变得柔软了几分,他身体放松下来,感叹道:“你还记得孟老的样子吗”·“不记得了·”炙玄收紧手臂,“除了你,其他人类在我眼里长得都差不多。”
江朝戈失笑:“难道殊和千宿在你眼里也长得差不多”·“他们几个看久了,我自然能看出分别,若是孟升站在我面前,我应该也能认出来。”
江朝戈心中一阵闷痛:“他不会再站在我们面前了·”每次一想到孟老,他就对沈言随恨得咬牙切齿,早晚他要和这个仇人做个了断··炙玄亲了亲他的耳垂、脖子:“人类都会死,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江朝戈心中一动,竟无法反驳这句话,他点点头:“是啊·”·“你也不能离开我·”·江朝戈笑道:“除非我死,不然就不会离开你。”
炙玄转过他的脸,温柔地亲吻他的唇,喃喃道:“不要死,永远不要死……”                    · ·    第63章 ·在耳侻族村子的那几天,是江朝戈等人最放松、最舒服的几天,每天都有热腾腾的食物和温暖的居所,没有战斗和受伤,也不用担心什么刹血和冥胤会追到这里来。
他们静心养伤、修炼,为下一个目的地做着准备··奇幻魔幻现代架空·云息从耳侻族唯一的魂导士那里买来了不少新鲜的兽料、草药,还吸收了一些特别的知识,原本他们一年也要出山两三次,采购一些昆仑山上弄不到的东西,怪不得对宝藏这么渴望。
在云息的调养下,几人的身体彻底痊愈了,现在所有人都对这个存在感微弱的魂导士刮目相看,也意识到了他的重要性,一路上若是没有他,他们不可能走到这里··江朝戈按照约定,给云息讲了不少他的世界的东西,听得云息无比地沉醉,有些东西他说起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听在云息耳朵里,却很有启发性,让云息的思维得到了很大的拓展。
云息道:“你说得土枪,我觉得我能做出来·”·“嗯,有材料的话,不算难·”·“还有那些火药,如果能找到你说得硝石矿,岂不也可以制造很多。”
“是啊,你有办法吗”·云息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那就没办法了·”江朝戈也想把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倒腾出来一些,让这些土鳖见见世面,可是想来想去,好像没什么实用的,比如他差不多能弄出自行车和滑翔机来,可这里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全靠异兽,比机械好用多了,还是做点武器防身靠谱,于是他和云息真的研究起土枪来。
炙玄见俩人相谈甚欢,蹲在旁边吃醋,实在烦了,就上去把云息推倒在地,然后跳到江朝戈身上,像只蛤蟆一样趴在他背上··云息被推得莫名其妙,爬起来继续和江朝戈讨论土枪,兴致高涨。
那天带他们进村子的少年叫阿萨,是族长的小孙子,只有十五岁,他现在完全被阮千宿的美貌、酒量和功夫所折服,成天有事没事红着脸跟在阮千宿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好玩儿得紧。
虞人殊和龙芗闲着没事儿就切磋切磋,长兵器对上短兵器,打起来颇有看头,天戎和醉幽就常躺在雪地里晒太阳··这样悠然自得的生活,简直如梦似幻,让众人都产生了一些不真实的感觉,他们内心深处开始期待去轩辕丘的日子,能拖后一天,再拖后一天,只为了多享受享受这难得的平静美好。
这天,江朝戈正在屋里修炼,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起身从窗外看出去,只见树屋下,村民正抬头往天上看着什么,他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瞧去,正巧看到一颗大树的树冠猛烈晃动,干枯的树枝间,一个人影敏捷地从一根树枝荡到另一根树枝,动作飞快、如履平地,江朝戈一开始本能地以为是猴子或者是猿型异兽,可仔细一看,那“猴子”不仅穿着衣服,背后还背着一把弓和一个背包,这让他想起靠鹰极爪在树中间穿梭的沈言随,不过,这只“猴子”比沈言随灵敏了数倍,还不需要借助工具。
那“猴子”一个翻身,竟直接从八九米高空跳了下来,在空中连翻两圈,四平八稳地落在了地上··阿萨惊喜地叫道:“大哥”·那“猴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竟是个十八九岁的英俊少年,少年挺鼻阔额,目若灿星,四肢修长,健硕有力,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个兽皮薄袄,常年少见阳光,让他和其他耳侻族人一样,皮肤白皙如瓷,少年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勃发的青春之气在呼呼往外钻,光是看着就叫人耳目一新。
炙玄趴到窗户上:“这就是那老头说的向导了叫……”·“寺斯·”江朝戈道,他心里感叹,这天棱大陆真是英雄出少年,在他们的世界还是屁都不懂的学生的年纪,在这里多半已经能独当一面,虞人殊也说过,他第一次带军平异兽之乱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寺斯一把抱住扑上来的阿萨,大笑着说着他们的语言,两兄弟就差在院子里手舞足蹈··寺斯接下破破烂烂的大背包,倒出一大堆东西,有的就直接扔给村子里的小孩子玩儿了。
这听族长一声大吼:“寺斯,你又未经允许去了山外”·寺斯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说:“父亲,我带了好多东西回……咦”他发现了龙芗和阮千宿,惊道,“他们是什么人”·阿萨道:“他们是客人,大巫大人等你回来带他们去轩辕丘。”
寺斯皱起眉,有些警戒地上下打量着他们··江朝戈等人也走下了树屋,寺斯看到这么多人,刷地抽出了短刀,厉声道:“我说过山外人要全部赶走,为什么带他们回来”·阿萨挠了挠头,不敢说话了。
族长正要说什么,大巫从树屋里走了出来,敲了敲手杖,村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寺斯犹豫了一下,也把短刀收了回去·他背着手走到几人身边,绕着圈打量着每个人,还凑过去拿鼻子嗅几下,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这一嗅把炙玄惹着了,他朝寺斯龇起牙,露出凶恶的表情··寺斯愣了愣,也龇起牙,故意发出粗重地声音,俩人就跟蓄势待发要打架的小狗似的,吹胡子瞪眼睛,你来我往。
江朝戈把炙玄的脑袋掰过来冲着自己,这对峙的场面实在有点丢人··寺斯哼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树屋下,手脚并用如猴子般灵活地直接从树干爬到了树屋上,站在了大巫面前,大巫把他领进了屋里。
云息啧啧称奇:“阿萨,你哥哥怎么跟猴子似的·”·“他小时候就喜欢和举父在一起玩儿,总是这样跳来跳去的,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可以在树上活动,但他是最灵活的。”
阿萨的口气很是自豪··阮千宿道:“他为什么对我们那么有敌意”·“我大哥常去山外,他说山外好多坏人,叫我们看到就要赶走。”
阿萨笑道,“但是最喜欢出山外的也是他,他总说山外很好玩儿,比这里好玩儿,等我十六岁了,就跟他一起去·”·虞人殊摸了摸下巴:“他会给我们当向导吗”·“大哥听大巫大人的,没有人比大哥更熟悉昆仑山了。”
过了一会儿,寺斯从树屋上跳了下来,那惊人的弹跳力基本已经超脱人类的范畴了,就连虞人殊这样能在半空中漂移的,都没有从十二三米高空跳下来还毫发无伤的自信,而寺斯的潜力还不知道在哪里。
寺斯踱了过来,指着江朝戈等人道:“你们想让我当向导,就要听我的话·”·炙玄张嘴作势就要咬他,寺斯撸起袖子,“我告诉你不是只有你会咬人……”·阿萨把他大哥推到一边:“大哥,大巫大人说要善待客人。”
“我不是善待了吗·”寺斯轻咳两声:“总之你们要听我的·”·江朝戈笑道:“没问题,听你的·”·寺斯轻哼一声,搂着阿萨的脖子,笑嘻嘻地说:“走,大哥给你带好东西了,带你去看。”
俩兄弟欢快地跑远了··虞人殊轻叹一声:“完全是个小孩儿啊·”·龙芗点点头:“确实·”·虞人殊斜睨着他:“你附和什么,他起码比你大。”
龙芗理直气壮地说:“我比他成熟·”·虞人殊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龙芗哼了一声,拿起醉幽戟:“再来一盘·”·“来就来。”
炙玄生气地咬着江朝戈的领子:“我讨厌那个人类小崽子,我要咬死他·”·江朝戈笑着抚摸着他的后背:“别这样,他是我们的向导,你就算要咬死他,也要等他把我们带到轩辕丘啊。”
“我现在就想咬死他·”·“忍一忍·”·炙玄更加用力地撕扯起江朝戈的衣领··江朝戈看着昆仑山上高远的天空,长叹一声,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明知道他们有走不完的路,可真要再次前进了,还是感到阵阵失落,希望这一趟,能顺利找到——饮川。
两天后,他们整装出发了··寺斯的坐骑也是只鸱鸟,看来鸱鸟在昆仑山上很常见,只不过他现在坐在醉幽身上·当他们问起那个带着一队鸱鸟说要给他们收尸的人是不是他们的族人时,寺斯不屑地说:“那应该是瓦克族的,离我们还远着呢,但经常跑到我们的地盘打猎,被我看到一定要一只一只射下来。”
“从这里到轩辕丘有多远·”·“远倒是不远,只有三百多里·”·“那岂不是很快就可以到·”·寺斯摇摇头:“这时节暖和,不少异兽刚从冬眠醒来,饿了一冬天,正到处觅食,哎呀,你们运气真差,这时候来,说不定就要变成它们的粮食了。”
龙芗斜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没跟我们同行一样·”·寺斯咬着野草,痞痞地一笑:“没有异兽抓得住我·”他一个翻身躺倒在醉幽身上,“不过,这狐狸身上真舒服,说不定跑起来也很快,你们还是有希望活到轩辕丘的。”
醉幽回头朝他抛了个媚眼:“我跑的本来就很快,你想看看吗·”·寺斯兴奋地说:“好啊·”·醉幽嬉笑道:“你亲我一下的话,我就跑给你看。”
寺斯愣了愣,脸刷地一下红了,那分明是一只硕大的狐眼,居然也让人觉得媚眼如丝、勾魂摄魄··龙芗恼怒道:“醉幽”·醉幽笑道:“怎么,又吃醋了”·“你别乱……乱勾搭人。”
醉幽无辜地说:“人家寂寞嘛·”·寺斯吐掉嘴里的野草,扑上去抱住了醉幽的脖子,跃跃欲试:“你变成人的样子真好看,你现在变,我就亲你。”
龙芗把他拽了回来:“别胡闹·”·“干嘛呀,他说的……”·龙芗厉声道:“他是我的魂兽,我说了算”·寺斯哼了一声,一脸无趣地松开了醉幽的脖子。
醉幽低笑起来,笑得龙芗满脸通红,气恼不已··寺斯的方向感极强,且果然对昆仑仙境了若指掌,有他带路,省却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昆仑仙境危险重重去,却是如何也避免不了的。
晚上休息时,借着火光,寺斯指着一个简陋的古地图:“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人类部族的栖息地,半只脚踏入异兽的领地了,我有三条路线让你们选,第一条,路途最近,但可能碰到的猛兽越多,肥遗、数斯、猛豹,应有尽有,第二条,路途最远,相对安全一些,这条路常年冻土,不适合鸟类生存,可以避开昆仑山上最凶残的肥遗,但也有很多其他的异兽,而且要花多一倍的时间,第三条,路途不远不近,是我唯一没走过的一条路。”
江朝戈想到沈言随的肥遗,不仅轻轻打了个寒颤,那肥遗确实厉害,能飞能咬能抓,还他妈有毒,一只已经是不好对付,若是碰上一群,简直无法想象·他好奇道:“你为什么没走过”  “大巫不让。”
寺斯耸耸肩:“他让我发誓,绝不独自踏入这片领域,因为里面可能‘什么都有’·”·江朝戈反问道:“你想走哪条” ·寺斯咧嘴一笑:“当然是我没走过的,否则还有什么意思,我倒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江朝戈笑道:“我也很好奇,可惜,我们要选择对我们这趟旅途最有利的一条路,大巫说这番话,必然有他的道理,且路途你不熟悉,我不建议走第三条,你们说呢”他看向其他人,主要是虞人殊,这队伍里,主要是他和虞人殊拿主意,而他和虞人殊之间,多数又是他说了算。
“喂喂,出来前不是和你们说好了,要听我的吗·”寺斯不满地叫唤道··江朝戈挑眉道:“你若是要我们听你的,一开始就不会给我们三条路选择,你不就是想走第三条,又怕大巫责骂,所以想让我们来决定吗。”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寺斯的小阴谋被识破,不满地撇了撇嘴··虞人殊道:“我也不同意走第三条,一是你没走过,肯定要耽误额外的时间,还有迷路的危险,二是万一路上有未知的风险,我们无法预料,我建议走第一条路。”
江朝戈附和道:“对,我也认为第一条最好,路途近,而且,就算没有肥遗,我们也要碰到其他异兽,怎么都是躲不过危险,不如选最近的一条路了·”·寺斯往地上一趟,大叫道:“我要走第三条路,你们听我的”·江朝戈抱起炙玄:“不听,大伙休息吧,明天赶路。”
寺斯就差满地打滚了,闹了一会儿,没人理他,声音才渐弱下去··回到帐篷里,炙玄道:“你们没选第三条路是对的·”·“怎么”·“大巫所说的‘什么都有’,很可能有一些真正厉害的千年异兽,越往昆仑仙境深处走,越是有很多外面见不到的异兽,那些异兽在这里生活了成百上千年,很可能根本不知道昆仑仙境外还有世界,一旦发现新鲜的事物,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朝戈打趣道:“你当年看到新鲜东西是不是也这么想啊·”·炙玄撇撇嘴:“活了太久是很没意思的·”·“所以要自己找点事情做嘛,你看饮川的兴趣多好,读书。”
“更没意思,我看着书就想睡觉·”炙玄打了个哈欠,“说起来,还是焚念比较有趣,他总是做好吃的招待我,我就拿酒换他的吃的·”·“你说过的饕餮吗可他好像跟啸血是一伙的。”
·炙玄目光有些失神:“在没有天地之元之前,没有谁和谁是一伙的,我们偶尔争斗,打发漫长的光阴,但谁也无法把谁杀死,也不想杀死,都死光了,就再没有能较量的对手了。
直到天地之元出现,一切都变了,其实我根本不想要那东西,可我也不能看着它落入别的异兽手里·饮川和壬王曾是最谈得来的朋友,也为了天地之元反目……我讨厌那个东西,壬王说得对,这一次若是天地之元重现人间,我要将它销毁,它是一切的祸首。”
江朝戈听得不胜唏嘘,他看着炙玄失落的样子,便道:“你老是让我给你说我那个世界的事,你却很少说你的世界的事,不如今天你就说说吧,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炙玄眼睛亮了亮:“你想听吗”·“为什么不想·”·“我以为……你对异兽的事不感兴趣。”
江朝戈笑道:“你的事我感兴趣·”·炙玄眼里满是笑意:“好,你想听什么·”·“就说说你是怎么出生,怎么长大的吧。”
“这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也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很多经历过的事也都忘记了·”·“好吧,那聊聊别的,嗯……说说其他异兽你最讨厌那个,最不讨厌那个。”
炙玄来了兴趣:“哪个我都讨厌·比如衔云,就是你们口中的青龙,他最是虚伪,曾一度和天神交好,瞧不起凶兽,后来为了天地之元,又和天神反目……”·炙玄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万年之前那个混沌初开,万物欣欣向荣的世界,那是个怎样光怪陆离的世界啊,万千异兽同时孕育在一片大陆上,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当时还很弱小的人类,因为进化出了一批带有魂力的人,而在这片大陆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并逐渐拥有了知识、工具、文化、时至今日,跟江朝戈的世界一样,成为了这片大陆上的通知种族,只不过,他的世界里,人类进化得更加彻底、更加不给其他生物活路。
江朝戈道:“说说壬王、啸血和夙寒吧·”这些已经出现的异兽,他想多了解一些··“壬王曾和饮川万年交好,俩人都很喜欢人类的知识和文化,认为人类身上有很多可学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对人类感兴趣的,反正,那时候他们就是很好,如果没有天地之元,大概还会一直好下去,现在……”炙玄哼了一声,“壬王说他没脸见饮川。”
江朝戈感叹一声··“啸血……”炙玄表情阴冷了几分,“我从前和啸血不太有往来,啸血嗜杀,我嫌惨叫声惹人烦,很少主动杀戮,他从古至今一直如此,其实跟我们嗜酒嗜书,倒也没什么分别,可他伤了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江朝戈忍了又忍,还是放弃了和炙玄讨论人性和慈悲,炙玄不把人类放在眼里,自然不会认为啸血杀人类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啸血伤害了他这个特定的人类,才让炙玄无法忍受。
炙玄续道:“夙寒就是个- yín -兽,最喜*欢,壬王看不起他,我以前也觉得整日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异兽交尾有些恶心……”炙玄看了江朝戈一眼,竟然有些含羞带怯,“不过,我现在知道,那确实是件舒服的事,难怪他这么喜欢。”
江朝戈本来只是想帮炙玄排遣一下寂寞,顺便知己知彼一番,没想到自掘坟墓,顿时想抽自己两耳光··炙玄爬了过来:“江朝戈,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所以以前才和别人做爱,那你为什么还不跟我结契”·“这是两回事……”江朝戈正发愁怎么转移话题呢,突然,他听到虞人殊大吼了一声。
江朝戈一惊,猛地掀开帘子冲了出去,就见虞人殊和寺斯正围着火堆站着,虞人殊气势汹汹,仿佛在对峙,而寺斯则一脸迷茫加戒备··江朝戈忙道:“怎么了怎么了”·寺斯不解道:“不知道啊,我们闲聊几句,我说到这次去山外,天棱国的老皇帝死了,他就这样了。”
 ·江朝戈脸色一变,看着虞人殊僵硬地背脊,突然有些心疼起来·                      ··    第64章 ·虞人殊脸色发青,拳头握得咯咯响,哪怕他拼命克制自己,唯恐在寺斯面前暴露身份,可得知圣皇去世的那一刻,他身为皇子的悲愤、惭愧、遗憾、悔恨,还是难以掩饰地宣泄了出来。
寺斯性格野性且直率,但并不傻,见虞人殊反应异常,立刻就起了疑心,虞人殊长期用布巾包裹头发,若非如此,光凭他那一头皇室标志的银发,早就被认出来不知道多少回了。
江朝戈上去就按住了虞人殊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帐篷里拽,并转头对寺斯说:“早点睡吧,明天要赶路呢·”·寺斯疑惑地看着他们,想张嘴问,江朝戈已经把虞人殊弄进了自己的帐篷,天戎也沉默地跟了进来。
江朝戈把虞人殊按坐下来,递给他炙玄的酒壶,小心翼翼地说:“殊”·虞人殊低着头,沉默了半晌,一把抓过酒壶,猛地灌了大半壶,酒顺着嘴角往下流,同时流下来的,还有两行清泪。
江朝戈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宽慰虞人殊··天戎怔愣地看着虞人殊,忍不住伸出手,修长地手指沾了点热泪,他皱眉看着指头上一滴晶亮地液体,轻轻放在舌尖舔了舔,然后跟石化了般一动不动。
虞人殊把酒壶扔到地上,一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天戎看向江朝戈,眼神迷茫而无措,江朝戈第一次看到天戎用这种类似求救的眼神看着他,而他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天戎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到虞人殊流泪,这个男人一身的英雄气概,正义而刚强,几次险象环生、身受重伤,也不曾流下一滴泪,如今这伤心的样子,真叫人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想拍拍虞人殊肩膀,却最终滞在了半空中··炙玄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他撇撇嘴:“那圣皇不是不怎么把你放在眼里吗,你这么伤心干什么。”
江朝戈想阻止炙玄也来不及,只能让他赶紧住嘴··虞人殊身体抖了抖,沉声道:“对……但皇子该有的,他一样没少我,他尽了人父、人皇的义务,我却……无论为子为臣,都没有尽到责任,甚至畏罪潜逃,让他蒙羞。
如今我二哥失踪,不知道我大哥能否撑起虞人氏的江山·”·江朝戈正色道:“殊,你本没有罪,我相信圣皇也知道你的清白,会理解你的做法,你是为了天棱大陆的百姓才铤而走险,你没有让任何人蒙羞,虞人氏反而应该因为有你这样勇敢无私的皇子而骄傲。”
虞人殊垂下了手,眼圈通红,一张俊脸上满是哀伤:“可如今我连父皇的葬礼都无法参加·”·江朝戈抓住虞人殊的手,用力握了握:“殊,你大哥聪明稳重,一定会妥善处理好圣皇的身后事,也能胜任新的圣皇。
而你有你的任务,你的任务就是阻止上古异兽为祸人间,有一天你见到圣皇,也好交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棱国的万千生灵·”·虞人殊点点头,看上去依然心伤、悔恨不已。
天戎伸过手去,抹掉了他脸上的泪,别扭地说:“我从没看你哭过,别哭了,我不习惯·”·虞人殊看了天戎一眼,也显得有些不自在,他抹了把脸:“我想去问问寺斯,还知道些什么。”
“你别去了,他已经起疑心了·”江朝戈道,“明天我给你套套话·”·“好·”虞人殊站了起来,沉声道:“你们休息吧。”
俩人离开后,身下江朝戈和炙玄在帐篷里面面相觑,江朝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炙玄道:“人类的寿命这么短,岂不是隔个几十年就要这样伤心一次”·“是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炙玄幽幽道:“几十年,对我来说只是弹指间·”·江朝戈有些伤感地说:“但对我来说却是一生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炙玄从未试过去体会时光中的分秒,人论天过日子,他论年,光阴对他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不断重复着以前做过的事,任何人、物都难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因此十年或百年,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是一样的,一样的没有什么值得记住,平庸流逝。
但是现在不同了,和江朝戈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值得他记住,时光变得如此漫长,漫长到每一个节点都值得反复回味·如果人类是这样度过一生的,哪怕是百年寿命,可能也比他的万年寿命有趣得多。
江朝戈笑道:“因为你在跟着我过人类的时间,一年又一年,在人类感觉是很漫长的·”·炙玄认真地说:“我喜欢我能觉得漫长,这样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
江朝戈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有一生的时间在一起·”·“那是你的一生,不够·”炙玄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要让饮川告诉我,能让你不死的方法,否则你死了,我就把你做成魂器。”
江朝戈惊道:“我不想变成魂器·”·“为什么”·江朝戈抓了抓头发,一时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直觉不想变成魂器:“这个,人死了就是一了百了。”
炙玄瞪着他:“那我怎么办我不管,你要一直陪着我,不管以什么样子·”·江朝戈苦笑道:“如果我们都变成魂器了,谁来当我们的魂兵使啊。”
炙玄皱起眉,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江朝戈捏了捏他的脸蛋儿:“行了,别想那么远的事情了,说不定看我几十年,你就烦了,我还会变成老头呢·”·炙玄愣了愣:“是啊。”
“是吧,我变成老头,你就更不愿意看了·”··奇幻魔幻现代架空·“那我应该现在把你杀了,做成魂器,你就能保持年轻的样子了·”炙玄认真地说。
江朝戈惊道:“别别别,别说你杀不了我,就算你能杀了我,我死了,我们俩还都无法现世了·”·炙玄点点头:“也是·不过,你变成老头也没什么,皮下三寸皆白骨,我不在乎你长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但还是年轻的样子好看,皮肤摸起来滑滑的·”·江朝戈竖起大拇指:“您老有境界·”他快速钻进被窝,“我要睡觉了。”
说完闭上眼睛,一句话不再说··炙玄爬到他身前,拉开他的胳膊,钻进了他怀里·江朝戈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抱着这个天然小暖炉,他始终还是更喜欢炙玄小豆丁的样子,既不会压着他强吻、乱蹭,长得还可爱。
炙玄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江朝戈,见江朝戈半天没反应,他用力蹬了一脚,江朝戈无奈,在他额上印下一吻,他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着寺斯在帐篷外扯着嗓子大吼:“起床啦,吃饭啦,赶路啦——”·云息连滚带爬地从帐篷里钻出个脑袋,指指天色,迷迷糊糊地说:“还、还没亮。”
寺斯一步窜到他面前,大叫道:“我说起床就起床,说好了听我的起来做饭”·云息哀怨地爬出了帐篷,小媳妇一样开始生活做饭。
众人陆续起来,收拾好帐篷,吃过饭,寺斯指着远处,豪迈地说:“前面那条路,就是我十五岁时走过的通往轩辕丘的路,我可是唯一一个在数不清的异兽群里穿行,还能活着独自往返的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阮千宿好奇地说··寺斯皱皱鼻子,得意地说:“一个字,‘藏’·”·“藏”·“对,我藏起来没人找得到我,异兽看不到我,自然也就吃不着了,哈哈哈哈哈。”
寺斯叉腰大笑起来··江朝戈道:“那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藏’”·寺斯瞪了他一眼:“你们这么多人还藏个屁啊,只能硬打了,不过你们放心,如果你们打不过,我会把自己藏好的。”
江朝戈嘴角抽搐:“哦,好样的·”·寺斯伸了个懒腰,中气十足地叫道:“出发——”·启程上路··寺斯选的这条路没什么雾,这让众人心宽不少,他们是真的宁愿面对满山满谷的异兽,也不愿意困在雾里被一群根本打不过他们的猴子欺负,那种憋屈和恼怒,还不如打个你死我活来得痛快。
寺斯兴奋一会儿跳到天戎身上,一会儿蹦到醉幽身上,或者猛地一跃攀上树枝,在树木间来回荡漾,还不时发出欢快地吼声··江朝戈看着跟猴子一样闲不住的寺斯,摇头道:“这孩子是不是有多动症。”
“多动症是什么”云息问道··“一种病,病症……就像他那样·”·云息看了看倒吊在树枝上冲他们拼命挥手,还咧着白牙笑的寺斯,顿时懂了,用力点头。
当他们经过寺斯底下时,寺斯荡了荡身体,高兴地说:“这样看你们真好玩儿,哈哈哈·”·没人搭理他··当虞人殊经过时,寺斯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时猛地拽下了他的头巾。
这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时,虞人殊一头银发已经倾泻下来,而寺斯拽着头巾翻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像猴子一样爬上了树顶··天戎朝寺斯怒吼一声,身体一跃而起,就要上树,虞人殊低声道:“天戎。”
天戎狰狞地朝寺斯呲了呲牙,这才把前蹄放到了地上··江朝戈冷道:“你干什么·”·寺斯冷哼一声:“还敢问我干什么,你们这群大骗子”他指着虞人殊,“你是皇子殊,你们分明是山外在通缉的那伙人”·虞人殊平静地说:“我是。
你在外面还听到了什么消息,关于我父皇,或者皇兄的·”·寺斯厌恶地说:“我最讨厌骗子,我才不告诉你,你居然敢骗我耳侻族大巫还有我弟弟,我不会带你们去轩辕丘的,赶紧滚出昆仑仙境”·江朝戈镇定地说:“你只知道我们被通缉,你可知道为什么”·寺斯白了他一眼:“山外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上古异兽觉醒,天地之元重现人世,跟你也没有关系吗”·寺斯瞪起眼睛:“你说什么”·江朝戈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啸血的事还有很多人被蒙在鼓里,在这个信息闭塞、咨询落后的时代,如果掌权机构有意隐瞒,信息就能被封闭在一座城里,那天啸血追杀他们,英城肯定有不少人看到了这上古凶兽的真面目,可寺斯下山一趟依然一无所知,足够他推测出许多了。
寺斯往下爬了一段,和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他急追问道:“喂,你什么意思·”·“昆仑仙境外有一个帝江雕像,你对那个知道多少”·“只知道那雕像已经矗立在那里几千年,谁建造的,何时建造的,没人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里会有一个帝江雕像吗”·“这谁都知道,帝江杀死了为祸昆仑山的异兽白泽,为了纪念……”·“胡说八道”炙玄眸中似是起火,恶狠狠地瞪着寺斯,仿佛要扑上去咬死他,“白泽……饮川他……你胡说八道”炙玄气得语无伦次。
江朝戈抱着炙玄,抚摸着他的背,轻声安抚道:“乖,别生气,不跟人类一般见识·”·虞人殊接过话:“我们此次入山,就是为了找白泽·”·这会轮到寺斯要抓狂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传说上古异兽化作的魂兵器会重返人间,是真的”·“当然是真的,我们正是为了阻止上古异兽再次危害人类,才想提前找到他们。”
寺斯瞪了他们半天,怒道:“差点又被你们骗了,你们就是一群骗子,我不会轻易相信你们的”·“我们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是宝藏却是真的。”
江朝戈从怀里掏出鲸鱼纳物袋,往地上一扔,一个硕大的纳物袋出现在了空地上,他指了指,道:“只要你带我们去轩辕丘,这里面的宝贝,除了一把故友留给我的剑,其他你想搬走就搬走,这些东西足够向你们族人交差了。”
虞人殊瞪着他:“那可都是我寝宫的东西·”·江朝戈微笑道:“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寺斯将信将疑,从树上跳了下来,趴在纳物袋上往里看了看,别那些华光闪耀的各色宝贝惊呆了。
江朝戈心想,你一个大山里的土鳖,就不信你见到这些皇室珍宝不动心··寺斯咽了咽口水,斜睨着江朝戈:“真的随便拿·”·“看上哪个随便拿,只要你拿得动。”
寺斯退到了一边,似乎内心在挣扎··“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拿·”·寺斯没动,而是问道:“如果你们真的是去找白泽,找到之后要做什么”·“防止那把兵器落入不轨之人手里。”
“然后呢”·“然后去找别的神级魂兵器,我们掌握在手里的越多,越能保证它们不被坏人利用·”虞人殊道,“我是天棱国的皇子,我比谁都更想保护这片大陆,这点你可以相信我吧。”
寺斯转了转眼珠子:“你知道圣皇是怎么死的吗”·虞人殊一怔,暗自握紧了拳头:“你说·”·“表面上,当然是说圣皇年事已高,不幸驾崩,可听坊间流言,说是你兄长逼宫,谋害圣皇,也有说是圣皇气死了。”
虞人殊瞪起眼睛,咬牙道:“你、你说我大哥……逼宫”·“不是太子,而是二皇子奎,听说之前失踪了一段时间,又突然回来了,而且势力大增,有无人可挡之力。”
虞人殊惊怒交加:“虞、人、奎”他颤声追问道,“你还听说了什么,全都告诉我·”·寺斯耸耸肩:“有人说太子被杀了,也有说被软禁的,这里离天鳌城那么远,谁也不知道哪个流言是真的,不过圣皇是真的死了,我看到皇室讣告了,估计你那个兄长会继位吧。
我想说的是,天棱国马上就不是你的了,你还打算继续在这深山里浪费时间”·虞人殊闭了闭眼睛,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几乎无法承受,如果说圣皇的死还不足以动摇他寻找神级魂兵器的决心,那么虞人奎可能弑父弑兄篡位的消息,真的让他想第一时间赶回天鳌城,查明真相。
也许现在正是他大哥和天鳌城的百姓最需要他的时候,而他……·江朝戈眼见虞人殊动摇了,立刻道:“殊,你就算现在回去,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了,虞人奎失踪再出现,还突然拥有了‘无人可挡之力’,很符合之前炙玄的推测,他极有可能是唤醒了上古异兽啊”·虞人殊一惊:“难道,难道夙寒……”·江朝戈凝重地点点头:“就算我们猜错了,这里离天鳌城数千里之遥,你马不停蹄赶回去也要两个月,两个月可以发生多少事,等你回到天鳌城,必然已经物是人非,很多事就成定局了,到时候你能做什么万一我们猜对了,又拿什么对抗夙寒和啸血”·虞人殊额上渗出细密地汗珠,神情看上去痛苦不已。
江朝戈在心里暗叹,他们这群人,虽然都身兼重负,随时有生命危险,可是心理负担最重的,绝对是虞人殊·虞人殊出生尊贵,性情清高耿直,是宁死不肯辱节的人,负罪出逃一事是他心里一辈子的伤疤,是拯救天棱大陆这个更崇高的信仰让他忍辱负重,这样至深的矛盾一直在折磨着他,让他备受煎熬,如今天鳌城变天,对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江朝戈看着虞人殊眸中的绝望和挣扎,心情也沉重不已,可他绝对不能让虞人殊回天鳌城,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虞人殊的安危,他是真心敬佩、欣赏虞人殊,绝不会看着他往死路上走。
阮千宿道:“江大哥说得对,虞人奎敢回天鳌城逼宫,必然是有绝对的实力,否则以天鳌城的兵防人数,再加上太子协政已久,掌握实权,怎么会被他逼宫,除非他拥有一件真正能威胁所有人的利器,那就是神级魂兵器。”
“穷奇……”虞人殊喃喃道:“虞人奎难道真的……”·江朝戈想到虞人奎那张雌雄莫辩的秀丽面孔,要是一只生性- yín --靡的异兽饿了万年,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不兽-性大发才怪呢。
虞人殊握紧拳头:“若是找到饮川,离开昆仑山,我定要回天鳌城,说不定我大哥正等着我去救他·”·江朝戈松了口气:“好,无论多少凶险,兄弟们陪你回去。”
虞人殊感动地看了众人一眼··云息弱弱地说:“我不是很想去啊·”·江朝戈瞪了他一眼,他马上噤声··虞人殊看着寺斯:“现在你肯带我们去轩辕丘了吗”·寺斯冷冷地说:“我可以带你们去轩辕丘,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第一,带白泽离开昆仑山,永远不要回来·”·“这个我们无法承诺你,若是天地之元就在昆仑山,何止白泽,所有上古异兽都会来这里,但是我们可以承诺你,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家园和族人。”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寺斯咬了咬牙:“好第二,绝不能像我的族人提起我们今天的谈话·”·“可以·”·“第三……”寺斯抓了抓头发,“没想好,想到再说。”
江朝戈笑了笑:“那么向导大人,请再次带路吧·”·寺斯重新爬到了树上,故作凶恶地说:“先说好了,从现在开始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骗我,我就把你们扔到昆仑山深处,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江朝戈道:“不敢·”·寺斯把头巾扔还给了虞人殊:“你也别太难过了,我听人说,天鳌城的很多百姓在期待你能回去,大概他们也开始相信,你没有杀你们的大巫吧。”
虞人殊低下头,双唇微微发颤··江朝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殊,当初是我将你带走,我向你承诺,有一天,我要护送着你名正言顺地回天鳌城。”
虞人殊反手握住他的手,沉声道:“谢谢·”                    ··    第65章 ·寺斯不客气地先从纳物袋里拿了几样比较好携带的戒指、项链、小摆件,能戴的就戴身上,不能戴的就塞进包里。
江朝戈收起纳物袋,天戎和醉幽往前走去··寺斯嘴角带笑,双腿夹着树干晃来晃去,仔细欣赏着那大金戒指,露出满足的表情··虞人殊剑眉轻蹙:“朝戈,你到底从我寝宫里拿了多少东西”·“你看你,这个问题问了多少遍了,纳物袋就在那儿,我也没瞒着你,你自己进去看嘛。”
“你不会是搬空了吧·”·“我要是真搬空了,你该好好谢谢我,不然现在你一样都捞不着,还要吃野菜馒头·”·虞人殊苦笑道:“也有道理。”
炙玄揪着江朝戈的衣领,不满地说:“他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名字了”·“不记得了,怎么了”·“他比你小,为什么直接叫你名字。”
虞人殊挑眉道:“我比你小吗”·“当然了·”江朝戈掰开炙玄的爪子,那衣领勒着他脖子了,“祖宗,怎么了”·“我也要叫你名字。”
炙玄横眉竖眼地说··江朝戈失笑:“你叫啊·”·炙玄咽了咽口水:“朝……戈·”·“嗯,发音很准。”
“朝戈·”炙玄又吐字清晰地叫了一声,口气有些微别扭··“哎·”江朝戈随口答应了一声··“朝戈。”
“哎,祖宗·”·炙玄笑了一下,脸蛋绯红,一头扎进他怀里,拿脑袋顶着他胸口,用力蹭了蹭··江朝戈揉着他的脑袋,脸带笑意··走了一下午,路变得越来越难走,不是高山就是深沟,黄昏时分,更是下起了大雨,骤降的温度和泥泞的林地大大降低了他们的速度。
寺斯消失了几分钟,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他在雨中大喊道:“前面有个山洞,我们进去避雨·”·众人一鼓作气往前跑,果然在两峰交界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被杂草覆盖、极难发现的洞口。
寺斯抽出腰间的弯刀,将洞口的杂草清理干净,众人赶紧钻了进去··寺斯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得意地说:“两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没想到我记性这么好,一下子就找到了。”
江朝戈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是个天然钟乳洞,石壁上倒垂着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钟乳石,蔚为壮观,江朝戈大脑里不自觉地开始计算开发旅游的成本投入、运作方式、投资回报等等,意- yín -了半天,想起自己的现状,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醉幽拿着毛巾要给龙芗擦头发,龙芗不好意思,左闪右躲也没躲开,只好红着脸让醉幽给他擦··阮千宿一边准备生火,一边问道:“你叹什么气”·江朝戈蹲下来帮她生火:“在我们那个世界,这种钟乳洞非常值钱。”
“怎么个值钱法”·“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没见过,他们就会花钱来看·”·寺斯奇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昆仑山里有好几处……唉唉唉,你们在这儿生火干什么”·“怎么了”·“这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过不了多久水就会灌进洞里,这里地势低,肯定会被淹,我们要往里走。”
俩人只好把柴火收起来··这钟乳洞空间很大,但由于太多钟乳石倒垂,以天戎和醉幽的体型是无法活动开的,于是他们全都化作人形,步行往山洞里走去,寻找地势高的地方。
走了约摸二十分钟,他们找到了一处较高的大石台,石台下是一个不大的水潭,这里就是他们今天休息的地方了··众人开始生火做饭,寺斯蹲在地上一边玩儿石头,一边说:“明天差不多就能走到太华峰,太华峰啊,有数不清的异兽,不过那一带幅员辽阔,也不是你们想碰就能碰上的,到了太华峰,我们要集体步行,异兽的体积太招摇了,若是运气好,再加上我这个厉害的向导,我们也许能避过异兽走出太华峰,后面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江朝戈笑道:“那就辛苦向导了·”·寺斯一手撑地,灵巧地翻了个跟头,正好翻到了火堆前,他搓着手急迫地说:“肉烤好了没有,快点快点。”
云息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没有·”·寺斯瞪起眼睛,往他身边挪了一个身位:“你干嘛呀,我又不吃人·”·云息又往旁边一挪,阴沉地说:“不要靠近我。”
寺斯有点恼火:“为什么”·虞人殊道:“你别为难他,他不喜欢靠近别人·”·寺斯摸不着头脑:“那他跟你们在一起干什么”·云息小声嘟囔:“被骗了。”
山洞里干燥暖和,他们吃完饭后,没搭帐篷,只是挨着火堆睡着了··照例是天戎和醉幽守夜,俩人不知道聊着什么,天戎一脸恼怒,醉幽嘻嘻哈哈,过了一会儿,炙玄也爬起来去找醉幽了。
江朝戈睡到半夜,感觉身体有些发冷,身边原本有个暖烘烘的东西突然不见了,让他相当不适应,他在睡梦中挣扎了半天,醒了过来,果然,是炙玄不见了,他偏头一看,三只异兽正不知道低声商量什么,而且为了配合炙玄霸道的要求,天戎和醉幽都变成了孩童模样,一眼看过去,就是三个小兔崽子围坐在一起话家常,场面有些滑稽。
江朝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打算继续睡,他正要阖上眼睛,突然看到头顶的钟乳石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远处的火堆是山洞里唯一的光源,因此非常昏暗,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尽量睁大了看,当他看清的时候,恐惧如涨潮般势不可挡,一股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那是一张脸……那张脸满是褶皱、眼窝深陷、眼球突出、颧骨高耸、头发稀疏,面貌如老头,脑袋却只有婴孩大小,最可怕的是,那张脸是倒垂下来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啊——”江朝戈惊恐地大叫一声,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一叫,所有人都醒了··炙玄几乎是瞬间变成成人模样,跑到了他身边,挡在他身前··众人顺着江朝戈的目光看去,均是倒抽一口冷气··接着,数不清的钟乳石后,都慢慢浮现了一张张倒吊着的狰狞的人脸,瞪着仿佛要脱框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惊悚至极。
寺斯低叫道:“别动,谁都别动·”·众人冷汗连连,那些人脸仿佛是长在钟乳石上的,一颗又一颗,惨白扭曲,惊悚至极··“这是人面鸮(xiao),这个山洞居然是人面鸮的窝……”寺斯干笑两声,“哈哈,真没想到啊。”
龙芗瞪了他一眼··寺斯咽了咽口水:“大家拿上东西,尽量小心地退出山洞·”·虞人殊轻声道:“你确定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呃……”寺斯犹豫了一下,“不确定。”
炙玄不解道:“为什么我都感觉不到它们的魂力这么低等的异兽也能隐藏魂力”·“异兽也是一直在进化的,会隐藏魂力并不奇怪,尤其是这种魂力低微的异兽,最容易隐藏。”
江朝戈低咒道,“这些玩意儿长得好恶心”·虞人殊道:“别说了,赶紧走·”·他们提上行李,小心翼翼地往山洞外退去,那些人面鸮的脑袋跟着他们的动作集体转了过来,江朝戈看得小心脏直颤抖,真想撒丫子就跑。
突然,江朝戈眼看着一只人面鸮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刺耳地尖叫,顿时,整个山洞里的人面鸮都跟着尖叫出声,它们展开一对黑色的翅膀,朝众人飞来··“跑啊有毒”寺斯大叫一声,第一个撒丫子狂奔。
江朝戈大骂道:“你大爷的不早说”·众人发足跑了起来,这里地势低矮,不适合他们发挥,还是早点离开为妙··可惜人面鸮的速度太快了,很快就冲到了众人头顶,阮千宿一回身,征尘钺甩了出去,只听惨叫声连连,几只人面鸮掉落在了地上。
其中一只掉在江朝戈身前,他匆匆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异兽原来长着猫头鹰的身子,体积有小狗大小,单个看上去不足为惧,可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虞人殊道:“你们先走,我来应付。”
寺斯叫道:“不要用魂力攻击,这钟乳石掉下来砸到你们,你们就死定了·”·虞人殊“啧”了一声,天戎锏一击挥中一只人面鸮,“不用魂力攻击也一样”·众人眼看跑不过,只好打,江朝戈挥刀斩杀,同时大叫道:“它们有什么毒致命吗”·“能让人神经麻痹一段时间,如果被咬得太多就会致命。”
寺斯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抽出弓箭,一箭双雕,射穿了两只人面鸮··云息召唤出四只鸩鸟,低空飞掠,撕咬着人面鸮··天戎和醉幽苦于身体太大,无法变出真身,只好用短刀劈砍。
一行人一边打,一边往洞口跑··只听阮千宿闷叫一声,她手臂被人面鸮咬中,虽然很快被她削掉了脑袋,但是手臂神经瞬间麻痹,挥出的钺失了准头,从龙芗的头顶堪堪飞过,吓得龙芗猛缩起脖子。
江朝戈冲了过去,一刀将扑过来的人面鸮挥退:“你把征尘召唤出来,先带云息出去·”·阮千宿召唤出征尘,一个利落的翻身,坐到了征尘的背上,她跑到云息身边,将云息也拽了上来,往洞口跑去。
寺斯羡慕地说:“哇,孰湖啊,我早就想来一只了,可孰湖又能跑又能飞,太不好抓了·”·“快往洞口退”·四只鸩鸟展开翅膀挡住人面鸮的路,保护着众人往洞口退去。
眼看着征尘要将阮千宿和云息带出山洞了,突然,从洞口的位置猛地涌进了水来,那水来势汹汹,初始简直如瀑布般,征尘被过猛的水势直接拍倒在地,涌了十几秒后,水势稍弱,但也还是持续不但地往里涌。
阮千宿和云息一身衣服湿透,冻得脸色顿时毫无血色,征尘用嘴叼着他们的衣领,把他们从水里拽了起来,往高处拖,但水位越来越高,很快就没过了他们的腰··奇幻魔幻现代架空·寺斯脸色一变:“该死,一定是附近的河水倒灌了,快回来。”
江朝戈怒道:“你选的什么破地方”·云息将鸩鸟招来,将他们从水里拽了出去,倒灌进来的水全然没有停的趋势,水位越来越深,他们若是游过去,在水里对人面鸮就几乎没有还击之力,一旦被毒液麻痹身体,很可能会被淹死。
被逼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往山洞里退,而人面鸮的数量只增不减··众人边打边往洞里冲,很快,他们趟着水来到了地势较高的地方,而眼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寺斯,往哪里走”·寺斯抹了把脸上的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过吗。”
“我只在洞口附近睡了一觉,根本没进来过”·“混蛋……”虞人殊一咬牙,“走右边,右边宽敞。”
众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右边的岔路口,那岔路口说是宽敞,也只是相对左边而言,其实只余两个人并排通过,龙芗在后面断后,这窄小的道路让人面鸮无法蜂拥而至,攻击力大大降低,龙芗挥舞着醉幽戟,他们走过的路上,留下数不清的人面鸮的尸体。
大约在那岔路里跑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洞,那水洞高且阔,由于光线极度昏暗,他们甚至无法看到对面,潭水正中央有个洞口,雨滴唰唰落下,显然外面依然是暴雨倾盆,淡薄地月光映照在黑色潭水上,显得神秘而森冷。
龙芗道:“人面鸮没再追来了·”·众人均是松了口气··江朝戈嘿嘿一笑:“我捡了两只·”他提起手里的两只人面鸮··虞人殊厌恶道:“你捡这丑陋的东西做什么。”
“卖钱啊·”江朝戈理所当然地说,“再不济也能吃肉吧·”他把人面鸮放进了纳物袋里,甚至对着来时的岔路口探头探脑,想回去再捡两只。
龙芗也一脸嫌弃:“我才不吃长着人脸的东西,何况那东西有毒·”·“哼,没饿着你们罢了·”·云息坐在地上,低声说:“留着吧,让我提取毒囊,可以做毒药。”
江朝戈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没事吧·”·“快冻死我了·”·寺斯道:“咱们的衣服都湿了,这样不行,赶紧换上衣服,生火烤一烤,那个瘦子,你把鸩鸟放在岔路口堵住,防止人面鸮再来偷袭。”
“我叫云息·”·“哦·”·那从洞口倒灌进来的河水,裹着泥沙和草木,非常地脏,他们一身狼狈不堪,各个冻得脸色发白,低温尚且能用魂力抵挡,可身体一旦湿了,就很难抵御那寒意了。
众人正打算换衣服,突然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个女的,均尴尬地看着阮千宿··阮千宿嗤笑一声:“我不转头,你们也别转头·”说完转过身去换衣服。
寺斯换好衣服,听着身后窸窸窣窣,忍不住想偷偷回头看一眼,被龙芗给瞪回来了··换好衣服,他们围在火堆前烤火,然后商量着怎么出去··“对岸好像很远,什么都看不清,等雨停了,咱们还是从头顶出去吧。”
寺斯抬头看了看:“也好,就从头顶出去吧,只是我担心,上去之后就失了方位·”·“那只好重新找了·”·身体暖和起来后,他们也对这个水洞好奇起来,江朝戈举着火把,和炙玄在洞里逛了起来,想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炙玄道:“没想到昆仑山有这么多我从未来过的地方,比如你说的钟乳洞,我就从未见过·”·江朝戈笑道:“钟乳洞是千万年才能形成的,说不定你那个时候,还没有形成呢。”
“也是·”·“那你和饮川在昆仑山都做什么”·炙玄想了想:“他看书,我喝酒,偶尔说说话,有时候各自发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是那样过去的。
我要是倦了,就会离开,出去走走·饮川偶尔也会离开,每次回来,都会带回来更多的书和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们是在哪里发现天地之元的”·“是饮川发现的,我从未见过。”
江朝戈奇道:“那你们怎们能确定有这么个东西呢”·“天地之元的魂力非常之强大,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只异兽、天神、巫祖都要强大得多,如果这样的东西以前就有,我们早就发现了。”
江朝戈感叹道:“你们争斗了那么多年,竟然是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炙玄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啊,未免可笑·”·俩人说着说着,已然绕了潭水半周,走到了一处水道,那水道很可能是连接他们所呆的第一个山洞的水潭的,继续往下走,还有几处这样的水道,在火光的辉映下,他们在其中一个较浅的水道里,发现了一个纯白色的东西。
·俩人蹲了下来,好奇地拿火把映照着:“这是什么”·那白色的东西个头不小,像一面大盾牌一样,表面光滑白洁,埋在水里,没有半点被腐蚀的痕迹,实在不像是会在水里出现的东西。
炙玄看了又看,摇摇头:“不知道·好奇怪·”·江朝戈叫道:“寺斯,你过来·”·寺斯跑了过来:“怎么了”·“你看这是什么东西”·寺斯看了半天,也不住摇头:“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怎么这么干净,还没有被腐蚀,难道是白瓷”·“有可能,恐怕是刚放在这里不久,不然不会保管得这么好。”
江朝戈眼睛发光,“若是白瓷,值钱吗”·“这么大一块,若是形状完整,应该是很值钱的·”·江朝戈现在对钱的渴望已经丝毫不加掩饰了,自从知道阮千宿把金币都还给了祁氏,他要支付龙芗高额的佣金,现在还承诺要给寺斯一大笔领路费,而他要养活这么大一帮人,他能不为钱发愁吗。
眼下只要是有一点捞钱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他撸起袖子:“我下去捞上来·”·寺斯拉住他:“不行,水下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这一带可能会有文瑶鱼、冉遗鱼之类的,虽然不算凶兽,咬上你一口也够你受的。”
炙玄道:“我去吧,我不怕咬·”·江朝戈感动地看着他:“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行,水又不深,哦你先把衣服脱了,免得弄湿了·”·炙玄脱下衣服,露出一身修长精壮地肌肉,他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
寺斯奇道:“他到底是什么异兽啊”·江朝戈狡黠一笑:“秘密·”·炙玄游到那白色的东西旁边,抱着它晃了晃,半响,便将那东西抱了上来。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江朝戈一摸到那东西,就直觉那不是瓷器,触感很不对,但他又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三人合力把那东西弄上了岸,发现那竟是一枚椭圆形的蛋·寺斯有点傻眼了:“这……这是……蛋”·江朝戈看着那浑圆天成的形状,可不就是一枚蛋。
炙玄穿好衣服,好奇地说:“是什么东西的蛋可不轻呢·”·江朝戈把耳朵爬在蛋上,轻轻敲了敲:“蛋壳好厚实,会不会是化石啊。”
这时,其他人暖和了身子,也走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发现了一枚蛋·”·云息走了过来,围着那蛋绕了一圈,突然脸色一变:“快,快放回去”·江朝戈惊道:“怎么了”·“赶紧放回去啊”·就在这时,众人感觉脚下的山洞突然颤了颤,他们面面相觑,以为是错觉,可下一秒,山洞再次轻颤,原本平静地水面突然起了波澜,接着,潭水中心产生了一个漩涡,那漩涡越变越大,越变越深,最后,整个水潭的水都被卷进了漩涡中,水位急剧下降。
众人傻眼了,云息怒道:“你们这些……赶紧跑啊”·被抽干了一半的潭水,突然又猛烈暴涨,潭水喷涌而出,将岸边的众人再次淋了个全湿。
漩涡中心,一个漆黑的、巨大的东西慢慢浮出了水面··寺斯咽了咽口水,再次干笑道:“哎呀,原来是它的蛋·”                    ··    第66章 ·借着火光,他们看清了潭底巨怪的外貌,那是只长着翅膀的银色怪鱼,身长足有十五米,翼展更是超过二十米,一身鱼鳞在微弱地月光下折射出幽森地色泽,鱼目在黑暗中发出绿光,鱼腹呈赤色,它微微展翅,翅膀扫过石壁,发出刺耳地声音,只见石壁竟被划出一条深深地沟壑,那对翅膀的羽毛尾端居然锋利无比,简直像长着一对铁羽·众人齐齐往角落里缩去。
“这……这他妈是什么”虞人殊也学会了来自异世界的“语气助词”··“是蠃(luo)鱼·”寺斯故作深沉的说:“蠃鱼喜欢藏在水底,轻易不出现,我从小到大只听长辈说过,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只,呃,比他们说得都大很多呀。”
阮千宿叫道:“还聊天,赶紧跑吧”·那蠃鱼一出水,巨大地发光地鱼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蛋,站在离蛋不远处的众人,一动不敢动,他们就这么滑稽地对视了几十秒。
寺斯轻声说:“往旁边挪·”·那蠃鱼半身还在水里,但翅膀的攻击范围已经足够把他们反复切成好几段儿,他们轻轻往旁边挪去,手紧紧握着兵器··蠃鱼伸出一边的翅膀,将蛋轻轻地扫进水里,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同时,呆滞的鱼目跟着众人的动作转了过去。
云息咽了口口水,用极低地声音说:“它、它好像生气了·”·寺斯嘟囔道:“我们又没吃那个蛋·”·“谁叫你们把它拿出来”·江朝戈干笑两声,没说话。
蠃鱼的两腮轻扇,翅膀也跟着动了动,水面突然荡起一大圈涟漪··寺斯大喊道:“快跑”·众人撒丫子狂奔,朝离头顶的天井最近的地方跑去。
蠃鱼发出一声清脆婉转如鸳的叫声,在空旷的水洞里回音阵阵,煞是好听,可惜它追着而来的翅膀就没那么美好了,那铁羽扫过,众人迎风扑倒在地,只听着头顶一阵粗粝刺耳的声音,碎石块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得众人叫苦不迭。
天戎和醉幽瞬间变身,载上众人往前跑,蠃鱼的两只翅膀灵活如燕,且视力极好,追着他们劈来··云息气得大叫:“耳侻族最好的向导”·寺斯不甘地叫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们要拿的。”
这时,蠃鱼的身体已经完全浮出了水面,这水洞的大小简直是为它量身打造的,既够它灵活转身,又够它轻易、快速就能触碰到任何一个角落,它再大一点小一点都没有这样的效果,简直是故意跟他们对着干。
那蠃鱼是彻底被激怒了,翅膀在水洞里乱舞,在江朝戈看来就跟一个巨大的螺旋桨在密闭的空间里乱飞一个效果,随时可能把他们切成肉块··天戎和醉幽在水洞里疯跑,洞顶太高,他们虽然能爬上去,但爬的过程中就无法躲闪蠃鱼的翅膀,只能来回绕圈。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阮千宿召唤出征尘,跳到了他身上,她叫道:“你们引开它,我去天井看看·”·翅膀再次袭来,天戎猛地往地上一卧,堪堪夺过,由于用力过猛,他背上的人全都摔到了地上,蠃鱼的翅膀跟着就过来了。
江朝戈握着炙玄刀猛力一挥,魂力强势释出,和锋利的羽毛短兵相接,江朝戈眼看着那羽毛就像无数把巨型刀片一般朝他割来,炙玄飞身将他扑倒在地,羽毛划过炙玄的头顶,一缕乌发被齐齐斩断,飘落在了地上,同时,那羽毛被魂力大挫,折断了数根,蠃鱼发出的惨叫声都好听得让人心醉,只是它眼里的杀意更重,再次凶狠地袭来。
“我的头发……”炙玄怒不可赦,朝着蠃鱼大吼一声:“孽畜”·蠃鱼的动作竟在空中顿了顿,发了一声微弱地嘤嘤声,似乎犹豫了。
虞人殊拽起地上的两人:“快跑”·征尘已经带着阮千宿飞到了洞顶,阮千宿劈开天井处的杂草,跳了上来,她朝下大叫道:“快上来”·征尘将她送上天井,又下来接其他人,云息和寺斯分别召唤出了鸩鸟和鸱鸟,分别伏上水洞里的几人,分散开逃窜。
蠃鱼怔愣过后,不再攻击炙玄,改而扑向云息··云息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救命啊——”·寺斯以极快地速度抽出箭,弓弯满月,一箭射向蠃鱼的眼睛,蠃鱼似有警觉,大脑袋一偏,竹剑从蠃鱼肥厚的嘴唇穿了过去。
蠃鱼彻底狂暴了,张开菱形的鱼嘴,朝寺斯发出急促地叫声,全力像他扑去··寺斯双脚踩在鸱鸟背上,身形竟不偏不倚,下盘奇稳,鸱鸟在水洞里灵活游窜,蠃鱼几击不重,怒极攻心,翅膀不断挥砍石壁,整个水洞千疮百孔,碎石乱飞。
龙芗借力在醉幽身上一蹬,竟然大胆地跳到了蠃鱼背上,它背脊长满银麟,滑腻无比,龙芗刚上去就往下滚,他一戟刺进鱼鳞里,稳住了身体,戟尖没入大半,疼得蠃鱼用力扭动起身体,拼命挥动翅膀却无法够到自己的后背。
龙芗的身体被甩得几乎飞起来,他死死抓着醉幽戟,大吼道:“赶紧出去”·云息第二个飞向天井,阮千宿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弄了出去。
接下去是江朝戈和炙玄,然后是虞人殊和天戎,均伏在鸩鸟背上飞了出去··醉幽叫道:“小芗,快走了”·龙芗抓着插在蠃鱼背上的醉幽戟,身体如风中杨柳,飘来晃去,他喊道:“别管我,你们赶紧上去”·“跳到鸩鸟背上,蠃鱼要沉入水里了”寺斯吼道。
果然,那蠃鱼见甩不掉龙芗,就想沉入水里将其淹死,它下潜速度极快,鱼尾已经没入,龙芗想抽出醉幽戟,却不想差得太深,卡在了鱼骨只见,一时拔不出来··醉幽一个助跑,飞身而起,一跃跳到了蠃鱼身上,大爪子一抓,就在它身上站稳了。
蠃鱼的身体扭动得更加剧烈了,下沉的速度也更快了,醉幽奋力往上爬去,蓬松的九条尾巴都被水浸湿了大半··虞人殊在上面看得焦心不已,抓起兵器就要下去,天戎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你下去没用,交给他们。”
寺斯站在鸱鸟身上,急得围着他们乱转,他此时更不敢刺激蠃鱼,那只是让它下沉得更快而已··醉幽好不容易爬到龙芗身边,他张嘴咬住戟柄,和龙芗一起拼尽全力往外拔,终于将醉幽戟拔了出来,如果醉幽戟跟着蠃鱼沉入水里,蠃鱼就再也上不来了,谁知道这水潭多深,说不定兵器也上不来了。
龙芗一下子跳到醉幽背上,丝丝抱住它的脖子,醉幽飞身一跃,身体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人形,稳稳地落在了鸩鸟身上,鸩鸟地叫一声,载着他们往天井飞去,寺斯紧随其后。
众人一口气冲上了天井,再见到外面的世界,哪怕是冰雨未停、寒风入骨,劫后余生的喜悦也盖过了一切··蠃鱼在水洞内愤怒地冲撞起来,众人不敢停留,连忙爬到鸩鸟身上,飞入了雨夜中。
往东飞了十多里,他们停在了一棵大树下··这一夜接二连三的历险,简直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众人疲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坐在树下,裹着防雨的蓑布,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云息摸了摸身上潮湿的衣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从纳物袋里翻出药箱,递给每个人一颗药丸,“吃了,防风寒的·”·众人吞下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融化开来,让心情变得更加阴翳。
“等天亮吧·”寺斯靠在树上,失神了一会儿,又突然嘎嘎笑了起来,“跟你们这群倒霉蛋在一起真刺激,总能碰到我没碰到过的东西·”·“呸,乌鸦嘴。”
江朝戈白了他一眼,“我什么都不想再碰到了·”·寺斯自顾自地傻乐,双手还比划着自己射箭的动作:“怎么样,我可是百步穿杨,可惜就是缺一把好弓。”
江朝戈知道,寺斯的弓只是一把普通的地级魂兵器,耳侻族传承千万年,有一定的积累,倒是有几件传世的天级魂兵器,却没有一把和寺斯契合·令他不解的是,耳侻族代代使弓,不可能连一把玄级的弓都不给族长的长孙吧,江朝戈忍不住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寺斯摸了摸鼻子:“小时候我有过一把玄级魂兵器,十一岁那年,我第一次偷跑出山,就偷了两个银币带在身上,很快就花完了,于是就……”·阮千宿瞪着他,不敢置信地说:“你把自己的魂兵器卖了”·对于魂兵使来说,魂兵器就是自己最过命的朋友,若是黄级魂兵器这种随处可见的普通兵器,换了也就换了,一个普通的魂兵使,可能终其一生也只能得到一把地级魂兵器,一把玄级魂兵器售价几百金币,只有极少数魂兵使能够猎得到、买得起或者得到贵族赠予,天级魂兵器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一个魂兵使能因为缺钱把自己的玄级魂兵器卖了,就等同于为了一口饭丢弃自己的名节,听起来是匪夷所思,非常招人鄙视的··除了江朝戈这个异界人,其他人都以不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江朝戈关心的是他卖了多少钱,但是想了想,还是别在人伤口上撒盐了,不过这寺斯果然是从小熊到大的熊孩子,现在也没太大变化··寺斯目光有点闪躲,微弱地辩解:“我当时还小嘛,我也很后悔啊。”
阮千宿摇了摇头,不客气地说:“你就是不长心·”·寺斯撇了撇嘴,郁闷地说:“反正,回来之后,我被父亲在村口吊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再也不给我好兵器了,我几次离村,都是为了猎到好的兽料做弓,可是弓的材料不比刀剑,要刚柔并济,还要有足够的长度和宽度,我至今没找到合适的异兽。”
众人纷纷表示:“你活该·”·休息了一会儿,天明了,雨也适时停了··昆仑山上的天空透蓝纯净如水洗一般,点缀着几朵轻巧地白云,昨夜的狂风暴雨、乌云遮月,仿佛从不曾存在过,只有湿漉漉的草木和满地的泥水能证明他们经历了怎样一个雨夜。
寺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左扭右扭,压胯抻腿,然后一脚蹬着树干,猛地借力而起,跟猴子一样蹭蹭蹭就爬到了树上,在树枝间几个跳跃、悠荡,就到了树顶,他欢快地叫道:“好天气呀好心情呀……呀”然后沉默了。
“怎么了”江朝戈仰脖子看着他··寺斯在树上蹲了半天,左顾右盼,半天不下来··“寺斯”·寺斯跳到了最低的一根树干上,干笑道:“那个……好奇怪,这里我不认识了。”
几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寺斯故作轻松地说:“昨天咱们在山洞里一阵疯跑,早就不知道方向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飞出来之后天太黑,也没仔细看……”他越说声音越小,抓了抓头发,“好像迷路了哈哈哈哈。”
云息咬着牙:“耳侻族最好的向导”·“这不能全怪我,我就没见过比你们更能惹麻烦的山外人了,一会儿人面鸮一会儿蠃鱼的,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倒霉啊。”
虞人殊眯起眼睛:“你以前在昆仑山见过山外人吗”·寺斯一时语塞··江朝戈沉着脸说:“你还能把我们带到轩辕丘吗。”
“能·”寺斯斩钉截铁地说:“只要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把你们带去,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昆仑山了·”·“吹牛·”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龙芗也不客气地说。
寺斯怒道:“我才没吹牛,我一定会找到路,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说完,他悠荡在树枝间,很快就跑远了··阮千宿叹道:“这个向导太不靠谱了。”
“是啊,可眼下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江朝戈环顾四周,“现在我们甚至走不回耳侻族,算是彻底被困在昆仑山深处了·”·半晌,寺斯回来了,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我在四周看了看,我想我们现在就在我之前说的第三条路上。”
江朝戈眯起眼睛,指着地面:“你下来·”·寺斯摇摇头:“不下·”·“你……”江朝戈气得想扇死他。
寺斯笑着说:“认命吧,这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注定我们要走这条路·”·虞人殊道:“我们想办法绕回原路·”·“除了原路返回,我不知道怎么绕回去。”
众人想了想“原路”里都有什么,立刻打了退堂鼓··“可这条路你从来没走过,你怎么带我们去轩辕丘”·“放心,我知道轩辕丘在哪个方向,这个方向感是天生的,无论怎么绕路我都不会忘记,只要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行了,无非是路线不同,目的地绝对是一样的。”
众人用怀疑地目光看着他··寺斯急了:“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啊,我说了会带你们去轩辕丘,就绝对把你们带到”·江朝戈叹道:“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走了。”
云息迟疑道:“可这条路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凶险的异兽·”·寺斯咧嘴笑道:“你走哪条路,都不会是平平顺顺的,既然是要去轩辕丘,就别怕死。”
云息嘟囔道:“本来可以少点危险,如果我们没进山洞……”·寺斯假装没听见,吆喝道:“走啦走啦·”·寺斯在树上看着路,其他人在底下走,经历了一夜的折磨,众人小心翼翼,生怕哪处又窜出什么奇形怪状的吃人家伙。
所幸一天平安,到了晚上,阮千宿被人面鸮咬到的地方,麻痹的症状才消失··江朝戈吃着吃着饭,靠在树上差点睡着··炙玄把水囊的口抵到他嘴边:“喝水。”
江朝戈喝了口水,甩了甩脑袋:“好累啊·”·众人都是一夜未睡,炙玄看着他青黑的眼圈,有些心疼,他道:“快点吃,吃完去睡觉,我守着你。”
江朝戈点点头,随即高兴地说:“今天朝蠃鱼挥出的那一刀你看到了吗我魂力又增加了·”·“看到了·再过段时间,你可以试着召唤我。”
“我行吗”江朝戈迟疑地问··“不行又不会怎么样,你可以试试·”·“那我不如现在试试。”
江朝戈有些期待··炙玄挑眉:“现在肯定不行·”··奇幻魔幻现代架空·江朝戈集中精力,努力倾注魂力,但炙玄毫无变化,他泄气道:“果然不行啊。”
炙玄贴着他的耳朵:“想召唤我的真身,就和我交配啊·”·江朝戈斜睨着他:“咱们真的就不能融血吗”·“不能。”
炙玄瞪了他一眼,“就是不能·”·江朝戈早也豁出去了:“行,反正我答应过你了,等……等找到饮川·”·炙玄用力亲了他一口,笑意盈盈,“饮川一定会告诉我,你是我的雌兽。”
“饮川自己碰到过自己的雌兽吗”·炙玄摇摇头:“没有,所以饮川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遇到自己的雌兽·”·江朝戈“嘶”了一声,还是听着这两个字别扭:“难道你们这些异兽就没有雌性的人家就不能追求等待自己的雄兽吗”·“我都说了,十二异兽大多雌雄同体,只是要更强壮,最好以雄性姿态示人,久而久之,便也习惯自己是雄性了,不过,红渊倒是喜欢时而以雄性示人,时而又以雌性示人,那是他喜欢。”
“红渊又是谁”·“朱雀,他臭娘们儿的样子讨人厌,变成男人的样子更讨人厌·”·江朝戈忍不住笑了笑:“难道你也有雌性的样子”·炙玄挑眉道:“你想看”·江朝戈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炙玄居然真的有雌性的样子,他一时之间很是好奇,兴奋地说:“想啊,快给我看看。”
他有些猥琐地想,若是炙玄这张绝色姿容变成女人,交配结契什么的他可就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了··炙玄捏起他的脸颊:“妄想,我才不会变成雌性人类的样子。”
江朝戈有些失望:“我就是想看看嘛·”·炙玄哼了一声:“人类这种孱弱的姿态我从来就不喜欢,更别提女人了·”·“那饮川岂不是也有女性的样子”·“有啊,有时为了让人类不害怕,他会以雌性姿态示人,但是老是让人类色心大气,后来他就不再变了。”
炙玄摸了摸下巴,“其实对于我们来说,雄性或雌性的人类姿态根本没太大区别,反正都一样的弱,外形上分别就更小了,尤其是穿上衣服之后,有时候我也分不太出来男女,比如阮千宿或者云息,如果你们不说,我一时看不出是男是女。”
江朝戈微讪:“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雌性的样子”·炙玄瞪了他一眼:“因为你是我的雌兽,我不能变成雌的·”·江朝戈失望地撇了撇嘴。
炙玄搂住他的腰,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且,若是变成雌性,就无法比你高大强壮了·”·江朝戈禁不住笑了笑,放松地靠在炙玄身上·其实,他心里暗暗地觉得第二种方式结契,更适合魂兵使和魂兽,在无数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日子里,魂兵使和魂兽的感情会逐渐变得彼此依赖、难以割舍。
他们因为相互依附存在的关系,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可以信任、最同生共死的同伴,这样的感情在任何人身上都无法获得,只要是有感情的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一旦有了感情,哪怕并非男女之情,为了能够提升修为,很多人应该也可以接受更亲密的相处方式,这样对彼此都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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