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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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第88章 八十八·好几天都没有访客,韩衡猜测米幼应该是在准备带他逃走·到底走不走,韩衡还没有想好,如果明帝根本不会威胁到这个孩子,天下之大,这里,可能是最有可能保住这肚子的地方。
天裔族生在大梁,长在大梁,每一任国师都是天裔族人,大梁国,是最可能清楚怎么能让天裔族的男人平安生产的地方·这几天喝药扎针泡药浴的,韩衡明显能感觉到一身畅快不少,虽然说除了必要,他基本上不能下床,但一身比之前有劲多了,肚子也不怎么闹腾,这都让韩衡放心了不少。
他唯一的担忧,还是那个梦··梦里那个男人他没有看得太清楚,但服饰却是明帝无疑,基本他已经能确定,想要孩子命的人,就是明帝··不知道那皇帝伪装太好,还是他现在还没动拿掉孩子的念头,又或者,那个梦不过是个梦。
这也不是没有过,穿越之后,他也做过那种根本没有实现的梦·有时候韩衡觉得这能力简直是种负累,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能随机应变,但真真假假的梦境,既可能是预言,也可能压根就是屁股没盖好瞎做梦。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控制预言呢·韩衡眼前一亮··从前的国师不可能跟他一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在众人的形容里,那应该是个博览群书又神通广大的男人。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韩衡找云蓉闲谈了半日,发现她对国师充满尊敬和崇拜,她神情里映- she -出的炽热近乎于信仰··倒霉国师能达到这样的地步,一定有什么办法,他到底都作出过什么样的预言·“大人不必着急,等回到咱们大梁,回到您住的观星塔,看到从前您看过的书和写下的手札,您一定能把什么都想起来。”
云蓉边给韩衡捏腿,边充满希望地说,“历代国师都是上天给我们大梁国的赐福,这种福气皆是因我大梁才是天下正统,就连天命之子都已降下,您与圣上的这个孩子,一定能给大梁带来前所未有的福气。”
韩衡手习惯- xing -地搭在肚子上,叹了口气,“我还没生过孩子,希望能平安顺利,最好别太痛·”·“大人就放心罢,圣上已经下令,从各国搜罗名医,都是拔尖儿的人才,等您身子稍微养好一些,圣上就会亲自护送您回大梁。”
“他不还得留下来打仗吗”·“大峪人已经上了降表,不日他们的皇帝就会赶到都城,现在大峪已经是咱们大梁的属国啦。”
云蓉嫣然一笑··韩衡一愣,喃喃道:“这么快·”·“也得看碰上什么对手,不是奴婢吹牛,大峪那个国君,可远远不是咱们圣上的对手,咱们圣上有勇有谋,南楚……”云蓉眼神闪了闪,垂下眼睫,使劲捏韩衡水肿的腿,小声道,“那位魏先生,也算神通广大了,可还是被圣上在战场上生擒。
那一场仗可险了,要不是圣上铜头铁臂刀枪不入的,那乌压压的鸟扑下来,多少人的眼珠子都被活活啄了去·”想到那可怕场景,云蓉整个人都打了个颤··“那个魏先生,这几天怎么不来了”·云蓉撇撇嘴,“奴婢没让他来。”
“为什么不是你说让他来陪我吗”·“那天他在这儿,不是惹得大人不高兴了吗”·韩衡顿了顿,无奈道:“他没有惹我不高兴,我想到别的事情去了。
待会就请他过来·”·魏一正再来时,肩上还是站着那只丑不拉几的鸟··韩衡审视的目光从他丝绸一般的长发捋到那双朴素至极的布鞋,以一个国君的标准,魏一正太委屈了。
“大人·”魏一正拱手为礼··韩衡靠着一个大抱枕,示意他坐··“上次我们的话没有说完,我真的好奇·”韩衡上身微微前倾,紧盯着魏一正轻声问:“为什么魏先生要以国君之尊,为大梁人当差呢”·韩衡提起大梁时那种没当自己人的语气让魏一正眉毛微扬,他嘴角微弯,道:“在这里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再也不用为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承担我不想负担的责任,现在我活得一身轻松,试问天下间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韩衡眼神黏在魏一正脸上,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没等韩衡再说话,魏一正再次开口:“大人是不是觉得,我留在这里,是一直在等待一个人”·韩衡眼光闪了闪,他舔了舔嘴唇,“难道不是”如果不是,魏一正为什么三天两头找他报到呢要不是云蓉拦着,他应该已经和自己混熟了。
“不是谁都像明帝一样皮厚,我要取一个人的- xing -命,可以比国师想的容易太多·您若是想看,我可以现在就让您看看·”·韩衡瞳孔紧缩,连忙摆手,他干咳了一声,“不用了,我现在肚子里揣着一个,不适合看太血腥的场面。”
“国师说得对·”魏一正点了点头,目露精光,“其实您大可放心,除了有意于天下的人,没有人会加害这个孩子·就算是想夺取天下的人,也未必会对这个孩子起杀念。”
韩衡沉默地看着魏一正,对方现在说话的架势完全是个上位者的姿态··“一个孩子,就像刚刚过去的大雪无痕,谁都可以在上面描画自己想要的,捏成雪人也未尝不可。”
魏一正尖锐的目光像一把钩子,勾住了韩衡心里的一个边角,“依我之见,大人其实应该担心的是自己,这个孩子是天命之子,他留下来大有用处,要是孩子的母父在,无论孩子在谁的手里,都不能为他所用。
只要有人想用这个孩子作为征伐天下的利器,您就将成为这个人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魏一正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韩衡压根都没想过,因为他一直还在纠结于跟庄灵那本没算清楚的烂账。
他一直在担心明帝会不要这个孩子,根本没想过,要是他是那下蛋的母鸡,现在蛋还没掉下来,干出杀鸡取卵的蠢事显然不是明帝这样在天下棋局当中遥遥领先的人干得出来的。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一时间韩衡愣住了,好半天他才找回声音,那声音发着颤,“不可能,我能干什么,我现在什么本事也没有了,你看看我这面目全非的样子,以后我不会再插手这些烂事,跟我又没关系。”
魏一正露出微妙的笑,“此前听说国师什么都忘了,我还以为只是谣传·”·韩衡不耐烦的一挥手:“现在看出来了我还真不是以前那副神通广大的脑子,要不我能让人骗这儿来吗”·“听说国师回来,只得一人随行”·韩衡陡然起了戒心:“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个人很聪明,不能为你所用,就应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他,否则他还会利用您第二次。”
“我也没什么可供他利用的了·”其实想一想,米幼是大峪人,他这么做是为了大峪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当然,归根结底是因为韩衡没有实际的损失,虽然米幼也在骗他,但和庄灵的欺骗完全不同。
人家没骗他的感情,更没骗他上床生孩子,最让韩衡羞于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在乎庄灵,所以难以忍受庄灵骗他,至于米幼,一路上没亏待他,要不是有他,现在他还在庄灵手里,孩子估计早就气得流掉了。
到底米幼对他还是恩德大于过失,而且现在还想着带他离开··这些话韩衡不可能对魏一正说,他那个笨蛋脑袋还在想魏一正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些··魏一正轻轻拍拍那只丑蛤|蟆脸的鸟,轻轻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虽然生在皇室,但那时我一直没想过,父皇会突然驾崩,我才七岁,整个南楚兴盛昌明的期许就全压在了我的肩上·母妃和舅舅渴望权势,百姓渴望安定,一个人有了多大的能力,就要负多大的责任。
这两个字碾碎了我的前半生,后半生,我要自在逍遥地活·”·“在这里你就得到逍遥自在了”·“起码我卸下了一副重担,现在南楚百姓会唾骂于我,千秋万代之后,却正因我一人的懦弱投降,他们才能留下后代继续骂我。
那时候我早已魂归天地,谁还能妨碍到我呢”魏一正坦荡地笑了笑,他伸长鸟站的那条手臂,那只鸟一点点挪到他的手腕站着,从他的掌心啄取食物。
韩衡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似懂非懂··~·但有一件事韩衡完全听明白了,就是别看现在明帝怎么对他,将来真有一天要卸磨杀驴,他肯定是那驴··这天晚上他抱着俩龙蛋蜷在床上,龙蛋白天吸收够热量之后,晚上散发出微弱的热度,可以当成取暖器用。
韩衡一个抱在手里,一个放在脚边,浅眠没多久,就又醒了··好像来了古代,他很少睡得踏实,除了喝醉酒或者吃药的时候·仅仅一个月,他就长途跋涉到了大峪这个国家,等到下个月,应该就会随明帝到大梁去。
在庄灵那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归属感,还没巩固牢实就被彻底击碎,再要建筑起能让韩衡安心的信任感就太难了··他是想着魏一正的话睡着的,醒来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声抽气声十分清晰。
“做噩梦了”一只宽厚的手掌搭上他的额头··韩衡模糊的视线集中起来,明帝轮廓分明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拨云见日··“是你……”韩衡往后靠了靠,“什么时辰了,你怎么在这儿”·明帝不明显地眯起眼。
韩衡没怎么注意,犹自带着梦醒时分的浑噩,等反应过来才不禁对自己的智商感到抱歉,这是人家的地盘,明帝想到这个皇宫的哪个房间,都是他的自由··“朕突然想到国师,便来看看。”
从铜盆里拧干帕子,明帝亲自给韩衡擦脸,叫他抬起下巴,顺着线条优美的下巴擦拭他脖子上的热汗··韩衡锁骨都被搓痛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这一个细微表情,明帝如梦初醒一般丢开帕子,没什么表情地说:“国师下巴的伤痕还很明显,明日让御医连带也看看这伤。”
“行·”韩衡有气无力地应声··“那么,国师可否除下衣物,朕想看看国师的身体·”·韩衡睁圆了眼,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往后又缩了缩,一脸如临大敌:“为什么”·“国师乃我大梁国之宝,从国师回来之后,朕尚未好好查看过,这几- ri -你身子应该已经见好,不过朕若不亲眼目睹,绝不能放心。”
明帝言语间十分坦荡,自有一股光风霁月般的正气··要不是他的要求太让韩衡难以理解了,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哄着照办了··韩衡咽了咽口水,脑子乱成一锅粥:“从前您也这样”·明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以前那个国师成天都允许您耍流氓”说出口韩衡又觉得不对劲,赶紧纠正过来,“我是说,以前我就跟您这么随便了”·“国师此言差矣,”明帝正色道,“国师与朕,从无半点逾矩之处。”
“那就好,”韩衡松了口气,“以后也要保持,你不用看了,我身上好得很,没病没痛的·”·“国师是不放心朕么”·韩衡心又提了起来,忙不迭否认:“那当然不可能,但是我现在身子重,做什么都费劲……”·明帝整个人往床上压来,一手撑在韩衡身侧,深邃双目紧紧盯着他,刀削的嘴唇说着话:“是朕思虑不周了,朕理当亲自为国师宽衣。”
当明帝的手碰到韩衡的脖子,他终于没忍住,一把把人掀了出去··明帝坐在床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韩衡··韩衡给这一眼看得无比心虚,抓着衣襟缩在被子里,支支吾吾地说:“不行不行,真不行,圣上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您得信得过我不是我是您的国师,您不信我信谁啊,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再说御医不也每天把我的情况禀告给您吗您还是不用看了吧。”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明帝站起身,掸去衣袍上的褶皱,沉沉的一眼仿若泰山压顶··就在韩衡几乎认怂的时候,明帝勾唇一笑,“自然,朕当然信任朕的国师。
国师这次回来,确实大不一样了·”那尾音就如一缕烟尘逶迤在空气里,快速散去··整个宫殿里就剩下韩衡一个人还呆坐在床上,老半天回不过神··风吹进脖子里,韩衡连忙一个哆嗦,缩到被窝里去,两只脚夹着龙蛋,从被子里刨出另外一个抱着取暖。
第二天韩衡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直到下午明帝再来,带着御医,真的要给韩衡看脸,他才醒过味来昨晚不是梦·醒过味儿来,就该韩衡怎么看明帝怎么不是滋味了。
第89章 八十九·到底原身跟明帝有什么·又不像··有什么明帝还称呼他的小情为“国师”,太生疏了,而且明帝的关怀都透着一丝疏离,明帝从来也不像庄灵追他那时候上赶地黏着,是,是给予了很多关心,但都维持在一个君主对栋梁之臣表示宠信的合理范围里。
那古代一个君主对他的大臣很信任,不还把大臣叫到屋子里一块儿“睡”吗比如说三国演义里那个,把高智商的蜀相都“睡”得鞠躬尽瘁了。
这是清清白白的一种表示信任的方式··但要没什么··一个皇帝管得着臣子整容手术失败没吗他这个脸怎么长,也不影响他出谋划策啊,只要脑子没坏。
御医翻来覆去仔细查看韩衡面部的皮肤,当御医让韩衡抬头时,明帝指了指他下巴颜色不匀之处,“这里·”·那个御医就是那天韩衡在客栈住着,米幼给他找来的大夫,看来早在那之前他们就搭上了。
明帝也挺沉得住气,等了那么多天才到客栈去接,生怕把他给吓跑了··相比之下,庄灵的- xing -格就浮躁得多,也不知道是他一贯这样,还是对着自己就特别没耐心,说不上几句话就容易急。
也可能因为庄灵一打开始就想着骗他,骗人他太不擅长,一有要被拆穿的可能,就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御医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往韩衡耳朵里钻:“陛下,为国师治伤之人医术极为高明,换成微臣,也无法做到更好。”
“那个人叫郎东·”·御医闻言脸色一变,向明帝禀报:“此人乃是北朔神医,有肉白骨活死人的名声在外,但他手法诡谲,譬如国师的皮肤乃自身上另外取皮替代受损外皮,人的面部,血脉复杂,风险极大。
一般大夫不敢轻易尝试,只能小有补益·现在愈合情况良好,只是需要时日恢复融合,眉眼、唇周、下巴、耳后新旧皮肤交界之处稍微用刀,辅以药物,略作调整即可。”
明帝眼眸一沉:“要是同样以皮易皮,你能做到吗”·御医脸色铁青,支吾道:“这个……”·“取他人肤色相近,质地相当的皮肤,你能恢复国师从前的样貌吗”·这下韩衡才听出门道,连忙道:“怎么了我这脸不好看吗”·“国师不想恢复从前的样子吗”明帝道,“朕听闻那贼人哄骗国师,想必这张脸也是为了不让国师被朕找到。
既然国师已经回来,难道不想完完整整地回来”·“不是,我哪儿不完整了”韩衡腾地翻身坐起,把御医骇得脸都白了,赶紧一把把他扶住。
韩衡拂开御医的手,自恋地摸了摸脸,梗着脖子,挺直胸板,瞪着明帝,“我这张脸哪儿不好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吗而且,什么不完整,我还多了这么大一坨呢”韩衡自豪地挺起肚子,斜乜明帝,“再说了,我这张脸到底哪里不好看哪里不好看你说,你说了我也没法改。”
“……”明帝眸色瞬息变幻莫测··御医一脸冷汗:“大人,陛下也是为大人考虑,您是我们大梁人尊崇的国师,若是轻易改换了面貌,不知道内情的,未必会心服。”
他瞥一眼明帝,明帝没说话,便又继续说下去,“兴许无知平民会以为陛下受人蒙蔽,认为大人您不是国师,闹出什么事情来……”·“这么严重”也是,一个成天抛头露面专管跳大神的国师,到时候肯定还要在大梁百姓跟前露面,一看,嘿,脸都不一样了,自然会引起合理怀疑。
可他也舍不得这张脸啊··好不容易在这副身体上,他总算留下了属于裴加的部分·就好像搬了个新家,总要住一阵儿,摆点自己的照片,制造点个人特色的垃圾,才能找到稳妥的归属感。
好像跟狗撒尿圈地也没什么不一样··韩衡没忍住拍了一把脑袋,他在想什么呢··明帝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韩衡一下就愣了,笑得相当尴尬,试图把手抽出来。
“把你手下的几个人,叫到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国师恢复从前的样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经得住这样的治疗吗”·御医为难道:“微臣先和下属商量。”
御医欲言又止··“别想了,郎东说过,我这脸不适合再动刀子了·”韩衡正色道,“除非你能把郎东再找来,他我还相信点·而且我怕疼,一点疼就要了我的老命了。”
说着,韩衡悄悄地偷看明帝的脸··然而明帝的神色总是一派滴水不漏,铁板似的,泼不进去··谁要揣测他的心思,那得累成傻逼··比如说他现在就嘴角平直,眉眼舒展,没有一点点情绪波动。
这让韩衡想起现代机器人来,估计明帝跟机器人一个妈生的,他要是这副表情叫工程师爸爸没半点违和··“而且,我现在挺个大肚子,最好别做·”韩衡摸了摸肚皮。
看到韩衡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明帝严重- yin -鸷一闪而过,抬头又是一派镇定淡然:“那就照国师的意思·”·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把御医打发走后,明帝叫人摆了个棋盘,面前一个围棋盘,韩衡手边就是个棋盒,里头都是光溜溜冰凉凉的黑子。
明帝拈起白子,啪的一声就给按在棋盘上··韩衡拈起一枚棋子,也按在棋盘上··明帝又在棋盘一角落子··一来二去,韩衡突然把手一摊,抱起臂来,“我赢了。”
“赢了”明帝彻底愣了··“这五颗黑子先连成一线,可不是我赢了吗”·明帝嘴角抽搐:“国师连围棋也忘记了”·韩衡一颗颗把黑子捡起来丢回盒子里,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凝视对面稳坐如山的明帝。
“过去的事情我真的想不起来,我用过各种方法,也请郎东为我诊治过·陛下您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常常觉得,我跟从前完全不是一个人”那是因为,他确确实实跟韩衡不再是一个人了。
明帝缓慢松开捏白子的手,重新审视面前的韩衡·是的,从接回这个人,明帝就没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丝与过去的共通之处·从前的韩衡绝不会和他“你”来“我”去,说话充满市井小民的随便。
最重要的是,他再也没在这个人的脸上找到那一丝淡若烟尘却又袅袅不断的牵念··“国师不用担心,朕一定会找来天下最好的名医为你治病,早晚有一天,你会把什么都想起来。”
明帝垂眸,将棋子归置好,“今日就不下棋了,改日再下·”·本来韩衡还想把话说开,可明帝压根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几天下来,韩衡算闹明白了,皇帝就是皇帝,他想给你说话的机会就给你,不想给你说话的机会你就甭想说一句他不爱听的。
而明帝最不爱听的,就是韩衡已经放弃治疗··第一,他不想用原身的脸,现在他的脸一天天在恢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冲向他的颜值巅峰,而且宫里用的养颜的药膏,又香又得劲,韩衡一点也不担心的脸。
他特别满意,他现在已经有百分之七十当明星时候的样子了··第二,他也不想什么受到大梁子民的崇拜和爱戴,他现在一点儿也不会跳大神,唯一会的就是一点微弱的预言,还是不受控制的梦境。
人啊不怕往高了爬,最怕爬上去下不来,扑通一声踩空,摔成个血肉模糊的大饼··等孩子生下来,他光带孩子就不知道忙成什么样,朝局他为什么非得要掺和啊,而且这也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关键是他什么也不会。
倒是有一件事还算顺心,就是韩衡跟魏一正处得挺好··大概魏一正有点儿当官当够了,下来以后清心寡欲成天喝喝茶钓钓鱼找点乐子那种意思,加上他又能驭鸟,时不时就能吹个口哨乌泱泱召唤过来一大群各种稀奇古怪的鸟类逗乐。
起初韩衡对他还有点戒心,相处久了,发现魏一正这个人真还是个热爱风花雪月的退位皇帝,让韩衡想起一着名历史人物,李煜··不过李煜没他命好,韩衡不觉得明帝想药死他,明帝在韩衡这里撞见过几次魏一正,魏一正对他很是恭敬,不过也没有显出卑微。
当皇帝时候的风度犹存,搁现代必须是气质一流的高富帅,低调奢华有内涵··“反正我不想再弄这脸了,”韩衡咕哝道,他轻捏了捏自己的脸皮,“多水嫩啊,为什么要重新做你知道做这个多疼吗还是不行,技术欠点。”
后半截声音太小,魏一正没听见··“大人年纪轻,再做一次恢复起来也会很快·那位御医说的没错,堂堂一位国师,陡然换了个样子,百姓怎么想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明帝也会有力所不逮之处·”·“魏兄,你还是跟我你我相称吧,反正你现在是跳出局外,我实话跟你说,我根本不想再当国师,我就想当个平凡人,把这个孩子养大。”
魏一正嘴角挂了一丝笑意,摇了摇头:“你根本平凡不了·”·“为什么啊”韩衡坐直身··魏一正眼光闪了闪,他声音低得仿佛轻叹,“我的位子没了,才能跳出局外。
而你的位子还在,大梁还在·只要大梁还在一天,你国师的位子还在一天,你就不可能成为一个普通人·而且,无论真假,明帝现在极为看重你·放心,只要孩子生下来以后,明帝待你如故,你位高权重的日子,就还很长。”
韩衡烦躁得直挠耳朵,“我放心什么呀,要是孩子生下来他就宰了我,我连嚎一声都没机会·再说了,我不想位高权重,屁本事没有,权术我根本不会玩儿。
你知道吧,我是掉下悬崖的,脸也让人划花了,指不定回大梁以后什么龙潭虎- xue -等着我呢,我连谁把我弄下去的都不记得了·不行,我不能到明面上给人当箭靶子。”
韩衡咬住下唇··魏一正只是微笑,什么也没说,他现在说什么,韩衡也不会能听进去··一个聪明绝顶博闻强识的国师对大梁国已是助力,何况他还能窥探未来,其技可谓近鬼通神。
现在,这位国师,却成了这副样子·魏一正心里嘲弄地想,露出春风一般的微笑,温和道:“来日但有能用得上愚兄之处,尽管开口·”·第90章 玖拾·晚上,米幼再次来找韩衡。
“大人,我联系上丁穆了·”议政殿里所有人都被韩衡叫出去了,米幼才一盘腿坐下,就郑重其事地说··韩衡眼皮一跳,手一抖,茶水烫红了他的手背。
“大人……”米幼脸色一变··“没事,”韩衡搓着手背,没当回事,问米幼:“他们现在在哪儿人都还好吗有人被抓吗乌翠呢,你怎么跟丁穆说的,他们有把握把人弄出来吗”·“大人不要着急。
那日庄岐书没有把乌翠带走,半路她就被撇下了,她找了一家民居养伤,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跟丁穆他们汇合有些日子了·木染留在北朔都城,他是听鸿楼明面上的当家,不能随便离开,否则会引起宁王的注意。
好在现在庄岐书被上齐军队纠缠住,暂时顾不上这头·”·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上齐”·“是,现在六国都已经行动起来,谁也不想坐以待毙。
而且,他们在搜集像我这样的人·”·韩衡愣了愣,眼神冷下去,“现在不拿你们当怪胎了”·米幼平淡道:“大人尽管放心,丁穆已经召集所有人商议过,我们不会为任何一个国家效力,我们只想过安生日子。”
“丁穆手下有多少像你这样有特殊能力的人”·“三十七个,但我能保证,我们是当中最强的·”·韩衡想起那个白骨姥姥,他记得,很多年前那个训练点里只有一百多个这样的人,即使丁穆手下有三十七个,那还有相当多这样的人不在他们的组织里。
庄灵跟睿王也谈到过,他手里应该也有不少··到底这些特殊能力的人从何而来,至今也没有一个定论,只知道曾经有人特意搜寻这些人,集中起来训练·但他们搜集的就是全部了吗训练点被人袭击之后这么多年,还有没有人继续搜寻这样的人,许以好处,驱使他们为自己效力·这个乱世,归根结底,是因为各个国家拥有的力量不再均衡,打破了曾经的平衡。
会不会这跟他的“穿越”也有关系·疑窦一旦埋下,见风就会疯长··“我要见丁穆一面,他们现在在大峪都城吗”·“还没到,不过我已经传书给他我们所在的地点。
八日后,大峪国君会在皇宫受降,亲自跪递降表,上交国玺和兵符,想必在那之后,明帝会带您回大梁·这里守卫森严,我已经打探过,要带大人出去困难重重·所以,我们打算在回大梁的路途中动手。
那时丁穆就到了,我们人手充足,异军突袭,纵使明帝有所防备,他也不能意料到这群人当中会有什么样的能力存在·对了,贡克已经归队,白灵在教他怎么- cao -纵自己的能力。
除了他以外,还有十二个人拥有攻击的能力,各不相同·这次行动关键在于要快,我们的目标只是您,不需要应对一整支明帝的精锐亲兵·”·一旦真的跟明帝回到大梁,那真的就是骑虎难下了。
但韩衡还是有一些犹豫,他摸了摸肚子,“你让我想一想,还有几天,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米幼点点头,神色显然心不在焉··米幼前脚走,后脚云蓉就进来了,神色焦急。
“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国师过去看看吧·”云蓉一面给韩衡披上厚厚的大氅,一面焦急道··韩衡被拽起身来完全是懵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下床。
镜子里韩衡一脸茫然:“他发火我过去不是正好堵枪眼吗”·“枪眼”云蓉嘟囔道:“不多说了,大人,陛下发火只有您能有辙,步辇跟外头候着,奴婢陪您一块过去。”
韩衡几乎是被推上辇去的··笼罩在昏暗夜色里的大峪皇宫透着一股难言的寂静恐怖,路上灯光昏暗,风把灯吹得直晃··很快,灯火通明的一处院落出现在韩衡面前,跟议政殿离得不远,才走了不到十分钟。
韩衡吁出一口白气,云蓉过来扶他下来,一个劲叮嘱他小心,扶着他走得特别慢··穿过圆门,最后云蓉停在一扇门前··韩衡皱着眉看她一眼··她顾盼生姿的明亮大眼给韩衡一再使眼色。
韩衡压根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转步就想走,身后传来云蓉娇柔的声音··“安公公·”·窸窸窣窣一阵响,里头走出来个人,头发白了一多半,是个宫监,手持一柄拂尘,那眼神看得韩衡一身不舒服,好像就一眼,他能把你看得透透的。
安公公低眉顺眼地向韩衡点头表示恭敬··“国师大人听闻陛下龙体微恙,特意来看看·”·安公公进去通报了··韩衡压低嗓音逼视云蓉,朝里面努了努嘴,“不是发火吗”·云蓉咬着嘴唇,眼珠灵活地朝一边看,就不看韩衡的眼。
这下韩衡全明白了,坚决地一转身就走··一道干哑的咳嗽声响起,韩衡一下就听出来,那是明帝·他脚下才刚一个犹豫,肩头就被人揽住,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他转过身去的力道,逼得韩衡不得不去看明帝。
“这么冷,进屋再说·”明帝幽深的眼眸特别明亮,不知道是不是倒映着云蓉手里的灯笼,说着话,他解下身上重重的毛皮大氅圈到韩衡身上,淡道:“抬头。”
先于意识反应过来,韩衡只能抬头,明帝的话语就像有难以抗拒的力量,迫使他照做··系好了大氅,明帝自然而然握住韩衡的手,牵他进屋··韩衡心里正别扭,想抽出手来,明帝又适时松了手。
他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曾经有千百次他都是这么做··也许从前国师和明帝就是这样相处·韩衡心想··“来,烤烤火·”明帝招呼韩衡过去。
韩衡嘴唇动了动,“我不冷·”·明帝也未勉强他,兀自盘腿坐上榻,一张小案,一枝牛油蜡烛,案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奏疏·明帝视线移动很快,近乎一目十行,落笔勾折狠厉。
韩衡站了一会,觉得有点冷,烤了一下火,手心烤得通红,稍微觉得暖一些了,打算找个借口回去··“国师可否帮朕一个小忙”·韩衡眉毛一扬,对上明帝充满期望的脸,不知不觉就点了头。
明帝亲手翻了一份给他看,韩衡便一本一本替他打开,这个场景真熟·好像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一个妃子就这么伺候皇帝··“在想什么这个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帝从奏折里抬起头,用笔杆一端轻轻抬起韩衡的下巴。
“在想这个时辰平时我都睡了·”·“困了”·韩衡不置可否,他不太敢和明帝对视,总觉得明帝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又明知这不可能··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就在这里睡·”命令式的口气,明帝叫人进来,给韩衡在榻上铺了厚褥子··韩衡本来不想妥协,实在抵不过睡意,后来就在一边儿缩着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模模糊糊感到腰上多了一只手,自然而然抱住那条手臂蹭过去··“又这么晚啊,别闹我·”·明帝喘息滚烫,侧身将往自己怀里钻的那颗脑袋轻轻抱住,他呼出一口气,手指抚过陌生的这张脸,顺着光滑柔润得在无灯的黑暗里微带亮的脸庞探入韩衡的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冷,韩衡缩了一下··明帝呼吸一窒··韩衡嘟囔的话明显不是对着他说的,他从来没有用这样撒娇又亲昵的语气对他说过一句话·明帝眼圈微微泛红。
半晌,他的手再度动起来,缓慢得近乎暧昧地揉搓起韩衡的锁骨,他从前就很喜欢这里,但他一直舍不得碰·明帝一只手下滑至韩衡的肚腹,不意摸到韩衡的手,怀里的人缩成一团,手下意识保护着高耸的腹部。
明帝眉心紧紧一蹙,牙关紧咬起来,心头掠过一丝恨意,难以遏制的痛心几乎将他彻底淹没··他连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宝贝,却让别人占了便宜··明帝手臂稍微一紧,韩衡动了动,眼神从迷茫到清醒,转而完全没有经过掩饰的恐惧刺穿了明帝的心脏。
“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韩衡腾地坐起身,连忙退出明帝的胳膊范围,桌案已经撤去,俩人盖着同一床被子,睡在一张榻上,韩衡愣了愣,说话不大利索:“这儿睡着不舒服,我,我回去睡。”
韩衡连滚带爬下了床,鞋都顾不上穿就想跑··“等等·”·等什么等,等不等也跑不掉·韩衡自暴自弃地想,彻底清醒了··明帝攥着他的手腕,身体矮了一截,握着韩衡冰冷的脚,揉搓得热了,才给他穿上鞋,套上衣袍,裹上大氅,高声道:“云蓉。”
守在门外的婢女立刻就进来了,小心地瞥了两人一眼··“陛下·”·“送国师回去·”·云蓉一福身,整个身形仿佛小了一圈。
“安瑞·”·安公公走进来··明帝脸色一沉:“下人要有分寸,不该自作主张的事,心里要有数·”·闻言云蓉浑身一抖。
明帝躺了回去,她才上来扶韩衡··韩衡只觉得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颤个不停,他侧头看了看云蓉,只看到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柔弱娇嫩,叫人心生怜惜·韩衡握了握她的手,云蓉眼睫颤个不停,对上韩衡的眼神,韩衡露出个安抚的笑容。
·云蓉吸了吸鼻子,鼻头冻得发红··抬步辇的宫监把雪踩得嘎吱嘎吱响,晃悠一路回去,韩衡把云蓉留在议政殿里,叫别的宫人弄了一壶热茶来,轻声劝她喝下去,看见姑娘脸蛋红起来,韩衡放下心来。
“云蓉·”·云蓉眼睛看了过来··“不管从前明帝跟我怎么相处,以后我们是君臣,君臣,你明白吧”·云蓉委屈地一撇嘴,眼泪涌了上来:“陛下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几日都在发烧,他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
韩衡揶揄地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云蓉瞪圆了眼,恨不得扑上去捂住韩衡的嘴,她满脸通红地叫道:“大人净瞎说奴婢不跟您说了”跟着跳起来扭身快步走出门去。
韩衡笑了笑,也喝了杯茶,上床掀开被子,看见俩金光闪闪的龙蛋·他叹了口气,窝进被龙蛋烤热的被子里,他眼睛埋进被窝,被窝里龙蛋壳上道道亮光不住扭动滑行。
“你俩什么时候出来啊,该不会孵不出来是未受精卵吧”别跟大多数鸡蛋一样就尴尬了,韩衡摸了摸蛋壳,看上去非常坚硬的蛋壳,摸上去却滑得不得了,像是上好丝绒。
韩衡都躺下去了,又起身把脖子上的玉摘掉·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在梦里会见到可怖景象的心理建设··结果第二天一醒来,光记得昨晚上梦很吓人,具体怎么吓人却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最让韩衡崩溃的是,他发现床上少了个蛋,他一点一点把头探出去,床边地上一闪一闪的金光刚投入他的眼底··韩衡心碎一地地闭上了眼睛··第91章 九十一·御书房,议事结束已经是深夜,明帝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在案上轻轻敲动。
安公公走了进来··一瞬间明帝就睁开了眼,他眼圈乌青,显示出睡眠不足的疲惫,眼神却一丝凌厉也不减··“陛下,国师大人一整日都在榻上,三餐备的膳食也几乎原封不动地退回。”
“去看看·”明帝立刻起身,宫侍上前为他收拾仪容,顷刻间已如风步出书房··国师大人的床上隆起一个人形,人是趴在榻上的,明帝走近一看,韩衡睁着眼,侧脸挨在枕上,听见动静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韩衡真正是不想活了·被子里他整个人蜷成一团,抱着那两颗蛋··“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好好吃饭,朕晚膳还没用,已经叫人去准备,国师陪朕用一点。”
韩衡扭过脸:“我不饿·”两个蛋裂了一个,都一天了什么动静也没有,里面那小东西估计玩完了,让莽珑族知道……他们虽然不会拿他怎么样,蓝龙一定会直接用小山一样的身子把他活活压成一块肉饼。
龙跟龙之间会不会有某种感应毕竟是亲生的,没准蓝龙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而且,这阵子天天跟蛋呆一块,韩衡对这两个还没孵出来的小东西也有了点感情。
他真没想过把龙蛋摔碎了,昨天晚上睡得太死,早上醒来其中一个蛋壳上出现了裂缝,要在床上他就不说了,那只蛋被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掉在地上,显然是被他踹到地上去的。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现在韩衡还时不时觉得两眼一抹黑·外面稍微有点动静他就把头缩在被子里,还特意叮嘱云蓉他谁也不见,米幼要是来了就说他还在睡觉,他真不知道怎么给他交代。
忐忑不安了一整天,这时候明帝来了·人家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不能不见··明帝扳过韩衡的肩膀,手指贴着韩衡眼角轻蹭··韩衡尴尬地往后动了动脑袋,睁开微红的双眼,不满道:“真不饿,你自己吃吧。
我坐边上看也行·”·“不吃饭,国师肚里的小家伙受得了吗”·不说还好,一说韩衡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肚子又开始闹腾。
明帝勾唇一笑,把韩衡扶起来,视线与韩衡睡得大敞的衣襟一触,匆匆避开,从婢女手里取过韩衡的衣袍,示意他伸手··韩衡更不自在了,拽过衣服来自己穿上。
穿好之后,韩衡神色犹豫地说:“你先去,我马上来·”·明帝双眉微扬,终于还是先离开··看着明帝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韩衡连忙跳下床,把被子一掀。
两个金灿灿的蛋在被子里一闪一闪发光,韩衡颤着手指头碰了碰那条裂纹,手指尖的触感清楚明白告诉他,这是一道真实存在的裂纹,他使点劲就能把这个蛋给打开,然后蛋黄蛋白流一地。
韩衡面部痛苦地一阵扭曲··“大人·”云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韩衡深吸一口气,按捺住隐隐作痛的小心脏,打算先去吃饭··一顿狼吞虎咽之后,桌上就只剩下几个小菜了。
韩衡眼睛才一动,动到一盆不知道什么汤上··明帝盛满一碗汤,递给韩衡··“谢了·”真吃起来韩衡才发觉他真是饿狠了,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一面吃他肚子还时不时绞痛一下。
从科学的角度韩衡觉得四个月大的肚子不可能这么大,而且也不可能总是动来动去,但要是把手贴在肚子上,他又已经不止一次清晰察觉到肚子里那小家伙的动静·要是他突然踹他那么一下,韩衡整颗心都会猛然一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正想着,韩衡脸突然煞白地扭曲了一下··“又疼了”明帝皱起眉,高声道:“安瑞·”·韩衡连忙摆手叫住明帝:“不用,不用叫御医,等一下就好了。
这是正常的·”·明帝将信将疑地盯着韩衡,过了会,韩衡又坐直身,看上去确实没事了··韩衡咧嘴笑了笑:“今天吃得少,他跟我闹呢·”说着韩衡手自然而然落到肚子上,嘴角微弯。
当他喝完汤,抬起眼,看见明帝正在看他,顿时一阵尴尬··明帝目光中流露出的温柔是韩衡前所未见过的,这样的神情,在不苟言笑、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极致的克制的明帝脸上,说不出有多违和。
韩衡抖了一抖,放下汤碗,站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就在韩衡打算回去看他的蛋时,他的手被紧紧握住了··明帝炽热的眼光紧盯着韩衡:“刚吃完别躺着,对身体不好。
陪朕用完膳,朕陪国师到外面走走·”·韩衡想了想,撇撇嘴,坐回去:“行,那你吃快点·”他一心一意地盯着肚子,心中又升腾起奇异的自豪感,他一个男人,连生孩子都能办得到,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手掌搭在肚子上,细细体味着生命的搏动,韩衡脸上挂着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的依恋和不舍··议政殿外是偌大的空地,中间靠十二米长的石阶相连。
夜色浓郁,站在台阶上,仿佛能看见下面跪着上百朝臣的场景·两排白色石阶之中,隔着盘踞匍匐的巨大青鸾,鸾鸟脖颈高扬,尖喙微张,向天发出长啸··绝对的寂静之中,明帝低沉的嗓音在韩衡耳畔响起:“国师还记不记得,观星塔落成那日,白天群臣朝拜,夜里明月高悬,国师与朕携手登楼,在最高的第七层楼台上,国师对朕说的那句话。”
韩衡干笑一声,垂下眼,脚无意识地踹着地面:“我说什么了”·明帝道:“国师说,天下终有一日,是朕的天下·”·“现在不也差不多是圣上您的天下了么”一股寒气钻入韩衡的胸臆,放眼望去,这巍峨宫殿四周再没有比它更高的建筑,脚下玉石地面光可鉴人。
这不是历史的遗迹,而是活生生的历史,虽然不是韩衡所在的那个世界,他还是生出了一种大而无边的茫然··韩衡微微侧过头去看明帝··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而且是位于统治地位的人,明帝的脑子里装的不是三餐吃什么,晚上怎么消遣,怎么多赚钱,什么时候环游世界安度晚年。
韩衡突然意识到,其实他跟接触过的人有一条最大的鸿沟,便是这些人心中要么装着天下格局,要么装着生死荣辱,他已经拼了命去理解他们,但至今他还是不懂为什么他不能自由地选择一个人待着,带孩子安稳地度过这一生。
他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能逃脱这一切,正如魏一正说的,有多大的能力,就得担起多大的责任·可韩衡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要让他跟这个世界的人同生共死产生共荣感实在太抽象了。
明帝的话打断了韩衡混沌的遐思,“离国师为朕勾勒的天下,还差得太远·”明帝突然握住了韩衡的手··韩衡不明所以地看着明帝走下一级台阶,这样两人的视线才能保持齐平。
明帝幽深寂静的双眸凝视着他,一瞬之间,韩衡整个人都没法动弹,什么东西撼动着他的内心··“国师还愿意与朕,同看万里河山,同临这天下吗”·韩衡嘴唇抖动了下,从明帝紧握的掌中抽出手来。
明帝眼神寂灭下去··“我不知道,我……我真不知道……”韩衡着急得满脑门都是汗,为什么人人都想追着他要一个承诺,他能承诺什么活到现在他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甚至不能保证他的预言都是对的,对他肚子里这个娃娃是天命之子的预言也将信将疑。
他就像身不由己被抛到这个世界的一粒流沙··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突然,一个人从韩衡的脑子里闪现过去··他咽了咽口水:“我想见一个人·”话说出口,韩衡仍然紧张不已。
顷刻间明帝表情已恢复镇定,他温柔地替韩衡拢紧披风,沉声道:“国师想见谁”·“你知道有个叫藏宝阁的,给人寄存贵重物品的地方吗”·明帝略一愣。
看明帝表情,韩衡以为他不知道,然而,明帝却点了头:“朕知道·”·“我要见藏宝阁的主人·”·“此人行踪不定,朕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不过需要时间。”
“真的可以”韩衡诧道,“时间没有问题,你真的能找他来见我”·“国师想见的人,想要的东西,只要开口,就是倾举国之力,朕也一定为国师找来。”
明帝摸了摸韩衡的头,回到他的身侧,自然而然牵起韩衡的手··韩衡抽了一下抽不出来··明帝淡道:“只要国师在朕的身边,无论将要面临什么,朕也不会再动摇分毫。”
韩衡一言不发,只能像个木头人那样任凭明帝抓着他的手·他无法说什么,这是过去的国师与明帝之间的事,他占了别人的身体,就无法阻却原身的过去与现在相连。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第92章 九十二·从外面回到殿内,韩衡一言不发,上床以后他就闭起眼睛假寐··明帝没走,刚开始韩衡还打着十二万分精神,后来被窝里太暖和,忍不住就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不安稳,又一次被噩梦惊醒··“怎么了做噩梦了”身后的人柔声问··韩衡恍惚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明帝的声音,顿时浑身僵硬地离开明帝的怀抱,他干咳了一声,明帝就睡在他的被窝里。
他也不能跟个大姑娘似的夸张大叫··韩衡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睡”·“太晚了·”明帝无辜地眨了眨眼,“朕的寝宫冷冰冰的,就在国师这里睡了,而且,从前国师常和朕睡的。”
“啊我……我都不记得了·”·“正因为国师都不记得了,朕才要帮国师记起来·”·“记不起来的。”
韩衡烦躁地挠了挠脑后··明帝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韩衡··韩衡没来由一阵心虚,摆了摆手,无可奈何地说:“行行行,那你就在这儿睡,不许乱动啊。”
“乱动什么”明帝睨起眼··韩衡噎住了,心想,总不能说怕他对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自己动手动脚吧而且人家君臣两个,从来就常常一张床上睡觉。
两个男的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完全没有问题啊·但当韩衡躺下去,明帝的手伸过来,自然而然环住他的腰··韩衡浑身都僵了。
“你能不抱着我吗”半天也睡不着,韩衡实在忍不住说了句··“国师做噩梦,朕不能袖手旁观·”·“……”韩衡嘀咕道,“有本事你到梦里把那个王八蛋给我揍一顿啊。”
“嗯”明帝从身后靠在韩衡的肩窝里,低声问:“哪个王八蛋”·韩衡没想到他能听见,他说话声音特别小,没想到明帝耳朵能这么尖,只得干咳道:“我也没看清楚。”
“国师梦见了什么跟朕说一说,也许就不害怕了·”·韩衡梗起脖子,“谁……谁害怕了”·“梦见什么了”明帝手环着韩衡的腰,却并没乱动。
这要是庄灵的手,早就不知道瞎摸到哪儿去了·韩衡甩了甩头,把庄灵从脑袋里甩出去,呼吸不稳地说:“梦见孩子没有了·”·明帝呼吸一窒,在韩衡看不见的背后眯起眼,声音放得很轻:“怎么没的”·“有个人让人喂我喝药,就没了。”
说话时韩衡仔细留意着明帝的动作,但明帝搭在他身上的手纹丝不动,俩人挨得很近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什么··“是什么人”明帝接着问。
“不知道,我没看清楚·”不过从衣饰韩衡早已经觉得这人就是明帝·如果真的是他,要么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念头,要么就是奥斯卡小人儿应该颁发给他。
太能装··明帝扳过韩衡的身体,韩衡僵硬地被迫对上明帝的视线··“无论是什么人想伤害国师,朕都会保护你·”明帝以沉稳的语气说。
这张脸,跟庄灵的脸突然重叠了起来·庄灵也说过这样的话,但说这样话的人,却伤害他最痛··韩衡淡然一笑:“圣上言重了,只是个梦·你别挨我这么近,我不习惯。”
韩衡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推开明帝,缩到床榻一角去,抱着蛋缩成一团睡着··明帝静静注视着韩衡的背影,一些久前的画面犹如钝刀一点一点切割他的心脏。
他还清楚记得,这个人卜出天命之子的预言那晚,打翻了他最心爱的星算卦盘,问他什么事他只不言不语,呆坐一天一夜之后,他裹着重黑的丝绣披风出现在他的寝宫里。
他清冷得近乎高不可攀的国师,披风下面,裹着一副完璧无瑕的瘦弱身躯·他连鞋都脱了,站在他的面前,求他给他一个孩子··一丝隐痛从明帝眸中闪过,他手指屈起,骨节僵硬得隐隐作痛。
韩衡冷漠的背影就像一个巨大的楔子,嵌进他的脊骨,令他难以入眠··次日天还没亮,明帝就起床了,听见外面脚步声都消失,韩衡才得以睡了个好觉·再醒来的时候昨天因为龙蛋裂了的沮丧已经淡下去。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米幼来的时候,韩衡正盘腿坐在床上,他两条腿圈着龙蛋,他的肚子压在龙蛋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堆球··韩衡没精打采地对米幼招手。
米幼在床边坐下··“我想好了,你说的可行,去大梁的路上,我们就跑·”韩衡声音很低,不时看一眼殿门口··云蓉出去换热茶了,其他人向来不被允许进入内室。
米幼面上一喜,连忙点头:“大人想通了最好·”·韩衡苦笑道:“明帝……我问你,明帝跟国师……对,就是跟我,过去到底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关系除了君臣之外,他们……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关系吗”·米幼神色古怪道:“明帝对您做了什么”·“没有。”
韩衡即刻否认,眼神游移不定,“以前在北朔我听说好像有点关系,但是回来以后,觉得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就想知道到底这两人什么关系怎么相处的,以免我不知道的情形下,惹毛了他。”
“明帝对您的情形了若指掌,他知道大人什么也不记得,想必不会贸然冒犯大人·”米幼垂下眼,正是这副恭顺柔和的模样让人总觉得他是一个全然无害的人。
韩衡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又道:“他对我了如指掌,我对他却一无所知,跟他一待在一起,我就觉得没法呼吸了·他看人的眼神你知道吗,总是让我觉得他哪天一不高兴,可能会宰了我。”
韩衡手掌横在脖前一划拉··米幼失笑:“不可能·明帝绝不会对大人不利,但正如大人担忧的,他对大人的孩子,未必能像对大人一样·所以大人必须离开这里,等到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做打算。”
韩衡沉默了一会,突然道:“米幼·”·“大人请说·”·韩衡长叹一口气,他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半晌才纠结道:“其实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准确预言什么,见到你们这一群人的时候,我不知天高地厚地一度认为我能成为你们的希望,能让你们正大光明的活着。
这一路被追杀,”顿了顿,韩衡揶揄地笑了起来,“被你给卖了,我突然觉得,从活过来开始,上天就收回了降临在我身上的神迹·”·米幼长睫微颤,站起身后退一步,然后屈下双膝,跪在韩衡面前。
“你干什么”·米幼朝韩衡磕了三个头,背脊笔直地跪坐起来··“这三个头,是我为大峪子民磕的,若非大人来了这里,战火将会燃尽大峪每一寸土地,大峪国人根本无力抵抗大梁的进攻,数以百万计的百姓将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是大人您救了他们·”·“是你救了他们·”韩衡舔了舔嘴皮,“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没有大人,现在大梁骑兵已经踏破大峪数十座城池,只有我米幼一人,根本无法阻止梁军。”
这也是实话,不过韩衡还是没法说服自己,是他救了大峪人··米幼道:“大人被我蒙骗,是因为大人信任我,从今而后,我米幼都将效忠于大人·大峪国的辉煌不可能重现,战火却还将逼向上齐、金水、北朔。
大人至今还不明白您的使命何在吗”·韩衡心头大震,他慌乱地从米幼脸上移开视线,支支吾吾道:“不可能,那都是你的猜想·”·“战乱一日不能平息,大人和这个孩子,一日不能得到安宁。
他是天命之子,是您自己测算的结果,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韩衡脑子被这句话震得嗡嗡作响·这个害得他东躲西藏的预言,是倒霉国师自己作出的·“意味着这个孩子会成为强者争夺的对象,如果大人不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不能自保,有一天,您会痛悔今日的软弱。
唯有自强,您才能选择平静有尊严的生活,否则您将跟我们一样·”米幼顿了顿,他看出了韩衡的动摇,一字一句凿开韩衡的侥幸心,“沦为他人的工具,不仅是您,您未出世的孩子,也会成为被人争夺的对象。
大人把他生下来,不会是希望他一生一世为人禁锢,做他人夺|权的傀儡吧”·韩衡微微张嘴,竭力稳住声音的颤抖:“这是你的揣度·”·米幼失望道:“大人大可静观其变,我只希望您不会有悔之晚矣的那一天。”
就在韩衡极度的混乱和不安里,大峪皇帝在都城递了降表,交出国玺·受降仪式就在议政殿外举行,韩衡没有去观礼,却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气氛雅正庄严,光凭想象就能脑补出降国皇帝的屈辱难堪。
殿内,魏一正在逗弄肩头的鸟··“又一个·”韩衡道··魏一正笑了笑:“是啊,又一个·草民该有一个伴了·”·“大峪皇帝也有什么特殊能力吗”·魏一正望向窗户,窗户没开,天光白亮。
“没有,他只是个平凡人·所以后宫为他诞下一名双瞳异色的公主时,他高兴昏了,不顾朝臣反对将那名毫无背景的妃子封为皇后·女儿与人私奔之后,他的一生,就算到头了。
这次投降,朝廷将君主交出,说是听凭大梁处置·”魏一正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的子女没有反对吗”·魏一正尖锐道:“反对什么正好能腾出一个位子,让他们去争去抢。
否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大权在握·”·韩衡叹了口气,支撑着肿得不行的双腿下地,云蓉立刻扶住他··“大人,已经快结束了·”·“是吗”·此时钟声响起,云蓉脸色发白,低下头,长睫微微颤动地答:“是,大峪国君自裁了。”
扑棱棱一阵羽翅拍打声,魏一正放出那只鸟,灰影穿出议政殿,钻入长空··魏一正遥望缩成一个黑点的鸟影,淡道:“他还是比不上草民我啊·”·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走到殿门前,此时钟声已息,沿着石阶直至空地四周栏杆下,都站着手握长戟的士兵。
远远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影从这里看去,只剩下一滩血红··片刻后,士兵纷纷举起手中长戟,山呼万岁,声动天地,震得议政殿的门窗都微微颤动·那通天彻地的怒吼之中,贯透着大梁人求胜的决心。
韩衡呼吸发烫地望着这一幕,他感受到的不是热血,而是战争带来的伤亡,流血漂橹,陈尸万里··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第93章 九十三·大峪皇帝自裁后第二日,他最小的儿子登上附属国长官之位,文武要职皆委派大梁官员担任。
明帝又花了两天时间整肃布置留守军队,这才带着兵马上路··韩衡本来以为明帝会随军先走,因为他大着肚子只能坐马车,明帝只要随军,就不可能与他同行,而明帝不与他同行,则为丁穆他们突袭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马车行进缓慢平稳,韩衡颇为无语地看着对面抱臂闭目养神的明帝··马车里还有一个人,但不是韩衡最先以为的米幼,毕竟米幼是他的“自己人”,在大峪皇宫里,明帝并没有特别提防他,反而,米幼可以随时进议政殿见他。
但在这里,除了一个陌生的随侍在车板隔开的后部车厢里,跟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的,却是魏一正··上车时韩衡一看他们两个人就愣住了··此刻明帝在睡觉,韩衡自从上路就不太舒服,他肚子闹腾得厉害,脸色时青时白,但他一直憋着没说,因为一旦得知他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最大的可能就是明帝会让他一直留在大峪。
只要他一天待在铁桶一样的大峪皇宫里,就没有机会逃走··灰色□□嘴的那只鸟歪着脑袋看韩衡··韩衡脑门上都是细汗,心里一直在祈祷肚子里的小东西能安生点,他最近腰酸腿疼得站着都难受,更遑论要一直坐到大梁去。
估计没孩子都能把屁股坐麻了,现在还有个西瓜在他肚子里顶着·韩衡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马队白天赶路,夜里安营扎帐篷··明帝把韩衡安排在他的帐篷里。
第一天晚上韩衡躺到褥子上时,浑身都快散架了,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呻|吟··明帝坐到他的床铺上,掀开韩衡脚那头的被子··韩衡感到腿脚一凉,才看见明帝在那儿坐着,他一身黑金铠甲,武装到了手指。
韩衡哼哼一声:“别弄,你手凉·”·明帝让那软绵绵的音调刺激得一愣,把人找回来之后,他的克制常常被韩衡轻易一个不设防的举动冲击得想要冲破关隘。
他不知道,这全是因为韩衡换了个芯,他只对危险设防,对男人的防备远远不如从前的国师··本来车上就想睡,又怕砸了两个龙蛋,韩衡强忍着睡意都忍一天了,这时眼皮不由自主不停往下掉。
虚缝的眼不意间看见卸下铠甲之后,明帝那副精壮有力的身躯,他身上肌肉结实,大腿线条宛如雕塑,皮肤比庄灵白皙不少,但他脸却晒得黝黑,上身也是漂亮的蜜色··“国师在看朕”·明帝含笑的脸映入韩衡眼帘时,他正发愣,在古代视觉被冲击了太多次,到真不是韩衡花痴,而是震惊。
这不是健身能达到的效果,是常年在外征战磨砺出的硬气··“就这么大点地方,不看你也没什么可看的啊·”韩衡闪闪烁烁地移开眼睛··帐篷里就点了一根牛油蜡烛,灯光微弱昏黄,暧昧难当。
地上也就一个床铺,不过铺得很厚,还铺着柔软的兽皮·加上在马车上颠了一天带来的酸痛和僵硬,能躺下就已经是极致的享受,更别说还躺在这么软的皮毛上··韩衡已经很满足了。
趁着韩衡闭上眼避开时,明帝抓住他一只脚··韩衡呼吸一促,连忙睁开眼,怒道:“你干什么”话音未落就在他嗓子里化作一声变了调的痛叫。
明帝坚硬有力的指节在他脚底顶了一下,撞在- xue -位上,又酸又涨又痛··韩衡眼里顿时雾茫茫一大片··“别别别,你不用给我按,你是皇帝……皇帝哪儿有给人按脚的”韩衡怪叫着往后缩,想把脚缩回去。
“国师脚都肿了,朕岂能视而不见·”·“您还是视而不见甭管闲事了,求您了啊啊啊啊啊”难以形容的怪异痛楚让韩衡眼角渗出泪花,他边叫边挪,胳膊碰到一个圆润温热的球,忍不住大叫起来,“你当心,当心蛋”·明帝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朕没有碰到它们,倒是国师,你再乱动,朕不担保发生点什么。”
暧昧低哑的嗓音唤醒韩衡迟钝的那根筋,他吃力地抬起头·明帝已经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给他按脚,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就是这样什么都让人看不透的明帝,比谁都高深莫测。
韩衡顿时不敢乱动了,而且明帝确实没乱摸,真就是给他按脚而已··等放松下来,韩衡一条胳膊圈着那两颗蛋,估计太舒服了,居然就睡过去了··人安静下来,明帝抬头看了一眼,见到韩衡微微张着嘴,睡得人事不省的样,不由自主微微笑了起来。
他埋头给韩衡按完脚,用被子牢牢捂住韩衡的脚,起身以冷水擦拭身体,干净清爽地钻进被窝里··一路上韩衡不止一次唾弃自己沉浸于享乐主义的堕落思想·也不知道明帝下了什么迷药,他一给他按摩,他就抵挡不住睡意。
也可能是怀孕的人嗜睡,走之前他每天白天有一大半的时间在睡觉,但现在在马车里他几乎没法睡,到了晚上,稍微舒服一点他就困得像是一坨死过去的狗··接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韩衡整个脸瘦下去一大圈,身上也干巴巴的一摸就硌手。
原本这个身体就瘦,现在跟骨架没差,还好没有镜子,不然韩衡能把自己唾弃死··最难受的是,他的肚子以惊人的速度大起来,算日子怀孕五个月却接近现代时候看见别人快生产时的状态。
他晚上睡觉翻个身都困难,起个夜都得让人扶着,明帝那人也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几次想盯着韩衡上厕所,都让韩衡挤兑到一边儿去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这一个月韩衡使唤随侍的机会还没有明帝自甘堕落给他当下人的时候多。
他不得不感叹,这皇帝跟原身恐怕真是有感情的·可惜了,他把人家壳子占了,最哑巴吃黄连的是,他不能把这事说出来,国师这个身份已经危难重重,再说出来没准被当成妖怪绑起来烧成灰。
而且随着肚子变大,韩衡真真切切对孩子产生了一种近乎“母爱”的柔软感情··承认这个让韩衡很难为情,但大概是这个孩子是靠着这副干柴一样的枯瘦身体长成的,给韩衡一种相依为命的感受。
这种情感在裴加身上,他从未体验过,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依赖于他裴加而生··他就是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父母给他的亲情太单薄,而这个孩子不一样。
他少吃一口,孩子就少吃一口,所以他玩命似的吃,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喂了孩子了,韩衡没少轻拍着肚子威胁他以后得听话,就没见过这样抢命似的攫取母体资源的胎儿。
然而,即使这样,韩衡还是打心眼里期盼这个孩子降生,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一个父亲的准备,甚至他开始想象要带着孩子找一个没有战火的地方,古代不是很多那种大宅院吗,他找一间大宅院,雇一院子的仆从,老少皆有,可以让孩子从小接触不同年纪的人,给他请最好的师傅,把他养成一个文武双全的小神童。
进入大梁以后,民居风格与在大峪时大不相同,大峪人的房子多木质结构,大梁多裴加生长环境里黄河以北的那种砖石元宝顶的房子··而且明显能够看出,大梁人的生活富余得多,现在整片大陆大半地区都陷入战争,这里却丝毫感受不到混乱。
越往北走,夜里集市开到越晚,男女老少生活越是闲适惬意··有一天早上,韩衡醒来走出帐篷一看,周围的帐篷都已经撤掉,地面上残留的前夜燃烧过的篝火灰烬已经被人刻意铲掉盖上杂乱无章的草皮,不仔细看看不出这里昨晚曾经有上千精兵扎营过。
明帝从马车里钻出,走到韩衡的面前,从侍从手里接过一顶黑狐皮围在韩衡脖子上,乌黑光亮的色泽衬出韩衡雪白的脸孔·不留神看他脸上的疤痕已经相当淡,尤其在这样青白的晨光里,韩衡的五官可谓妖冶,肤色白透毫无血色,嘴唇却一抹殷红,就像雪地里突兀开出的一朵鲜红腊梅。
震荡人心的美像一根尖刺扎在明帝心上··“今日就要进城了,全城的百姓都会出来跪迎国师返京,他们敬重国师,胜过于朕·”明帝把韩衡冰冷的手握在掌心,只一会,就捂热了。
韩衡长长吁出一口气,乌黑绵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看了明帝一眼,这一眼是明帝从未见过的认真凝重··“一路上多亏你悉心照顾,多谢你了·”·骤然一阵大风掠过,明帝一把将韩衡按在怀里,风过之后,才松开他。
韩衡笑道:“谢谢·”·明帝食指划过韩衡犹留有伤痕的嘴角,他头部前倾,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韩衡前额的刹那··韩衡猛然回过神,推开明帝。
明帝深吸一口气,马车已经停在他们面前,他先登上车辕,两只手拉着韩衡的手臂,将他带上马车,轻柔圈住韩衡颇有分量的腰腹,低声道:“当心·”·上车之后,韩衡挑开窗帘,深吸了一口山林中粗野的气味,才靠在一个腰枕上,静静看着魏一正最后一个上车。
车轮缓缓动起来,韩衡眼睛虚开一条线,看一眼明帝··明帝也正在看他,脸上僵硬片刻,勾起了嘴角··韩衡淡笑一瞬,挪开眼,他摸着肚子,只觉得紧张让他腹痛如绞。
不知道现在丁穆他们到了哪,有没有做好抢人的准备··军队先行进城,只剩下二三十人护卫这辆马车,松果如细雨时不时掉落在车盖上,除此之外,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今天没有啦=·=·第94章 九十四·马车驶出狭窄的弯道,重新回到宽阔的官道上··韩衡不时捞开车窗布帘往外看一眼,已经有点急了:再不动手,马车应该就要进城了,到了大梁都城,想要成功脱困,恐怕会很难。
当韩衡再度靠上腰枕,不经意对上魏一正的眼眸,那双眸子里就像有什么话说,但魏一正接着低下头去,专注地看他肩头站着的鸟··明帝则闭目养神了一路,他一身严丝合缝的盔甲,端坐在这辆可以称得上简陋的马车里,使车内空间显得格外狭小。
不安让韩衡闭着的眼帘不停颤动,他的眼珠就在那层薄薄的眼皮底下打转··大梁都城的盘查和从大峪进入大梁边陲时差不多严格,守城军队肃列整齐,纷纷以手中长戟拄地,敲击出整齐的顿地声。
城中百姓夹道跪地,留出仅容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宽度··车外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地行礼,叫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国师千岁千岁千千岁,大梁武运昌隆,永享天君赐福。”
千万人同时发出的喊声让韩衡有些坐立不安,他甚至不太能听清他们在喊什么··明帝从对面伸过手来握住韩衡的手,笑道:“他们已经等待国师太久了。”
不过数月,明帝的语气却仿佛这个国度不可一日无国师··“今日不是国师露面的时候,朕出面即可·魏一正,陪国师稍坐·”明帝吩咐完,对韩衡点点头,就走出车门,站到车辕上。
·从只开了一下的门缝里韩衡瞟了一眼··满地都跪着人,他们都低着头,仿佛对这架马车充满畏惧,不敢多看一眼,嘴里坚定地一遍遍重复那几句话。
韩衡额上渗出冷汗,心想,这不是跟邪教差不多吗,而且他还是最大的那个邪教头子··砰一声车门关上··魏一正轻声道:“国师·”·韩衡紧张地应了一声。
“看到了吗”·“看到什么”韩衡一头雾水··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魏一正道:“他们跪的不是皇帝,而是上天,或者说,是你。”
韩衡眉心拧起,嘴唇紧紧抿着,他无法否认魏一正的说法,这些梁人这么坚定虔诚,都是过去的国师让他们信服遵从,而不是他裴加·看来以前的国师是个厉害的大骗子,把这一整个国家的人都骗得团团转。
不知道明帝说了什么,外面的呼声越高··那一声一声的“国师千岁”让韩衡坐立不安,他脖子上全是冷汗,进城时缓和下去的腹痛这时也激烈起来··魏一正发现韩衡脸色不对,让他吃了一粒保胎的药丸。
匣子里已经彻底空了··“最好的大夫都在大梁皇宫里等着,孩子不会有事·”·“嗯·”韩衡冷着脸点了点头,他实在乐观不起来,从城门到皇宫短短一路,又有这么多人跪在外面。
丁穆他们……·不会来了··大峪皇宫作为一个行宫,守卫不会比大梁皇宫更森严,丁穆他们都无法动手,等到了大梁皇宫,就更不可能再逃跑··韩衡突然抓紧了魏一正的手,他瞪着魏一正,微张开嘴。
陡然一阵杂乱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同时,马车停了下来,整个车厢都为之一震,要不时魏一正眼疾手快拽住韩衡的胳膊,他就会直直撞上侧面的车板··韩衡面部扭曲起来,肚子痛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怎么样了”魏一正神色一变··车门突然打开,明帝一把拽出韩衡,手臂如铁地环住他,他人被扯出去的瞬间,明帝身上裹着的披风落到韩衡头上,他视线一片漆黑,手抵上明帝冰冷的铠甲。
巨大的震动从地面传来,韩衡脚底一空,差点大叫起来··明帝紧扣着他的双手,在他耳畔沉声道:“别怕,朕不会再让人带走你·”·韩衡心头哀嚎:您还是让人带走我吧·劈裂的声音当中,即使被黑绸蒙着头,依然有一道白光穿过布料透入韩衡的眼帘。
贡克的叫声传进韩衡耳朵里:“王八蛋,把我哥还给我”·男女老少的惊叫声四起,韩衡被明帝揽着,脚底不住打旋,他们已经没在车上,但根据移动的范围判断,应该也没有脱离出人群。
好不容易韩衡一只手挣脱明帝的钳制,扯下黑布,面前白晃晃的兵器让他无法短时间内凝聚视线··适应了强光之后,韩衡看见的是满街乱窜的牛马,不断有牛和马从四面八方树叶脉络一样的小巷子里窜出。
“儿子啊,我的儿……”老妪呼天抢地地抱着中年男人躺着的身体哀嚎··人群拥挤着冲向道旁的店铺和酒楼··要是只有人群,士兵还能将人都赶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里,满街的牛马乱窜,踩死踩伤之人不计其数,就连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牛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闪避不及的就被撞翻在地。
明帝拥着韩衡,他的身边围聚过来十数个人,当其中一个嘴唇干裂发黑,一条黝黑手臂□□在外的男人挥动盾牌,在空中横掠一圈就攻退了隐没在人群里伺机冲上来的不明人物时,韩衡下意识去看那些被盾牌击倒在地的人。
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却倒在地上抽搐··“陛下,快·”明帝的手下辟出一条通往一间酒楼的路,他们警惕地戒备着··明帝半拖半抱着韩衡往前走。
“哎哟·”韩衡叫了一声,他声音不大,明帝就在他身边,脸色霎时如临大敌,低下头贴着韩衡的耳朵问:“怎么样了,能走吗”·“痛,肚子很痛。”
韩衡这次不是装,他是真的痛,腰完全直不起来,他想不起是不是刚才磕碰到了··“马上安全了,我抱着你·”情急之下,明帝弯下腰,正当他的手要绕过韩衡的膝弯去,铮铮数声,一阵箭雨- she -来。
明帝的手下立刻散开成一个包围圈,纷纷以手中兵器阻挡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箭··一声痛吟,一个人中箭倒下··明帝抱起韩衡,一脚踹开酒楼紧闭的大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明帝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一眼韩衡,“就在这里等,”他紧握着韩衡的手,感觉到他的掌心里都是汗,担忧道:“很疼吗”·韩衡咬牙点头。
他既紧张,又有一股说不出的不安·他没办法一个人放倒明帝,即便两个人挨得很近也不行,出其不意给他一刀也不行,因为明帝根本刀枪不入,他不会受伤··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明帝失去战斗力呢·韩衡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而且肚子疼得他根本不能集中注意力,他满脸汗- shi -地微张着眼睛靠在明帝身上,牙齿不由自主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明帝急得眼圈发红,他把韩衡抱起来放在桌上,板凳太窄,韩衡现在身量很重,而且他疼得满身发抖根本坐不住··条凳上留下的暗色血痕让明帝心头剧震,猛然吸气。
韩衡意识不清地紧攥着明帝的手,嘴唇嗫嚅··明帝低下头靠到他的嘴边,听见韩衡微弱的声音:“庄岐书,王八蛋,我不生孩子……骗子……你他妈的……”话到后来完全听不清,韩衡已经把嘴唇咬出血来。
明帝不知所措地抱着他,神色隐痛又夹杂着一丝荒谬的茫然··“国师……”他很想亲昵地叫韩衡来缓解他的痛苦,但除了国师,他不知道还能叫他什么。
从四岁的韩衡出现在冷宫里,坐在墙头,冷眼看着他在下面挖一个能容一个九岁的孩子钻过去的狗洞时,他就是这个身份··明帝永远也没法忘记,他灰头土脸钻出一个头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冷宫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而是一身素衣胜雪的孩童,他站在那里,冷冷睇睨着他。
韩衡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如果你想当狗,就爬出来,待会再爬回去·如果你想做人,就回去,等我把你放出来,我就是你的国师,你要尊我如父如师·”·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四岁的韩衡根本就是个矮萝卜墩,且生得玉雪可爱,即使说出的话十分无礼,也让明帝恨不起来。
明帝愣了好一会,才扭着屁股从他自己挖的洞退出去,他的洞挖得还是有点小,屁股钻不过去··明帝歪头唾出一口泥,确定他真的爬不过去,打算明天继续··当时他没把那个小孩的话放在心里,直到第二天,他高高在上从不多看他一眼的父皇身边最宠信的太监来宣旨放他出冷宫。
太监的身边,站着个孩子,宣旨完毕,太监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那孩子目不染尘,走到他的面前,皱着眉扒开跪着接旨的明帝脸上粘黏结块的头发,轻拍了两下他的脸。
“还不走,君明焱,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生在冷宫长在冷宫的明帝,从那时候起,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自惭形秽,他当时只想把脸埋到土里,让眼前的人看不见他。
韩衡打战的牙齿中磨出痛吟,君明焱回过神,一脚踹翻板凳,急怒攻心之下,他六神无主地张望四周,抱起韩衡走进院子里,酒楼里还住着人,有人从楼上向下张望··就在君明焱走出廊檐想从楼梯上去时,两支飞- she -而来的箭铮然钉在他的脚下。
君明焱抬头望去··只见楼上一人拉满了弓··“把人留在这里,你走出去,否则我不保证不会一箭- she -穿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庄灵扬起下颌,他面部线条紧绷着,屈起的手指刚硬如铁,眼光如炬,没有丝毫闪烁。
作者有话要说:················Orz,把存稿放出去了没法删。
······就····这样吧·····。
·第95章 九十五·君明焱抱着韩衡后退到廊下,只听头顶瓦片一声脆响,碎瓦直接掉到他的面前··他把韩衡放到大堂内一张桌上躺下,从韩衡身下抽出的手上俱是鲜血,君明焱大急,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抓心挠肺的绝望。
庄灵一个漂亮翻跃,已经落在院中,他手中弓箭没有放下,直指着二人的方向,一只眼睨起,是瞄准的前兆··君明焱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庄灵随之看见他的手上全是血,一时顿住脚步,浑身僵硬起来。
他收起长弓背在背后,取下肩头另一把弓,重新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等一下·”君明焱胸口急剧起伏,他甚至没有拔出剑来,他伸出的正是满是鲜血那只手,“郎东……”他摇了摇头,倏然间又抬起低垂过去看韩衡情况的头,目光如炬,“郎东是不是和你在一起”·看见韩衡昏迷的样子,庄灵本已六神无主,对阵的又是他最忌惮的大梁明帝,二人只在祭典时匆匆一面,从没交过手。
听见明帝这么问,庄灵心念一转,“你把人给我,我自然带他去见郎东·”·只见明帝低头去看韩衡,要不是忌惮此人刀剑不入,庄灵早就扑上去抢人了。
君明焱摸了摸韩衡的脸,触手滚烫,韩衡嘴唇嗫嚅不停呓语,情况很是不妙··“朕跟你一起走·”·庄灵闻言冷笑:“我会让你有机会把我们一锅端了吗他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把人带回去也没用,没看见他大着肚子吗他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
庄灵的话一字一言如同钝刀一般来回切割明帝的心脏··“朕要见到郎东,否则朕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君明焱抬头道··庄灵不耐烦地收起了弓,寒声道:“你的人多,我的人少,以少胜多,贵在神速。
你要是不把人放下,我现在就给他一箭,既然是天命之子,要是让我一箭- she -死了,这天命未免太脆弱,将来必然也不能成事·”庄灵心急如焚,却又不敢露出担忧,无坚不摧的明帝今日已经输了阵仗。
庄灵深吸一口气,恶声恶气道:“不想他死的话,就快点把人放下,从这里出去·”·君明焱最后看了韩衡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门··昏沉之中,韩衡觉得好像听见了庄灵说话的声音。
庄灵为什么在这儿·他一定是病糊涂了,丁穆呢从马车上下来时,他应该是听见了贡克的声音··韩衡混沌不堪的脑子里唯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他要这个孩子,谁都别想拿走,这个孩子是他一个人的,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也不是庄灵的儿子。
庄灵心狠手辣,所有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件工具……·他也是,他韩衡在庄灵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件谋取天下的工具·他骗他,骗他给他生孩子,又无情无义,这次跟丁穆他们汇合,一定要说服他们远走高飞,远离争权夺利的漩涡。
力气一点一滴从韩衡身体里流失,他知道自己在流血,而且这感觉既诡异又尴尬难当··庄灵看着君明焱走出那道门,紧绷的肩膀顺时放松下来,他收起弓,一把抱起韩衡,不是朝门口走去,而是折回内院,直接从客栈楼梯上去,从三楼一把梯子爬上楼顶,接连纵跃,最后落在一间民居里。
“韩衡·”庄灵声音发着抖,不敢稍微大声一些·他臂弯里的韩衡闭着眼睛,这让庄灵略微感到安心,他不想知道当这双眼睛睁开,会用什么样仇恨的眼光瞪视他。
民居院中一棵参天蔽日的大槐树下,有一口井,上面盖着竹笠··庄灵掀开竹笠,再次抱起韩衡,毫不犹豫跳进了井中··~·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韩衡再度睁眼时,嗓子眼中火烧火燎,想说话又挤不出一丝声音,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出了这具身体。
是一间粗朴的房间,不是皇宫,甚至不是好一点的客栈·这是哪儿·“韩衡,你醒了”庄灵扑到床前,翻着韩衡的眼皮简单查看了一下,语无伦次地高声道:“大夫……郎叔……郎叔你快来他醒了”·韩衡难以聚焦的眼眸里投映出郎东的身影。
韩衡眼珠转了转,又吃力地闭上了双眼,声音从他的世界里远离,他仿佛置身在棉花里,舒服得让人不想睁开眼睛··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郎东立刻为他把脉,翻看他的眼睛和头部,他掀开被子。
“郎叔,你要干什么”庄灵一把紧按住郎东的手··郎东淡扫他一眼,“不摸他的肚子,我无法确认胎儿是否已经稳定下来,不然你来摸”作势抬起手。
庄灵咳嗽一声,揉揉鼻子,退到一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郎东的一举一动··郎东手贴着韩衡的腹部,轻按了好几处,严肃的脸上才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没事了·不过生产之前,不能再让他下床了·太危险了·岐书,那天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作为北朔三军统帅,你怎么能擅自离开军营,这是杀头大罪。
这一路你都不敢见我,我想你已经知错了·”郎东垂下眼皮,又道,“第二,若是这个孩子没了,所有的布局就都前功尽弃,庄岐书,你娘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师父是怎么教导你的,怎么一遇到这个人你就方寸大乱,如果你不能顾全大局,我会离开北朔,继续云游四海。”
“郎叔,这个时候你不能走,你走了韩衡怎么办”庄灵紧张地舔了舔嘴皮,急道:“他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没人比你对天裔族更熟悉,而且,明帝也在找你,现在六国动荡,无论你去哪,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与世无争。
郎叔,我错了,你要救他,一定要救他·”·郎东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了近乎严厉的神色··“你已经让大梁国师怀上你的孩子,根本没有必要现在和明帝发生冲突,他留在大梁皇宫有什么不好以明帝跟他的关系,他一定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我们北朔能有接近三年的喘息时间,这三年你只有一件事要做,而且是你擅长的事。
培植势力,将上齐纳入北朔,统一北朔军制·安顿北朔内部才是你的首要之责·我实在想不到,为了一个男人,你会万里迢迢追到大梁来·”郎东面色- yin -沉,眉心紧锁着,“什么是大局大局当前,不能有个人小情小爱。”
“我……”·“不要对我说谎,我眼睛还没瞎”郎东压抑地吼了庄灵一句,旋即按捺下汹涌的情绪·他使劲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说:“你父亲那里,我什么也不会说。
你最好暂时不要出现在国师面前,他一看见你,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自伤自残之事·他不会再喜欢你,我一开始就同你说过,无论再周密的谎言,总会有拆穿的一天·你不肯听,现在也是自食恶果。”
庄灵抹了把脸,颤声道:“郎叔,你说的不对,他喜欢我,你没有亲眼看到,他看我的眼神……”顿了顿,庄灵强硬道:“他是为了我才肯把孩子生下来,你不是说他会一直护着肚腹就是想保护这个孩子……他本来就不能接受男人生子,是我一句想要殷氏血脉得以延续,他才决心生这个孩子。”
“那是本能”郎东音量陡然拔高,“那是母体的本能,这是人的天- xing -,不管他肚子里是谁的孩子他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你骗了他,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他冒着流落在外餐风露宿的危险就是为了逃开你,你觉得他还喜欢你”·室内一阵沉默··“那我该怎么办”庄灵竟隐带了哭腔。
郎东轻叹一口气:“有些时候,你就是你父亲的复刻·”·庄灵使劲抹了把脸,起身看了一眼深陷在枕头里那张苍白脱形的脸,“他什么时候会醒”·“十二个时辰以内就会彻底清醒过来,你不要出面,让丁穆来。”
郎东在铜盆里洗净手上残留的血迹,甩了两下手,道:“等他醒了以后,你立刻返回军营,这里有我照应·他现在需要的是大夫,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会需要。
尤其不会需要你·”·庄灵沉默地走出门外,砰一声关上了门··郎东长身而立,俯视着韩衡,眸色幽深难测··醒来时韩衡头痛欲裂,他做了很多梦,重复得最多的一个梦,仍然是那个在大峪皇宫里反复做的噩梦。
一个穿黑色丝绣大袍的男人,让宫女端给他药,喝下去之后,肚子就完了··韩衡动了动脖子,顿时一阵酸痛··窗户透进来的光青蒙蒙的,分不清是天刚亮,还是天将黑。
外面走进来个人,四目相对之间,对方明显愣住了··继而,丁穆一脸平静地走了过来,拧干帕子,熟练地给韩衡擦起脸来,擦到手指时,丁穆才开口:“醒了你睡了三天了,肚子饿不饿”·韩衡眼睛睁得大大的,用力盯着丁穆看了半天,意识才一点点聚集起来。
“你们……你们都没事了……米幼呢”韩衡头痛欲裂地挣扎着想起身,被丁穆一把按回去··“别起来,大夫让你躺着,米幼也逃出来了,明帝没有让人看管他。”
韩衡迟钝地反应了半天,又道:“乌翠呢她被庄灵抓走了……”·丁穆淡静地垂着眼睫,一根一根擦拭韩衡的手指,“她也归队了。”
韩衡放下心来,米幼说的都是真的,他们都没事了·韩衡笑了一下:“看来大家运气都不错·”他的眼皮疲惫地耷拉着,没看见丁穆复杂的神色。
就在丁穆张唇想说什么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韩衡一眼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陡然提起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庄灵站在那里··作者有话要说:一更~·第96章 九十六·韩衡来回看丁穆和庄灵,他甚至闭上眼,又使劲眨了眨,庄灵仍然在门口站着,这不是幻觉。
韩衡猛地立起身,一把揪住丁穆的衣襟,他手上没有力气,整个身体的重量把丁穆拽到眼前··“他怎么在这儿”韩衡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和人说过话。
他是裴加的时候,无论在哪儿都得保持该死的虚伪的风度,他是一个演员,他想要什么样的风度他都可以演·他是韩衡之后,太明白这个冷兵器时代的弱肉强食规则,他没有能够使人一击毙命的压倒- xing -力量,就要能屈能伸甚至必要的时候做小伏低。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可接二连三的背叛和欺骗让他彻底崩溃了··“说话啊”韩衡摇撼着丁穆··丁穆眼眶发红,看着韩衡的眼睛里涌起血红,他咬紧牙关,握住韩衡的手,以不伤害他的力度拉开韩衡,哽咽道:“他抓了木染,我没办法。
我只能……只能这么做·”·韩衡仇恨地瞪向庄灵··庄灵心头微痛,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向韩衡··“你站住·”韩衡陡然一声暴喝。
庄灵一步也没停,他的脚步就像一记接一记没完没了的重锤砸在韩衡脑仁心上,让他浑身都痛楚难当地微微发抖··“你他妈给我站住站在那儿我警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韩衡吸气都带着颤抖,克制不住的恐惧像一把利刃洞穿了庄灵的心脏。
丁穆回头看着庄灵,沉声道:“你想逼死他吗”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你想现在逼死他,你就过来,他人保不住,孩子也保不住,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庄灵置若罔闻。
看着这个面目可憎的人,韩衡感觉他掉进了一个挣不脱扯不断的让人绝望的循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却怎么都逃不出别人的掌控,无论明帝还是庄灵,他们都想把他攥在手里。
原因就在于,他弱爆了··每一次他都要依靠别人的帮助才能离开一个地方,而他身边没有一个人值得依赖·他从前以为庄灵是那个他可以毫无保留相信的人,他救过他,为了救他差点把命搭上。
结果不过证明这个人只是敢赌敢输,而且他还险胜了,赢得了他的信任,还赢得了一个孩子·想到这里,韩衡不禁有些自厌自弃··庄灵还是走了过来,他让丁穆出去,丁穆就只能出去。
韩衡下意识向后退缩,目光避着庄灵地往后退缩,他身子太沉了,挪一下都难··“别动·”庄灵柔声道,伸手抓住韩衡的肩膀,就在把人按在怀里想要好好抱抱韩衡时,韩衡突然猛挣起来,庄灵怕韩衡伤到他自己,只能放手,满脸沉痛地凝视他,他拼命按捺住躁动的心,强迫地放缓语速:“韩衡,你真就这么恨我”·韩衡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应该感谢你,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
一抹亮光瞬间点亮庄灵的脸,他急切地说:“那你回来,不管因为什么,报恩……对,我救了你三次,你还没有报答我·”庄灵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人留在身边,看到韩衡憔悴失血的样子,他害怕得不知所措。
可恨的是,他还不能够跟明帝硬碰硬,他真想把明帝摸韩衡的那只手剁下来··韩衡感到一阵难言的荒谬,讽刺一笑:“你骗我的那么多次,又怎么算”·“无论我怎么骗你,我还是救了你,”庄灵眸光一闪,视线滑落到韩衡护着肚腹的手上,紧握起拳头,他硬着头皮道:“韩衡,你把欠我的还清楚,我就放你。”
“怎么还”韩衡木然道,“我应该把命还给你是吗那我也只有一条命,没办法还你三次·”·庄灵整张脸僵硬起来,近乎残忍地扯了扯嘴角:“看在我们同床共枕的情分上,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以给你算得便宜点,算上我骗你的那么多次,你还有两条命要还。”
韩衡歪着脑袋,难以置信地瞪视庄灵,他从来没认识过这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完全不择手段不通人情泯灭人- xing -··“这是你的孩子。”
“我要的不是孩子·”庄灵恢复了镇定,温和道:“我要的是你·”·“庄岐书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韩衡声嘶力竭地吼道,抡圆胳膊一巴掌甩到庄灵的脸上。
接着韩衡的手就被庄灵一把抓住··韩衡拼命挣扎,手被紧按在头侧,庄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迸- she -出狠意,转而又软化下来··庄灵低头逼近。
“- cao -|你妈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庄岐书,我恨你,我他妈的恨你,你……走开……”话音未落,他嘴唇被堵了个严实··庄灵贪婪地吸吮韩衡的唇,强硬地顶开他紧闭的牙关,这个吻没有一丝一毫甜蜜,他很想沉浸其中,却只体味到浓浓的苦涩。
“唔……”庄灵用手背擦了一下嘴,他舌尖被咬破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韩衡··韩衡急促喘息,得到自由的那只手拼命把庄灵往外推,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你滚”韩衡怒吼着,中气却十分虚弱,“滚啊你滚不滚你不滚我滚”说着他猛地抬头用浑身力气向庄灵的脑袋撞去。
庄灵反应极快,一把按住韩衡两肩,把他紧压在床上··韩衡闭上了双眼··“等你还清欠我的命,我就让你走·”话说出口,浑身力气从庄灵身上抽离。
韩衡没有睁眼,庄灵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蹦进他的耳朵里··“你留在我身边,待在我身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那声音突然顿住··韩衡霍然睁开眼,他的眼睛圆睁着,眼神游移不定,虚弱地问:“然后呢”·“然后……”庄灵道,“然后我放你走。”
“孩子呢归你”韩衡看了看庄灵··庄灵嗯了一声,他混乱地想,如果不顺着韩衡的意思,他现在就会失去他。
韩衡笑了起来,从前他笑的时候,弯弯的眉眼绵绵软软透着甜蜜,让庄灵喜欢到心窝子里去··现在,庄灵深吸一口气:“别笑了·”·好半天,韩衡才控制住情绪,他自嘲的笑意刺痛着庄灵。
“怎么样”·韩衡抿了抿唇,不再挣扎,他以极其认真的眼神看庄灵,移开眼的同时,轻吐出一个字:“好·”·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庄灵心头一松,弯下身,唇堪堪落在韩衡的耳边时,韩衡歪过头,庄灵亲了个空。
“孩子生下来,你就放我走·”·庄灵眼神闪了闪:“是,但是你要听话,孩子有一点问题,你都别想走·”说着他亲上韩衡的耳朵。
这次韩衡没有躲,只是当庄灵温热的舌尖吞吐他的耳廓时,韩衡一脖子鸡皮疙瘩炸了起来·那感觉就像- yin -毒的蛇信在嗅闻猎物的气味··说不出的悲痛笼罩住庄灵,他难受,又不知道如何发泄这种难受,他一遍一遍想从韩衡身上找到熟悉的甜蜜幸福,却只得到韩衡木头人一样的反应,那就是没有反应。
他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那天以后,韩衡配合郎东的治疗,每天有一多半的时间泡在药水里,扎针、吃药更是家常便饭··他泡药浴时,庄灵就在边上给他擦背。
韩衡不怎么说话··庄灵轻柔地擦过他高高耸起的腹部,毫不避忌地擦拭他瘦骨嶙峋的胸膛,根根凸起的肋骨让庄灵心疼不已,那两点淡红让他眼神一沉,没留神反复擦了又擦。
等庄灵反应过来,收获的只是韩衡冷嘲的淡淡笑意··韩衡比从前重多了,庄灵把他抱在怀里却觉得他像随时都会消失·一到晚上,他只有紧紧把这个人勒在怀里,才能清晰感知到他。
韩衡整宿整宿无法入眠,短短数日就比之前瘦得更吓人··“再吃一点·”庄灵又盛了一碗鸡汤··韩衡听话地张开嘴,只是眼睛垂着,始终不看庄灵。
无论庄灵喂给他多少,他都毫无异议地咽下去,人却还是一天比一天消瘦··急得团团转的庄灵找到郎东··郎东严厉道:“我说过让你不要在他跟前露面,你既然没想过听我的话,就不要再来问我。”
他把药杵一扔,倒出碾磨好的药粉··“郎叔,韩衡他到底怎么回事,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药膳,他都吃了,而且吃得很多·”·郎东抬起眼睛看庄灵,“我早就跟你说过,天裔族人的孩子,比寻常妇人怀孕周期更短,在短短的六个月里,孩子会疯狂从父体攫取资源以供己用。
他还有一个月临盆,肚子里的孩子急于成熟,自然会吸收得更多·你还成天到他眼前晃,他郁结于心,不能畅怀,自然会形销骨立·”郎东鼻腔里哼出一声,“你现在不放手,将来就不得不放手。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时至今日,告诉你也无妨·”·庄灵顿时心生不祥··“天裔族的男人,一旦生下孩子,寿数将大打折扣·即使父子平安,他也只有十五年可活。”
庄灵面部扭曲得近乎狰狞:“郎叔,你为什么不早说”伴随一声暴喝,庄灵掐住了郎东的脖子··郎东咳嗽两声,琥珀一般澄净的双眸淡然凝视庄灵:“我效忠的是老国相,是殷氏一族,你已经偏离王妃的期许,还要继续错下去吗”·庄灵松手时,郎东急迫地喘起气来,他脖子上横亘着一道明显的红痕。
“如果你再逼他,等不了十五年,临盆时他需要充沛的精神和力气,只要你跟他眼前晃一晃,必然是一尸两命的结果·岐书,你好好想想,你想现在带着他,全身而退地离开大梁国境,根本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第97章 九十七·“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庄灵颓然地两手撑住桌案,低下了头··郎东以长辈慈爱的眼神看他,温声道:“把我和他一起送到明帝那里。”
“不可能·”庄灵腾地跳起,气急败坏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停在郎东面前,“郎叔,明帝本来不愿意放走他,是听说你在我这儿,才把韩衡给我,你说他对韩衡什么心他要是对韩衡没半点意思,”庄灵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恨恨道:“我不信”·“明帝怎么对他都不重要。”
郎东道,“大梁人崇敬国师如敬畏天神,但庶民愚钝,一旦看清韩衡的样子,他们就会怀疑·”·“什么意思”庄灵皱眉道,“他们会因为他换了个样子就不承认他是大梁国师吗”·郎东默认地没有出声。
庄灵想了想,摇摇头:“如果他们不承认国师的身份,就不会承认他的孩子·”突然,他甩了甩头,手指在桌面上叩击数下,“郎叔,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若是韩衡回到明帝身边,明帝……总之不行。”
“我跟他在一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庄灵使劲摇头,暴躁道:“这次好不容易才把韩衡抢回来,所有人都暴露了,丁穆他们已经引起明帝的注意。
这里是大梁都城,四通八达,六国有不少眼线都汇集于此·很快消息就会传遍六国·”·“现在知道你办了一件多大的蠢事·”郎东低声斥道。
庄灵深吸一口气,咬住嘴唇,良久,他抬头近乎无助地看着这位从小就在身边的长辈,唯独在郎东面前,他可以流露出怀疑和动摇,只有郎东不会背后捅刀,郎东一直坚定不移地和他站在一个阵营,即使在向他父亲复仇的事上也没有改变过立场。
“他已经答应把孩子生下来,至少这一个月,我还有机会……”然而对上郎东悲悯的眼神,庄灵一头埋在掌心,使劲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这几个月他过得浑浑噩噩,什么大计什么复仇什么天下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不择手段地逼迫丁穆臣服,带着这数十名身怀异能的精锐从大梁皇都劫走韩衡,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冲动之举··庄灵手掌摊开又用力握起,他掌心全是汗,眼圈微红地直愣愣盯着桌面蜿蜒的木纹。
“郎叔,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庄灵脑袋猛然撞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他前额迸出血来,怒目望向他最信任的郎东,涩声道:“我要是知道……要是知道……”庄灵鼻翼不断翕张,话语哽在喉中说不出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扪心自问,那个时候,知道天裔族男人生子会折寿,你就不会让他生了吗”·庄灵沉默了,咬紧牙关攥紧拳头说:“我至少会仔细考虑,不会一冲动一上头就……郎叔,你不能让他离开我,我受不了,这几个月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庄灵手臂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扫动,他急促喘息着说:“韩衡不在我身边,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人抓回来,怎么把人关起来,只有他在,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混乱的眼神冷静下来,庄灵用力抿紧嘴唇,精光自目中乍现,“郎叔,他现在是我的软肋,你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已经是了,谁握着他,谁就握住了我的弱点,我没办法……”·“所以我帮你看着他。”
郎东站在庄灵面前,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岐书,听着·”·庄灵满脸都是郎东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脆弱··“让米幼和丁穆跟着,木染在你手里,丁穆不敢有二心。
韩衡帮了米幼这么大一个忙,那孩子心眼不坏,他会尽心尽力保护韩衡·我也必须去,你说得对,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天裔族男人生孩子这回事·孩子三岁之前基本不能记事,你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现在的你,拿什么和大梁明帝争,就算你能抢回人,也保不住他·”·庄灵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再则,”郎东握住庄灵的肩,“国师与明帝朝夕相对十余载,尚未能够开花结果,他二人命里没有这个缘分。
你能让国师一次心悦于你,就能二次、三次、无数次地打动他·”·庄灵笑得比什么都难看:“不会了,他根本不想原谅我,他一看见我就想逃。”
话声哽咽住了,庄灵苦笑着摇头:“是我自作自受·”·“那就放了他,做回你自己·”说着,郎东袖起手,“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你真的喜欢国师,就不应该让他痛苦。”
庄灵愣了愣,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韩衡,他就像心里空了一大块,怎么也填不满··“我想想,我好好想想·”庄灵喃语着站起身,踉跄着疾步走出门,门框把他狠狠绊了一下。
兜头的日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白亮的阳光像极了韩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从来没有讨好过别人的庄灵想不明白,那张曾经生动的,会哭会笑会撒娇会讨好也会生气的脸,怎么现在什么都没剩下了呢·这天韩衡一直睡到晚上才醒来,醒来以后,就睡不着了。
窗户掩着只留了一条缝透气,庄灵没在他的床上,倒教韩衡好一顿意外··他吃力地坐起身,激起一身大汗·两条腿肿得麻木,而且冷透了·韩衡屈起膝,才捏了两下脚掌,门扉的响动让他肩膀僵硬起来。
果然,庄灵还是来了··韩衡跟没看见他一样,继续捏脚··“醒了,饿不饿”·这人怎么还好意思跟没事人似的每天在这里晃悠。
韩衡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他生不起气来,有一句话他现在才觉得说得睿智而通透: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看韩衡在捏脚,庄灵从被子里摸到韩衡另一只脚捏起来,不无关心地问:“很酸吗难受的话,我叫郎叔过来看看。”
“不用·”韩衡冷淡道··庄灵一面给韩衡捏脚,一面皱眉:“怎么这么凉·”·随即韩衡脚底触到暖呼呼的一块皮肉,是庄灵直接解开衣袍,坐在床的另一头,把韩衡的脚揣在怀里,拢好被子,用体温给他暖着脚。
韩衡一眼也不想看他,漠然地望向窗户··“今天晚上月亮很圆,想不想看看”·闻言韩衡低下头,一脸不感兴趣神情恹恹想睡觉的样。
庄灵略蹙了一下眉,按捺着胸中那股憋闷的邪火··“想睡觉了”庄灵小心翼翼地问··才睡醒的韩衡一丝睡意都没有,但除了睡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逃开眼前这个狡猾可恨的人。
“那就睡吧,我陪着你·”·庄灵爬进被窝,火热的胸膛贴着韩衡瘦得硌人的背脊,他的手自然而然圈住韩衡,掌心搭在他的肚皮上··“韩衡。”
庄灵把脸贴在韩衡突出的脊骨上,小声地叫他,一只手去摸韩衡的眉毛,顺着仍带着疤的眉角,他摸到韩衡的眼睛,那双对他不是冷漠就是憎恶的眼睛现在安安顺顺地闭着。
“两个月前,你还那么喜欢我,你都不知道,你一看着我,我心里就高兴,郎叔告诉我你怀孕了那天,我高兴得都昏了头,我从来没那么高兴过,就想把你捧在手心里,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等你生下孩子来,我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韩衡,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不让你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你不是喜欢钱吗只要你开口,金山银山我都可以给你,你想睡在银票上打滚都行·”那话声变得茫然而困惑,“只是半天而已,这些就都没有了,你千方百计想跑,利用我对你的信任。
你送给我的东西我真的很喜欢,但要是你想用那个换我放你走,我就是绑也会把你一起绑到前线去,只有我亲自守着你,你才跑不掉·让谁看着你我都没法安心·”·庄灵的手刚移开,韩衡就睁开了眼,他空洞地望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道清亮月光,月光一片银亮地投在地上。
环着韩衡的两条手臂紧了紧,庄灵在他背上像动物一样磨蹭了两下,他动作轻柔得像一阵微风,抬起韩衡的手,顺着手臂褪下他汗- shi -粘黏在身上的里衣··“我知道你没睡,你不想跟我说话就算了。
我想跟你说·”·韩衡安静地眨了一下眼睛,从一开始每回被庄灵强硬抱在怀里的僵硬到现在他身体虚弱不再和庄灵争,韩衡只觉得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累过,每天他就愿意躺着,谁他也不想见,也不想跟人说话。
“韩衡你知道吗,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想过,什么时候成家·要不是六国乱了,这辈子我就是君上手里的一把利剑,他指哪里,我打哪里·后来郎叔找到我,我动用了所有的渠道去查,我的母妃,死在我父王的- yin -谋里。
还有外祖……外祖一家俱是被人诬陷,殷氏一族被诛灭·血海深仇我不能不报,可我报不了·我只能等,步步为营,走错一步,满门沉冤就再也没有一朝得雪的时候。”
庄灵语速缓慢地说,这些事埋藏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提起,这就是压在他肩上甩不掉的千钧重石,他已经跟着仇恨,双足陷在泥中,除非卸下石头,否则只能一起沉没。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我的仇人,是一个国家的君主,在北朔,我无法替殷氏正名·即使我查出证据,也没有人能治那昏君之罪·我只有一条路。”
庄灵道,“只有手握超出国君的权柄,站在权力的巅峰,我才能教他知道,朝堂倾轧之中他推倒的不是一个个姓氏或者家族,而是活生生的人命·”·韩衡冷笑了一声。
然而,即使是冷笑,也好过不言不语,庄灵顿时狂喜地抱住韩衡的腰,“韩衡,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饿了你想要什么我拿给你。”
察觉到韩衡试图扭过身,庄灵更加欣喜,他叫韩衡动作慢点,同时手托着韩衡的腰侧,令他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之间,庄灵高兴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充满希望地盯着他:“你想跟我说什么”·韩衡的眼神一点一点坚定起来,他急促呼吸着,几天没说话,嗓子直发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笑。”
庄灵脸色一沉,强自压抑的眉棱不自觉地抽动:“没事,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爱听·”·韩衡讽刺地一笑:“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北朔国君,你要是坐到他的位子上,会比他更不如,他顶多算一个昏君,而你,会是个惨无人道的暴君。
他拔除的家族,是因为这些家族威胁到他的统治,而你杀一个人,只不过因为你想杀,你不高兴了,就能肆意伤害其他人·你比国君更不如,你就是个畜牲,为达目的你能利用一切。
你娘要是到了地下还能知道你做了什么,只会不耻你的小人行径·”·庄灵面部扭曲起来,隐忍的怒意一阵阵冲刷他的神经,叫嚣着想发泄出来。
他想叫韩衡闭嘴,可韩衡还面无表情地继续在说:“你想要天下,你可以大张旗鼓明火执仗地和明帝去拼,拼脑子拼军备拼阳谋拼用兵,你却寄希望于一个无稽的预言。
不过也算你厉害,连对男人天生的生理厌恶都能克服,你不觉得恶心吗你不是很恶心你兄长跟男人勾勾搭搭吗怎么狗不嫌屎臭换到你自己身上,就这么乐在其中食髓知味……”·韩衡话音未落,就被一串暴喝打断——·“闭嘴闭嘴闭嘴你闭嘴,韩衡你闭嘴,别说了”·庄灵瞪着眼睛掐住了韩衡两腮,他双目赤红:不能让这个男人说更多刺痛他的话来,他怎么能这么看他,怎么能把那些至高无上的灭顶欢愉说得这么不堪。
韩衡腮帮剧痛,却目若寒冰,这些话刺伤庄灵的同时也刺伤他自己,可他觉得痛快·韩衡笑了笑,无论庄灵再跟他说什么,他也不言不语··庄灵盯着韩衡看了半天,恨不得把他的脸盯出两个洞来。
过了会,庄灵下地穿鞋,翻找出韩衡常用的药膏,往他脸上肿起的指印上抹··韩衡安安静静地闭着眼,无论他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庄灵都难受得想哭,而且他哭不出来。
这张嘴和他说话能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往他心里插,不说话时对陌生人还不如的冷漠又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念韩衡笑得弯起的眉眼,那时他心无城府一心就往钱眼儿里钻,晨昏定省孝顺他给他找来的“亲娘”,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多么甜蜜。
庄灵把药膏盒子啪一声按上扔回箱子里,他为什么非得把韩衡接到王府里去,如果韩衡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不会这样··庄灵不禁在想,要是在山崖下捡到韩衡的时候,就什么都告诉他,不掺和一点算计,依着韩衡醒来后那副大大咧咧随心随- xing -的- xing -子,他很可能压根不会想回到大梁当国师。
天命之子……·他现在根本没工夫去想那孩子,他只想韩衡平安,想回去把那个让韩衡怀上孩子的自己一巴掌扇死··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啦,明天应该还是会早更的~·第98章 九十八·这天韩衡醒来时,天还没亮,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那是庄灵··韩衡一动不动侧躺着,虚掩着的窗户口上一个小麻点吸引了他的注意,韩衡定睛一看,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窗台上站着一只浑身麻点,脸上一道黑纹咧到耳根的怪鸟。
韩衡扭头看了一眼庄灵,庄灵安然地紧闭双眼,睡得正熟··韩衡再度往窗户看去,那只鸟又不见了··难道是错觉应该是错觉·那是魏一正形影不离的那只鸟,叫什么来着……韩衡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黑顶蟆口鸱。
躺了一会,困意使得韩衡眼皮直往下掉,他控制不住又沉入梦乡··接近中午的时候,庄灵把韩衡叫起来,给他擦脸擦手,完事之后他把手放在韩衡肚子上,看他没有反抗,随即把头也贴过去听了听。
“不许欺负你母父,你小子一天到晚净折腾,等你出来,你爹我先收拾你一顿·”·换了寻常夫妻,这是多甜蜜得扎眼的一幕·韩衡一言未发。
庄灵满心苦涩,他什么话都说尽了,他从来不知道韩衡有这么难哄·从前他做什么都是对,现在他做什么都是错·苦涩过后,心里憋起一股无名火,又不得不按捺住- xing -子。
一天十二个时辰,庄灵寸步不离陪着韩衡,韩衡却对他不假辞色,没半点好脸··“他拿乔也拿得够了吧我还要怎么对他,要怎么伺候他他才能消气,郎叔,我到底还应该做什么”·咚一声庄灵撂下一整块坚硬的天麻。
郎东捡起天麻,拿来一把小锤,把它敲成小块··“打点水,把这个泡上·”·“你的小跟屁虫呢”郎东最近收了个小个子的徒弟,叫莘渊,成天师父长师父短地跟着他瞎晃悠。
“让他去镇子上买几样药,”郎东掀起眼皮看了庄灵一眼,下巴微扬,“明天给国师炖鸡要用·”·庄灵腾地跳了起来,“这给我媳妇吃的郎叔你怎么不早说”话音未落,庄灵跑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井水叮咚的响声··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郎东肃容坐在桌前,良久,他叹了口气··庄灵把天麻泡上,回到屋里,就看见郎东脸色不好地坐着发愣,手里握着那把小锤。
“郎叔·”·郎东做了个手势,“坐那儿,上次你说要想想,想得怎么样了”·庄灵悻悻道:“我看韩衡这两天挺好的,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而且,我已经够小心,没去惹他生气。”
“这是一个小村庄,很多珍贵药物都不能及时买到·他现在的情况·”郎东停顿下来··“他现在能吃能睡,精神头别提多好,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先不走,在这里停留数日,让他好好坐个月子。
你之前不是说,月子坐得好,可以让人体质焕然一新,也许……也许……”·“他是个男人,身体构造和女人完全不同,要是孩子出不来,只能剖腹取子。
我今天就是叫莘渊去村子里问,有没有曼陀罗花,要是不能用上麻沸散·”·“必须用他特别怕疼·”·“你还知道。”
郎东冷哼了一声,长出一口气,稍微平静下来,以最缓慢的语调强调他接下去说的话,“一个弄不好,不是疼死他,就是大出血,你成天抱着他睡,他身上除了那个肚子,就是个骨架子。
是,我们隐蔽在此,但丁穆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庄灵变了脸色,丁穆和他带的几个手下都已经向他禀报过,这座村子里这几日多了不少陌生人,每天这座民居外都有人盯梢。
“盯着我们的人为什么没动手”·庄灵攥紧了拳头,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韩衡怀着我的孩子,凭什么我要把媳妇和孩子都拱手让人,大梁明帝有什么了不起……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能胜过他,能光明正大接回你的人,但不是现在。”
郎东强硬道,“现在你在大梁的地盘上,你以为为什么明帝让你接走国师,不管他担心的是国师本人还是他肚子里的孩子,他有那个本钱,他能给国师最好的生产条件,在大梁皇宫里,国师缺的只是一个能保住他孩子的大夫。
现在你把大夫带来了,为什么不能果断地交出去·”·“我不能把他交出去,要是交出去,我就没有机会了郎叔,郎叔,我们今天就启程……”庄灵六神无主地急道,“马上动身,我们去北面的天峰城,那里也很繁华,再珍贵的药都能买……”·郎东失望地摇摇头,起身居高临下地以怜悯的眼神看庄灵,难掩痛心地说:“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变成这样,若是早些知道,就算不为殷氏平反,我也不会默许你把这个祸害带回来。
有机会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庄灵仿佛压根没听见郎东说话,他茫然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猛地抓起一把草药,草药碎成的齑粉从他指间纷纷扬扬散落而下。
没完没了的瞌睡缠着韩衡,他也乐得什么都不想·正睡午觉,不知哪里两声鸟叫传来··睡梦中韩衡皱眉翻了个身,旋即他猛然翻身坐起··扑棱棱一只鸟落到他的被子上,那只罕见的蛤|蟆嘴的鸟在他被子上悠哉踱步,歪着脑袋看他。
韩衡试着伸出手,两只手掌屈起,朝那只鸟合了过去··那只鸟一动没动,任由韩衡把它捉起来,韩衡把鸟举到面前,仔仔细细看了一会,他能确定这是魏一正的鸟。
韩衡小心地把它放回原处,松开手,那鸟也没离开,脑袋杵在被子上蹭了蹭脸··这时,鸟脖子突然梗起,它偏过头,静滞片刻,展开翅膀飞走了··门轻轻响了一下,庄灵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一看是庄灵,韩衡扭过头缩进被子里,把被子提起来,遮住半张脸··庄灵本以为韩衡在睡觉,怕吵着他,特意放轻动作进来·结果人醒着,只是不乐意跟他面前醒着,一看他进来就缩回被子里摆出要睡觉的样。
什么待在这儿就不行了,什么要死,都是他郎叔不想他跟韩衡身上再浪费更多时间··庄灵走到床前,鹰隼一样狠厉尖锐的目光在韩衡脸上逡巡·是瘦了不少,那天流了不少血,这些天一天四五顿地往里补,只要是能弄到的药材都往他身上用。
被子突然被掀开了,下面韩衡蜷成一团的姿势特别刺眼··韩衡狠瞪了庄灵一眼,寒声道:“我要睡觉了,没事你就出去·”·“没事”庄灵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今天我的事大了。”
韩衡嫌恶地闭起眼,把身体缩得更紧,沉默就是他最坚硬的铠甲,庄灵不能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他还想要这个孩子,在孩子落地之前,就算再惹他生气,他憋了再大的火,为了他心心念念的天命之子,他就不能不把他当祖宗伺候着。
“韩衡,你起来·”庄灵语气不善,他直接把韩衡从床上拽起来··韩衡看他一眼里的厌恶仿佛在看一条毒蛇,那目光深深刺痛了庄灵··“今天你跟我把话说清楚,到底我庄灵做什么你才会原谅我,你说啊。”
庄灵摇了摇韩衡的肩膀,虽然满心都是火星乱蹦,他还是留着劲,不敢用力,怕真的伤到了韩衡··韩衡抬起头,一脸倔强地瞪他,憋着劲把力气都用在说话上:“装不下去了我说,你早该这样了,一天到晚给我端尿端屎,太委屈您了小王爷。”
庄灵面无表情地给了韩衡一巴掌,这巴掌没用力,是个警告··“我也把话跟你说开了,韩衡,我盯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孩子的爹是谁,用不用我提醒你”·这一巴掌没把韩衡的脸打痛,却让他的心更冷,更坚硬。
“他只有一个爹,就是我·”·庄灵嘴唇抿得死紧··“我不会让他知道他是个男人生出来的,男人生子这种事恶心我一个就够了,我会让他知道,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你知不知道你咒的是谁”·“关你屁事·”被庄灵抓回来积攒的不甘和怒气一时都涌上心头,韩衡近乎残忍地冷笑起来,“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死的,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真是太好了,你喜欢一个人,就是编织一张天罗地网,把他彻彻底底圈养起来变成你一个人的。”
韩衡的话就像一把刀子,扎进庄灵心里,又血淋淋地抽出来,再捅进那个旧伤口,捣鼓出更多的血来··庄灵僵硬冰冷的脸抽搐两下,眼眸染上疯狂,嘴角挂上难看的笑。
“我对你好,你他妈都视而不见是吧天天看着我在你床前二十四孝地伺候你,你是不是都在笑我傻啊你是怎么勾搭明帝的是不是无论他怎么对你好怎么紧张你你也装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样,真弄上手了就比谁都热情比谁都下贱。
我带着北朔使团去大梁观礼那会,真是一点也没想到,看上去光风霁月清心寡欲的国师大人,脱了衣服比技艺娴熟的小倌还浪·韩衡,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压根没失忆,耍着我玩。”
庄灵露出豁然开朗的神色,笑出了声,“听鸿楼那天晚上,你酒都提前准备好了,一早就打主意想得到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爹是谁都不重要,你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天命之子,”庄灵游移不定地看韩衡,眼光变得震惊,“这个预言本来就是国师的手笔,招人恨了吧看来神乎其神的大梁国师也不能算无遗策,你还是漏算了一招。
明帝身边那些妃子宠臣,不见得都想看到你给明帝生个儿子坐上皇位·所以他们把你扔到荒郊野外,还毁了脸,断了你回到明帝身边的退路·”·这一个字一个字的恶意揣测让韩衡脸上仅有的表情都消退干净,他看着庄灵一开一合的嘴,甚至没力气阻止他说下去。
“回到大梁是太远了,于是给谁生孩子都一样·不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留着我的孩子三个月前你就知道我在骗你,现在这个孩子还安然无恙待在你的肚子里,他是你重回大梁权力巅峰的机会,国师一定舍不得他。
可怜明帝把这么大一顶绿帽戴在头上,还生怕别人跟他抢·我真是佩服他·”庄灵拍了拍韩衡的脸,“说话啊,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他的手顺着韩衡光滑的脖子伸进他的衣服里,手心摸到的俱是冷汗。
庄灵抽出手,指尖交错着摩挲,看了一眼韩衡,“怎么出这么多汗心虚啊放心,这些话你知我知,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庄灵呼吸一阵比一阵发紧,他心里难受,而韩衡的沉默抵抗更加让他丧失理智··“说话啊,你不是恨我吗你恨我你就起来骂我啊,你他妈像根木头地躺着,想让我放你回去不放你回去你就会死你一个大男人能比女人身子更弱我看郎叔也被你骗了,你演技高明,装失忆,装纯洁,装着要跟我天长地久哄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跑。
同在朝中为官,我虽然不在外面胡混,但也听人说过·五个月的身孕,只要动作不过激,不压着肚子,胎儿屁事没有·这么久没碰过你,下边儿痒了吧明帝碰过你吗他看你大个肚子回来,估计什么兴致都不会有了吧”·韩衡闻言脸吓得一瞬之间没了血色,顾不上再跟庄灵吵嘴,当即猛烈挣扎起来,·庄灵轻而易举跨过他的腿,把韩衡紧紧压着,冷笑道:“你不是木头吗不是不说话说话就叫我滚吗这些日子你是又失忆了吧忘了我记起来你的旧情人了想回去回去干什么你以为你生了孩子明帝还能把你当国师高高在上地供着,自从那个预言传出来,你在男人眼里就不再是个男人,更比不上明媒正娶的女人。
明帝能给你什么他能让你当皇后吗能让你跟别人生的儿子坐上他的位子吗”·“我不图他什么,我也不图你什么,我不想回明帝那里,我只想走庄岐书,你别碰我……”韩衡咬牙道,侧脸染上一丝绯红,但不是害羞,而是愤怒。
庄灵肆无忌惮地抚摸揉捏这具身体,听到韩衡时不时不情愿漏出的痛苦零碎的低叫,他煎熬了数月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滚油,浑身兽- xing -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低头叼住韩衡脖子上的一块肉,在齿间碾磨。
他听到韩衡痛得轻轻抽气,拉开韩衡护着肚子的手,庄灵粗暴地吻他,把舌头硬塞到韩衡的嘴里,强迫地纠缠住那条软舌侵犯··韩衡眼角通红,渗出水光··当庄灵的手顺着他滚圆的腹部,环抱起他,迫使他坐到他的身上,韩衡突然侧身两只手抱住床柱,他一只脚迈出去,另一只脚踝就被紧抓住连着整个人拽回庄灵身上。
“庄岐书,你禽兽,放手他是你的孩子,你别这样……”韩衡指甲扎进庄灵的手掌,庄灵仍不松手,他攀住韩衡的后脖子把人拉到面前。
“你不是说他只有一个爹吗韩衡,国师,怎么提起裤子不认人就算了,刚说过的话,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你这人就是欠- cao -,跟你来软的不行,得让你服软。
刚带你回去那会,你多听话,我告诉你韩衡,别以为我喜欢你放不下你你就能蹬鼻子上脸,你死不了,我不同意,你就别想死·”庄灵冷酷地笑,手既有力又拿捏着分寸,他抽出腰带,绑住他一个手就死死捏在韩衡身后的双手。
他把韩衡的手绑起来时,两人挨得很近,韩衡脑袋动了一下··响亮的一声咬牙声如同铡刀落下··庄灵反应极快,他勾起一边嘴角,摸了摸那只侥幸之余完好无缺的耳朵,手指强硬地伸进韩衡的嘴里翻搅一番,另一只手紧捏住韩衡的腮,韩衡一声闷哼,面颊一痛,下巴就被卸了下来。
庄灵亲昵地吻上韩衡的鼻梁,含着他的上唇舔舐,低低喃语:“韩衡,我真想你·”·韩衡使劲闭起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掉落··“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你想给我生一个白胖小子,连睡觉你都顾着要保护好这小东西,你就那么喜欢这孩子,喜欢孩子你能不喜欢孩子的爹吗你别跟我闹了好不好你天天冷脸对着我,我心里多难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庄灵急切地吻他,韩衡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庄灵沉醉地埋在他的脖子里深吸了口气,“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你不止要给我生一个孩子,以后还要生第二个,第三个,我要让你一直生下去·韩衡,你回来行不行我能对你好,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不娶妻,我只要你一个……你别不理我……”庄灵越说越委屈。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脖子里- shi -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渐渐地,韩衡的怒骂越来越小声,他双目变得通红,窝在嗓子里的求饶撕心裂肺爆发过后,慢慢没了力气,只剩绵羊一般的低叫和嘶哑痛苦的喘息。
最后韩衡看见的,是窗台上那只亦幻亦真的鸟,然后他想起来,那鸟已经飞走了,不会再回来··庄灵一发不可收拾的愤怒被不断流出的血彻底泼冷了··已经是深夜,他抱着韩衡睡过去的时候,仔细确认过,他虽然生气,但也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当时韩衡虽然晕过去了,肚子一点事没有,不然庄灵不会敢就睡觉。
这会庄灵醒来,肚子有点饿了,才想起韩衡大半天都没吃东西·他打算悄悄下床去厨房热点给韩衡吃的药膳,等食物热了再叫醒他,吃了接着睡··他掀开被子下床点亮灯,回来给韩衡盖被子的时候,看见韩衡脸色发灰,已经正位了的下颌上留着青紫的掐痕。
庄灵越看越心惊,他心里打突得厉害,手伸进被子里去摸韩衡的手冷不冷,他可能是冷了,脸色才这么难看··手还没摸到,摸到一片温热的- shi -润,床上的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 shi -了。
庄灵拉开被子一看,浑身都被触目惊心的血痕冻住了,他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乍起一阵嗡鸣,踉跄地跑到院子里,拦路的两张凳都被他踹翻滚倒在旁··“郎叔,郎叔……”庄灵嘴里不住念,跑到院子里,外面天已经黑了,他放声大叫起来:“郎叔,郎叔你快来……”·郎东还没睡,匆匆披衣出来。
庄灵浑身发抖地望着他,这张长成以后漂亮的脸蛋和另一张稚嫩幼小同样泪痕遍布的脸重叠在一起··“怎么回事”·“他不好了,韩衡,韩衡他要死了,郎叔你救救他。
不,他不会死,你一定不能让他死,韩衡他还没原谅我,他不能死·”·“冷静”郎东一巴掌扇到庄灵脸上,“到底怎么回事”·庄灵镇定了一些,颤声道:“他流血,他……”·庄灵心虚痛悔,瞟了一眼郎东,这话他几乎说不出口但又不得不如实道:“我鬼迷心窍,我跟他同了房……”·郎东神色剧变,叫他的徒弟拿药箱,直接往韩衡住的房间跑去。
庄灵弯下腰捂着脸,半天他才能站直身,脸上俱是冷汗,也跟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主角黑化程序已装备,准备发- she -··不要心塞嘛,不经历风雨,怎么干翻这些王侯将相是不是。
昨晚跟人聊天半夜才睡,现在出门,二更不知道有没有,有的话也是晚上了,没有的话就明天才更了·不要心塞,不要泪奔,主角不会死···。
·很快又能见到明帝了,这下不送回明帝身边也不行了····毕竟小庄同学这回不被打死真不能解气了···这不是一块搓衣板能解决的事。
第99章 九十九·“怎么样”·“不好,莘渊,拿金针来,把李嫂叫起来·”郎东道,他的小徒弟只露了个脸,立刻跑出去。
李嫂是这间民居的女主人··“郎叔……”·“你出去吧·”郎东看也没看庄灵一眼,让他出去叫几个人进来,就在庄灵前脚要出去时,郎东又道:“叫贡克和乌翠来。”
“乌翠她是女的”庄灵低叫起来,他的眼睛没从韩衡身上离开过,毫无血色的脸让他心里涌起从未体验过的空虚和害怕。
韩衡,你千万别死……他怎么这么混蛋这么能犯浑呢庄灵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去,我这就去,药材,药材够吗”·郎东把人抱起来,拇指在韩衡腰上寻找- xue -位。
“我先试试·”·“这怎么能试郎叔,你到底有谱没有……”庄灵一下又不敢走了··“只能试试。
就算你现在把外面盯梢的人放进来,要等到从京城运过来的药也来不及了·”郎东肃容看了一眼庄灵,“还不去”·“我这就去……”走出房间,庄灵满脑子都是韩衡痛苦中抽搐的脸,只觉得心脏的地方痛得难以呼吸。
走在廊檐下,啪地一声庄灵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紧咬着牙,加快脚步去找人··把贡克和乌翠都叫出来以后,庄灵吩咐他两人去韩衡的房间听郎东吩咐,自己回了房。
墙上挂着两把乌金流光、一大一小的两把弓,大的他背在背上,小的挎到肩上,庄灵抽出一根箭,手指轻轻抚过箭镞·小的一把是他小时候他母妃的一个江湖朋友相赠,弓身已经光泽陈旧,但他用得十分顺手,大的一把出于名铸造师之手,- she -程更远,当然也需要更强劲的臂力。
每当摸着他的兵器,再烦躁的心绪也能安定下来··换了合身的武袍,最后扎紧袖口,确认袖箭在手,庄灵直起身··不经意间他瞥见镜子里的人影,两步退了回去。
铜镜里投映出他紧绷冷硬的脸,他这时候才发现下巴有寸长的一道血痕,他以拇指碰了碰,轻微的刺痛让他眉头稍蹙··这是被韩衡挠的··只要想到韩衡的名字,他就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庄灵稳了稳身形,定下神来,大步跨出门去··~·韩衡从来没遭过这种罪,身为一个男人,不知情的时候怀孕了就算了,大着肚子还……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觉得不如死了,灭顶的痛苦和羞辱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做到后面他根本听不见庄灵在说什么,只恨不得当场晕过去,这个人怎么能跟他这么说话,他怎么能说的出口呢·再度睁眼时韩衡浑然不知道身在何处,他不知道到底自己醒了还是没醒,视野里遍是一片烟青色朦朦胧胧的帐幔。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从这一条缝里能看见的东西非常有限,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离他很近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只能看见背影。
他是在哪儿·他在拍古装戏吗·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入耳:“保不住就拿掉孩子,保住大人……”·另一个声音也很熟悉:“万万不可……”·“郎东,朕是在命令你你们这些北朔人,没有胆量与朕在战场上正面较量吗非得通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明帝啊……·韩衡茫然地想,眼珠翻动几下,虚起的眼缝里看见的……是宫殿。
“你知不知道,逆天生子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朕的列祖当中曾有数位与当任国师惺惺相惜,近乎琴瑟和鸣,待其国师亲昵尊重逾过后宫任何一位嫔妃,却从来没有哪位皇帝愿意让国师为他诞育子嗣,你们北朔人就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既然有这样一个预言,当时国师就在朕的身边,朕却从来没动过他,你们就没想过事有蹊跷不可轻易行之吗”君明焱气急败坏地来回走动。
郎东沉声道:“血已经止住了,当务之急是为国师治疗……”·“血已经止住了,接下去的事,朕的御医可以代劳·”·郎东脸色一变:“孩子不能拿掉,他下个月就要临盆,现在身体极为虚弱,如果拿掉孩子,血流不止,即使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再次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万望陛下三思啊·”·“那怎么办”砰地一声一个瓷碗被摔成一地碎片,“要是孩子降生,他的寿数……”明帝抬起嗜血般通红的双目,视线突然定在郎东脸上,瞳孔紧缩地盯着他,“你早就知道,你在天裔族隐居的群落里住了三年,为天裔族男子接过生……”·话音未落,明帝出指如电,一手掐住了郎东的脖子,一个大力狠狠把他掼到墙上。
宫女们个个骇得脸色苍白,但没一个人发出惊叫,显然训练有素··“你与殷氏王妃曾经同门学艺,她叫你一声郎师兄,庄岐书一年之中仅有两个月在京城。
朕还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拜在千手娘子门下的三名弟子,有两女一男,巧得很,这两女俱是殷氏后人,除却王妃,还有一人,和亲远嫁给早已从大梁皇室除名的一位亲王,他是朕的二叔,他从皇室除名的原因,并非是众所周知的醉后调戏先帝嫔妃,而是朕要他转到暗处。”
明帝睨起眼,冷笑道:“还用朕说得更明白吗就凭庄岐书,能查到国师下落他既然肯为国师向朕下跪,低三下四地求朕带走国师,你就该知道,一旦他醒过神来,发现背后推着他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就是你,你觉得,他会不会恨你入骨”·郎东睫毛激剧一颤,脖子被掐得咯咯作响,只能张着嘴呼吸。
明帝的钳制没有松开,反而越来越紧·郎东脸皮紫涨,虚空中仿佛出现一张巧笑嫣然宛如白雪高贵纯净的面容··他要死了吗师妹,你还在等着师兄吗·盛怒之下的明帝被一阵虚弱低促的咳嗽惊醒,他狠瞪了一眼郎东,大喝一声:“御医”·待命的五名御医立刻随在明帝身后,跟到榻前。
韩衡使劲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君明焱握住他冰凉- shi -腻的手,担忧地端详韩衡的脸色,道:“真的醒了吗国师,你看看我,我是谁”·韩衡失色的嘴唇勉强弯了一下:“不记得了,你是谁”见到明帝大惊失色,韩衡是真的笑了笑,不过这浅淡笑意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让郎东进来吧,我的身体一直是他在调理,他很清楚该怎么办·”·明帝迟疑道:“国师,那个畜生……你还要留下他的孩子吗”·从那双迷离的桃花眼里看透韩衡暗含的痛苦,君明焱后悔起来。
就在君明焱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韩衡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这孩子是我的,他在我肚子里呆了这么久,算是朝夕相对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孩子,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
伴随着难以压抑的哽咽,韩衡稳住心神,平静地忍痛道:“让郎东来,他知道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君明焱欲言又止。
韩衡认真看着君明焱慌了神的脸,反手用力抓住明帝,沉声道:“我要这个孩子,不是因为我要为谁生孩子,我是为我自己,为这个无辜的孩子·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你现在不可能还能见到活着的我,让郎东进来,我肚子很痛。”
这话半点没有作假,短短片刻之间,韩衡一脑门都是痛出来的薄汗·韩衡感到浑身像被大卡车来回碾压了无数遍,他已经感觉不到腰部以下··君明焱咬住嘴唇,骤然爆出一声低喝:“郎东,滚进来”他一只手掌不停抚着韩衡汗- shi -的额头。
韩衡闭上眼,虚弱地说:“别碰我了,我难受·”·近乎呜咽的哀求让明帝心痛难当,他移开手,灼热的视线粘黏在韩衡的脸上·在心里他已经把自己斩首了无数次,他怎么这么糊涂,庄岐书能拿箭指着韩衡,他怎么还敢把韩衡交出去。
他身居高位多年,英明神武的鬼话真是听太多了,才昏了头··“国师……”·韩衡没有应声,他没力气应声,神志再度不清醒起来··郎东被明帝拽着衣袍推到榻前,明帝厉声道:“你们配合他,保住国师跟朕的皇长子,管好你们的嘴,要是让朕听到一句不想听的话,当心你们的脑袋。”
极其轻微的一声花盆碰撞声湮没在御医们纷纷跪地称是的声音里··~·郎东医术高明,当时先让人准备了药浴,让韩衡泡在温水里,以师门秘传的一套针法给他止血,虽然血止住了,胎儿情况却很不妙,而且很多药材他手里没有。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他也没想到,这时候庄灵会带着明帝进来了·他也知道这几天民居外多出来的那些成天就在周围徘徊的人不对劲,没想到明帝也跟到了这个村子里。
不知道庄灵和明帝达成了什么条件,当明帝抱起韩衡,并叫他一起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庄灵跪在了床前,整个身影僵硬着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郎东要求带上米幼、乌翠和莘渊三人,明帝当时只关系韩衡的- xing -命,让郎东自便,他就带上了这三个人,米幼是一匹千里良驹,将来一定有用得上的地方,乌翠是女人,能让人放松警惕,实则她攻击- xing -不低,莘渊自然不用说,他现在是郎东的徒弟,有不少需要他帮手的事情,让他来处理,总比用明帝的人更让人放心。
明帝掐住他脖子的时候,郎东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过后他在镜子里看见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掐痕,回想起快要窒息的那一刻,对着镜子忍不住苦笑了一番··死亡于他而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还有很多没昨晚的事,他还没有面目去见他师妹。
韩衡是在十天以后才彻底清醒过来,安神的药一停,他就不再昏睡不止··醒来刹那韩衡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肚子,听郎东汇报说胎儿无恙,韩衡浑身都像被抽掉了力气,一瞬之间深陷在被子里不能动弹。
他的手掌贴在温热的腹部,隔着薄薄一层皮,就像能摸到他的孩子·是的,这是他的骨血,命悬一线之际,他才深刻体悟到,他说不清为什么,但那股感觉真切极了。
要是孩子流产了,他会死,他也一样,要是没有撑过来,这个孩子现在一定也陪着他没命了··当天韩衡就让明帝先将郎东软禁起来··“先换别的大夫来,等要生产时,再用郎东。”
君明焱道:“生产时也未必非要用他·”·“你手底下有为天裔族男人接生过的大夫,稳婆”韩衡淡道·醒来之后他就变得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犹如笼着一层打不破的寒霜。
君明焱沉默了一下,才道:“郎东此人,不足为信·”·“我昏睡的时候,你们的谈话,我听见了一些·他虽然满口谎言,但这个孩子对他,对庄岐书都很重要,他不会伤害孩子。”
“但他会伤害你·”明帝打断韩衡··韩衡侧过头看他,目如寒冰,“我相信你能看着他,到时候把他带来的几个人严密看防起来,这是在你的皇宫,你不会连这么件小事都办不到。”
君明焱咬了咬唇,答应下来·本来他还想跟韩衡闲谈几句,见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只得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数日后,明帝才找到机会,趁韩衡清醒时跟他提起观星塔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来晕车得不行就没有写··一更~·第100章 一零零·君明焱把韩衡扶起,往他腰下塞了个软枕,端详着韩衡毫无血色的脸,心疼不已,脸上不露分毫,他端起一碗补血汤药,熟门熟路喂着韩衡喝。
眼前这张脸看上去依然陌生,对于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来的韩衡,君明焱又多了些同情和顾怜··汤是甜的,韩衡嘴里却一点味儿都没有,才喝了两口,就嫌恶地皱起眉,嘴唇不悦地抿紧。
“必须喝光·”君明焱突然道··韩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还没开口呢·”·“等你开了口,朕未必能拒绝你。
这是未雨绸缪,朕得学得聪明点·”·韩衡低垂着眼睫,勉强又喝了两口,本来是一点儿也不想喝了,他这么年轻,牙口还好,汤却炖得烂烂的,形容不出吃起来那滋味儿。
可他要是不喝,这捡便宜好不容易得来的壳子又撑不住··这几日韩衡常常在想,如果他不是- yin -差阳错穿到了这个人身上·这些九五之尊,以及未来的九五之尊,恐怕跟他压根就没关系了。
他重生的代价太大了,真要是轻易死了,那些痛苦和代价都打了水漂,真正鸡飞蛋打,算白活··他不仅要健康地活下去,更要活得漂亮,他要让庄岐书付出代价··“怎么了想什么”君明焱注意到韩衡突然攥紧的拳头。
·韩衡僵硬的脸缓和下来,一抹淡笑噙在嘴角,这笑意却离得很远,根本到不了眼底··“没有,你说观星塔,怎么了,之前云蓉和我提过·那是……”韩衡歪了歪脖子,“我以前住的地方”·“对。
你失踪之后,朕让人每天洒扫,负责整理和清扫的也是从前你用惯的那几个下人·等你能下床了,朕的意思,还是让你住到那里去,观星塔一应摆设吃用都不比朕的寝宫差。
而且,在那里,你可以清清静静地休养·”·“这里也很清静·”韩衡看了君明焱一眼,“我住在你的寝宫,有人说闲话了”韩衡估摸着也是时候了,什么地方的是非都比不过皇宫里多,他必须尽快养好身体,把大梁国师曾经拥有的资源和能力都稳稳捏在手里。
什么叫做为母则强,这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他算想明白了··君明焱道:“没有·”·韩衡静静地盯着他··君明焱目光闪躲开,片刻后方道:“就是朕常年在外征战,好不容易回来了,太后的意思,朕正当壮年,对后宫应该勤加照拂……”他声音越来越小,本来临幸后宫是个皇帝的本分,可现在说出来他自己倒心虚非常。
尤其韩衡没吱声,这让君明焱更加不安,偷偷瞥了一眼··韩衡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君明焱说不上他是失望还是欣慰,正有些纠结之时,听见韩衡说话了。
“既然我是大梁国的宝贝,住在国君的寝殿有何不可而且我现在怀着你的长子,太后还不知道吧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公告天下。”
君明焱一时愣了,旋即面上显露出狂喜:“你同意让这个孩子做朕的皇长子”·韩衡细密乌黑的长睫垂着,微微颤动,等他抬起头,神色已经十分冷漠。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有何不可”那一整晚的噩梦让韩衡稍稍碰一下就忍不住生出难以遏制的厌恶,正是庄灵自己,让韩衡最后下了决心。
这个孩子可以是任何人的孩子,唯独不是庄灵的孩子,属于庄灵的孩子,已经在当晚被他亲手杀死了·韩衡掀起眼皮,微带着疲惫的眼神望向君明焱··君明焱心内剧震。
这一双眼睛是韩衡脸上唯一他还能找到那股熟悉真切的温情的地方·尤其是这样,安静柔顺又暗含力量的眼神,与他熟知的韩衡如出一辙··君明焱第一次强烈地感到,也许有一天,他的国师真的能想起一切。
也许……他还来得及真正拥有这个人,以一个男人而不是君主的身份··~·深夜的奢华宫殿比寻常百姓家里更加冷寂,一丛自然舒展开的龙爪菊中,漆黑的锋利剪子,挑出开得最美艳的那一朵剪了下来。
鲜红大袖遮盖下的皓腕轻轻动了一下,菊花落在贵妃手里的托盘内·盛装之下,女子脸上却唯一点丹朱染唇,面上素净宛如当空明月··“皇上今日倒稀奇,想起来本宫这里小坐,也算你们小两口心有灵犀,贵妃得知本宫近日咳嗽厉害,给本宫做了个香包送来。
这才撞得上皇帝,否则贵妃怕是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回宫来了·”太后丢开剪子··宫女接去盛放菊花的盘子,贵妃连忙搀扶太后上座··君明焱一直冷眼旁观着,未发一言。
眼前的太后是君明焱的母后,君明焱从冷宫出来以后,由当时天裔族内的少师韩衡向先帝谏言,令君明焱投入皇后屈氏膝下·而屈氏当时已育有一子,此子因有天残不能继位,屈氏也欣然接受了君明焱。
但始终不能把他当做亲生儿子,毕竟君明焱当时已经九岁,早过了懂事的年纪,再要悉心□□恐怕晚矣·屈氏心灰意冷,已有当不成太后的觉悟,按照大梁祖制,奉生母为太后,皇后则留在宫中养老,不问后宫前朝诸事,混吃等死而已。
因此君明焱从先帝诸子当中脱颖而出,继而当了皇帝,让屈氏脱离苦海,不能不说是大功一件·然则太后却一直与他不怎么亲近,母子之间始终维持着基本的礼仪罢了。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糕点,用的是母后午睡起来以后剪下的菊花,您尝尝”涂瑶白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明帝··君明焱面上颇有一些不自在,便道:“朕才用过晚膳,暂且搁着吧。”
涂瑶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失望,继而用手帕轻轻沾了沾唇角,强作欢颜地绽出笑容:“这时辰长公主该醒了,臣妾先行告退·”·君明焱没接收到贵妃如泣如诉的哀怨眼神,等涂瑶白走出,他才令内室侍奉的下人都退出去。
太后好整以暇呷了口茶··“母后,朕有一事,要先告诉母后知道·”·“皇帝不忙,本宫也有一事,要让皇帝先知道·”太后绛紫色的唇抿起,放下茶杯时,甲套在桌面上刮出一声令人乍起一身鸡皮的尖锐响声,她直视明帝,整肃的妆容中带出一朝国母的威压,“大梁皇室的长子,只能是皇后的儿子,而皇后,必须从六大世家的贵女当中择选。
皇上不要忘了先帝的嘱托·天裔族身负诡谲莫测之力,究竟是近神还是通鬼尚无定论,皇室只能用之,而不能过于亲近·这是大梁立国之本,历代皇帝,从无逾矩,本宫不希望看到皇上犯糊涂。”
室内陡然陷入沉默··君明焱低垂着头,两只手交互摩挲,片刻后他拈起了一块精巧的糕点,轻轻咬下一口··太后容色缓和下来,接近五十岁的容颜保养得宜,没有留下一道皱纹。
“涂家在六大世家中虽属最末,但皇上要是真的喜欢,本宫不反对·这孩子,也算孝顺,皇帝不在时,每天都来本宫这里小坐,难为她一个世家女,还能下下厨,手艺也真不差。
涂家尚有一名嫡女,年方十五,及笄之后靖阳侯带她给本宫看了看,与贵妃容貌不差分毫·”顿了顿,太后又道,“两人生得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笑时令人如沐春风,本宫也喜欢。
皇上不如找个时候,召见靖阳侯,在本宫这里让贵妃亲自下厨,置办一桌家宴,皇上也见见靖阳侯家这位嫡女·”·“朕听说过,她七岁能作诗,十岁能作赋,一首洛神赋传遍大梁,在民间被拥戴为第一才女,她还办了一个什么,洛阳诗会。”
“正是,”太后满意地点头,“此女才情出众,- xing -情虽然冷傲了一些,不过就凭皇帝的威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服南楚、大峪,不会收服不了一个小小女子。”
君明焱本想当场拒绝,却又转了话锋:“那母后安排个日子,朕就见一见·”等到太后容光焕发,心情大好之际,突然听见她的养子说:“国师下月即将生产,他有孕以后,一直流落在外,朕好不容易才把人寻回来,不得不格外珍重。
母后说的都对,不过朕也有一个看法·既然先祖已成故人,大梁如今疆域开阔,百废待兴,即将推行共治分治的新政,后宫也该有个新气象,具体怎么办,朕还要与国师商议商议,届时要借用母后掌管的凤印,想必儿子所为,只要是为了大梁的兴盛,母后一定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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