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7)

分类: 热文
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7)
·韩衡脸皮微微一烫,柳七说得不无道理,但他不想认错,冷道:“我现在好端端坐在这儿,徐尧不是那样的人·”·“自己人”柳七不以为然地扬眉,“自己人他今天上午去哪儿了你知道吗”·“我们也有很多事不会直接告诉他,徐尧掌管藏宝阁,有很多人都在找他,他有秘密很正常”·柳七眉毛动了动,剔下一筷子鱼腩肉到韩衡的碗里,道:“嗯,正常,吃鱼,这个做得还不错,没刺的。”
韩衡一肚子的气被人突然放了,愤愤对付起饭菜·柳七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想什么都不肯完全说出来,却又坚持防备徐尧·徐尧跟我一个母星来的能把我怎么样啊啊啊啊但韩衡不能这么说,出于自我保护,除了郎东见多识广确实知道这个世界有来自别的世界的人,其他人,他暂时不能说。
吃完第二顿午饭,韩衡睡了个午觉,伸个懒腰走出房门,斜对面赵净云也在廊下趴着,朝院子里看··赵净云朝韩衡打了个唿哨,食指勾了两下··韩衡走过去,徐尧就在门里坐着等他。
韩衡一坐下,徐尧就分杯烫茶给他喝··阳光斜斜顺着屋檐的斜度照到院子里,紫藤花馥郁的香气弥散在空气里,朝院子里开窗开门的屋子都是香的··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们几个的盘缠都弄丢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银子,青娉。”
徐尧吩咐道··婢女青娉拿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把匕首,一把短剑,一盒码得整齐的银锭,四张银票,都是五百两,是六国皆有分号的钱庄开出来的··“我不能在此地久留,后天要走,明- ri -你我再去一次神坛内部,我大概知道那两面镜子是什么了。”
·青娉让韩衡看清楚包袱里的东西之后,就帮他把包袱重新扎好··“你要去哪儿”韩衡忙问··“去年年底,有人从藏宝阁取走了一件东西,现在它的主人来取,发现是有人冒领走的。
我要回去查一查这件事·”徐尧看上去倒不是很担心,他笑眼微弯,“苦主很快你也能见到,他现在急着要,恐怕正是要给你·”·“谁”韩衡一头雾水,眼睛突然一亮,“上齐国君”·“这就不算我告诉你的。”
徐尧喝了口茶,道:“这件东西从上上任上齐国主在位时就存在藏宝阁,一直没有取出过·他们派人来取时,我就让人翻了翻阁中记录,这件东西,曾在上一次神女像祭天法阵开启时取出过。”
徐尧的扇子在桌上敲了两下,“祭天法阵你知道吧应该知道,不然你不会出现在那儿·”·徐尧以为韩衡出现在神女像,是跟他一样,专程去查看神女像内部构造的。
虽然韩衡有这个打算,但这次是误打误撞·韩衡没有向他澄清,只是往门口看了一眼··“净云兄是我的心腹·”·韩衡点头,朝徐尧说:“大略知道一些,不过本来是要去上齐。”
“嗯,那就对上了,你是天裔族国师,上齐国主已经知道你要去,对吧”·“他知道·”·“他急着要取这件东西,应该就是要交给你。”
徐尧自顾自沉思片刻,忽然转了话题,“我听说你给那个明帝生了个孩子,就是昨天那个,”他视线上下端详韩衡,“也听说天裔族男人能生孩子,看来是真的了”·韩衡:“……”·“不八卦,不能活。
你这个八卦可是如今民间最热议的事,金水现在的皇后是男人,但因他们国主是女人,明帝自己是男人,想必排除万难才能立你为后·荣华富贵你都不要,难不成你的心上人另有其人”徐尧意味深长地笑笑,压低声音问:“过来之前你也喜欢男的你原本是男是女”·“……”韩衡稳住心神,徐尧比他想的快人快语得多,不过他也想到一件事,道:“你问我男人生孩子的事,你也喜欢这个世界的男人了”又是一皱眉,“还是天裔族的”·“是啊。”
徐尧毫无遮掩地说,旋即脸上带了点惆怅,“但他对我的工作一点儿也不能理解,这一趟出门还吵架了·我让他给我生个孩子他也不干,他要是给我生个儿子,不就有事做了吗带个娃能把他忙死,自然没空管我。”
“是做什么的”韩衡问,片刻后又问:“长得帅吗”·于是两人越凑越近地说起悄悄话来··依徐尧的话,他运气特别好的是,也找了个天裔族的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和他这样那样许多回之后还没有怀孕。
“是不是你有问题”韩衡怀疑道··徐尧也不生气,摇摇手指否认,“我花大价钱找了不少大夫给我看过,我没病,但是我不知道找谁给他看。
一般郎中一听我夫人有不孕之症屁颠颠儿就上门来,见着真人是个男的以后就让我去庙里求送子观音,你说气不气人·”·韩衡想起一个人来,“我身边有个神医,下次让他给你男……夫人看看。”
徐尧心不在焉地应了,他每次说话,总像在想别的什么事··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彼此眼里都有些羡慕欣赏的意思,又有一种难言的同乡情谊,竟然生出一种早就认识不知多少年的熟悉感。
“你们在干什么”柳七冷冷道··韩衡、徐尧被他突如其来的说话声一惊,乍然分开··“阁主为他那口子想求个大夫,是隐疾,不方便大声说话……”怎么有种捉女干在床的既视感,韩衡抓狂地想,解释个球球,柳七也不敢揍他。
赵净云把柳七让进屋,一脸好笑地站在门上看他们一眼,又出去了··“什么时候动身”柳七问··徐尧给他倒了杯茶。
柳七略点点头,茶握在手中,没喝··“后天他们要走,要么我们后日走,要么就再迟一天·”·“那就迟一天,大后日是十五·”·韩衡想起柳七说过金池每逢初一、十五要开明市,还有黑市,估计柳七有东西想买。
这还是头一次韩衡见柳七对什么事表现出真正的兴趣·柳七一路都是懒懒散散心不在焉的样子,每当韩衡身边出现什么人,他就跟护主的狗一样想扑上去咬别人··也许柳七真是奉他为主了。
“随你们,盘缠我给你们备了·”·柳七拿手胡乱扒开包袱,一看里面有钱,不悦道:“不用你的钱·”说着要退给徐尧··徐尧按住他的手,目现戏谑,“七月我们还会在上齐相见,到时候再还给我也不迟。”
“十倍·”柳七道··明显的这个韩衡带在身边的大狗在挑衅,然则徐尧是个独独不差钱的主,一笑置之,总之他不吃亏··韩衡再次对柳七感到无语,结果傍晚看见柳七在雕那三枚狼牙,狼牙本不大,这应该算微雕了。
晚霞遍地,紫藤瀑布流晶逸彩··柳七坐在房间门口,一条腿上搭着个木板,把腿架在栏杆上,神色专注,动作幅度微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具换成了新的,看着没前几日邋遢,韩衡在旁边看了半天,柳七没搭理他。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过了会,柳七对着狼牙吹了口气,手指拈起来看一眼,眯起眼,抬头,看远处··“怎么不说话嫌哥哥管事太宽”柳七偏过头来,抬头看韩衡,“还在生气”·韩衡摇头,蹲下来,唇红齿白的俊秀面孔带三分稚气,眼神清澈单纯。
柳七呼吸一促,移开眼,放下搭在栏杆上的那条腿,理了理搭在身上的布,扯扯健美的腿根处紧绷绷的布料··柳七给韩衡的感觉一直很奇怪,既陌生又熟悉,不讲理地护他,有时候有点小心眼,又……像有了个哥哥,就像把他韩衡当作亲弟弟,只能挨柳七揍,旁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这个东西不好做,等弄好了再给你看·”柳七小心地用块黑布包起狼牙,夕阳中脸部轮廓柔和起来,“吃什么出去吃,给你买好吃的。”
·韩衡眼里满是温暖,有些泛光··长到二十多岁的裴加,有生之年里,从未体验过这样家人一般的关怀·他遇到庄灵的时候,庄灵用泡妞的招撩他,撩了老半天韩衡才后知后觉,这就是喜欢了。
大概太渴望平实的亲情,才会对假娘薛氏毫无招架之力·而遇到庄灵之前,裴加的一双爸妈一个月也难见几面,工作以后更是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怎么就哭了……”柳七一脸五雷轰顶,粗糙的指腹贴着韩衡的眼角擦擦,小声哄他。
韩衡心中泛酸,悲从中来,顿时扯起嗓子放声大哭··“……”柳七手忙脚乱地哄了半天,才勾着韩衡的肩,把他带出去吃吃喝喝,几样街头小食就哄好了。
微寒的春风中,纷纷扬扬的白色樱花雪一般散在地上··大梁内宫··“陛下,贵妃送来一盅老参鸡汤,人已在外候了快两个时辰,陛下是不是见……”御前伺候的太监没能把话说完,就被明帝过于凌厉的一道眼光骇得一背冷汗。
“公公·”涂瑶白一直紧盯着那扇门,门开她立刻就迎上去··安瑞摇头叹气,拂尘一打,走到涂瑶白跟前,“娘娘回去吧,陛下圣谕,奴才这就去太医院请所有当值的大人都去太后娘娘宫中。”
涂瑶白一阵欲言又止,只得先回去··承光殿内,勤政爱民的明帝已熬了数个通宵,他抬手揉眼,手指勾住从笔架垂下的红绳,玉坠随绳子缩短最后缩进他手中。
君明焱只看了一会,再度埋进开春之后,出征之前必须处理的国事中··玉坠在笔架上晃动数下,悄然停摆··第162章 一六二·在街上吃得快撑炸,回去时在楼梯上,韩衡已到了需要扶墙的地步,正站在墙边喘,身后柳七说话:“吃不下还硬吃,你这个人……”·韩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撑得一张嘴就要吐。
柳七走上去直接把他横抱了起来,韩衡不敢张嘴,只得抱住柳七脖颈,憋着那股从嗓子眼一刻不消停往外顶的难受··把韩衡抱回房,柳七蹲在他面前,手背试了试韩衡的额头,神色看着想教训他两句,最后什么也没说,进进出出打水给韩衡擦脸和手。
刚脱去韩衡的鞋,竟然韩衡就裹着被子睡着了··擦净韩衡的脚,柳七沉默地站在床边看了会··韩衡的儿和他头并着头睡在一起,孩子两个溜圆的大眼盯着他好奇地看。
柳七伸出右手,食指屈起,贴着君晔灏的嫩脸蛋轻刮两下,转而视线重新落到韩衡的脸上··某种情绪在他胸中,犹如涨潮时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上两岸的巨浪轰然而来。
柳七呼吸一促,长吁出一口气,低下头,唇堪堪在韩衡额前停住,只有一线之差,就要亲上去··梦中韩衡得了一匹温顺矮小的黑马,双臂抱住被子,脸朝被子上不住地蹭,腮帮也鼓动数下,嘴里还在咕哝什么。
最后柳七只摸了一下韩衡的额头,给他掖好被子就退出去··第二天一大早,韩衡一脸红痕地在榻旁乱七八糟地坐着,旁边竟是柳七在服侍他穿戴·到拿着柳条刷牙的时候,韩衡方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敢让脾气坏得出奇的柳七给他当使唤丫头。
被韩衡奇怪地看了一眼,柳七板着脸:“怎么大清早就不正常·”·“噗”一声那口水本该吐到盆里,却因韩衡在看柳七,直接吐到柳七的袍襟上。
柳七脸都绿了··韩衡连忙给他道歉,柳七僵着脸走了··米幼过来给韩衡收拾随身带的防身兵器,两把短匕都是新买的··“米幼·”·米幼注视着韩衡,仍是一脸温柔平和,这一众古人里,对米幼韩衡最有好感,虽然被米幼卖过一次,但为了大峪百姓,更让人觉得米幼是个可以为大义连自身也一并舍去的人。
后来韩衡有无数机会报复他,米幼仍肯留在他身边,自然是心中无愧··“柳七真有老婆孩子在上齐等他回去”顿了顿,韩衡想到别处,忍不住又问,“你见过他真容吗真的很丑”稍微想象一下柳七那具除了疤痕,整个很完美的健壮身躯,配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我对柳七的了解不多·”米幼一脸欲言又止··“说说说,既然是一路的,瞒着我有什么意思”柳七的来历、异能,甚至老婆孩子现在都很吸引韩衡。
他身边统共就两个人,米幼勉强算知根知底,相好的是乌翠,韩衡勉强算见识了他二人结缘的过程·柳七也跟他一路了,日日夜夜彼此照顾,一餐一饭一住一行,相处的时间越长,自然就越想多了解一些,毕竟这人已从陌生人渐渐过渡成熟人。
米幼垂下眼,避开韩衡的目光,“我只听说,他娘子与他置气,不在家中·他浪迹天涯,正为了寻他的娘子·”·“这么惨”怪不得有时候柳七脾气古怪得没头没脑,想必是无意中触及他的逆鳞。
谁的老婆跑了还能开心得起来·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是啊·这是包迷药,大人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米幼把小小一个纸包交给韩衡。
“你配的”·“嗯,匆忙配成,药效不强·对了,这个·”米幼将半柱香长、小指粗的一枝竹筒给韩衡,“要是在外走散,将此物点燃放出,我们的人看见就会迅速赶来。
这两瓶都是伤药,有伤口的用红色这瓶,消肿化瘀用蓝瓶·今日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带不带也无妨,大人自己决定·”·都是一时半会用不上的东西,韩衡仔细收好,身上只带了那两把短匕,想了想,揣上两瓶伤药。
临出门,又回来把迷药也揣上了··柳七换过新的袍子,在客栈门口上了马车,韩衡跟徐尧彼此正十分亲热地在聊天,见他来,两人俱是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各自靠在一边车板上。
赶车的仍是赵净云,柳七坐下,来回看了看两人,问:“在说什么”·徐尧脑袋向后一靠,摆明要睡觉,意思是不想理他··“糖带了没有”·柳七让韩衡一打岔,摸出昨晚两人出去吃饭买的麻糖,韩衡只拿了一小块。
“小孩一样·”柳七嗤之以鼻,“……”·韩衡得意地笑,从纸包里挑挑拣拣选了块跟先前那个差不多大的放在自己嘴里,朝嘴里被塞了糖一时说不出话来的柳七嗤道:“小屁孩一样。”
·“……”半晌,柳七僵硬的腮略动,香甜滋味满嘴生香,他眼圈微一红,移开了视线··不知道柳七想到了什么,韩衡念头一动,大概以前他老婆也这么喂他吃过东西,一不小心惹了他睹物思人。
韩衡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只要有缘,早晚你心上人会回来·”冷不防手被柳七一把紧握住,疼得韩衡心里龇牙咧嘴,强忍着将另一只手覆上柳七的手背,眼里满是鼓励。
韩衡心中一万头神兽奔腾而出:你他妈手劲这么大是要捏碎老子的手骨吗吗吗知道我是谁吗等老子武功学好了把你骑在地上往死里揍……·不片刻,柳七也靠到车板上去了,他闭着眼好像在睡觉,这下车里只有他一个清醒的,韩衡琢磨睡不睡,突然,他若有所觉抬头朝柳七看去。
柳七闭着眼··然而韩衡总觉得他在偷看··原来自己已经自恋到这个程度了吗韩衡崩溃地想·唉,他总觉着,每次与柳七待在狭小空间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上次为了躲追兵两人在梁上抱着也这样。
他不会真变成同- xing -恋了吧可他和徐尧米幼都相处得很自然啊·这一言难尽的人生··☆☆☆·水滴从百米高空坠下,没入水潭之中,杳然无息。
镜子背面一片黑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另一面也没有那天明亮·他们刚到神坛外围,就下起了雨,外面天色晦暗无比··进来时赵净云点了一盏灯笼,赵净云高大的背影在前带路,其余三人跟着那一点微弱飘摇的白光。
上方仍旧是璀璨星河,美得如同一场幻境··来到水边,赵净云把灯笼给徐尧,就开始宽衣解带··“这是”韩衡忍不住出声。
“岸上的东西我都看过了,这个- cao -纵台,需要动力,如果要那种东西,那么……”徐尧睨起眼,望向水潭中那两面交叉相接的“镜子”,“那两块板子,有没有可能,是聚集能量用的要一个人游过去看看。”
水中的板子离岸边有二三十米距离,站在岸上确实看不分明,何况可能水下也有什么装置·但他水- xing -不行,而且被人扔进水里好几次,韩衡可谓有点“怕水”。
“我们不会泅水,你的人水- xing -如何”柳七直接回绝··徐尧眉一扬,看向赵净云··“我去,我水- xing -甚好,阁主请放心。”
赵净云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净云兄一切当心,记得潜下去看看,接在那两块板子下面的是什么,简单记住,上来向我描述一下是什么样子就行了。”
徐尧也是无奈,自嘲道:“我是旱鸭子·”·很快赵净云就脱得只一身单衣,把头发一绑,倏然入水··仅仅溅起一朵水花,水面就只留下一道细纹,徐尧直接潜到水下。
徐尧蹲在岸边,手中灯笼在水面上摇晃,水里一道短短白线,他一动不动盯着水面··水泡开锅一般沸腾出来,猛然一个人头从水里冒出,赵净云双臂刨水动作很快,面部狰狞,大吼道:“啊——”·赵净云一侧身体歪斜。
“水里有东西”柳七一声大喊,四处看了一眼,发现造型古怪的岸边似桌似台的那处,脚底一个转轴打入地面,上面卷着麻绳,立刻过去摇动转轴,扯出绳子,刨进水中。
绳子带起一纵水光··银光乍起,噼噼啪啪的声音犹如万千云雀同时扑动翅膀,夹杂水声,数不清拇指大小的鱼从水里蹿出,咬定在绳子上·柳七浑身一震,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
“等会”韩衡满脑门冷汗,这些鱼一旦咬在麻绳上,就好像被定住了,不再动弹·赵净云的惨叫突然停了下来,缓慢游向岸边。
“快,上来·”徐尧单膝跪在岸边,朝赵净云递出手··被拉上岸的赵净云伏在岸边,不住喘息,脸色苍白,他抖着手,将武袍一分,脱下卷起扔在水中。
水面又是一阵稀里哗啦,数以千计的银色小鱼转眼将那粗布袍子碎尸万段拖入水中·声音停下后,仍有无数布料碎片在水波中蹁跹起伏··赵净云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在整个神像内部造成巨大回声,险些把众人耳膜震破。
只见这个彪形大汉在地上几度翻滚,他一身古铜色肌肉上俱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徐尧褪下他的裤子,最严重的伤在两条小腿上,右脚胫骨薄皮被啃得露出粉红带血的骨肉。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怎么会这样……”韩衡话也不会说了,想起来身上带了药,立刻拿出来抖在赵净云的伤口上,然而赵净云浑身上下伤口不计其数,小小一瓶伤药很快见底。
“净云”徐尧用手拍打赵净云的脸··赵净云牙根咬出血来,痛苦至极,一手用力抓住徐尧的手,他眉头不住抽动,张嘴就又一声大叫,嗓音沙哑,“杀了我……啊……”赵净云腰一拱,在地上猛地翻腾起来,脑袋贴地猛撞,被柳七一把提着衣领拖起来,不轻不重但响亮的两个耳光甩在他脸上。
赵净云浑身抽搐,目光涣散,面部痉挛变形··韩衡吓得半天没法动弹,手探入怀··“上药没用,这种鱼带毒,让人痛苦难忍·”·赵净云右手猛然抬起,被柳七一把按住,将他两只手手腕一起拿住擒在他身后。
赵净云脖子一梗,发疯一样要大叫,两腮被韩衡掐住,令他张大嘴,白色粉末抖了进去,在齿间化开·韩衡手用力,握住他的下巴,让赵净云闭上嘴··赵净云腮帮不住鼓突,两眼瞪得铜铃一般,目光凶恶地瞪着韩衡,粗喘不止,两腿发着抖,几乎站不住。
“你给他吃的什么”徐尧问话同时,赵净云已软倒下来,柳七一臂拦着壮汉后背,将他放平在地··韩衡骇得不住喘气,整整一包迷药被他用了个精光,他方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是不是用多了……·赵净云躺在地上,面部僵硬铁青,一条腿曲着,大腿肌肉仍在不自然抽搐弹动。
“怎么回事”柳七上前两步,揪起徐尧的衣襟,一把将他掼倒在冰冷石台上··徐尧脑袋在石台上撞了一下,满眼金星乱冒,一手要去扶额,整张脸迎着柳七的拳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这下彻底晕了,鼻腔一热。
·“柳七”韩衡扑上来抱住柳七一条胳膊,阻止他又要落下去的拳头··两人眼一对上,韩衡登时胆颤,他从未见过柳七这样凶狠的眼神,要不是被他抱住了胳膊,柳七恐怕要把徐尧揍死在这里。
“水下有东西,徐尧不知道,他的人受了伤,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带赵净云回去城里就医你疯了吗徐尧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柳七手背连着手臂筋肉突出,双眸中杀气腾腾。
“他什么也不知道·”韩衡去抓柳七那只拳头,不防被他一把抱在怀里··柳七抱他抱得很紧,险些把韩衡勒得断气,耳畔俱是柳七沉稳急促的心跳。
那日,一片黑暗的地底,潮- shi -腐朽的气息,和这里如出一辙·那一阵接一阵的心跳声,从遥远的记忆里呼啸而来,又瞬间消失··这个半路相逢的同伙,未免担心他的安全担心得太过了,不过也是一片好意。
韩衡相当不好意思地推开柳七,不平地踹了他一脚,“别发疯了,把赵大哥抬上马车,你驾车,我们得赶紧回城·”·徐尧擦了擦鼻子,鼻血将他的手背染得通红,他头痛欲裂,也摇摇晃晃走过去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催更没有人催更没有人催更没有人催更………………………………·心酸得跪倒在了地上…………………………………………·不要理人家人家拿小拳拳锤你们这些看见这句话的薄情郎·第163章 一六三·马车上,韩衡为柳七揍徐尧的事说了他几句,难得柳七没顶嘴,但一脸不服气地把马鞭摔得啪啪作响。
韩衡简直拿他没办法,柳七根本不服管,他和米幼、乌翠这些人全然不同,米幼对他是完全服从,乌翠跟着她男人,贡克更不必说,估计觉得韩衡身上有什么神秘力量,毕竟预测未来对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而言,是近乎通神的能力。
这是“韩衡”的挤威,让韩衡白捡的便宜··“徐尧,你怎么样”钻进车里,刚一坐下,韩衡便问··徐尧靠在车板上,鼻腔里塞着布条,浸得鲜红。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眼圈乌青很重,眼白爬着血丝,心事重重··另一边坐榻上整齐地铺了褥子,临时弄出个单人床的地方,让赵净云躺着··赵净云完全没醒。
“我给他吃的迷药,晕过去就不知道痛了·”韩衡解释道··“嗯,我刚才查看过,应该没事,不是致命的毒,可能伤处麻痛难忍·”·赵净云一看就是条硬汉,能麻痛难忍到让他满地打滚,自然不是寻常的毒。
这里是金水、上齐、大梁三国交界处,群山之中,有数不清的毒虫毒蛇·没想到连鱼也是带毒的……·韩衡又想起那日他们三个掉进水潭,现在一想,没被这种怪鱼咬,都是运气。
一时间脖颈里俱是冷汗,韩衡摸了摸- shi -汗淋漓的脖子,朝徐尧说:“看来今次不能下水了,如果能找到咬不烂的材料做衣服,倒是可以下去试试·”·徐尧嗯了声,脸色不大好看。
“你明日就要走吗”这里的事情弄不明白,现在也着实没机会弄明白,韩衡在逃命途中,徐尧显然就带了两个人·赵净云需要治疗,韩衡也必须尽快赶到上齐去。
半天徐尧才点头,点得十分犹豫··简直是一堆烂账,准备没有做充分就跑来,冷不防吃了大亏··回到客栈,已是午后,赵净云被安置在徐尧的床上,派青娉出去请大夫,这一去两个时辰没回来。
韩衡只好又派米幼去请大夫··“寻常大夫恐怕难以应对……”·韩衡想了想,“你去了先跟人讲症状,对了,最好是找金水人·”金水密林之中有数不清其余五国闻所未闻的毒物,韩衡看了一眼枕上赵净云满脸冷汗青白得毫无人色的脸,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柳七在外面栏杆上坐着,米幼出去时,两人对视点了一下头··“柳大哥,打盆水来·”喊过这句,半晌无人来问,韩衡走出去一看,原本在廊下的柳七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好自己下楼找小二烧水。
不到半个时辰,米幼带来个一身蓝布衫,头裹紫色头巾的中年男子来,身后跟着个十二三的小童,布带把个木箱拴在他的身上,但那布带很长,木箱下垂至他膝盖,走两步便拖拖拉拉地踹一下。
想必本是中年男子的药箱,让他的小童帮着背来··“你们上山去了”大夫以生硬的汉话说,在金池这座边城,要开门做生意,必然每个地方的话都要能听一点,能说最好。
“是·”韩衡看了徐尧一眼,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在个山洞里,地下水积成的一个寒潭,下去洗个澡·”·大夫摇头晃脑,点点头,“外乡人常碰到银虫,这种小鱼成群结队出现,瞬间可以把一头耕牛啃成一架白骨。”
“能救吗”·“可以,”大夫心不在焉,仿佛这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对着他的小童叽里咕噜一顿,小童就下楼去了,大夫接着说:“我有祖传的秘方,专治这种,钱”他打了个手势。
“要多少能治好我朋友,钱的事好说·”·大夫嗯了声,起身下楼去备药··韩衡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跟徐尧对着看了一会,徐尧脸色也缓和下来,长吁出一口气,不无内疚地扶额道:“是我的疏忽。”
顿了顿,又说:“我是随便选的一个人下去,净云兄会水,但若是你们两当中有人下去,我会让他在岸上盯着,随时准备把水里的人弄上岸·”·韩衡摆了摆手,让他不用说下去。
“我相信你·”韩衡目光走了片刻神,突然说,“不过我们还有时间·”·徐尧认真看了一眼韩衡,一手指指西面,韩衡的房间在那边。
两人都起身,来到韩衡住的那间屋,君晔灏在榻上睡着,韩衡走去将里屋竹帘放下,跟徐尧在外面坐下··韩衡手背试了一下茶壶,水是凉的,也凑合,两人都喝了点水,从带赵净云上路回来,一路都没喝水,也顾不上说话,只密切注意着赵净云,怕他要挂。
·现在韩衡一颗心稍微稳当了点,斟酌着怎么说··徐尧先开了口:“明日我带青娉上路,雇上一辆马车,接下来我要去一趟北朔·”·“北朔”·“嗯,要回总部处理事情。”
徐尧嘴唇嗫嚅,现出为难··“有事就说吧,通信很麻烦,也不能及时到位·”这么一来,韩衡就知道藏宝阁的大本营在北朔,也是徐尧表示诚意的方式。
“大概在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会出状况”·韩衡一惊,徐尧怎么会知道韩衡眼神游移不定,还在想时,又听见徐尧说:“先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将来我会告诉你。”
“具体时间不知道,原本应该在六国一统之后·”·“原本”徐尧拇指与食指互搓,沉吟道··“有很多事情已经发生变化,应该说,一切事物都在变化与运动之中。”
这句话耳熟得让徐尧也笑了笑··“确实是·你听过祝风觉(jue)吗”·韩衡刚要说不知道,突然目瞪口呆起来,咽了咽口水,皱眉道:“祝总”·“就是他,不过他不是个商人,是从一个研究所出来,一夜暴富,身家已逾万亿。”
徐尧的话让韩衡越听越奇怪,他当然记得被沉湖以前发生的事,那天晚上他是去谈一个卫视剧的男二角色,陪祝总吃了顿饭,全程都在被揩油··“他不是个商人”韩衡有点晕头了,“什么研究所”·徐尧有些犹豫,刚想说点什么,隔壁“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朝赵净云那个房间跑去。
血迹从房门拖到座椅上,韩衡视线与瘫在椅子上的女人浑身是血的身体一触,呼吸顿时加快,瞳孔紧缩地转过脸去看一旁的柳七,柳七的衣服上全是血,手上也是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徐尧一声怒喝,扑过去抖着手碰了碰青娉的脸,那张脸血肉模糊,身上俱是刀剑伤口,他袍袖被扯了一下,这才发现青娉还活着。
整间屋子充斥着血腥味··柳七的声音说:“我在客栈附近一条死胡同里找到的她,当时只有她一个人·”·遍布青娉身上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伤口仿佛一块大石挤压着胸膛,韩衡跑出门外,满脸苍白地干呕数次,扶着栏杆跑下楼去,把在院子角落里煎药的大夫拽起,拖着他跑上楼。
青娉带血的手被徐尧握着按在侧脸上,徐尧目中全是泪,哆嗦着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本是雪光脂腻的一个美人,此刻浑身满脸全是毫不留情的伤口,足见凶手狠毒,凶手不仅是要杀她,更在下手时充满猫捉老鼠的戏谑。
青娉以柔弱女儿身,与那人周旋不知多久,方得解脱,对方还不肯给她一死··韩衡眼皮直跳,难以呼吸的窒息感扼着他的咽喉··“是谁是谁”韩衡以为是他在问,冷静下来才发现是徐尧发出的怒吼。
滚烫热泪落打在青娉脸上,她张着涣散的双眼,眸中秋水婉转,只一眼,徐尧面上表情几近崩溃··“阁……阁主……”青娉说话十分吃力。
“你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我一定为你完成·”徐尧嗓音嘶哑··其他众人只能看着,韩衡把大夫抓过去··青娉虚弱地看了一眼,凝神看回徐尧,牵了牵嘴角,柔柔一笑,“我,我怀中有一样东西,是,是给你,你的……”··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徐尧紧咬着唇,悲痛得难以自持,眼看青娉没救了,顾不上男女大防,只想全了她这一个心愿,话声已带上了哭腔,“得罪了。”
青娉抿唇一笑,沾血的耳根笼着一层绯红,“无妨,我心中早已将阁主当做我的……”她视线又开始涣散,口鼻接连不断渗出的血打断她还想说的话。
“徐尧……”韩衡稳住心神,“让大夫看看·”·青娉瞪大了眼,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徒劳地虚睁着眼睛,血从她额头斜劈的一道伤口流进左眼。
大夫被推上去,被徐尧冷厉的眼神震慑,为难地抬头看韩衡,举起双手,不敢上去··“让他看看,万一,还有救呢”韩衡急得红了眼。
“等等·”徐尧不住喘气,赤红的双眼滑落到青娉微弱起伏的胸口,他手在青娉胸腹之间摸了摸,手抖得厉害,像摸到了什么地手一顿,探手入青娉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只有半根小指长的一截竹管,原本应该是装什么东西用的,一看到此物,徐尧喘息声就变得格外粗重··他抖着手,要拔开竹管一头的盖子··“啪”一声,青娉带血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双眼鼓着,其中一只眼珠浸在血中,她双肩不住用力起伏,鼻翼翕张,艰难吞咽,梗着脖子定定看着徐尧。
徐尧再控制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说话:“大哥知道,知道你的心意·放心,我一定找出害你的凶手,绝不让你孤孤单单上路·青娉,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上,我……”徐尧艰难地说,“我虽然不爱女子,但你在我心中,永远有一个位子。”
他眉心激剧抽搐,悲痛扭曲了他的脸孔,“大哥不该为你说亲,大哥多管闲事了……等你好了,大哥再不逼着你嫁人了,会好好听你说话·”·青娉一愣,眉头一拧,泪水将眼眶里的血水冲下脸庞,她整张脸毁得辨别不出悲喜。
“要是……要是你喜欢女人,你会……”青娉急促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拼着浑身力气··“会喜欢你,会娶你·”徐尧毫不犹豫地说,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
青娉笑了笑,唇片被血浸得刺目血红一片··韩衡正要上去,被柳七一把拽住,柳七注视韩衡,略摇摇头··同时,青娉被徐尧握着的那只手猛地打了出去,打飞徐尧手里那个小小的竹筒。
接着,徐尧一声悲鸣,埋头在青娉柔弱的肩窝里,嚎啕大哭··大夫退出门来··韩衡浑身仍忍不住发抖,看见大夫他定了定神,低声道:“快去配药吧,麻烦你了,钱不用担心。”
大夫皱了皱眉,摇头,叹了口气,右手搭在额上,朝屋内低头弯腰鞠躬··楼梯尽处小二走上来,朝屋内看,被韩衡一把抓住,朝他解释:“一个朋友受了重伤,是姑娘,我们上齐的规矩,不好让你看。”
小二点头,眼睛却没离开那间房··韩衡塞给他一点碎银,那小二才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下去了·等说完回过头来,柳七没在原地站着,而是进了屋,小片刻又出来,手里拿着方才滚出去的那个竹筒,随手揣在了怀里。
韩衡头晕目眩依然想吐,脸色煞是难看,于廊下站了会,去洗了个澡,才觉得一身血气淡了,凑在袖子上闻了闻,明明是干净的衣服,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大概是方才那一幕给他的震撼太大,过两天就好了。
米幼走进院子,把一包药交给那位金水大夫,走过来,一看韩衡的脸色不好,向楼上看了一眼··“怎么样赵兄醒了吗”·韩衡青着脸,摇头低声说:“青娉死了。”
韩衡把青娉怎么死的跟他一说,米幼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是藏宝阁惹上什么人了杀人也就罢了,这样对付一个姑娘家……会不会是她的私仇”·“我也不知道,我跟徐尧也是刚认识,藏宝阁的事我不清楚。”
“他打算怎么办”·韩衡心绪烦乱地摇头,“还没问,我不敢问,他现在精神很差,心情也不好,木头人一般守着赵净云。
刚才我让小二出去找个妇人,来给青娉清理一下·”有一种可能让韩衡觉得很难受,如果是藏宝阁惹的人倒没什么,这件事要是跟他们碰上了徐尧有关,那就……·米幼上楼去看了,韩衡在紫藤花架下坐着,不远处那个大夫和他的小童在煎药。
通往前厅的那道门边一直有个小二在悄悄留意他们,或者还有别人在留意,韩衡也顾不过来·一闭眼,他的面前就全是青娉被人用刀伤得乱七八糟的一身,这让他想起初时他脸上的那些伤。
这时,柳七走到韩衡面前,抓起他一条胳膊,最后握住他的手腕··“做什么”韩衡颇有些有气无力··柳七力气很大,将他拖得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来到马厩里。
“我想休息……”韩衡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七横抱上了马,柳七翻身坐在他的身后,一鞭猛抽马臀,咣的一声撞得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弹出去··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踏上客栈后门外空旷的长街。
一轮如血残阳悬在地平线上方,映照得街上每个人的面孔都一片猩红··第164章 一□□·柳七一直带着韩衡跑马到金池城郭外,天将黑未黑,西面一轮日,东面一轮月,遥相呼应。
柳七伸出手,让韩衡扶着他的手,另一臂横过韩衡腰际,将他抱下马来,便就松开手,去溪边洗脸洗手,冷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去,柳七草草用手抹了两把,洗完蹲在溪边,潺潺水流在他的眼里流动。
“我们不该来这儿,马上回去·”韩衡语气生硬地说·只有米幼陪着徐尧,他不放心··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柳七侧转头看他一眼,卷起袖子,袍襟捞起来夹在两膝中。
只有柳七捧水洗两条胳膊的稀里哗啦声··韩衡紧抿着唇,走到马边,一个利落翻身,一巴掌拍在马臀上··马低声嘶鸣,脖子一仰,不快不慢地往前跑去。
马身骤然向下一沉,两只冰冷的手绕过韩衡的腰,握住他抖缰的手,轻轻一带,就又把马带回了原地··柳七下了马,在前面牵马,绕着河边走··韩衡彻底没脾气了。
眼前银亮的河水奔腾不息,终将汇入大海,这个世界的人,死后会魂归何处他也会死吗死在这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几乎每一天,他都在担心会死,按照穿越的套路,兴许死后他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也可能就这么没了。
死后本就万事空·但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的人,死后又将归于何处··下午徐尧的话在韩衡心底一石激起千层浪··徐尧提起那个咸猪手祝总,两人就像是旧识,徐尧应该还知道不少他不知道的内|幕。
神女像中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能做出来的- cao -作台,隐藏在水潭下面的也许会是一个能量系统,支撑- cao -作台的运作··如果,这是个与他来的世界相关联的世界,那这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一切仿佛又绕回了最初,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紧接着,赵净云遇险,青娉被杀·赵净云会遇险是个偶然事件,什么人想杀青娉为什么要杀她这跟自己有没有关系·晚风从溪边吹过来,韩衡茫然放眼遥望群山,连绵起伏的山体就在这条不到十米的溪流对岸,恍如沉默的巨兽一般伫立在夜里。
耳畔的风,眼前的山,身后的万户千灯,牵着马沉默走动的柳七,空气里草木交织的气味,还有周身肌肉的酸痛,都让韩衡一脸迷茫··太阳已彻底沉下去,就在这短短时间里,天黑了。
“下来·”柳七朝韩衡伸出手··下了马,韩衡随在柳七身后沿着河岸走,他歪了歪头,这一刻,看着柳七高大的身形,一股难言的情绪在韩衡心中激荡。
柳七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早晚会死在这里,这是一个,所有的过去、现在、未来,与他的来处都没有任何干系的世界·然而冥冥中又仿佛有什么把这两个世界联系在一起。
也许是像徐尧、涂明惠这样,跟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让他还能保留着过去··韩衡心情复杂,烦躁地踹了一脚地上碍眼的石子,踹飞出去打在柳七的小腿上··柳七回过头来看韩衡,抬起手,摸了摸韩衡的侧脸。
韩衡不自在地偏头躲过去,在河岸边一振袍襟坐下,招手让柳七也过来坐··柳七坐到韩衡身边,侧过脸去看他,恰好韩衡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之间,韩衡觉得第一次看清了柳七的眼睛,他的眸光无比温柔,宛如春风拂面,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柔情。
“柳大哥·”韩衡低声说··“给你看一样东西·”柳七探手到怀里,摸出来的是青娉死前让徐尧去拿的那个小小竹筒··“青娉给徐尧的”韩衡奇怪道,“你带出来做什么要还给徐尧。”
“你猜这里面是什么”柳七眨了眨眼··“不好吧……”韩衡犹豫道,“别看了,又不是给我们的,女儿家的心事,你这么拿走……”·柳七拇指抵着盖子,沉默片刻,道:“青娉是金水人。”
“什么”韩衡没有听懂··“我带她回来时,看见了她脖子后面的蛇纹,金水人崇拜蛇,身上都有蛇纹·而且她当时陷入昏迷,嘀咕的那些梦话,发音也是金水人说话的口音。
还有,她将断气之前,一系列的举动,很奇怪·这个竹筒,是她要给徐尧的,而且作为她的遗物,徐尧一定会仔细查看·何况她死前还那样……表白了自己的心迹。
徐尧对她是有亏欠的,明知她怀抱的心思,还将她留在身边,当然,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在所不论·最后她是拼着一口气,那一股劲,把这东西打飞了·”·韩衡思索起来。
那一幕在他眼前重现·青娉让徐尧去她怀中摸这竹筒,显然这个竹筒是一定要给徐尧的重要物事·最后青娉问徐尧,要是他喜欢女人,徐尧便说,他喜欢女人的话,一定会喜欢她,会娶她。
就在那一刻,青娉唇角弯了起来,然后拼命打飞了徐尧手里的东西,这才断气··“你是说……”韩衡皱起了眉,旋即摇头,“也许是偶然……”但那个角度看来,确实不像是偶然,最后青娉应该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身子却不自然地一挺,那一下手甩出去的力气,对一个将死之人而言,也太大了点。
“想不想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柳七问··“不想,别看了·”·柳七撇撇嘴··韩衡吁出一口气,这一口气从青娉满身是伤出现在那间房中,他就憋着,这时才正经吐了出来。
那一幕鲜血淋漓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他不是无法接受死亡,将来他会见证更多人死去,但那种残忍手段对待一个姑娘,实在让他太难面对了……·韩衡一脸凌乱地看柳七,道:“这东西是有些古怪,这样,你还给徐尧,把你对我说的这些,也告诉他,让他自己判断。”
韩衡视线不由自主落到柳七夹着那竹筒把玩的修长手指上,这手指看着也很熟悉,很好看··“那个小白脸,可能会因此丧命,你也不管吗”·“……不要这样说徐尧。”
柳七嗤之以鼻,另一只手要揭开盖子··韩衡一把按住他的手,趁柳七毫无防备把竹筒拿到自己手里··“……”柳七怒目,“还我。”
“我收着,你也不许看·”·“你收个屁,不小心弄开你就玩完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把竹筒往怀里一揣,昂头挺胸,“青娉在身上揣了那么久,你也揣在身上这么久,怎么没问题哪儿就这么容易弄开了……我收着,你别使坏,你对徐尧有敌意,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因为他长得好看吗,你嫉妒他”·“放屁……”柳七一把把韩衡按在地上,骑在他的腰上,伸手到韩衡怀里摸竹筒,韩衡衣襟被揉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散了,脸红着不住喘气。
柳七微微一愣··韩衡伸手去推柳七,柳七却将他一只手腕提起按在耳侧,低下头去··空气瞬间凝滞··韩衡整个人都愣住了,心想:他要亲我吗吗吗吗不行啊啊啊,他是有妇之夫啊啊啊啊我长得这么像女人又发什么疯啊他是把我当成他老婆了·柳七深深吸一口气,起身,往韩衡怀里摸到那个竹筒,重新揣到自己身上,翻身坐到一旁,屈起一条腿掩饰异样。
他心跳得厉害,差点想把韩衡给办了·如果这么做,真的再没机会让韩衡回到自己身边了··韩衡无语地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草和泥,踹柳七一脚,“走了,”转而小声嘀咕,“不给看就算了谁稀罕,带在自己身上什么时候不小心打开了真要是跟你说的一样,就普天同庆了……”脑补着不可一世的柳七不小心把据称会让徐尧丧命的竹筒弄开,然后命丧当场的场景,韩衡脸仍有些热,显然柳七方才是有点神思迷乱。
韩衡摸了摸脸,可能是天色太暗,他这副国色天香的美貌太有迷惑- xing -了……·“走啊”韩衡回头叫柳七跟上··两人重新上马,柳七带着马往前跑,没有回城。
“我们去哪儿”韩衡好奇道··“把你卖了·”·“……那你卖吧·”韩衡无聊道,柳七也不可能真把他卖了。
“随便逛逛,还早,带你散散心,你不是不高兴吗”·“没有·”韩衡叹了口气,“这么个大活人死在面前,总不可能无动于衷。”
柳七不以为意地嗯了声··“你不觉得青娉死得很惨吗”韩衡眼神发愣,前方不知道是去何处,冷风拍在脸上,身后是柳七温暖的胸膛。
“生死有命·”柳七冷冷道··韩衡一哂,没再说下去··一片寂静里,风声、马蹄声和水声交杂在一起··柳七带着韩衡沿河边跑出数十米,拨转马头,又跑回来。
韩衡坐得很是板正的上半身不自觉间放松下来··前方树林里隐约有亮光··韩衡感到柳七身体一僵,显然柳七也看见了,他勒住马,紧握住韩衡的手,带他悄悄靠近树林,眼神注视韩衡,食指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韩衡点点头,紧跟在他后面,屏住呼吸··树林中燃着一堆火,三个黑衣人坐在火堆旁,远处有三匹马,火上烤着两只鸡··不片刻,有人说话,韩衡他们却完全听不懂。
接着其中一人发出桀桀的笑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他们就都拎出酒囊来,彼此碰了碰·酒足饭饱后,这三人没有倒下去睡觉,而是站起身检视身上的兵器,其中两人使剑,一人腰后系着陌刀。
一个黑衣人灭了火堆,将灰烬踹开,拿树枝树叶遮盖,三人这就散了,向东南方掠去··“什么人……他们要进城·”韩衡被柳七抱到马上坐着。
“是金水人·”·徐尧一个人守着赵净云,一旦米幼离开,他就会很危险·韩衡顿时一背冷汗,“我们得赶紧回去……”·“担心那个小白脸”柳七揶揄道。
韩衡手肘向后一杵,却被柳七灵活地躲开··“以后跟他保持点距离,柳爷就回去救他,怎么样”柳七靠在韩衡耳畔说··“那你不要去”·柳七低沉的声音笑起来,抖开缰绳,马儿撒开四蹄飞奔起来,风割在耳朵上有点疼,韩衡却很安心,柳七让他觉得安心。
柳七这人脾气虽然古怪,- yin -晴不定,总归也是个好人,等到了上齐,一定要帮他找老婆·韩衡暗暗下了决心,俯下身去紧紧抱着马脖子··客栈中风平浪静,刚进院子,米幼就迎了上来,旁边站着个满面怒容的妇人。
“徐尧不让青娉姑娘入殓·”米幼为难道··韩衡只得多给妇人银子,把她带到自己房里,让米幼先陪着,把人留住··徐尧仍一动不动抱着青娉,衣袍上全是血。
韩衡刚要说话,被柳七一把扯到身后,柳七走上去,面无表情道:“这么喜欢她,你打开这个,就能跟她一起上路了·”·徐尧僵硬地看向柳七手里的东西,一张嘴就崩溃地落泪,“还给我”·柳七眉毛一扬,淡道:“拿去,等没人了你再打开,包管你们俩团团圆圆,一起下九泉,做一对鬼夫妻。”
徐尧这才回神,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颤声道:“你胡说什么”·“不信你就打开它·”·韩衡上前抢走徐尧手里的竹筒,交给柳七。
柳七出了门··韩衡与徐尧都听见他在叫那名金水大夫上来··“人已经死了,让她入土为安吧·”韩衡硬着头皮说,“女孩子都爱美,你这么一直抱着也不是办法。”
徐尧仿佛没听见韩衡说话,声音轻飘飘的,眼神涣散,“你朋友说的是真的”·韩衡抱膝蹲在徐尧面前,“我不知道,他说青娉姑娘是金水人。”
“她不是,她是北朔京城人氏·”·韩衡点头:“好吧,那就是北朔的·”顿了顿,又说:“柳七说她后脖子有蛇纹,金水人身上都有。”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徐尧一愣,抱起青娉,一手撩开她颈窝里的头发··“真的有……”徐尧止不住声音发颤··“……她是金水人也不能说明什么,行走江湖,谁还没有几个假身份……”韩衡随口安慰,心里却在想,莫非徐尧真的被骗了,青娉拼着丢掉一条命想杀徐尧可他们明明……到底为了什么……·大夫走了进来,他用油纸堵着竹筒的一头,戴了一副手套,脸上还蒙上了布,遮住口鼻。
“这是玉蛾绿斑磷,稍微沾一点,碰到眼耳口鼻任何一个部位,一日内必然暴毙·”大夫生硬地说,“你们从何处得到的此物极难求得,连在金池黑市上也买不到……”·柳七抱臂站在一边斜斜看徐尧,冷道:“此物有刺鼻气味,贸然打开,必然会打喷嚏。”
大夫心有余悸地点头,“我只在先师处见过一次……”·徐尧眼睛泛红,看了看怀里咽气多时的青娉,她脸上血痕已经干涸,眼角犹有泪痕。
半晌,徐尧颓然放开手,起身··韩衡去隔壁叫来妇人给青娉收拾遗容··妇人开始给青娉解衣服,韩衡走出门,看见徐尧趴在栏杆上··廊下一盏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灯光摇曳着坠在徐尧身上,他的背影格外寂寥。
“阁主……”韩衡声音顿住了,最后只是拍了拍徐尧的肩膀··徐尧转过头来,他眼中拉满血丝,声音沙哑,“我没事·”·“你还是……回北朔吗不然和我们一起去上齐……”·“不用,青娉的事,我要回阁中才能查实。”
徐尧显是难受至极,嘴角浮出个苦笑,“青娉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她一直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么周到地伺候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以前……我下班回家,都是冷锅冷灶,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徐尧吸了一下通红的鼻子,“我是个研究员,祝风觉本来是我的同事·”·第165章 一六五·这夜没人能安然入睡,楼上灯还亮着,客栈前面连着酒馆,也卖吃的,仍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柳七亲自去厨房煮了四碗面出来,叫米幼也下来吃,并一盏温酒器放在桌上,徐徐往外漫着白烟··二楼亮着灯··韩衡视线从楼上移开,给徐尧添了杯酒。
这里的杯小,酒也没韩衡过来之前喝的那么辣口··徐尧眼圈一直发红,不住去揉··倒是柳七吃面的声音特别大,稀里哗啦的··“明日还是回去吗不如跟我们走”韩衡又提了一次。
徐尧一只手紧攥成拳,搁在桌上,发了会呆··韩衡不催他,低头去吃面,从碗底翻出一只煎得一戳就流油的鸡蛋来,奇怪地看了柳七一眼··柳七狼吞虎咽把汤都喝光了,抬头斜斜乜一眼韩衡,淡道:“阁主三番四次说不跟我们走,你想与他相好吗”·韩衡差点一口蛋黄喷出来。
本来悲得话都说不出的徐尧也露出个苦笑来,眼角闪着微光,略带唏嘘地说:“你多虑了,这一路……你这个大兄弟都在想什么我家里已经有人了,就是没人,我也不会……”顿了顿,徐尧眼含调戏地瞥韩衡,强打着精神说:“你宝贝得不行的主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娘受,骚气的·”·徐尧声音沙哑,有心从这一晚匪夷所思的事情当中转圜出来··听了这话韩衡也没觉得什么,与他碰了碰杯,各自喝干·柳七拍拍屁股去厨房,端出来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卤牛肉,三分之二分到韩衡的碗里,把盘放在桌上,屈起一条腿,抱膝背过身去看天。
“你们打算去上齐直接去见国君”冷不防徐尧问起··客栈院落不小,他们踞在东南角一张石桌旁,谈话声很低,不怕人听见。
“应该是这样·”韩衡嘴里嚼肉,说话声很是含糊,分出一只眼睛目不转睛看徐尧,“去吗”·徐尧仍显得为难··“回去藏宝阁你手下还有人可用吗你要查的事情,少了青娉能不能查到你从北朔万里迢迢来这里,只带了这两个人,应该他们很得你的信任吧。”
看徐尧神情,韩衡知道想对了,他又想起来个事,问:“你从不知道青娉是金水人”·徐尧黯然摇头,缓缓道:“青娉和赵净云,对我来说就像左右手,他们俩知道我所有事。”
“那件事呢”·柳七背影僵硬了一瞬,仰着脖子看天,实则在认真听背后两人说话,心中暗道,只要小白脸敢觊觎他的人,他一刀就能把他脑袋拍爆。
徐尧会意,眼珠稍微左右移动··徐尧也没敢告诉这两个人他是从别的世界来的·现在韩衡都有些后悔当时那样冲动,先告诉了郎东,不过郎东仿佛对什么都不太看重,活得相当无欲无求。
估计他所有活着的希望都跟着殷氏王妃走了,除非有朝一日,庄岐书再求他办事··但所有人的目的,都不应该和他的目的冲突,让这个世界一片祥和的千秋万代下去,不会有人反对。
“现在赵净云受重伤,青娉死了·而且……”这个话题太难开口了,但要是不在这里抠徐尧的伤口,等他走了就鞭长莫及想帮也帮不上了。
“她死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想杀你,当然可能这不是她的真心,她对你的感情应该是毋庸置疑的……”·“爱我爱到杀死我的真心·”徐尧仿佛一下子沧桑了许多。
“不一定啊,也许是情非得已·人在江湖总有不少身不由己,像我们这种空降……”韩衡自嘲道,“总要面对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要不然我跟你们走,先去上齐。”
徐尧松了口,“我还有事情想不通·”·“行啊你跟我们走吧”韩衡激动道··柳七霍然转身,语气很是烦躁,“不行带你已经很麻烦了,还带这个累赘”·“……”韩衡自己也被骂了,登时火冒三丈,跳到凳子上,“那你不要带我啊米幼一个人也能带我”·“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休想要我为这个小白脸卖命”柳七一巴掌拍翻了韩衡的碗,面汤流得一桌都是。
“不要吵架·”米幼连忙一掌把柳七推到旁边去,想了想,还是问徐尧的意思··徐尧颓丧地挠挠头,“明天再说吧·”就略带驼背地拖着两条胳膊上楼去了。
精神很差的韩衡神思恍惚地往楼上走去,一袭白布裹着全身的青娉停在走廊里,他险些一脚踩上去··妇人蹲在旁边整裹尸布,又替她弄了弄鬓角,使那处鬓发服帖,趴在地上做这些,差点也被韩衡踢到。
妇人叫韩衡搭把手,说不能把尸体就停在走廊里,两人配合着把青娉抬到了她自己的房间··这时的青娉收拾得干净整齐,虽然脸上的伤痕还在,但擦干净了,又涂了厚厚一层脂粉,嘴唇也涂成朱色,安详得如同只是睡着了。
“你在这儿”门口站着柳七,皱眉看韩衡,扫了眼房中的尸体,“她男人不管,你来管什么”·韩衡转身就走,被柳七抓住手腕带进他房间里。
打也打不过,索- xing -韩衡懒得跟他争了,不说话,进了屋就在桌边坐着,冷冷抱臂看柳七在整理床铺··理完柳七直起身,朝韩衡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去抱小少爷过来。”
“你要跟我们一起睡”·柳七一脸“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表情,看韩衡板着脸相当不悦,只得说了出来:“我们在城外看见的那三个黑衣人,很可能冲着徐尧来的。”
“是该小心些·”韩衡想起来了,态度有所缓和··“我得把你们俩看好,免得他们对小白脸动手牵扯到你们·”·韩衡简直无语了,伸手去拽柳七的袍袖,不让他出去。
“说了不带他,他有他的责任和事情,你不能走一路就收一路的人,这算什么,收小弟吗而且那个小白脸麻烦缠身,你现在在逃命知道吗你带上他,带不带他的手下他遇到的问题你帮不帮忙不是没完没了了吗……”·“我要尿尿。”
韩衡无奈道·一晚上没上厕所,又灌了一肚子茶和酒,再不让他上厕所膀胱要炸了··柳七:“……”·柳七不让韩衡出门去,大概不想让他又溜去安慰徐尧,他就弄不明白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怎么韩衡这么热心,难不成他真看上那个小白脸了·茅房里韩衡更是无语,上厕所也要跟,柳七真是愈发不可理喻了。
韩衡边整理裤子边出来,看见柳七在不远处背靠一棵大树,抱着臂不知道想什么··韩衡提步要走过去,倏然一道黑影从地面屋檐的倒影上方横斜一掠··“在里面待着”柳七过来一把将韩衡关回茅厕,跟了上去。
“喂……”韩衡如今面临两难境地,要么被茅厕熏死,要么出去冒险让人发现以后刺死,后者有救,前者没有·然而茅厕门也被柳七从外面锁上了,弄不开,上方一块微光,有个能挤出去的空间。
韩衡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只好翻墙··等到韩衡灰头土脸翻出去,手也蹭破了皮,他拍拍袍子,朝二楼一望,灯还亮着,连忙跑上去··本该亮着灯的那两间还是亮着,徐尧和柳七都不在房中。
韩衡心猛然疾跳起来,一个滑步冲进自己房间,跑到床边,看见儿子还在床上睡得冒鼻涕泡,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大人”米幼跑来,点亮灯,惊疑不定的眼神在触到韩衡的瞬间镇定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微喘着气说:“徐尧房间里有打斗的痕迹,窗户开着,窗台上有四双不同的脚印,柳七多半跟上去了。”
“四双……”黑衣人有三个,如果徐尧和柳七一起都出去了,那也应该有五双脚印,柳七抱着徐尧也不可能钻出那么小的一扇窗户,突如其来一阵疾风。
“小心”米幼把韩衡一把扯得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耳畔刀兵之声乍响··韩衡从角落里爬起来,君晔灏睁着睡迷糊的眼睛看了一眼,死活要把两手抱着韩衡脖颈挂在他身上。
一时间绑孩子的布带也找不到,还好只有一个人··米幼手中长剑将黑衣人两把短匕压向对方,然而却架不死·黑衣人一把匕首止住米幼的剑,银光一闪,另一把短匕横平一抹,米幼两步后移,蹬上屏风,屏风向后倾斜,轰然一声巨响,米幼双腿后踢,飞旋跃起。
·长剑与匕首相接磨出一声长鸣,短匕被挑飞,米幼已到了黑衣人身后,一臂将他勒住,向后一提··黑衣人口中呜呜出声,脚尖踮起,以手中唯余的匕首扎进米幼小臂。
米幼痛呼一声,勒着黑衣人的手臂仍然未松,直接将他提起··不消片刻,黑衣人悬在空中的双脚停止了挣扎,微微痉挛··“咚”的一声,黑衣人被放倒在地,米幼不敢轻易放手,紧勒着他的脖子向后拖出数米方才停下。
“少爷,找一下绳子·”·韩衡应了一声,把君晔灏肉呼呼的小手从脸上扯下来,按在怀里··“绳子在哪儿”床上乱糟糟的,韩衡突然想起绳子都在米幼的包袱里,儿子是柳七帮忙抱过来的,只好朝米幼道:“我去你房里拿,你小心点。”
外面楼下小二点着灯,正要上来··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朝他挥挥手,让他不要上来··小二为难地立在当场··韩衡去米幼房间拿了绳子,拿着银子下去打点小二,朝他说:“江湖恩怨,不用管。”
又拱了拱手算道谢··小二犹疑地往楼上看··韩衡多给了他一锭,听见小二说:“别太闹腾,影响别的客人·”·“没事,很快结束了。”
打发了小二,韩衡拿着绳子一进门,就听见一声压抑的惨叫··韩衡连忙把门关上··地上黑衣人一只手不自然地反折着垂在地上,手边是他的匕首,蒙脸布已经被扯下来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下方,嘴张着不住喘息。
米幼掐着他的腮,捏开嘴,对着光一看,拧紧眉伸手到黑衣人嘴里抠了两下··黑衣人双目鼓突,猛地闭上眼,满脸绝望··米幼把从黑衣人槽牙后的□□扔出窗,洗干净手,才回来。
其间黑衣人在地上弹动了两下,停下了挣扎,韩衡发现他的手脚都被折断了··窗边米幼脱去外袍,右臂全是血,左臂也有一个不大的伤口·一定是自己刚才出去的时候,黑衣人再次挣扎想要逃跑。
韩衡心想,折断手脚太惨了,但他本来是来杀人的,韩衡心里一片冰凉··“给·”·米幼摆摆手,摇头道:“他跑不了了,刚才他想咬毒自尽。”
咔的一声皮肉下的闷响,黑衣人脱臼的下巴被米幼推回去··“你……”黑衣人嗓音痛极,面部扭曲,三十岁上下,脸又瘦又黑,额边钻出一些卷曲的鬓发。
“谁让你来的,青娉是你们杀的”米幼搬来板凳,坐在黑衣人身旁,弯腰以手指勾起黑衣人的匕首,拿在手上把玩··黑衣人害怕地看了一眼米幼手上寒光毕现的匕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带的短匕有多锋利。
窗板一声轻响··米幼手中刀刃被他两指捏紧,正要投出去··“徐尧”·听见韩衡的叫声,米幼重新把匕首对准黑衣人的腰子。
柳七满头大汗把徐尧从窗户推进去,拼着一声大吼,底下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韩衡把儿子放下,在窗边看见柳七四仰八叉摔在一堆装垃圾的竹筐上,惨不忍睹··今晚的危机彻底解除了。
韩衡半个身子伏在窗口,朝下面叫:“上来吧柳大哥·”·柳七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泥土,拈去肩膀上挂的菜叶,这次没有用竹筐,腾身一跃就上来了。
“那两个人呢”韩衡问··“自尽了·”柳七灰头土脸,汗- shi -得发亮的脖子上有道很浅的血痕,不高兴地说,“追出去快二里地,居然自尽了,摔进一条河里被冲走了。”
旋即柳七看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他头歪了歪,“对,还有一个,审这个吧,你们还没审吧让我来。”
说着袖子一卷,往黑衣人旁边蹲下来,捡起他的另一把匕首··黑衣人:“……”心想为什么今夜要使两把短匕··屋里桌子被劈成了两半,茶也没得喝,君晔灏在床上扯着嗓子大哭,韩衡只好把他抱起来哄。
“小少爷莫哭,叔给你表演大卸八块·”柳七玩笑道·食中二指夹着刀刃一转,匕首寒光一亮,猛然扎进黑衣人右手食指,刀尖一旋,他嘴角弧度未褪,眼神也不曾变一下,无所谓地问:“谁让你来的青娉是不是你们三个杀的,你们想杀徐尧还是想杀我们所有人”·作者有话要说:女神节快乐~~~~·第166章 一六六·黑衣人惨叫着在地上打了个滚,仇恨地紧紧盯住柳七,没有说话,粗声喘气。
“说话·”柳七拔出匕首··黑衣人痛苦呻|吟了一声,被折断的手不停颤抖抽搐··柳七揪起他额前的头发,把人提起来,与他对视。
对方鼻翼翕张,充满愤怒地看着柳七,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金水话··“说汉话,我知道你会说·你知不知道,离这儿不远,有个水潭,里面养着一种小鱼……”·“银虫。”
徐尧在旁接道··柳七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对准黑衣人,自上而下打量他,这个人浑身都是伤,但不是心软的时候,要不是米幼在这里,也许他回来的时候,等着他的就是韩衡的尸体。
黑衣人被扔在了地上,冷水浇在他的脸上,他整个人像被扔上岸只能任人宰割的鱼一般挣扎扭动,动作越来越弱··“你好好想想,天亮以后,要么你告诉我们实话,大夫就在外面,立刻为你接骨。
要么我送你一程,你应该知道,我们一个同伴在那个水潭里遇到了什么·”说完柳七拿绳子把黑衣人绑到椅子上··起先黑衣人还怒视柳七,后来就闭上了眼,脸上表情已是疲惫到了极点。
“不用守着,都去睡觉,跑不了·”柳七语气强硬··于是大家各自回房,米幼一个人守着请来的大夫,赵净云一直没醒··韩衡的房间关着黑衣人,青娉的房间停放着尸体,柳七走出两步回头看他,“走啊。”
韩衡只好抱着君晔灏去和柳七挤一个房间,要是晚上还有人来刺杀,他一个人住也不行··君晔灏睡醒了不想睡,在韩衡的怀里钻来钻去,磨蹭到三更才抱着韩衡的胸膛,埋在他身上睡了。
一张床足够三个人睡,中间隔着孩子,倒是不怕柳七半夜里发神经··韩衡打了个哈欠,想翻个身,君晔灏就不满地呜了声,他只好保持半边身子都麻了的僵硬姿势,把君晔灏搂在肩前。
“你跟那两个黑衣人交手了吗”韩衡边问,边去看他儿子,君晔灏睡得很熟,这个音量不足以影响他睡觉··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嗯,打了一架。”
柳七闭着眼,声音带着睡意··韩衡想还是不要现在问了,闭上眼却不大睡得着,外面一个孤孤单单的脚步声·应该是米幼上楼来了,他的房间在柳七房间东侧。
韩衡神经犹处在亢奋状态,闭上眼眼睑内一片血红,赵净云身上被鱼啃食的伤,青娉的死状,黑衣人手脚扭曲跪趴在地上的姿势··柳七、米幼全是一派习惯了的样。
虽然没和徐尧交谈,也能看出徐尧和他一样,有点难以接受··韩衡烙饼一样在床上动来动去,脚一会儿抬起来,一会儿劈个叉,上半身始终不敢动,免得吵醒儿子。
好一阵他才消停··黑暗里柳七双眼始终注视着他,等韩衡不动了,他伸出一臂,将儿子带媳妇一起抱着,睡了··第二天一大早,韩衡起来时,赵净云、徐尧、米幼已经在赵净云那间房里围着桌子喝粥。
“能下床了”韩衡惊讶地望向赵净云··赵净云一只眼睛肿着,脸上细小的伤口修整过,翘起一边唇角,“没事,小伤·”·胫骨都露出来了还小伤,韩衡不禁对此人肃然起敬。
韩衡在米幼旁边坐下,接过他盛好的粥,拿了个鸡蛋饼吃,眼珠溜溜转,朝米幼问:“柳七呢”·“出去买东西了,顺便探探城里的情况。”
昨晚动静也不小,而且柳七发现的青娉,他可能去青娉遇害的地方探查线索了·韩衡边吃东西边想,又问:“刺客呢”·“在房里。”
米幼说··吃完饭,韩衡给黑衣人捡了两个馒头,舀了碗粥,门没锁,推开就闻见房中一阵腥臊臭味··韩衡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得把吃的先放到隔壁去。
黑衣人侧脸趴在地上,先分出一只眼睛瞥韩衡,旋即闭上眼,装死·片刻后,他近乎诧异地张开肿痛的双眼,因为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在给他擦脸··黑衣人冷笑一声:“别装好人。”
他的声音像磨砂一般哑··韩衡没有理会,把- shi -布洗干净,又探进去帮他擦了擦脖子,铜盆里水都染成淡淡的粉色··“起来吃饭,我喂你。”
勺子递过来时,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实在抵挡不住粥散发出来的温暖甜香,只好吃了,吃的时候他一眼也没看韩衡··“少爷,出来一下·”门口米幼在说话。
韩衡把最后一勺粥喂进黑衣人的嘴里,勺子边缘接住从黑衣人仍不自然的嘴角流出的液体,小心地喂他吃完,才把碗往旁边一撂,起身出去··院子里紫藤花瓣落了一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清扫,从二楼看下去,昨夜搭的药炉也已撤去。
“魏一正又来信了·”米幼手里一张纸条··韩衡接过来展开,上面说魏一正打算在莽珑族当地征集一批年轻人,训练他们,莽珑族中还有一头龙。
韩衡想了起来,看米幼,“你看过这封信了吗”·“还没有·”·“魏一正想在莽珑族培养一批能够御龙的年轻人,加上那头养在莽珑族的蓝龙,他说蓝龙接受了朱雀和玄武,经常带着它们飞到杳无人迹的山里去玩。
不过蓝龙很护这两头小龙,有时对人会有敌意·他说他在和莽珑族的长老沟通,希望能够让他们把蓝龙交给他,再给他几个懂得御龙术的人·”韩衡把信折了两下揣进怀里,眼神明亮地看着米幼,“当初魏一正跟我说,他是个只想风花雪月的人,无奈才背负了南楚的命运。
你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吗”·米幼斟酌片刻,谨慎地开口道:“魏一正不是个简单的人·”·韩衡抬头看了一眼天,尽管昨夜一场剧变,今日却是个大好晴天,湛蓝的空中没有一丝云翳遮蔽。
“我现在就给他写一封回信,暂时这么办,让他有点事做·”韩衡不禁想起他的梦境中有一次是魏一正在主事,他和米幼出去办事,米幼还没回去,魏一正带着很多年轻人,还有他的龙也在梦里出现。
那地方像是散落在荒原上的一个部落,也许,魏一正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奔跑··韩衡始终用不惯毛笔,用炭条写完字,手上一片黑··柳七回来了,一手提着一只灰兔,探了个头过来,轻描淡写看了一眼停在窗户上的魏一正的鸟,很快视线滑了过去,重新看向韩衡,问他:“在忙”·韩衡嗯了声,柳七就提着兔子去厨房了。
把魏一正那只鸟放走后,旁边一间房内传出压抑的痛叫声··韩衡眼皮一跳,知道柳七又开始他的审问了··门内柳七、米幼两人都在,柳七钳掉了黑衣人一片指甲,韩衡简直毛骨悚然,紧张叫道:“等等。”
他声音不住发抖··“不用管,我来问·”柳七不耐烦地说··“你这样他什么也不会说·”韩衡道··“不说我就一片一片把他的肉割下来,你知道人要剜多少片才会断气大夫就在外面,死不了。”
韩衡听得心惊胆战,他知道古代有千刀万剐之说,也见过直接把人腿从膝盖以下斩断,冷兵器时代的刑罚太血腥,想一下就让人呼吸都凉透··“你出来一下。”
韩衡粗声粗气地说··两人来到走廊下,韩衡气鼓鼓地跟柳七又吵了起来··“昨天晚上要不是米幼在,你跟你儿子都已经死了,他可不会想你死得冤枉不冤枉,他跟你甚至不认识,他只是接到要杀你的命令,你现在还来同情他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柳七怒火万丈地拿手指戳韩衡脑门,把韩衡脑门戳出了个红印。
韩衡一把拍开柳七的手,微微喘着气,“他连死都不怕,你就算把他全身都伤了,他也不会说·”·“不一定,有的人不怕死,却很怕痛,或者有别的弱点。”
柳七冷冰冰地说··“反正不行,我说了算,他也是个人·”·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他要杀你”柳七吼道。
韩衡脑子都被吼懵了,小指钻到耳朵里掏了掏,脑海里嗡嗡地响··“他还没有在杀我,就被米幼抓住了·不过米幼是受了伤,但是折断他的四肢,也讨回来了。”
满屋的血腥让韩衡难受,胸腔被揪着一样··“他想杀你光这一条就够我把他千刀万剐的我……我们都是来保护你的,你的命比谁都重要”柳七推了韩衡一把,“这些事你别管,你的手上也用不着沾血,我知道怎么做,你别指手画脚的,你不懂”·“不行你要在这里闹出人命,你就走”喊完这句韩衡愣住了,红着眼眶看柳七。
一路上柳七都在舍命相护,但他没法接受把一个人不当成人收拾··柳七胸膛起伏不定地喘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了韩衡半晌,手指杵在自己的鼻子上,难以置信地低声问韩衡:“你赶我走”·犹豫了半天,韩衡还是点头,难受地坚持道:“不能草菅人命。
从这一个人身上问不出来,我们可以查,慢慢地查……还有时间·”·话音未落,柳七已经跃下地,大摇大摆头也不回地顺着垂满花枝的走廊跑了。
满眼都是绚烂的紫藤花,阳光正好,韩衡吸了两下鼻子,转身,红着眼叫来米幼,让他把大夫叫过来··韩衡进那间臭烘烘的屋子,把窗户打开了,让风吹进来·他摸到一根凳,坐下来,目光茫然,抱起一条膝坐着。
角落里传来黑衣人发音生涩的戏谑:“跟了你这样的主子,算他倒霉·”·韩衡仿佛没有听见,脑子里乱哄哄地想·他在想,这个世界那些有本事的人,在拷问别人的时候,也许真的就是柳七这样,让对方恐惧,破坏敌人的身体,把对方弄成个血肉模糊的球,逼他们说出真话来。
但他还是没觉得自己错了,韩衡茫然地看了看门口,米幼还没回来··黑衣人又说:“不过就算他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招的·”他语气甚是沧桑。
这会黑衣人的脸上多了一块淤青,先前被柳七掼在地上时摔的··“要是昨晚没人阻止你,你会杀我吗”韩衡问··黑衣人笑了起来,“我说不会你就会放了我吗”·韩衡摇摇头。
“我接到的命令,是杀了和藏宝阁阁主同行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韩衡抬头,嘴唇动了动··没等他问,黑衣人邪- xing -地笑了,嗓音愈发粗嘎,“青娉是我们动的手,她的任务是杀了徐尧,她自己提出让我们把她弄成那副鬼样子,否则我们一刀就能杀了她,费什么事。
她没能完成她的任务,逼得只能我们亲自动手·”黑衣人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当中和着他的一颗槽牙,他舌头在口腔里使劲舔了舔伤处,抿紧嘴唇,肃容道:“你还想知道什么”·韩衡张了张嘴。
“谁派我们来的我不会说·”·韩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你可以说的”·黑衣人眯起一只眼,他的手脚仍然别扭至极地扭曲着,用一只眼注视韩衡。
韩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这个人的眼神,这大概就是,亡命之徒,他人生中的每一刻,都在向死而生,每一刻,都在明知下一刻是死亡的慢- xing -绝望中生存·从和平年代而来的韩衡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
“告诉你谁派我来的,我就会死·”黑衣人吃力地说··“你可以写下来·”·“不行·”黑衣人弯了弯唇角,“我不会告诉你。”
他没有解释,之后再也没说一句话··一盏油灯照亮两个人的脸,入夜以后,气温陡然冷了下来·下午他们把青娉的尸身带到河边焚成骨灰,顺水冲走。
尸体肯定没法带走,徐尧说这是青娉的心愿,她曾经提到过如果出任务时死了,就把她烧成骨灰,让她乘风而去··“你好受点了吗”韩衡小声问,只有他和徐尧两人对坐着,米幼出去找柳七了,下午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楼下隐约传来胡琴叮咚的声音,这里的酒楼常有人边喝酒,边听人弹唱,穿梭在各个酒楼里谋生的艺人也多··徐尧脸色好了很多,眉宇间解不开的那股哀愁消失了。
“明天我跟你们走,把净云带去上齐,上齐不少城镇有藏宝阁的分号,可以让他留下休养·”·韩衡高兴道:“想好了”·徐尧点头,“没有我你也解不开神女像里的东西,我们最好是在一起。”
徐尧神色间仍有些犹豫,抱歉道:“我还有几个地方没有弄明白,暂时不好和你解释一切都是怎么回事……祝风觉的事,还有这个世界……”·“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韩衡倒不急着弄清楚来龙去脉,何况徐尧显然知道不少事,要同行,不急在一时半刻·而且徐尧看上去仍然很累,韩衡没呆多久就出去了,让他好好休息··韩衡在院子里等了会,扯紫藤花的花瓣在鼻子间闻,狠狠打了两个喷嚏,不想感冒,只好先回去睡觉,不等他的两个手下了。
上了床又在想,要是柳七不回来,明天上路吗柳七还会回来吗他生气了米幼跟柳七以前就认识,也许能把人找回来。
要是找不回来那只有和米幼一起上路了··毕竟同行了快半个月,多少有些不舍得··可是柳七的一些做法又让韩衡实在受不了··韩衡翻了个身,把儿子捂在怀里,皱着眉头又在烦,他猛地坐起身,狠狠抓了把头发,手在脸上胡乱一抹,躺尸一般睡回去。
门响了一下··韩衡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光着脚跳下地去,跑到门口,果然是柳七站在那,韩衡喘着气,定定站住了脚,看着他··该说点什么叫他不要走了吧,但他确实又不能看着柳七这么随随便便处置别人的生死。
“怎么不穿鞋,不冷吗”柳七直接把他抱起来,抱到床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韩衡的脚捂在手里,他的手也不怎么热,便解开袍子,把韩衡冰冷的脚贴在胸腹之间,贴上去的瞬间柳七倒抽了一口凉气。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那一瞬间韩衡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拍了一下柳七的头,小心翼翼地说:“你别走,柳大哥,我们谈谈·我……”·柳七“嘘”了一声,把一串链子挂到了韩衡的脖子上。
韩衡手指摸出坠子是一枚狼牙,串着不少珠子,整串项链还温热着,显然柳七在怀里揣了很久··“是大哥错了,你心地善良,大哥做事太冷血·明天再说,你睡。
小少爷睡了吗”边说柳七边抓住韩衡往后缩的脚,感觉捂热了,才把他两条腿抬起来塞进被窝,自顾自站在床边脱衣服··“早就睡熟了。”
韩衡自觉睡到里面去,儿子睡中间,巴巴地在床上看着柳七脱衣服,他还有点忐忑,怕一言不合柳七又跑了··柳七擦了擦身才上床来,侧着身看韩衡··四目相对,韩衡又有点尴尬,躺平了,对着黑漆漆的帐幔说:“什么时候串好的”他手指捏着狼牙,感到上面花纹细致,摸上去滑滑的,爱不释手起来。
“刚才,晚上上黑市去买珠子了,你闻闻·”·有一股独特的香味从珠子上散发出来,不明显,但确实有··“可以避虫防蛇,寻常带毒的闻着这个味儿都不敢靠近。”
柳七的声音传来··“谢谢·”韩衡把项链塞进单衣里,踏踏实实地抱着被子睡觉了,很快就响起轻微的呼噜声··柳七手伸过去摸了摸韩衡的耳朵,又摸了摸君晔灏滑嫩的脸蛋,一臂搂着父子两人,睡了。
第167章 一六七·晚上韩衡睡得迷迷糊糊,柳七又起身出去了一趟,这两日太累,韩衡醒不来··柳七一下床,屁股就是一阵凉,手忙脚乱把冷不防被韩衡拽在手里的衬裤扯回来,提上。
片刻后他穿好了衣服,想从窗户出去,站在窗下看了会,还是走了门··外面走廊下站着个人,米幼已经等了他许久··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离开客栈。
察觉动静,韩衡睁开眼随便看了一下,被窝里随柳七钻进来带进一阵寒意··柳七解释道:“用不惯恭桶,出去茅房了·”旋即发现韩衡压根没听,睡得很熟,柳七唇角微弯了弯,若无其事把他抱着又睡了会。
天光照在房间里,四人聚在一起把饭吃了,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午饭过后,上马车出发·赵净云是不能赶车了,在马车里给他置了个坐榻,他个子高,块头大,手脚只得缩着,才能勉强躺下,便侧躺着,眼睛半闭没睡着。
这些日子一直在睡,赵净云也是郁闷,这辈子都没这么嗜睡过··那日惊魂一幕想起来仍让他忍不住打哆嗦,他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砍头是不怕的,行走江湖,飞刀挨得也不少,只是别再让他挨什么蛇虫鼠蚁的咬,那滋味难言,太难受了。
赵净云悄悄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分别是他的主子徐尧,半路遇到的小公子,带着个小娃娃,那小公子还捎了个随从·这随从最烦,成天端着别人欠他钱的“假脸”,防贼似的提防阁主。
小公子在打瞌睡,时不时脑袋掉到“假脸”肩膀上,“假脸”就把他的头扶正,让他睡得舒服一点··不得不说这年轻公子长得很漂亮,当然,跟自家阁主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差距就在于,他下颌附近有一溜疤,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
他带的另一个人,驾车技术还行,马车振幅不大,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净云兄·”徐尧的声音说··赵净云睁眼抬头看他,沉声道:“阁主。”
顿时所有人都醒了··韩衡晃了晃脑袋,一手按住酸痛的后脖子,朝窗外看了一眼·还在金池城里,街上人不多,前方是城门,无人把守··“我听说金水人身上往往带蛊,有一种蛊,便是让人追踪用的。”
他朝中间的隔板看了一眼,隔板后面是马车的后半截,黑衣人被塞在里头,他手脚都上了夹板,一时半刻折腾不出什么事儿来,脖子还像狗圈似的拴住了,系在车上。
“他还有很多事没说·”这个黑衣人显然是个不太专业的杀手,“也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来追杀我们,我觉得他被什么控制了……可能就是用蛊控制的。
也是一条人命,能不杀他就不杀他吧·如果他引来敌人,就把他扔掉·”顿了顿,韩衡口不对心地说,“还可以当人质·”·讲人- xing -和思维模式,人和人差别很大,但如果讲利益,放眼四海皆准。
果然,赵净云不说什么了·徐尧让他吃药,大家才反应过来他叫赵净云是让他起来吃药,等赵净云吃完药,徐尧又问了他几句伤势··解毒以后,赵净云伤口没那么疼了,精神好了很多。
刚才韩衡迷迷糊糊已经濒临熟睡的边缘,突然醒来,立刻有些睡不着··“不睡了”柳七靠在韩衡耳畔小声问··这个语气从梦境中穿透而来,恰好方才韩衡做了一个相当遥远的梦,不同于预知未来的那些梦境,是过去发生的事,在听鸿楼里,院子里一个大水缸,丁穆让人买了两尾锦鲤放在里面,他穿了一件单衣趴在栏杆上看,被人抱到了房里去。
那人压在他的身上,他脸上蒙着一块布,透过一丝微渺的光,见到那人模糊的轮廓,在梦里却死活想不起是谁··那人靠在他的耳畔小声问他:“不多睡会不累”·“不舒服”柳七的话让韩衡回过神,视线重新凝聚到面前的人身上。
韩衡连忙不太好意思地摇头,咳嗽一声问柳七要水喝··柳七奇怪地看他,韩衡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喝水,喉结一下一下微弱地动,车窗上那块布不时被风撩动,光斑在韩衡的脸上游动。
他的手指白皙秀气,是文人的手,面容仍带着一些少年人纯净清澈的气质·接着柳七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从耳朵到脖子俱通红一片··韩衡奇怪地看他一眼,把递给柳七柳七却没接让他手在半空顿了好一会的那杯放回一个柳藤小筐中。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出城之后,地形陡然变化,接近傍晚时,车上昏昏欲睡的三人都醒了过来,君晔灏还在睡··出发前韩衡用布带把儿子挂在身前,现在下车,一个大腹便便的影子投在地上。
正是傍晚时分,天地之间一片血红,交织成瑰丽的图画·放眼望去,四野荒凉,植物贴地生长,风吹在脸上很冷,简直不似是春天··“今晚就在这儿扎两个帐篷,凑合住了。”
米幼从另一匹马上卸下干柴,他驾车时,连带这匹马一起赶着走,马背上驮了不少东西,是在金池的黑市上买的··今天一早韩衡下楼看见,扒开看了一眼,不乏色泽鲜润的珊瑚和柳七向他描述过的那种墨石,米幼说反正来了,许多商人会万里迢迢到金池来交易,就为了带回都城去换成银钱。
顺手的买卖,何乐不为·米幼从一只脏兮兮的牛皮口袋里取出两块牛棒骨熬汤,烟气随风乱窜,宛如上古图腾神秘莫测··柳七在搭帐篷,两腿分开地蹲在地上钉东西。
韩衡两手抱着儿子屁股,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钉,站在他旁边看,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这儿你来过吗”·残阳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通红,一脸着急神色,地平线上- she -过来的日光格外刺眼,让人无法直视。
“没有·”柳七满脸是面具干黄中带着锈铜的奇怪色彩,抬头朝韩衡说:“给我一根钉·”·韩衡递出去时,柳七以唇来含,无意中碰到韩衡的手指,韩衡只觉手指一下温热,缩回手来,手上一点- shi -痕。
柳七埋着头,从韩衡的视角只能看见他认真的侧脸,他的鬓角被汗水浸- shi -,戴了面具的脸却一丝流汗的迹象也看不出··“热了就不要戴面具了,流汗会不舒服。”
柳七看了韩衡一眼,嘴角笑了,伸手把韩衡手里的钉都拿了过去,“没有不舒服·我说少爷,你不用变着法让我把面具摘下来,到了那个时候,自然给你看。”
韩衡眼睛一亮,“真的”·柳七勾起唇角不说话了,站起来,抖开帐篷··这天晚上冷得不得了,要不是靠晚上那碗汤撑着,真要冷死了。
赵净云和黑衣人各自睡在马车上,帐篷里打了四个地铺,但地气特别冷··韩衡像个毛虫似的在被子里一直拱,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浑身一搐,睡意浓重的双眼对上另外一双眼睛。
顿时韩衡瞪大了眼,本来是一人一个床铺,柳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被子里,抱着他和他儿子··都醒着的两人视线一触,韩衡察觉到柳七浑身一僵,耳边又听见柳七说话:“睡。”
“回去·”韩衡道··“太冷了,你手脚这么冷,再生病所有人都要停下来陪你,耽误行程·”·韩衡手被柳七抓着揣在怀里,他脑子一片混沌,只是想:这大概是兄弟之间无微不至的友谊。
而且柳七半点没说错,要是生病确实会拖所有人的行程··柳七又强硬道:“睡觉·”他浑身都热得像是火炭,很快韩衡就睡熟了,柳七两脚悄悄伸过去夹住韩衡冰冷的脚。
黑暗里柳七注视着韩衡的脸,许久才睡··由于前一天睡得太多,一早韩衡就醒了,而且再努力也睡不着,侧着身也不敢动,被窝里特别暖和,冷空气彻底被被窝结界阻断在外面。
让人尴尬的是,他小腿上明显有一样沉沉的重物,好像是柳七的腿搁在他的脚踝上··柳七还环着他和他儿子,俨然是一家三口的和谐睡姿··韩衡不敢动,怕柳七醒了发现不知不觉间睡成了这个姿势大家都尴尬,结果柳七睁开了眼。
一时间两人避无可避无需再避,而且柳七相当自然地把手臂收了回去,以眼神示意疑问··天才露出一点亮光,还可以睡一会,韩衡本来想起来,但其他人都没起,只好用手指指外面。
柳七翻过身去平躺让开一些,让他跨过去好出去解决个人问题··没一会,韩衡吸溜着鼻涕搓着手回来了,一身雪白单衣衬裤站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像个老年人抖着身钻回被窝里。
柳七自然而然又一臂过来··韩衡一面觉得应该拒绝这种来自有妇之夫的诱惑,一面又想自己太敏感了这不过是同伴友爱,同时还在想昨晚难道柳七是自己搂过来的他平时和同- xing -相处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吧。
其实想一下在和庄岐书成了那种关系之前,他还是相当纯洁的,和男人勾肩搭背拥抱都是挺正常的,完全不会多想,虽然在娱乐圈里见怪不怪地浸- yín -多年后,稍微思想有一点小不纯洁也仅止于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谈恋爱的认知限度。
果然还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都是因为庄岐书和他睡了不仅弄出了个儿子,还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别扭了起来,无法和同- xing -继续毫无芥蒂光风霁月的兄弟情··这样一看,他应该试着习惯柳七偶尔的亲近举止。
因为以一个标准直男的角度来看,柳七应该是觉得天太冷了,既然都挤进一个被窝了,就不要计较那么多细节,抱在一起睡比较暖··于是韩衡就在无比复杂的心情下使劲闭着眼装睡,眼睑乱跳得一塌糊涂地睡了个回笼觉。
一众人就着米幼煮的米粥和带的干饼随便吃了点,继续上路··黑衣人吹了个口哨··顿时所有人都警惕地看他,而他哈哈大笑起来,努嘴示意他脖子上的绳子,懒洋洋地睨起眼,“你们也不带我遛一遛,待会把你们的马车搅成猪圈,臭气熏天,可不是我的责任。”
“我带他去·”米幼起身··黑衣人别扭地抬起受伤未愈的手,手指点点韩衡,“不要你,让那个带孩子的牵我去·”·米幼犹豫地看韩衡。
这里四处平阔,没有能给人藏身的地方,韩衡目测了一下,应该不会遭人暴起一击致命,这个黑衣人现在手脚都不能太用力,否则就会剧痛难当·而且韩衡不觉得他会伤害自己,刚要走过去,身后柳七走了过去,一把扯起黑衣脖上的绳,黑衣人双手抓住那绳子,也不知道绳子是什么做的,越收越紧,刚开始他还试图和柳七较量一下,不消片刻,两眼就有点往外凸。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柳七”韩衡警告地叫道··柳七松了一下手,绳子往下滑时,黑衣人也软倒在地上,两手抱着脖子咳嗽了半天,才粗喘着气,这时柳七又拽着他往前走,黑衣人只得踉踉跄跄跟上去,以免再度被勒得要死不活。
走到河边,柳七站住脚,朝黑衣人说:“去吧·”·黑衣人一哂,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藏宝阁阁主混在一起。”
“关你屁事·”柳七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登时水花溅了黑衣人一脸··“……你”黑衣人怒而要过来揍他,强自忍了下来,额上青筋暴突。
“我警告你,不要打我主子的主意,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黑衣人失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手下”·“完事了”柳七乜他一眼,那眼光竟让黑衣人有些发憷。
黑衣人讪讪撇嘴,步履蹒跚地跟着他,一面仇视地盯柳七的后脑勺··    (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