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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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5)
·两头龙眼巴巴看着两个人吃饭,谁的脑袋动一下就挨一下,韩衡手不空时就拿脚踹·然而两头龙也不停朝前蠕动身子,玄武已经把脑袋整个搁到韩衡的脚上,轻轻蹭他的小腿。
韩衡喝了一口汤··只听一阵乒乒乓乓地线响,刚盛好的汤泼了韩衡一身··朱雀听见动静把头从桌子脚移开,朝上抬,桌子被它的头摇摇晃晃地顶了起来。
叮叮当当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一桌子十几个菜盘子全滑到地上砸了个粉碎··“……”韩衡冷冷地看着朱雀··朱雀的龙眼一动不动地盯韩衡,盯了半天见韩衡没有反应,又趴了下去。
桌子落回原处,空空如也一个碗都没剩下··“我让人重新给你做吧·”韩衡没什么精神地站起身··君明焱稍稍合上他刚才有点张大了的嘴,淡笑道:“没事,朕已经吃饱了。”
君晔灏吃了金水使臣送来的药,到晚上已经完全好了,能大口吃奶安稳睡觉·韩衡跟龙呆了两天,憋了一肚子火,看见儿子白白嫩嫩的小胖脸,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当晚把龙赶到外面去,让儿子睡自己床上,父子两个闹到半夜,醒来时韩衡面前一张肉嘟嘟的婴儿脸,他看见儿子肉手里攥着他的玉坠子,唇边温和的笑容淡去,愣了好一会神。
果然韩衡所料不差,米幼送来的金水女皇那个神秘至极的男后,就是这次派来大梁的使臣团代表··韩衡跟米幼商量了一下,觉得不如把这个使臣扣下来··“我明天就跟明帝说一下。”
米幼点点头:“最好虚与委蛇,不要做得太明显·”·韩衡道:“好,我让他跟那几个美人见见面,兴许真的能看上·”·“……不是这样。”
“这样两全其美,既可以拖延时间,说不定还可以收获几朵娇花·很好·”·米幼面部扭曲了一下··韩衡笑了起来:“开玩笑,我有分寸。”
米幼这才松了口气,但很快神色又变得十分严肃··韩衡知道他有重要的事要说,一个劲做心理建设,然而米幼带来的消息还是让他相当不安··“丁穆那边,消息断了。
而且我的人现在没有庄灵任何消息,本来他们通过港口进入大梁之后,一直有人跟着,现在跟丢了·”看韩衡脸色变了,米幼安抚道:“时间上来算,走陆路,在启耕大典之前他们到不了。”
“丁穆手下没有像你这样的人了”·“没有,只有我一个可以当千里马用·”·米幼说完韩衡还是有点不放心,晚上干脆失眠了,直至启明星露出脸,月亮沉下去,他才恍恍惚惚地有了睡意。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第138章 一三八·启耕大典前一天,清凉殿里花架子重新搭好了,君明焱让人送了新的屏风过来,这次还是六折的,各色丝线精工而成的美人儿让韩衡看了心怀大畅。
韩衡他儿子看了也很高兴,大拇指含在嘴里对着美人流口水··这点来看,韩衡确定了这娃是他亲生的··启耕大典上穿的衣服是一袭黑底金绣的长袍,以金带玉钩束腰,在云蓉的帮助下,韩衡穿上他的礼袍,跟镜子面前略侧身。
黑袍上青鸾金龙造型古朴,与韩衡在博物馆里看过的先秦时代图腾形状很相似,扣子一直系到喉结,衬得韩衡皮肤白皙光润,大概在大梁皇宫里吃得比较好,腮帮子还长了点肉。
韩衡食指擦过下巴的疤痕··君明焱出现在他的身后,伸手帮韩衡正了正腰带,他比韩衡高出半个头,此时略低下头来,姿态说不出的亲昵,赞道:“国师龙章凤姿,朕立国师为后,占了不小便宜。”
自然而然手到了韩衡的腰上,宛如将他轻轻环在身前··韩衡笑了笑:“是惹了不小麻烦·”·君明焱不答话,只站在韩衡身后,看了会镜子里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的身影,半晌挪不开眼睛。
这场景,君明焱早在心里勾勒过不知道多少次,今日实现,他身前怀抱里的人,却改了容颜,心里难免有些唏嘘··“腰好像有点宽松·”韩衡手扒着腰身照镜子。
·“你腰上有伤,再紧会勒到伤口·”·“没事,又不疼·”·“还没好”君明焱不禁皱眉。
“嗯,好得有点慢,不知道怎么回事·”韩衡不太在乎地说,“反正又不疼·”·君明焱握住韩衡的手,一瞬间韩衡身体一僵,略显呆滞地在君明焱扳他肩膀的动作下,慢慢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之间,韩衡先撇开了眼。
“明- ri -你就将与朕比肩,让大梁的百姓,和来皇都观礼的其余诸国百姓,都看看我大梁的国师风姿何等卓绝·”·韩衡不好意思道:“谬赞谬赞,虽然我长得挺好的,你这么说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而且他现在一点儿也不紧张,在现代他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崇拜,在粉丝们万众瞩目的尖叫当中露出迷人的微笑··“这只是个开始,未来两年,朕会将其余三国也纳入大梁版图,”君明焱语气平静,心里却早已澎湃不已。
然而,他没能从韩衡脸上找到当初韩衡第一次跟他提起大一统观念时的兴奋和野心··韩衡漫不经心道:“重要的是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其他的都不重要·”·君明焱没有回答,满脸庄重地低头在韩衡额头上烙下一个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吻。
这天晚上韩衡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宫人叫醒,一群人围着给他做造型的时候,韩衡脑袋一直往下掉,困得要死不活··一直到头发梳好了,以玉冠高高束起,韩衡才清醒过来。
早饭也没人叫他吃,韩衡暗暗想,是不是今天早上不能吃饭··等到有人请他上了一架五匹马拉的车,韩衡确定,今天是没有早饭吃了··整个仪式枯燥无比,但韩衡清醒过来以后,还是非常期待的,毕竟他能不能赢得大梁百姓的心就看这一场了。
车子驶出皇宫,韩衡并未与君明焱同乘,出了御街,道旁士兵的长戟之外,满跪着密密麻麻的人··明帝的车在前··韩衡端坐在车里,一动也不敢动,他记得很清楚,礼官叫他不要瞎动。
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跟韩衡想的一点也不一样,没有议论纷纷的嘈杂的声,四周安静得不得了·韩衡拿眼角余光往车外偷瞥,只见人都是跪着的,脑袋埋得很深,偶尔有个小孩抬起头,立马被家长一巴掌拍下去。
长街之上,没有一句杂音,甚至连小孩都规规矩矩地跟在爹妈身边跪着·韩衡这时才意识到,君明焱的威压是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他说他有能力保护他,这不是一句空话。
能让天子脚下的百姓因天子出行而自觉管住自己以及身边人的嘴,这需要一个帝王强有力的绝对控制··不过这也间接说明,明帝确实是个可怕的人物··韩衡一通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里,车子抵达祭台,前方马车停下,韩衡坐的车也停下。
马车前摆放了一张凳,明帝走到车下,朝韩衡伸出了手··韩衡心怦怦跳起来··“国师,来吧·”君明焱说的话只限于二人之间才能听见。
这一瞬间韩衡感受到了一丝丝苏……毕竟这是真的在万众瞩目之下,与一国之君,而且是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一国之君并肩而行,他尽量不让自己像个娇羞的小娘子。
远处,本应清空的客栈二楼,浑身黑色束身武袍的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他微侧着的身体隐没在粗壮的木柱后面,冷厉的眼睛遥遥注视祭台的方向··百米开外的一切,尽收在他深邃的眼底,那眼眸在炽烈的阳光下,微微泛着一缕墨蓝的色泽。
韩衡面无表情地随在君明焱的身旁,他应该落后在君明焱后面半步··但君明焱用行动表示了不用这样,他不轻不重握着韩衡的手,上第一级台阶前,就压低声音在韩衡耳畔说:“跟上,一起。”
那一刻韩衡说不出他心里什么滋味儿··两人按照排练好的,顺着长达一百二十米的台阶往上走,白晃晃的石阶尽头,乃是大梁皇室敬拜天地诸神以及祖先的神殿,庄严肃穆,威严耸立在一片空旷之地后面。
官员高冠博带,怀金垂紫,个个面无表情··韩衡心里兀自打突,后脖子早就被汗濡- shi -,脸上毫无表情,倍儿严肃·君明焱在韩衡的手掌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随即韩衡一颗心稳稳当当落下去,双眉微扬,神情舒展开,仿佛有一层圣光笼罩在二人身上。
最后,二人在神殿前站定,回身,朗声吟诵启耕大典要念的那一段词儿··韩衡嘴唇一张一合时,觉得自己的声音跟平时听起来不太一样,就像拿着话筒在说话,他紧张得掌心微微出汗,记忆却越发分明,一字不落地背诵出该他说的那一段。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接着,君明焱峻容接过属于他的那一段,最后一段是两人一起念··在君明焱雄浑的嗓音中,韩衡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太阳晒得韩衡脑门儿上全是发亮的汗,脑仁心里嗡嗡直响。
之后君明焱握住他的手,两人共同扶犁躬耕··整个仪式只有半个时辰,就在两人直起腰,分开手的同时··天空中传来震天动地的龙吟··张牙舞爪,扬脖怒号的两头巨龙在浩瀚长天中展翅翱翔,狰狞凶恶的- yin -影投在地上,大梁都城无比清静的一个上午被彻底打破。
人人抬头搜寻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吼声,使人心肺剧震··一金一褐两个庞大身影在薄云中穿梭,自低空掠过,掀飞毡帽无数,扑落在石阶之上,停在神殿以外不足二十米处,像两尊威严的守护神,分列左右,旋过身,长脖一甩,面朝石阶下数以万计之众。
玄武、朱雀同时伸长脖子,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韩衡转过头去,朝君明焱伸出手,两人走到龙身边··玄武低下头,让韩衡摸了摸它的脑袋,在韩衡手碰到它头上铺着闪亮鳞片的冠时闭上了眼睛。
朱雀也让君明焱摸了一下,但甚是不耐烦,长指甲在地面刮擦出一条裂纹··韩衡与君明焱对视一眼,二人分别抓住龙伸出的翅膀,被甩到龙背上··民众一片哗然。
万众瞩目之下,两头巨龙再度飞上天,在半空中表演了一次吐火·全程韩衡都低着身,紧紧抱着玄武的脖子,手上缠紧系在龙脖子和胸腹部的缰绳·这次算是他骑得最好的一次,前面有一次从龙背滑下去,要不是掉下去的地方很高,给玄武留出充分的时间飞到下方让他重新坐回它的背上,韩衡早就已经被摔成了肉泥。
激荡的寒风呼啸过耳边,韩衡心跳得极快··地上的龙影倏然压缩成窄片,玄武侧身一掠,脖子扬长而出,与朱雀一个错身,韩衡半个身子差点被甩飞出去。
错身的瞬间,十米开外的君明焱骑在龙背上兴奋得发出一声长啸,没有男人能抵挡骑在龙背上飞过天空这种事的刺激与诱惑··就在韩衡好不容易把屁股稳稳当当再次坐回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背影从他眼底掠过,速度很快,只在一眨眼之间,那栋绿瓦红柱的建筑就被远远丢在了身后,韩衡不敢回头确认是否是他眼花错把一个什么人看成了庄灵,因为龙飞行的速度非常快,随着一个漂亮的转身,两头龙从东面和西面掩到一块儿,重新跃入高空。
两头龙重新落回地面时,那股明显的震动每一个观礼的人都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 she -过来的目光,有惊异、敬畏、崇拜,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的距离远得根本看不清据传已经回到大梁数月的国师长什么样,但在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怀疑,这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带领大梁人占领六国,将这片彼此相连的大陆上所有人连接在一起的神人。
两头巨龙鳞片反- she -出太阳的金光,让所有人睁不开眼··此时已经接近正午,韩衡和君明焱不需要任何人搀扶,从龙背上下来··韩衡控制住了双腿没有打颤。
君明焱从另一边走过来,再次稳稳握住了他的手··九枝号角齐鸣,在震耳欲聋的肃穆乐声中,二人携手步入神殿,上香、祝祷、求天官赐福··所有仪式结束之后,回到车上,韩衡是真的腿都软了,不过效果他还是很满意。
他看得出,至少群臣是真的拜服在了两头龙的- yín -威之下··层层袍服里窝着的汗凉透了粘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韩衡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到腰侧的绷带全- shi -了,他的手拿出来,就看见四根手指上都沾了淡淡的红色。
韩衡愣了愣,昏头昏脑地想,怪不得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原来不是因为早上没吃饭饿的,好像是他腰上的伤口又渗血了··队伍匀速前进着,韩衡一直忍到了宫门口,下车的时候还装着没事人的样,他已经看过了,他衣服是黑色的,看不出血浸没浸出来,摸上去也不是太- shi -,就没当回事。
但走到清凉殿门口时,一群人的惊呼突然传进韩衡耳朵里,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恍恍惚惚看见君明焱慌张得有点变形的脸在视野里一晃,一下子就没知觉了··第139章 一三九·破庙,冷雨。
风把门窗震得“梆梆梆”的响··睁开眼韩衡就忍不住骂了句娘·他又回到了那间腰子被刺伤的破庙,地上的血仍然新鲜,他明明离开了这里十天有余,却像只是出去上了个茅房。
韩衡皱着眉瞥了一眼自己的腰,在流血,韩衡摸了一下,顿时跳了起来··外面有动静··韩衡紧张地看了一眼,扯过一堆稻草堆在血迹上面,捞起袍服下摆按住伤口,快速爬到泥菩萨像背后,缩起身。
脚步声突然消失了,韩衡疑惑地皱了皱眉,没敢放松警惕,过了好一会,确信没有人进来,韩衡探出头去··“韩衡……”庄灵的声音哽住了,他没有再多说话,一把箍住韩衡的脖子,强行把人从塑像后拖拽出来,随后紧紧抱住他。
韩衡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抬起脚就往庄灵的命根子踹··庄灵嗷的一声大叫,弯下腰,手臂却如铁,越来越紧,他低头看见韩衡脸色苍白,满脸愤怒,难以压抑的心痛越过了韩衡踹中他命根子那一下。
韩衡两个手扒住庄灵的胳膊,却一点儿也扒不动,两人在体能上有巨大的差距,哪怕在他自己的梦里·韩衡浑身一凛,对,这是在他的梦里·他是个盖世高手,手舞两把大刀,力拔山兮气盖世。
韩衡空空如也的两只手触到了两件冷冰冰的实体,挥起一刀··一道银光甩出,破庙半面墙轰然崩塌··庄灵漂亮的一个飞身,借石台的力,落到了下风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韩衡一招化为齑粉的那面墙,再转回来,看见韩衡也一脸震惊··“你想的没错,在你的梦里,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但这需要强大的意念。”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不禁动容,他右手丢开大刀,手指颤抖不已,心想不该把这把刀想得这么重,方才那一击以后,他感到耗损了不少力气·当他试图再想自己力大无穷时,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庄灵说得没搓,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方才他能做到,是不想被庄灵控制的强大意念才让他在那一瞬间突破了极限。
“你别动了,你在流血·”庄灵注视着韩衡的手,鲜红的血从韩衡指缝中渗出··“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那个- yin -芜君是谁”这一句话已让韩衡喘息不止,他额上俱是细密的汗珠。
“金水现任巫神,金水来的使臣,没跟你提过”庄灵整了一下袍子,尤其是裆部,他几乎可以肯定,韩衡是脚下留了情,否则他的命根子该断了。
庄灵整理了一下情绪,试探着说:“你回去以后,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韩衡靠在墙上喘了两下,愤恨地看着他,咬住嘴没想跟他说话··“韩衡,你不要这样看我,我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看着韩衡要抬起头,脸绷得僵硬,庄灵认输地摆了摆手:“我不在这儿跟你说这些,这是你诸般梦境当中的一个,我只能出现在这一个梦里,因为- yin -芜君中了我的人给他使的绊子。
这个梦是凭着他的巫力支撑的·”·“巫力”·“是·跟你的能力大概有些相近·”庄灵朝韩衡的方向走了一步,又走一步,充满感激地蹲下身,靠近到韩衡的身边,面部带着动容,“我就知道你还爱我……”话音未落,庄灵胸腹之间被一件硬物顶着。
韩衡冷冰冰地用刀背把他推开些,随着当啷一声,这把刀他也握不住了··明晃晃的刀刃在地面弹动两下,倏然化作无数微细的光尘飞散开··“妈的。”
韩衡小声骂道,“我现在该怎么做”·庄灵道:“我知道最近的医馆在哪儿,我带你去·你在梦里所受的伤,在现实中无法治愈,只有当你在梦里伤好了,现实中才会安然无恙。”
韩衡点了点头,怪不得他的伤口虽然不疼,但总是没法愈合··“好像没有中毒·”韩衡奇怪地摊开手,他手心里的血红得很正常··庄灵倾身过来。
“你干嘛”韩衡警惕地拿脚把人抵开··庄灵无奈道:“让我看看伤口·”·白皙的皮肤露出,韩衡帮庄灵碰到他,自行宽衣,警告地低声道:“别碰我。”
庄灵举起两只手,他看了一眼韩衡的伤,掏出来一个小药瓶要给韩衡上药··“我自己来·”药粉抖落在伤处,韩衡憋住了没有叫出声,心里一片狂怒炸毛,真他妈疼死了了了·庄灵收起药,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布,分成条,给了韩衡,这一次他上前帮忙韩衡裹上伤口,没被踹。
庄灵蹲下身,示意韩衡趴上来··起初韩衡还是抗拒,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天知道他有多怕痛·他趴在庄灵的背上,庄灵手卡在他的膝弯中,一摇一晃地背着他往外走。
外面还在下雨··在破庙门口,庄灵停下,韩衡被放在了地上··庄灵解下披风,给韩衡穿上,连同兜帽把韩衡的脑袋遮住·韩衡嘴唇轻轻动了动,别扭道:“谢了。”
庄灵笑了笑,眼神失落,把韩衡重新背上,沉默中往外走··过了一会,韩衡在庄灵的背上问:“你的弓箭呢”·“在心里。”
韩衡默了··庄灵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一片泥泞,又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不少,等有空了,我慢慢说给你听·”·“我伤好了就不会再进这个梦了。”
庄灵没说话··破庙外面是一片飘摇的树林,不再有细密的雨丝粘到脸上,却不时有豆大的雨滴掉下来砸得四分五裂,树木- shi -润的芬芳带来一股令人心胸开阔的清新寒气。
庄灵的嗓音混杂着脚踩在水里的声音传到韩衡的耳朵里:“我也不希望你再进来这个梦里·”·韩衡没说话·他从来没想过,再见到庄灵是在这里,上一次两人没有说上话,这一次庄灵却在救他的命。
“儿子叫什么名字”庄灵问··“君晔灏·”·“凭什么跟着那个暴君姓”话一出口,庄灵又压抑住冲动的暴躁,缓了下语气,道:“名字好,姓氏要改。”
韩衡冷冷道:“大梁国姓,这个姓很好·明帝的儿子,不跟着明帝姓,难道跟着敌国叛将姓”·“大梁跟北朔现在还不是敌对关系,就算有一天是,我也不是叛将,皇帝昏聩,我是为北朔百姓,扶持明君上位。
你不信回去问问北朔人,他们是现在日子过得好,还是以前日子过得好·难民已经都迁出了京城,得到很好的安置,流民全都集中起来,重新分配土地给他们种植,军饷也提了上去,战死的士兵家里都能得到一笔可观的丧葬费,有父母子女的能拿到更多,至少保证家里妻儿老小日子能过得下去……”·“没看出来,三皇子挺会笼络人心。”
庄灵道:“我跟你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只为了私仇,你不相信,不相信算了·”·韩衡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我就是不信,我看得很清楚,你不是什么好人。”
“谢谢你了,不管是不是好人,我是你男人·是你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庄灵喘着粗气说,说完又觉得不该这么跟韩衡说话,他离开北朔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在媳妇面前装孙子,但就是听不得韩衡说别的男人好。
韩衡没有说话,他腰子更疼了··“怎么不说了不帮明帝说话了就算我不是好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在南楚作战时,让人挖一个大坑,把南楚一个城的百姓都给坑杀了。
他最擅长从敌人钢牙里撬出沾血的实话,他的军营里有八十九种酷刑,每一种都惨无人道,我估计他瞒得密不透风,不敢让你这小白兔知道·”·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我怎么小白兔了……”韩衡本来不想搭理庄灵,黑明帝就算了,黑到自己头上实在不能忍。
“薛氏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把她当亲妈想赡养她一辈子了,米幼把你出卖给明帝你怎么不踹断他的命根子,还留在身边让他帮你办事,还有我……”庄灵似乎笑了一下,“我撒了这么大个谎,把你的人和心都骗走了,你也不知道恨我,不知道回来报复我,还乖乖把我的儿子生了下来。
你说你不是软弱可欺的小白兔,谁是”·“我怎么不恨你了,我恨死你了恨不得你去死好吗·”韩衡怒道··“你现在就可以咬断我的脖子。”
庄灵凉凉道··韩衡真是想给他脖子一口,但是,“你死了谁背我去医馆·”·“我赌十两金子,到了医馆你也舍不得咬我·”·韩衡被他气得语无伦次了:“你是不是傻啊,我在梦里杀了你,现实中的你还不是毫发无损”·“起码挺疼的,你就不想让我难受难受”庄灵循循善诱道。
韩衡拿脑门儿狠撞了一下庄灵的后脑勺,庄灵朝前一栽,吓得韩衡赶紧抱紧他的脖子··“嘿嘿,逗你的·”·庄灵背着韩衡,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韩衡喘了口气,“骗子挨雷劈·”·“听说弑父也要挨雷劈,天打五雷轰,死无全尸·”·韩衡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有点难受,想起来北朔老皇帝拿他爹做人质,结果不仅没能威胁到庄灵,而且他爹也被咔擦了。
韩衡使劲甩了甩脑袋,妈哟,他又不是真兔子,心软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暴君跟你处得好吗他想立你为后”庄灵漫不经心地问。
他们走出了树林,下得有点大的雨把两个人浑身都淋- shi -了,韩衡吸溜了两下鼻子,暗道,千万别发烧,这么造下去,这个国师娇花一般的身体就要被造完了··“很好啊,什么事都有人代劳,我要吃葡萄他就给我剥皮,我要上树他就给我搭梯子,我不想被关在后宫里他就允许我随时出宫,刚开始他的女人还想找我麻烦,全被他料理了,平日里我多走两步他都怕把我累着,吃饭恨不能亲手喂我,喝水恨不得自己先尝尝烫不烫。”
“你上厕所他还恨不得帮你脱裤子把尿吧”庄灵嗤笑道··“反正比你好,比你好一万倍·”韩衡不客气地说。
·“那也好·”·韩衡眉头一皱,突然接不下去了··谁知道庄灵下一句峰回路转:“我不喜欢没竞争力的对手,现在你没在我身边,他对你好最好,要是他对你不好,我就杀了他。”
韩衡愣了愣,好一会才嘲道:“几个月不见,你长能耐了啊,明帝也是你说杀就杀得了的”·“早晚要干一架,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韩衡跟他没话说了,而且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但想到如果不在梦里治好伤,醒来以后不断失血也会要了他的命,只得强撑着··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城镇的影子,灯光稀疏,但好歹是有人。
庄灵把韩衡背到一家门口悬着壶的医馆门口,医馆里灯亮着,但门已经关了··庄灵把韩衡放下来,让他靠在屋檐下的木架子旁,上去敲门··韩衡脱下- shi -透的披风,挽在手臂上。
门里传出个老头的声音:“谁啊”·“病人,大夫在吗”·接着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大晚上的不看病,去别家,怎么回事……”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低,被老头制止了。
庄灵扬声道:“我媳妇伤得很重,扛不到明天早上,求大夫发发慈悲给看看·”·韩衡从没听过庄灵这么说话,颐指气使的、暴躁抓狂的、火冒三丈的、偶尔温柔的哄人,但没听过他这么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平民。
一股恍惚感蹿起,韩衡忍不住想,果然是在梦里··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太太端着碗正在吃饭,室内就一张桌子四条凳,很是简陋,她头上包着布巾,不悦地瞪着庄灵,“现在年轻人真不懂事,老头子……”·开门的老头喝道:“你闭嘴。”
转过来,目光越过庄灵,看见因为失血过多又让冷雨冻得脸色发青的韩衡,下巴向韩衡的方向扬了扬,对庄灵说:“把人抱到后面去,跟着我·”·“爹,我来帮忙。”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走过来··“你去烧点热水·”老大夫吩咐··小伙进屋去了··庄灵把韩衡横抱起来,跟在老大夫身后进屋,在老太太刀剜一样的目光里跟老大夫进了另一间屋,把韩衡放在一张特别简陋的床上,应该平时就是给病人躺的。
旁边有一张旧桌,笔墨纸砚齐备··第140章 一四〇·老头儿用刀剜去肿胀发白的腐肉,韩衡疼得有点神志不清,张着一双迷离的眼睛,嗷嗷呜呜直叫唤,给老头不耐烦地塞了块毛巾让他咬着。
重新上完药,缠好纱布,韩衡靠在庄灵的手臂上,事实上他不太清楚自己是靠在哪儿,只要有个地方让他靠着就行··庄灵手指拨弄了两下韩衡- shi -润的乌发。
老大夫出门前锐利的目光瞥了一下庄灵,说话的声音朦朦胧胧传进韩衡的耳朵里··“别把我这里弄乱了,看那边·”·庄灵顺着老头的手指看去,老头在这间屋子里供着观音菩萨,俩又大又红的苹果堆在香炉前面。
“菩萨都看着,说话做事都注意点自身·”·韩衡疼得睡不着,他只是昏沉,庄灵摸到他的头特别烫,打了一盆水,交替用两块布巾给他冷敷··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在自己梦里睡着的感觉很微妙,但他感到有人在亲他,勉强捕捉到一点神志,睁开眼,就看见庄灵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庄灵的鼻梁贴着他冰凉的鼻子,温暖柔软的嘴唇交错着,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带来难以形容的舒适和惬意。
韩衡一把推开庄灵,挣得痛叫了一声··庄灵的神色在那一瞬看上去很难过,脸色是被雨水泡发的苍白··管他那不难过,韩衡自己都要难过死了,太他妈疼了,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有点变形,痛吟如同细细的猫叫,一下一下倒抽冷气。
“我去叫大夫·”庄灵当机立断,却被韩衡一把拽住了··那股疼痛过去以后,韩衡拉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隐有一点粉红从雪白的纱布透出来,他呆坐着等待,见没有出更多血,松了口气,眼前金星乱跳。
“没事,你别再碰我了·”韩衡心有余悸,他现在心还控制不住跳得厉害,主要是痛的·他不太想去看庄灵,这就像你有个旧伤口,眼看要好了,又给它戳烂,比上一次还痛还让人无奈。
他现在是没力气赶走庄灵的,只有由着他··“嗯,刚才我冲动了·”庄灵干脆道歉,“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韩衡小指掏了掏耳朵,“你去找老大夫拿点药,安眠那种。”
“你想回去了”·“不然呢这么痛,起码我梦外的伤口是不痛的·”·“拖得越久,你梦外的伤口会一直止不住血,也许会危及- xing -命。”
庄灵嘴唇嗫嚅,纠结半天,挤出一句,“我不占你便宜了·等你伤好了再说·”·韩衡头疼欲裂,他偏过脸,虚弱地注视庄灵,眼神比什么时候都认真,“我们俩就这样了,庄岐书,你也救了我一命,我也给你骗了,以后你别找我了。
将来战场上见,我不会手软,你也犯不着,各有各的命·我们各归各位,该走哪条道,互不相扰,行不行”·“不行·”庄灵去拉韩衡的衣服。
韩衡死死按着不让他拉··“我看看·”·“不·”韩衡强硬道··“不给我看,我就亲你了·”·这下韩衡真的松了手,缩成一团的样子让庄灵看了哭笑不得,心里又隐有些难受。
韩衡简直避他如蛇蝎,哪怕他背着他走了这么长一截山路也一样·从前那些浓情蜜意,甜蜜时候彼此抱着亲嘴的亲昵像一个太好太美的梦,咣一声碎了,什么都没剩下。
“唔……”韩衡痛哼了一声··庄灵肃着脸,一言未发出门去了··没一会,韩衡昏昏沉沉看见老头又进来了,带来另外一种药膏。
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之后,老头板着个脸说:“别再乱动了,要是不想活,也不要死在我家里·”·两人大气不敢出,韩衡看了一眼庄灵,笑了··“笑什么”庄灵抬手,本欲摸一摸他的脸,控制住了。
“笑你不可一世,却被个山野老头唬得这么乖顺·”也许因为在梦里,韩衡总觉得眼前这个庄灵不是真的,他比梦外温柔,体贴,肯低头服软·要是庄灵早这样,早明白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而不是只肯给他能给想给也不管韩衡愿不愿意的那些,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韩衡使劲摇了摇头,眉心拧了起来,他在想什么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疼吗”庄灵有点急了,手足无措,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唬你玩儿呢·”韩衡脸色煞白,额头俱是冷汗,眼珠乱转,抿了抿嘴唇,“没什么能吃的吗我饿了·”·庄灵出去给韩衡找吃的。
庄灵一离开,韩衡浑身真的放松下来,睡意根本抵挡不住,在梦里昏睡过去之前,还发着高烧··清凉殿,更鼓已经敲过三声··韩衡悠悠醒转,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殿内仍灯火通明,君明焱骂人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韩衡用力咳嗽了一声,总算引起宫人注意,最先来到床边的是郎东,他身后跟着君明焱,外围是众御医··郎东扒开韩衡的眼皮检视··韩衡这才觉出,他衣服都没穿,光裸的皮肤跟丝滑的被面摩挲的感觉很舒服,但他一点也不想睡了。
“血止住了·”郎东庆幸道··一众御医纷纷松了口气··韩衡吃力地低头看了一下,伤口还是乌黑,腐肉被再剔了一次,红色看上去很新鲜。
不过没梦里的疼··“等烧退下去,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听完郎东的话,君明焱吩咐人去打水,着郎东给韩衡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上药包扎,之后屏退所有人。
君明焱在榻边侧身坐着,眼珠上聚满红血丝,疲倦和紧张仿佛堆积到了顶点··吱呀一声轻响··二人循声望去··窗户上四个灯泡一样的黄绿色眼睛差点没把韩衡吓得跳起来,君明焱握住韩衡的手,唇贴在他的耳畔,沉声道:“你那两头龙,一直在外面窝着,把进来清凉殿的人都吓了个半死。”
韩衡转过去,对着两头龙挥了挥手··两头龙嗓子眼里呜呜出声,下巴搁在窗户上,脑袋把很大的合页窗塞满··韩衡咳嗽一声:“儿子呢”·“睡了,想儿子了”·“没有,一天没见,想什么想。”
韩衡摇摇头,嗓音透出十足的虚弱,但他不想睡觉,眼神清澈见底··“郎东都告诉朕了,对了,上次你提起那个- yin -芜君,朕的人已经查出来,他是金水现任巫神,不过最近一年都在闭关,没有人见过他。”
君明焱顿了顿,“你在梦里看见他之后,真的谁也没有见到”·韩衡目光闪烁了一下··“你在梦里见到庄灵了”君明焱道。
没有几个人有能耐进韩衡的梦里,而让他羞于启齿的人更没有几个··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嗯·他刚把弓箭拿出来,- yin -芜君就被吓跑了·”韩衡轻描淡写道。
君明焱拧紧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此前你避免入梦的办法是什么”·“我有昆山玉·”·“韩衡,要不然,你暂时还是不要再入梦,昆山玉你也别拿下来了,随时带着。
此玉除了可以除了能暂时压制异能,也有辟邪的功效·朕记得宫里还有两块,回头朕让人找出来,放到你这里来·”·韩衡连忙阻止道:“我这个伤只能在梦里治,梦里好了自然身上的伤就会好,发烧也是因为在梦里发着烧。”
君明焱为难又愤恨道:“以前朕怎么从不知道……”·“想必是以前的国师……”韩衡给自己噎了一下,“以前我没跟你说吧。
这个梦境是- yin -芜君设下的局,但他已经在梦里被人干掉了,我大概还要进去一两次,伤好了以后,我就不会再去了·”·“你确信庄灵不是要害你”·“嗯,就是他逼走的- yin -芜君,我想他应该不是想害我。”
韩衡挠了挠头,淡道:“庄岐书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养好伤,如果我不能在梦里痊愈,纵是郎东神乎其技,也没办法治好我,最后我会失血过多而死。”
君明焱咬咬牙,心里很不甘,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等君明焱的人真把昆山玉送来,韩衡偷偷让云蓉把它们先锁到库里去··第二天早上韩衡的床上被子上全是黑红的半凝固血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果然没好,只是醒来的时候稍微止住了。
韩衡让人把床上的东西换了去洗,又吩咐云蓉让其他人不许胡说·喝粥的时候他一直担心会不会从腰上的伤口漏出去,事实证明他是杞人忧天了·早饭吃好了,韩衡摘下挂脖子上的玉坠,拿个盒子收好。
很快他进入梦里··鸡鸣声里,小山村新的一天在万道金光的照- she -下开始了··韩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移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投- she -到地上,韩衡腰上搭着一条手臂,庄灵从背后揽着他睡觉。
韩衡真气不打一处来,不客气地扯开庄灵的手··庄灵醒了··“怎么了媳妇”庄灵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起来,谁是你媳妇,谁准你跟我躺一块的,下去”·庄灵一眼不敢搭地坐起来,沉默地穿好衣服,探手去摸韩衡的额头,韩衡像头倔驴,使劲一甩头。
庄灵没脾气了,语气明显松缓下去:“不烧了·”前一晚他给韩衡冷敷到五更天,天快亮的时候撑不住上床躺了会儿,刚刚进入梦乡就被韩衡一蹄子踹醒。
此时简直苦不堪言,头晕脑胀··“我在那边醒了一下,伤口在流血·”·庄灵闻言连忙把韩衡的被子捞开,果见纱布上都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裂的,他- yin -着脸去找来大夫,老大夫也- yin -着脸,昨晚破例让这两人在自家住下,被家里婆娘数落到天快亮才睡。
个个都是妻管严··“拆了拆了,还要再换药·”老头吹了吹胡须,把腰带系好··这次换了药,老头摸了摸韩衡的头,赞许地看向庄灵:“看不出来,你是个疼老婆的,对男媳妇也这么好。
其实我儿子,还没成亲,我跟老婆子都看得很开·”眼光上上下下端详庄灵··庄灵:“……”·“好什么好,不是他我不会伤成这样。”
韩衡嗤笑道··“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我年轻时候,脾气火爆,没少惹毛老婆子,现在年纪大了,她也不管我年轻时候干过什么混账事,都守在我身边,知道我腿脚不好,天天弄药汤给我泡脚,太阳一落山,就不许我再给人看病。
她说别人的命她管不着,她就管我一个人·”老大夫絮絮叨叨,给韩衡扎上煮过的干净绷带,老得有些不大能睁开的眼睛时时刻刻带着早上刚睡醒起床困难的朦胧。
·“我年轻时候脾气也火爆,做了不少错事·”庄灵刚说了两句,看韩衡无动于衷地板着脸,闭了嘴,把清洗伤口的脏水端出去倒了··韩衡听见哗一声,伤口包好他就又缩进被子里,但一脖子一声都是黏腻的臭汗,睡着很不舒服。
不一会,庄灵端着热水进来··“韩衡,你坐起来,我给你擦擦身·”·韩衡别扭了一会儿,说服自己都是为了赶紧好起来,免得老要进来这里,磨磨唧唧坐起来。
衣袍褪下他瘦削的肩头,浑身雪白皮肉跳进庄灵的眼睛里,庄灵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用热帕子给韩衡擦身,一边擦一边平复心绪,调整坐姿··“下面一点儿,用点劲行不行,没吃早饭啊。”
擦背这件事,本来不痒,擦着擦着就觉得哪儿都痒,隔靴搔痒,比原本更难熬··“这里”庄灵手往下移··“嗯。”
韩衡轻轻哼了一声··庄灵给韩衡擦完背,又擦前胸和腹部,这一面他擦得更加轻柔,韩衡的肚子没有从前紧实,但也没有留下疤痕,庄灵在他背上是看见了当初整脸留的疤,他其实很想凑上去亲一口,但一想估计会被韩衡一拳揍飞,遂作罢。
挨揍是小事,他不想韩衡再因为跟他闹别扭扯开伤口··“行了,水都凉了,你想擦多久”韩衡斜乜一眼庄灵··庄灵手一顿,帕子丢在铜盆里,起身取来一套干净的单衣,帮韩衡穿上,一面说:“这是老大夫儿子的衣服,你先穿着。”
韩衡老大不耐烦地嗯了声,再次警告庄灵不要趁他睡着的时候爬上他的床··庄灵看着韩衡毛毛虫似的缩进被子里,忍不住道:“你刚醒来没多久,能睡得着吗”·韩衡白了他一眼,“睡不着我闭目养神,别跟我说话。”
言罢紧紧闭起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庄灵收拾完了,进来端了个小马扎,就在床边坐着,不出声,呼吸放得很轻,目不转睛地看着韩衡。
第141章 一四一·过了一会,韩衡拿手挠了挠心口,故意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下床边··果然庄灵坐在那儿,两个眼珠子瞪得特别大,深邃的目光凝聚在他的脸上。
韩衡腾地一下坐起身,一脸毛躁地抹了一把后脑勺上睡得翘起的头发,语气中带出点儿不耐烦:“你看着我我怎么睡啊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睡个好觉了”·“那我出去了。”
庄灵道,起身走出门外··韩衡懵了懵,被子裹紧得像条毛虫,蠕动着闭上眼·这两天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梦境里,他主要就在睡觉,根本睡不着··门外,老头带着他儿子在比划太极拳。
金灿灿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洒在地上,两人四手缓慢画圈推出··父亲跟儿子后面多出了一个人,庄灵跟在两人身后,没精打采地以手划出他自己的大西瓜,中间一切,左右推开。
打完两套拳法,医馆开门做生意··院子里人声鼎沸,韩衡根本没法睡,他猛地把被子从脑袋上扯下来,动作太大,腰子疼得一激灵,嘴角都歪了··韩衡捂着腰,弱不禁风地靠在门边,这里是医馆的后院,病人都在前院,昨晚到的时候太晚了,漆黑一片,什么也没看到。
外面冷得不得了,韩衡紧紧抓着一袭旧棉袍,黑乎乎的,他腰伸不直,背有点儿佝偻,趿着床边搁着的一双棉鞋,后跟没兜在鞋里,脚踝到后跟那一片皮肉,半透明的白,跟雪一样晶莹剔透。
察觉到背后有人,韩衡转过去就是屈起食中二指作势挖人眼珠,结果两个手腕被人抓住,反倒整个人都栽到庄灵怀里去了··庄灵脸红红,扶韩衡站直,很有眼色地松开了手,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
“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这么冷·袜子不穿,你在发烧”庄灵语气加重··“吼什么吼什么”韩衡脖子一梗。
庄灵抿抿嘴唇,刚要说话,突然一个身穿红绫袄的小丫头转到后院来,旁边跟了一条摇头摆尾的黄狗··小丫头歪着头看他俩,扭过脸大声叫道:“李大哥,这两个是谁啊你们家远房亲戚呀”·韩衡一脸尴尬,就想进门去。
“李大哥”来到后院,是老头的儿子,长得很老实,两撇耷拉的八字眉,一脸受气包子样··“他俩是一对儿·”李大哥压低声音,轻扯了一下丫头的袖子,淡道,“你娘不是来看风寒,你再不排好,就让她跟外面站着吹风是不是”·小丫头一下子挣脱他,好奇地瞪大了眼,“他俩是一对儿他俩都是男的呀。
大哥你别哄我,我看那个,那个不错……”她嘴角一咧,笑着擦了擦口水,“你帮我做个媒呗,回头我给你带两挂腊鱼过来·”·庄灵移步到那姑娘和韩衡中间,挡住她的视线,低下头,从嗓子里挤出两声凶恶的“呿呿”。
黄狗朝着庄灵狂吠起来,小姑娘一下挽紧牵狗绳··狗前半身被提起来,前肢张狂地在空中连蹬带踹,对庄灵龇出尖利的犬牙··旋即丫头认真多看了两眼庄灵,食指放在唇边,飞了个媚眼给他,眨眼道:“这个小哥哥我也喜欢,李大哥~”·李大哥早已落荒而逃,没一会儿,昨晚那个不让庄灵他们进门的老太婆,手提一把杀猪刀冲进后院。
小丫头一溜烟就跑了出去,她的狗被牵狗绳拖得飞起··韩衡:“……”·庄灵:“……”·这梦里的不知名小村庄也有求偶难的国际普遍问题吗韩衡晕晕乎乎地想。
老太太满脸皱纹深刻得像干瘪的树皮,腮帮凹陷下去,看着年纪够做她儿子的奶奶··韩衡又在想,如果他的梦是未来,那未来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很不好过啊·但转念一想,这个梦境其实是一半靠- yin -芜君,一半靠他自己支撑起来,也许跟未来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 yin -芜君也只是跑了,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他会不会看见·如果- yin -芜君能随心所欲看见他梦里每个地方每时每刻所发生的事情,那他也许也有可能能在自己的梦里办到这些。
韩衡试了试集中意念,结果被老太太打断··老太太冲上来不由分说直接把他往房间里拽,嘴里咕哝着一串韩衡听不懂的发音··庄灵在后面吼:“别动手”·老太太一把把韩衡按到床上,粗鲁地拽过被子,给他捂了个严严实实,庄灵跟在她身后,刚要找老太太算账,老太太又冲了出去。
接着门上传来一声清脆的落锁声··“……”韩衡跟庄灵对视了一眼,韩衡大叫:“放我出去”·庄灵大叫:“大婶你是好人”·“……”韩衡白了庄灵一眼,重新回到床上装睡。
“韩衡,你睡了吗”庄灵问··韩衡:“Zzzzzzzz……”·庄灵端来小马扎,挨着床坐下来,韩衡留给他的是一个背影,他看了一会,眼圈微微发红,手伸到一半,终究没有狗胆碰他。
“待会我们吃饭怎么办”韩衡突然想起要紧事,忘了装睡··庄灵道:“我翻窗户出去·”·韩衡“哦”了一声,又趴下装睡。
“韩衡,我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庄灵一脸纠结,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举起手又放下··“那就不要讲·”韩衡闷声道。
不外乎就是要道歉,笑话,道歉他就一定得原谅吗他孩子也生了塞不回去了,骗也被骗惨了,许多事木已成舟多说无益··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小屋里十分安静,庄灵说话的声音比前院求医问药的病人彼此交谈的嘈杂人声还低。
“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什么时候想好了,给我个机会·”·韩衡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一丝亮光从庄灵眼底腾起··韩衡又没动了。
庄灵眼睛黯然下去,手肘交叠着,趴在床边,拿眼睛一下下看韩衡,只能看见韩衡的后脑勺··韩衡一直没睡着,也没跟庄灵说话,他从来没想过,庄灵离他这么近,他能这么平静。
也许是因为在梦里少了那些剑拔弩张,他也杀不了庄灵,仇恨的感觉淡了许多·也许,只不过在韩衡眼里,这个庄灵,是他梦里的庄灵··昨夜的雨水沿着屋檐,凝聚成晶莹的水珠,啪一下在屋檐下的水沟里砸成一朵水花。
除了中午和晚上吃饭,韩衡和庄灵就这么被锁在一间屋子里,晚上来送饭的是老头的儿子··庄灵本来要喂韩衡吃,韩衡拒绝了,先把菜扒到碗里,就背转身去,自己吃自己的。
两人都吃完后,庄灵收拾碗筷出去洗,这时没人来锁门了··不过韩衡也不想出去了,风吹得特别冷,他烧得嘴唇都干起壳了,抿嘴就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庄灵在外面刷了碗,去烧热水,先给韩衡擦干净身,就着韩衡擦完身子的水,站到院子里去擦自己。
他靠近脖子的头发都- shi -了,贴在古铜的皮肤上··又黑了点,身上肌肉也仿佛更硬实了,雄壮的背部肌肉在腰陡然束紧,庄灵转过身,他低着头,擦得很认真,一条手臂抬起擦腋下,然后换了另一条手臂。
干枯的树影在他身上蜿蜒成几条秀美的斑纹··他脱了裤子,下半身擦得比较马虎··一直在光明正大偷看的韩衡收回视线,摸了摸烧得发烫的耳朵,裹着被子把脑袋扎在枕头里,呼吸时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呜呜作声。
晚上韩衡睡着,庄灵就在床边守着,不时起来摸一下韩衡额头上的温度·到后半夜,他也有点支撑不住,打了个盹儿··突然一下庄灵整个人浑身一震,睁开的眼里充满迷茫和后怕,他左手紧紧按住右手,急促喘息片刻,嘴唇紧绷,眼神里的渴望像一头蠢蠢欲动的兽,挣扎了好一会儿,总算被主人勒住脖子拽了回去。
这屋子里的床是一张很单薄的木床,挂着很旧但洗得很干净的蚊帐,这时节没蚊子,帐幔被勾起··庄灵眼睛亮了一下,他走到床尾,观察了一下床是可以移动的,便一点一点,把床向外挪。
半个时辰后,庄灵满头大汗又去院子里冲了个冷水澡·再回到屋里,他心满意足地把脑袋挨到床边,满意地闭起眼睛,旋即睁开··韩衡秀丽的脸近在咫尺,二人鼻息可闻,庄灵看了他很一会,眼角不知不觉因为发酸渗出一些泪花,再睁了两下就挣扎不动了。
听见庄灵发出鼾声,韩衡睁开眼,静静看了一会面前这个男人,发现他心里静得一马平川,就像无风的夜里,黑沉沉的海面··韩衡的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想一把掐死他。
哦不,这里掐不死他··就在韩衡也有点困打算睡了的时候,一声相当轻微的“噗”声传入耳中··下一刻,庄灵鹰一样的眼睛突然睁开,手掌坚定地紧捂住韩衡的鼻子,用眼神示意他放轻呼吸。
韩衡眼珠子动了动··此时屋里不算很黑,他能看见,一道青烟在窗户上腾起··韩衡眼睛鼓了一下··迷烟他居然让人在梦里下迷烟韩衡快被梦与现实搞得疯掉了。
紧接着,庄灵身体侧着低下去,本来看着韩衡的眼睛闭上,头非常浮夸地一歪··“……”韩衡脸让庄灵胡乱拍了两下,只得也闭起眼睛装睡,呼吸放得很轻,但他的心跳得相当厉害。
“吱呀”一声门开了··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章存稿,明天有事,先存····第142章 一四二·韩衡紧张得想尖叫,他连个武器都没有,真的打起来怎么办韩衡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他回想起此前从虚空中抓出那两把刀对付庄灵的场景,在这里休息了快一整天,他的体力应该有所恢复··韩衡烧得通红的脸上迸发出坚毅··庄灵紧握了一下他的手臂,眼神暗含警告,微微摇头。
韩衡闭上眼,全神贯注想象他的兵器,如果是一把刀,在这里反而施展不开·他要一把锥子,一把刚好能握紧,二十厘米长的铁锥,尖端锋利,能够一下子把偷袭者捅个对穿。
极轻的脚步越来越近··韩衡紧张得手里直冒汗,汗津津的掌心里感受到了一块硬物··看来可行·韩衡暗自想,他眼睛虽然紧闭,眼珠却在眼皮底下乱滚不休。
陡然一道凌厉杀气,同时,庄灵一掌迎了上去,一脚踹翻床边矮凳,凳子直飞出去,撞上黑影,黑影踉跄了一下,抬手按住头··“走”庄灵一把把韩衡从床上拽起来,抱在怀里就跑,夺门而出。
黑影在后面身子歪了一下,即刻抓住桌子稳住身,紧追在后面··这个身高,很可能是- yin -芜君又回来了·韩衡手里的铁锥还没派上用场,不过这已经够让他惊愕的了,他真的通过意念,“造”出了两把铁锥来。
·“别动了”庄灵怒吼道,两条长腿发足狂奔··韩衡在他胸前捣鼓那两把铁锥,他只穿着单衣,于是铁锥就隔着薄薄一层时不时擦过他的胸膛,扫来扫去。
韩衡促狭地白了他一眼,“你硬了”·庄灵嘴唇紧抿,脚下不停,月光银白,照出他侧脸冷酷的线条··“别说话·”·“恶魔会听见。”
韩衡面无表情地背了一句台词··庄灵带韩衡穿过村庄,一头扎进比人还高一截的芦苇地·杂乱无章的草- jing -不由分说抽在两人脸上,庄灵突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道:“别动。”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庄灵脱下他最后一件衣服,包在韩衡的脑袋上,给他鼻子嘴唇留出一寸之地呼吸··韩衡鼻息间充满了庄灵身上的阳刚之气,没等他作出反应,庄灵眉毛飞快地皱了一下。
韩衡看不见,只是勉强站着,也跟他一样浑身就一件单衣,皮肤白皙,被蒙住了头脸,显出一种难言的无助和脆弱·庄灵心里某种强烈的情愫蠢蠢欲动起来,劈头盖脸涌上来,像被一个海浪直接打蒙在了沙滩上。
他干脆利落地在韩衡的鼻端亲了一口,在被韩衡手里的铁锥把肚子捅穿之前,抓住韩衡的上臂,把他就地按倒··“在这里等,别乱跑·”·韩衡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韩衡,听我说,”焦急的嗓音透过布料传入韩衡的耳朵里,他触到庄灵温暖的手掌,庄灵使劲握了一下他的手,“我来应付,不要逞强,你可以试试去想能够远程攻击的兵器。”
窸窸窣窣一阵匆促响动··另一阵同样杂乱的芦苇声,庄灵扎进比他还高半个头的芦苇丛里··两道颤颤摇摆的痕迹出现在芦苇海面上,一前一后,后面那道速度更快,交汇的一刹,兵刃交接的火星迸溅出来,兵器撞击之下,两人俱是后退。
庄灵右脚分出,木屐一侧泥土堆积,堪堪在沾上脚底的刹那停住··半大小孩长高了不少,- yin -芜君身长三尺余,银亮月光将芦苇虚虚摇摆的影子投到他干枯的皮肤上,蜡黄的脸晦暗不明,透出三分- yin -森。
“你不该追过来·”庄灵冷道,他裸|露的上半身健壮如同雕塑,一身硬邦邦的肌肉,右手置于左胸前,眼睑微微垂落··- yin -芜君冷哼一声,甩袖抛出,银光分散直- she -向庄灵。
庄灵整个人陡然腾空,在空中高速旋转··银芒飞出丈许,回旋而来··庄灵周身泛出金光,神色庄严,右臂直出,手指屈伸之间,金光凝聚成一把长弓,随手腕翻动转向与地面垂直,左手搭上弓,右手自背后抽出箭来。
“庄灵,这是我金水国与大梁国的事,你非要横插一杠,是何道理”- yin -芜君愤怒大喊,眼瞳紧缩,手中双剑颤抖指着地。
庄灵不答,满面冷酷,金光退却,现出乌黑长弓,一点星芒于长箭雪白尾羽上一收··- yin -芜君暴怒,丑陋不堪的脸扭曲得狰狞:“庄灵,你找死”·嗡地一声,庄灵放出一箭。
- yin -芜君手中双剑于身前交错推出,顿时幻出一排剑光,剑影飞旋,形成一道屏障,呈弧形张在他的面前··第一箭击在剑屏上斜飞出去,落地同时消失··第二支箭破空而来。
再度- she -在剑屏上被弹开··每一次箭- she -上盾牌一般的剑屏,便激起一层微弱白光,白光越往后越盛,剑屏随之渐渐变得透明··韩衡把庄灵潮- shi -的单衣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拿一只手按着,生怕发出的响动太大。
远程攻击的兵器,弓箭,弓箭他不会用,而且庄灵有弓箭了,而且上次庄灵和- yin -芜君的对话,如果他没理解错,庄灵那把弓箭有特殊作用,也许- she -中了- yin -芜君他会死。
但是庄灵又说在梦里是杀不了人的·韩衡猫着腰,往音源处蹑手蹑脚靠近过去··金属相击的声音越来越响··韩衡急得满头大汗,他手持两把铁锥,金银交错的光芒从芦苇缝隙里穿梭而来,面前的景象已经超出韩衡那点儿贫瘠的物理学认知。
好吧,自从他穿越之后,牛顿已死··一支箭弹飞到韩衡面前,倏然消失,韩衡向后退开一些,以免被误伤··他低头看了一下手里两把黯然失色的铁锥,现在他离矮个子的入侵者有五六十米的距离,弓箭肯定不行他不会用,庄灵已经在对着矮个子放箭了。
韩衡身体转了个方向,轻手轻脚绕到矮个子身后··银色的“盾牌”只在他的正面,背面毫无遮掩··韩衡闭起眼,紧张得两手直是发抖··他要个什么,大刀双剑长戟长矛锄头钉耙……一个词儿突然蹦了出来。
长|枪·上次拍了个枪战片,他在里面演个英勇就义的年轻正面角色,武器……步|枪·- she -程好几百米,自动步|枪,很出名。
虽然早就被现代战争淘汰了,但他只玩儿过这一款·韩衡猛地睁开眼,微微喘息,两臂向下一沉,差点没握住··黑褐色交接的一把AK47正安静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就在他的手里·韩衡心脏激剧跳动起来,感觉整个上臂肌肉都在跳动,这段时间的修炼好像没白费,他现在能毫不吃力地拿稳这把步|枪,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毕竟这壳子是个弱鸡。
韩衡抬起枪在空中瞄了几下··嘿嘿嘿··就在韩衡手要用力的时候,突然一声怒吼:“等一下”·二人战场中的金光银光一瞬间都停了下来。
韩衡:·庄灵箭在弓上,一只眼眯着··- yin -芜君喘息片刻··韩衡第一次看清楚- yin -芜君的长相,完全不是那个小孩玉雪可爱的样,受到了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你们女皇吗”庄灵冷冷问··- yin -芜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吁出,露出个- yin -险的笑··就在那一瞬间,四个黑影从- yin -芜君身上分解而出。
“我给你一个认输的机会,就算在梦里杀不死你,我也可以把你困死在梦里,你的肉身自然会因为长时间未进水米而死去·”·“还可以这样·”庄灵严肃认真地一点头。
韩衡也是满脑子的:这样可以把对方弄死但是怎么困在梦里根据他的经验,梦里要是睡着了,现实中是会醒过来的·晕倒也一样。
那只有让对方在梦里一直保持清醒并且没工夫去睡觉·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现在最好奇的是,他要是在梦里用了热|兵|器,还是弄不死对方吗韩衡把眼睛贴上去调整准星,一面观察前方的两个人。
没有人发现现场多了个人··“我一直很好奇,是你自己,还是你背后的人,要对国师下手·”·五个- yin -芜君同时浑身一僵··准星移向最初的那个- yin -芜君左胸背面,韩衡身体伏低,屏住呼吸。
“你们陛下派人去接触国师,而且还是那么一号轻易不出手的人物·恐怕她要的不是一具尸体,她要的是韩衡本人吧一旦韩衡随使臣团到了金水,就没你什么事了。”
- yin -芜君耸起肩,浑身激剧发抖,五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尖利叫道:“闭嘴”·韩衡冒出头去,发现庄灵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
“……”韩衡几乎可以肯定,庄灵已经发现他了··“看来我说对了,你杀不了韩衡,知道为什么吗”·“你放屁”- yin -芜君怒道,五个他手里都举起了双剑,形成一个包围圈,把庄灵围在中间,- yin -毒地勾起嘴角,“放箭啊”·庄灵手中的箭瞄准最初的那个- yin -芜君。
- yin -芜君眨了眨皱得跟树皮一样的眼睑,笑意越来越深··“- she -啊,有本事你- she -死我啊”他仰脖大笑起来··韩衡皱起眉。
不是那个,他的视线朝地面看去,五个- yin -芜君,其中四个都没有影子·是幻象吗·韩衡混乱地想,将手里的枪掉了个方向,瞄准唯一有影子的那一个。
然而,那个- yin -芜君在庄灵的侧后方,稍有一点偏差,子弹就会打进庄灵的膝盖··韩衡指节出汗,手掌心也有点潮,嘴皮被咬得发白··庄灵轻轻松松- she -出一箭,击碎其中一个影子,另外四个- yin -芜君同时交叉手中双剑,剪刀一样张大嘴咬向庄灵的腰部。
“砰——”一声··巨大的后坐力让韩衡往后弹了一下,脑子里嗡嗡声响,弹壳飞出··- yin -芜君丢开双剑,拽过庄灵意欲拿他挡子弹。
庄灵却比他更快腾身而起,脚尖落在- yin -芜君肩头,子弹打入- yin -芜君胸膛,他整个人触电一样抖了一下,软倒在地··三个分|身倏然融入夜色··韩衡喘着气坐起身,枪消失了,他连滚带爬跑过去,看见- yin -芜君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背上一个弹孔,血色氤氲开。
“完事儿了吗”韩衡急促喘息,手掌还残存着刚才- she -击时的震颤麻痹··庄灵蹲身下去,把人翻了个面··子弹贯穿了- yin -芜君的胸口,他嘴角不断涌出血来,两条腿有些抽搐,片刻后没反应了。
“不知道·”庄灵抬头看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的韩衡也抬头看天,天上那轮明亮的月亮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四野俱寂,猛烈的风把芦苇吹得一波高过一波,海涛一般涌过来,朝着韩衡和庄灵扑过来。
庄灵把韩衡紧紧抱在怀里,按住他的头,亲了一下韩衡的发顶··芦苇碎絮扎得韩衡脸上发痒,他伸手去推庄灵,手直接从庄灵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庄灵维持着抱韩衡的姿势,那股压力却从韩衡身上消失了。
天空被激烈的阳光如橘子表面的白- jing -一样呈网状分裂开,瞬息之间,日光大盛,白光贪婪吞噬天地间的一切,灼热感燎得韩衡身上衣服都成了灰四散飞开··第143章 一四三·清凉殿,午时炽烈的阳光照得韩衡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君明焱一身重黑龙袍,躬身略带担忧地望着韩衡··韩衡秀气扬长的眉轻轻向上一扬,揉了揉酸胀的眼··“醒了”君明焱俯身下来。
韩衡模模糊糊的意识一下子如当头棒喝清醒过来,身体还带着久睡的木僵感觉,能感觉到君明焱紧握着他的手·韩衡虚弱道:“水·”·君明焱连忙端给他整一碗水。
韩衡仰脖喝了个干净,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流进微敞的衣领里,坐起身后,披散在枕头上的乌黑发丝一下盖住了他的前胸,乌发白肤,散发出一股病弱少年的气质··君明焱咽了咽口水,将目光移到别处。
“怎么……怎么样了你睡了快三天了,怎么回事”说着君明焱语气忽然凌厉起来,“我让你戴着昆山玉……”他怒目看着韩衡。
韩衡一无所觉,扯开单衣,直接伸手去解腰上缠的绷带··“别动,郎东才包扎过……”君明焱的声音戛然而止··本来红得发黑的伤口上,粉红色的嫩肉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张口小了很多。
韩衡随手丢开绷带,疲倦地靠在枕头上,一掌按在眉宇间,使劲揉了揉眉毛,道:“好了·”·“到底怎么回事”君明焱焦急道。
韩衡这时不想细说,岔开话题小声道:“我好饿……”·“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粥一直让人温着·”君明焱出去叫人了,很快回转身来。
韩衡靠在榻上连被子抱着膝盖发愣,他大脑混沌不堪,画面停顿在白光一闪的瞬间·- yin -芜君可能是死了,但为什么因为他用了枪韩衡现在也想不明白。
饭来了,韩衡狼吞虎咽呼哧呼哧一扫就是一大碗··“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连吃两碗韩衡喝粥的速度才慢下来,再要君明焱就不给了··“太久没进食,不能再吃了。”
韩衡一抹嘴,缩回被子里又在犯困,君明焱刚想说什么,郎东声音在一旁道:“让他睡,他应该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君明焱看了一眼已经闭上眼睛像个虫子般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头的韩衡,把一串玉手串推到他的手腕上,放进被子里,又替韩衡掖好被子,才出去。
这一觉韩衡睡得很沉,直睡到傍晚才醒来··屋里很暗,隐约中一个人的轮廓在不远处的坐榻上,眼睛适应黑暗以后,韩衡看清楚,君明焱坐在那批阅奏折,蜡烛点得很暗。
韩衡才一动,君明焱就听见了··“睡醒了”君明焱过来给韩衡穿衣服,轻声问:“冷吗”·韩衡摇摇头,拍了拍脑袋。
“晚膳吃了吗”·每一次韩衡醒来就像光为了吃,君明焱简直哭笑不得,不过他确实还没吃,在等韩衡醒来,便道:“我让人拿进来。”
韩衡摆手道:“去外面吧,不能再待在床上了·”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快睡断了,太颓了··草草吃了点儿,侍女端上来两杯酽茶,韩衡含了一口,半天才咽下去,满口苦涩褪去后,尽是甘香,心神随之一沉。
韩衡把梦里发生的一切,详细告诉君明焱,略过庄灵那些死缠烂打追求他的片段,这与主线无关··“云蓉,把郎大夫请过来·”韩衡突然想起来。
郎东来了之后,他又尽量简单地复述一遍··“我现在不知道- yin -芜君到底死了没有·你们觉得呢”韩衡顿了顿,又喝了口茶,苦涩的滋味令他眉头紧蹙。
“做梦的事,我不了解·”君明焱一脸烦躁··郎东思索片刻,沉吟道:“如果他不死,梦境就不会被打破,这个梦是你们二人共同构筑起来的,而且,他才是主导。”
韩衡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需要确定·陛下,可否派人打探,既然死的是金水巫神,想必会有风声走漏出来·”·君明焱道:“好,按你说的办。”
韩衡满意了,刚才下桌子的时候已经吃得有点顶喉咙,现在看见精致的茶点,又开吃··看韩衡全是一副心事已了的样,君明焱短暂地放下心来,下朝之后他就在清凉殿大待着,太后已经三催四请后来直接抱病,没坐多久,他只得先过去看。
君明焱出去以后,韩衡嘎嘣一声把龙须酥咬得沾满袍襟,腮帮鼓了两下,喝一口茶,咕噜咕噜把糕点冲下去··“我觉得手札里关于梦魂蛊的记载有误·”韩衡道,没等郎东开口,高声把外面守的宫人叫进来,“我儿子呢”·宫人说奶娘看着。
“抱过来,他爹醒了,要看一下·”韩衡没个正形地盘起腿,伤口已经基本愈合,留了个不明显的疤··“有没有可能,那些手札,不是我写的”韩衡随口一问。
郎东顿时变了脸色··“或者说,半真半假,这些东西来历现在已经不可考了·万一压根不是我写的呢当然,也可能本来就是错的。”
韩衡歪头盯着郎东,郎东坐得相当端正,韩衡一挥手,“你怎么不吃呢挺好吃的,那个绿豆糕不错,你试试,对,下面那个·”·郎东面无表情地吃了块绿豆糕。
韩衡兴致勃勃问:“怎么样”·郎东顶着个“不怎么样”的表情回答:“不错·”·“好吃你就多吃点。”
韩衡调整了个坐姿,坐在自己一只脚上,他脚冷死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字迹是一样的,我早就核对过了·但是字迹也可以模仿·来个假设,如果这些手札是真的,我留下这些东西的目标受众是谁呢我本来想把这些手札给谁看难道是给我自己看我自己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把不传之秘都写下来,就为了方便我自己复习依我的脑子……我是说从前的我,根本不需要再看一次。”
郎东袖起手,认真想了一会,淡漠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丝兴味,仿佛整个人在内心不断提出又否认某个想法··“还有别的可能·”郎东道。
韩衡点了点头,一手撑在脑后,“如果这些手札不是我写的,那很可能全是扯淡,那它们怎么有机会出现在观星塔里,还被保护得这么严密,放进去也不是容易的事。
而且,它们怎么就那么恰好,出现在我的眼皮底下,如果为了诱导我照着上面说的做……”韩衡声音停了一下,他看见郎东已经坐直了身,于是放弃地吁出一口气,“做梦这个先放一放,我让米幼他们试过了手札上说的灵- xing -修炼,我自己也试过了,确实可行,暂时没看出来毒副作用。”
“你也试过了”·“对,我也试过·”韩衡眉毛一抬,“有问题”·“没有。”
韩衡咂嘴道:“我要有自卫的能力,而且,我的坐骑是两头龙,要是我弱不禁风的,被大风刮走了怎么办,还容易从龙背上掉下来摔个稀巴烂·”·“嗯,你做得没错。”
郎东道,“所以,你认为那些手札,有一部分是你写的,另一部分却不是·”·“君明焱手下有一支特殊的护卫,贴身保护他,到大梁都城那天,近身护卫的就是。
他们跟米幼乌翠等人一样,身负异能·这些手札,可能是写给他们用的,而不是给我自己·再假设,对方如果知道我失忆了,那我最可能去研究什么呢就是怎么重新自如地使用我从前的能力。
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就是研究跟预言相关的记载·”·郎东眸中拨云见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你想到什么了随便说,不对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人多力量大,集思广益,没有坏处,没有一百次的失败,怎么有第一百零一次的成功”韩衡说不清楚为什么会信任郎东,可能是因为这人没有什么武力值,而且他知道这是一个心里只有死去师妹的人,总体而言,他不会太坏。
“还有一个可能,对方知道你会失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就像一道雷劈在脑门上,韩衡突然想通了··“他知道我会失忆,而不是失忆了。
那这个人最可能是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韩衡微微张着嘴,难掩诧异,他定了定神,镇静道:“那是我自己”·“不一定,不一定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预知未来,但这是最大的可能,因为能同时满足字迹天|衣无缝,又能不被人察知就把这些手札放到观星塔里去的人,你自己是最有可能的人。”
“目的和动机不知道·”韩衡沉声道··郎东轻嗯了一声,嘲道:“大概没人知道曾经的你在想些什么·”·韩衡撇了撇嘴,奶娘把儿子抱过来,儿子精神头很好,被韩衡抱过来,软趴趴地搂住韩衡的脖子,肉嘟嘟的侧脸挨到他的脖子上亲昵地蹭了蹭,黑眼珠就像沁在水里的宝石。
韩衡越看越爱,响亮地亲了亲君晔灏的眼睛··“你看我儿子生得多漂亮·”·郎东面无表情道:“很可爱·”·“不看是谁生的。”
“……”郎东起身告辞··韩衡抱着儿子玩了会儿,好几天没见到他儿子,看着看着韩衡一顿,皱起眉,他儿子这刚劲的剑眉和锋利的薄唇,简直跟庄灵如出一辙。
笑起来眉眼跟自己像··一时间韩衡又爱又恨,儿子突然对他露出个软糯得春风扑面的笑容··韩衡整颗心又化了,从儿子细软的头发一直亲到脚丫子,恨不得啃两口。
这天晚上韩衡恩准他儿子睡在他的床上,他睡到五更天就醒了,把奶娘叫进来看孩子,自己出去喂龙··天亮以后,有个不速之客来清凉殿,韩衡正在观星塔伏案作业,面前书和纸堆得小山一样。
“不见·”韩衡烦躁地朝乌翠说,“我跟她没交情,要聊什么啊我跟君明焱的女人能聊什么聊她男人的活儿怎么样吗”·乌翠耳廓发红,“她已经在偏殿等了,让人上了茶和点心,看架势大人不下去,她是不会走的。”
韩衡头也不抬,“谁让你们给水喝给点心吃了不给没吃没喝,我看她走不走”·“……大人,过几天你们会一同接受册封,这么做不大好吧”·“有什么不好”·“外头人会说大人您小肚鸡肠,容不下明帝身边有别的女人,心眼比针尖都小,这样下去后宫的女人都会被您整死,您这么神通广大,要整死个把人很容易,将来后宫里就算是死了个宫女也会算在您头上。”
韩衡抬起菜色的脸,呆滞道:“真……的”尾音微妙地往上飘··“真的·”乌翠一脸同情地沉痛点头。
韩衡怒而掀桌:“到底什么妖什么怪啊马上见拿我的枪来”·“什么”·韩衡面无表情,起身掸了掸衣袖,微笑:“没什么,让人准备一件能够完美衬托出我盛世美颜的衣服,还有,我现在要洗头,等头发干了好好造个型再见她。”
两个时辰后,带着一身熏人欲醉的香气,韩衡特意让人洗头时给他用了很多倍的润滑脂膏,弄得一头乌发柔亮得像匹上好黑丝缎子,直接就能打广告··“啊……什么……来了”趴在手肘上睡着了的女人突然直起身,仪态万千地用手帕擦了擦微有- shi -光的嘴角,一秒钟视线恢复清明,旋即优雅得体地勾起唇角,向着韩衡递出一只手来,“您好,我是涂□□。”
“好,我是韩衡·”·即将在不久后同时被纳入君明焱后宫的一后一妃庄严会面,并诚挚握手致意··第144章 一四四·御花园,一男一女在玉石阑干的九曲回廊上并肩而行,仿佛相谈甚欢,明秀的女子时不时遮唇一笑。
涂明惠真不是淑女,虽然此地空旷,但她还是怕被有心人看见她举止不够优雅··两个都是现代人,彼此寒暄过后,互相交了个底·小姑娘是个大学生,中文系,到古代白捡了几岁,穿越那天早上忘了戴眼镜出门,系里跟另外一所大学土木工程搞联谊,拍照时候一脚踩空。
发现韩衡眼神充满同情,涂明惠笑了笑:“没什么痛苦就挂了,最后的记忆是一只猴子尾巴缠在树上,它趴下来看了我一下·当时我已经没法动了,眼睛里全是血,可能是头朝下的,没感到什么痛苦。”
“我是掉湖里·”·“脚滑”·韩衡摇摇头:“谋杀·”·“深仇大恨啊,”涂明惠轻轻叹了口气,白皙柔嫩的手轻轻搭在阑干上,这么冷的天,一截藕臂软软贴着冰冷的玉石,眉间一缕轻愁有种别样的吸引力,“没什么不好,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好不容易考进个名牌大学,到了大城市,什么也没改变。
社会法则如此,到哪儿都一样·这一世光出生就够我穿金戴银享用不尽,但我这里总是空荡荡的·”她柔弱无骨的小手难受地按在心口··“既然大家是一个地方来的,那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涂明惠笑靥如花,换了个姿势,背靠在阑干上,丝帕沾着上翘的嘴角。
“不算一个地方,你是H城人,我是C城人·”·不远处,红白黄三色花团锦簇,花丛后面,人影绰约··涂明惠顺着韩衡的眼神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淡道:“不用管她,那是我姐,”挤眉弄眼地笑笑,“一个庶女,想跟我争。”
韩衡眉毛轻动了一下:“还是你先说想要什么吧”·涂明惠轻轻趴到玉石阑干上,一身轻盈裙装随风而动,姿态有万千婀娜··“我呀,想要个一心一意白头不离的夫君,最好专宠我一个,把后宫全遣散。
这个皇帝注定是我男人,你说我想当武则天,合不合适”·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那很难·”·涂明惠轻笑出声,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这个,后宫这么多美人,富贵荣华这辈子是不愁的,之前我还担心我爹太疼我这个小女儿,不肯让我进宫。
想不到呀,为了家族,他是没有更多的女儿,不然肯定统统送给皇帝做小老婆·”·“那你怎么想”·涂明惠认真地看着韩衡,答:“实不相瞒,我对这个皇帝算是一见钟情了,”涂明惠轻飘飘地说,咬着唇俏皮地笑道:“怪不得我们系里那些男的我一个也看不上,敢情我的真爱在这儿。
不过他是皇帝,要只有我一个也太难了·我这个人很务实,我知道他喜欢你,不过据我观察,既然他能让我那个便宜姐姐生孩子,应该是个双- xing -恋·至少我要生个儿子,不然怎么在宫里混下去。”
韩衡点头道:“很好啊,有目标有计划,只欠东风·”·“是啊,你说我该怎么把明帝骗到我的床上去呢”涂明惠一手托着后脑勺,侧转头懒洋洋看韩衡。
阳光抛洒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抹得恰恰好的胭脂令她双腮粉红,黑眼珠特别亮,眼角微向上吊起,酥媚入骨,眼角下的一颗痣犹如一滴悬而未决的眼泪··估计在太后面前得端着,好不容易碰上个现代人,总算可以释放本- xing -了。
韩衡从一个弯男的审美都忍不住赞叹:涂明惠很漂亮··“好像每个月他固定有几天得去嫔妃那里吧”想了半天,韩衡才说。
“又不是唐朝,还看月亮- yin -晴圆缺定上谁那儿当种马啊”·韩衡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涂明惠悍然道:“不过这个制度不错,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你是皇后啊劝皇帝雨露均沾不是你的事儿吗”·韩衡一肚子草泥马失控地冲了出来。
面前涂明惠一本正经露出淑女微笑,给他打眼色,微努努嘴,嘴型没动,话却说得飞快:“我姐带着孩子过来了,你小点心·我明天上午还去你宫里,再慢慢聊,给我整点儿好吃好喝的。”
“什么”韩衡犹自没反应过来,听见一个甜丝丝的女子声音··“国师大人,啊呀,妹妹你也在,这些日子陪着太后娘娘,把你闷坏了吧”·涂明惠笑开来,道:“哪里话,有幸陪伴太后,是我的福分。”
“你福分真是太大了呀·”·两个女人碰面,都是笑得跟花儿一样,脸都快开得烂了·韩衡摸了摸一脖子鸡皮,端出冷淡相:“贵妃娘娘好,我出来也久了,先回去,你们姐妹慢慢聊。”
没等涂瑶白发话,韩衡脚底抹油地跑了··第二天涂明惠果然又来了,韩衡正在打坐,起来让人打热水洗了把脸,这次没让涂明惠久等··一早清凉殿的小厨房里就忙得热火朝天,昨天晚上君明焱来的时候还一脸古怪神色问韩衡跟涂明惠怎么聊上了。
韩衡当然不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得体大方地回答说将来都是后宫兄妹,要彼此照拂··涂明惠前脚坐下,后脚单刀直入地问韩衡:“你到底怎么把孩子生出来的你是男的吧”说着就要过来扒韩衡的衣服。
韩衡忙不迭把她推开··门响了一下··涂明惠上半身压在矮案上,手抓着韩衡的衣襟正待一分··云蓉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一秒钟涂明惠正襟危坐,淡道:“来日妹妹定当协助姐……哥哥管理后宫,一定还大梁后宫一片正气,令大梁国运蒸蒸日上,后宫姐妹都和和睦睦,为陛下绵延子嗣。”
韩衡赶紧把袍服理好,茶上来时,一手扶额,没眼看宫女们··“哥哥威名在外,妹妹我自然是知道,您才是陛下心中所爱……”涂明惠保持身体不动,脖子与脊梁笔直呈一条直线,眼珠随宫女的背影,直至那扇门重新掩上。
“哎,松手,让我看看,你肚子上是不是有一道长长的刀痕,生完孩子一定格外虚弱吧理论上男人没有子宫,你儿子是从那儿出来的胸口撒手我看过一个小说,吃一种果子,孩子是人和树结合的半生物半植物体,从胸口出来的,让我看一下嘛,你怎么这么小气啊”·韩衡后脑勺“咚”的一声,脑袋磕在冰冷地砖上,抓住胸口的狼爪,刚要把涂明惠一把掀翻。
门又开了··郎东淡扫一眼室内,道:“你们继续·”·旋即关门退出··韩衡瞬间炸毛道:“起开别逼我动粗”·涂明惠凝固了一秒,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眼角乜了一眼韩衡纤弱的身材和锁骨以下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皮肤,心说,老娘还斗不过一个平胸受哪儿能让东风压倒西风她撒开一只手,另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托了托后脑勺上沉甸甸的玉簪。
“那你动粗啊·”红润的嘴唇刚抿起笑,被韩衡一记天马流星拳轰出半米,滚倒在地,惊起碗碟无数··涂明惠啊地叫了一声··韩衡心有余悸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女人:“你没事吧”·“- cao -,老娘腰烫着了,肯定红了,”涂明惠怒瞪一眼韩衡,伸出一只手,手势乃是一朵娇滴滴的兰花,“扶我起来啊你是不是傻了”·这时候郎东就派上了用处,虽然他是个老男人,但医者眼中男的女的都是一块肉而已。
在涂明惠止不住的大呼小叫里,郎东给她擦完药··“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专用的大夫,也是他为我接生,你有任何技术上的问题都可以请教他,如果你觉得好用,以后你生孩子的时候也可以用。”
涂明惠作为一个还没有入宫的黄花闺女,没有对此表示脸红,郎东微露了点诧异··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朝涂明惠使了个眼神··涂明惠连忙会意地捂住半边脸,作牙疼状,硬是憋出一副娇羞模样:“大人怎么能想得这么远呢人家还没嫁人呢,这下让郎大夫看了去,可怎么好”·韩衡面无表情:“不如我给你们作证,你嫁给他也可以,大龄经济适用男,心有一朵白莲花,未婚,有钱,父母双亡。”
“那算了·”涂明惠懒洋洋抚平裙子上的皱褶··“说正事吧,这是我的人,既然你问我要什么,”韩衡吸了口气,“我要这个世界的百姓都能平平安安千秋万代。”
涂明惠试了试韩衡的额头温度,点头道:“没发烧啊,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很好啊·对了,我听说你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你也有罢”韩衡斜视她。
涂明惠撇撇嘴,“这你也知道·”·“你什么能力”韩衡问她的语气就像问她什么星座··涂明惠扭捏半天,咯咯笑起来,睫毛像蝴蝶翅膀那样连闪数下,下巴微扬,“你猜呀。”
“……”韩衡要起身,又被涂明惠一把拖了回去,去势凶猛,差点让他栽倒涂明惠身上去··“你不会是力大无穷吧”·涂明惠十分娇羞地点了点头,手不停揉裙子。
她骨骼生得很小,整体是个风吹就倒的娇弱女子··“要我示范给你看吗我可以徒手把那个瓷瓶捏碎·”·墙角一米多高的绿色大花瓶颤了颤。
“……”韩衡嘴角抽搐,“不用了,说正事吧·”·郎东手指敲了两下,示意韩衡把手给他··“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在梦境里探知的,现在我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变成这样。
郎东,有件事我要先问你,之前你一直对神女像避而不谈,你一定是知道什么·现在你知道的,我也已经知道了,当年有人进去过,如果我梦里的是未来,那么将来我也会进去,在那之前,对神女像里发生过的事知道得越多,我就越有把握,还这个世界一个太平。”
·涂明惠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变成什么样啊神女像是什么鬼”·“大人在梦里知道了什么”郎东道,“当年那件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韩衡仔细端详郎东的表情,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郎东看上去就像一个平心静气清心寡欲的老牛鼻子道士,看不出半点端倪··“神女像当中有一样东西,从那座神像脚上进去,在里面不知道怎么弄,能让失序的一切回归正途。”
“失序”涂明惠看了一眼从窗户投进来洒在地上的明亮光斑,满脸迷茫··“是,我的梦是这么说的,不久之后,这个世界风雨雷电都会失序,气候变得不适宜人生存,瘟疫、凶兽横行,人就像蝼蚁一样成百上千地死去,一切的机窍都在那座神女像之中。”
涂明惠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大哥,在我的梦里,我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梦怎么能当真呢”·韩衡和颜悦色看向涂明惠:“你觉得我们来这个世界,最后只是为了让我们做个美梦,享受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可以穿……”涂明惠看了一下郎东,郎东喝着茶,根本没怎么听他们说话,她道:“身份上的变化,不都是上帝的洗牌吗”·“那为什么我们现在,都有奇怪的能力呢”·“胎投得好啊。”
涂明惠随口道,拿了块点心吃,接着一手一个,像是不打算在郎东这自己人面前掩饰什么了··“你相信人有灵魂吗”·涂明惠犹豫了一下。
韩衡继续道:“从前你不信,但现在信了对吗”·涂明惠没说话·她从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但既然都有相同的穿越过程,在心理上也造成了差不多的影响。
韩衡很了解这种变化··“我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注定,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没有免费的点心吃,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穿……身份上的变化。”
涂明惠幽幽叹了口气,真诚地望着韩衡,“我真的就想好好当个妃子给皇帝生个儿子从此衣食无忧登上人生巅峰,别无所求,大哥给条活路吧”·面对涂明惠的异常,郎东已经完全波澜不兴,好像什么怪事发生在韩衡身边都很正常。
“要是我梦里的事情是真的,最后这里会完全陷入黑暗,没有阳光没有空气没有水,变成一个完全不宜居的地方,别说你当妃子,就是当女皇,也没活路·”·“……”涂明惠认命地撩起裙子,一条胳膊撑在膝盖上,托腮歪头看韩衡:“好吧,我输了,你要什么”·韩衡欣慰地拍拍她的肩:“革命需要你这样有觉悟的人才。”
“滚·”涂明惠无聊道:“他听这么多没事吗他听我们说了这么奇怪的话怎么还是这个脸哎,面瘫大叔,你没有什么问题吗”·郎东手里拿着个精巧的鼻烟壶。
“喜欢就送你了·”韩衡扬了扬头,“他是个行走八方的神医,见过死人复生、男人生孩子,没什么能让他意外的·”·“是吗”·“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帮我拦着后宫这些女人,我不想跟她们斗。”
涂明惠点头:“你还要拯救世界嘛·”发出了一声嗤笑··“现在你放心了明帝喜不喜欢你是你和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那你喜不喜欢他”涂明惠眨了眨眼··韩衡一脸菜色,“喜欢他我们就两情相悦干柴烈火了,还有别人什么事儿啊。”
归根结底现在他跟明帝还没有修成正果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对君明焱没有那种,怎么说呢,就是他了那种一眼定终身的感觉·韩衡自己也头疼得不行,避免去想,想这个他还不如想拯救世界。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作者有话要说:涂家小女儿原来那个名字老是被口,上线会越来越多,老被口容易锁,换了个字··第145章 一四五·跟涂明惠商量妥了,韩衡叫她先走,并且叮嘱她暂时不要老往他这里跑。
涂明惠走的时候把头发朝背后漂亮地一甩,对韩衡抛了个媚眼,倚在门上:“怕什么咱俩能有什么啊,咱俩可是一个阵营的·”接着一个飞吻过来,水蛇那样款摆腰肢走了。
韩衡回到矮案后面,接着吃他还没吃完的那块点心,把碟子朝郎东一推,点头示意··郎东随便拿了一块··“什么时候大人跟明帝的妃子这么好了,你还喜欢女人”·韩衡被点心渣噎了一下,怒道:“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没看出来吗”声音低下去,有些出神,“她跟我一个地方来的。”
灯光、发布会、粉丝,夜晚的觥筹交错,上了发条一样紧凑的白天,唯一寂寞是深夜拍完戏回家路上,裴加最爱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使劲往上对着窗户外面看街道上车水马龙,搓着手等公交车的人们,红灯闯了一半又退回去,爸妈牵着孩子的手,小孩一脸无所谓地踢蹬脚,把大人的手当成吊环拽着晃来晃去蹬腿。
到了家以后要洗澡洗头做面膜搓精华,忙完一头栽在床上分分钟深睡过去··那时候他连梦都很少做,被时间催着跑··“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郎□□|然问。
韩衡愣怔片刻,张张嘴,没说出话来··“我师父千手娘子有两个故交,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韩衡干笑两声,“他们现在人呢”·“死了。”
郎东道,眼眸里流露出某种决心,“死在神女像脚下·”·韩衡微微张大眼··“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神女像中,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韩衡音调控制不住地提高。
一看韩衡仿佛有点想过来揍他,郎东咽了咽口水,转而又端起那副不说话的冰山脸··“我不揍你,我这么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给你两拳也打不死人。”
韩衡皮笑肉不笑地说,把郎东才拿起的点心拿过来狠狠咬了一口,点心渣子掉得到处都是··“你相信那个女的”·韩衡点头,拿茶胡乱把点心冲下去,甜味给苦涩的茶水一对冲,滋味妙不可言。
·“别问了,我相信她·不过你不说给她听也是对的,她胆子小,别吓着她·吓着了没准就不想帮我忙了·”·郎东道:“我师父那两个故友,一位是用蛊高手,一位是……”郎东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他很擅长在人身上动刀,给你做的这个……他叫手术,就是我师父从他那里学,后来又传给我的。”
怪不得这个郎东还会给人整容,原来是师出两千多年的现代技术,韩衡两眼放光地看着郎东,搔了搔下巴,“郎大叔,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啊,以前怎么不说”·“为什么要说”郎东反问。
韩衡咂咂嘴,“你继续,他们俩是上一次进入神女像的人当中的两个”·“嗯,这两个故友跟我师父是在金水碰上的,师父年轻时常为了寻一些罕见的草药去金水大山之中,他们两个就是师父在山里捡到的,很巧的是,师父救了他们一命,是在一棵望天树树冠上,两个人被树冠顶在半空里,一个断腿一个断胳膊。
把他们两个医好之后,他们与我师父结伴同行了一段时间,直至他二人找到……同一个地方来的人,师父就和他们分开了·”·“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死在神女像里了”·“分开以后还有鱼雁往来,他们俩都成了金水王室里有名的巫神,那一次进入神女像,是当时的金水国君、大梁国师,以及一群金水巫神,四个有特殊能力的人结伴而行。
名为祈福,此事当时天下尽人皆知·山中岁月最寂寞无聊,师父上了年纪以后,自然不像我们年轻好奇心重,围炉夜话是当时我们几个徒弟的最爱·”郎东目光变得悠远,不说话了。
估计又想起了一些伤心往事·韩衡理解地拍拍郎东的肩膀,正色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做人应该向前看,他们进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师父告诉过你吗”·郎东摇头:“她只知道这些人都已经作古,这件事在数十年前,很多人都知道。
但神女像附近有复杂的机关,寻常人根本没法靠近·就算能进去,也没有谁敢用命去赌·当年进入神女像的已经是当时的绝顶高手,金水人本就爱琢磨旁门左道,即便为其余五国瞧不上,但不得不承认其杀伤力。
所以金水虽小,大梁却一直不敢贸然进攻,甚至愿意接见他们的使臣,让他们在驿馆住着好饭好茶以待·”·韩衡想了一会,郎东继续道:“还有一个可能,你的梦境里看见的事情,未必就是真实的未来。
天裔族国师从没有哪一任是有预知能力的,过去的你固然可能真的能预知未来,但现在·”·“我在学·”·郎东摆摆手,眼眸低垂地喝了口茶,两手按膝,身体微微向后仰,以居高临下的眼光看着韩衡说:“我更相信这是一种天赋,如果预知是可以通过学习获得的能力,天下人都会趋之若鹜。
谁不想知道以后自己会飞黄腾达,还是混沌一生”·“世事无绝对,总有人不想知道·”韩衡摇摇头,表示不同意,“我想过了,手札还是国师自己写的,我有一个想法。”
一室安静,空气中茶香轻浮飘散··“国师算到了我·”韩衡拇指在鼻端帅气一抹,“他算到会被绑架,划破脸,丢下山崖等死。
算到了他自己会死,所以他留下的手札才会数量如此之众·”·郎东不太相信地紧蹙起眉··“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即将会死,而且知道是怎么死,最正常的选择,是先下手为强,将凶手先除去,或者破坏凶手下手的时机。
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给我留一堆手札,如果我要读完观星塔里的东西,没有个十几年是不可能的,但有了这些手札,至多数月,我就能读完记熟·”·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郎东哼笑一声,摇摇头,“据我所知,大梁国师可不是一个大公无私之人。
他自然是事事为明帝谋算,但他要的是天裔族不可动摇的地位,如果明帝能一统天下,应该马上就能知道,到底国师要的是什么·君明焱原本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幽禁在冷宫,国师对他恩同再造,多年来二人步步为营,可以说没有国师就没有明帝。
自私是人的本- xing -,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后来者坐享其成,还连- xing -命都搭上去,你这简直……你说的是大梁国师吗”·“你不懂。”
韩衡道,“你是个没开过花的万年铁树,一直都是暗恋·国师为什么帮君明焱一开始君明焱是最没有实力的一个,国师才几岁,就是个毛孩子。
他不选别人,选了一无所有的君明焱,君明焱不管达到再大的成就,那也是国师给他的·君明焱为人耿直,是个用实力说话的硬汉,有恩必报,当然,有仇也必报·”·郎东:“这跟国师不反抗有什么关系”·“当然有,我看了他的日记。”
韩衡喘了口气,心跳加剧,就好像感知到当时那个晚上,国师的心情,绝望,孤独,一点点看着自己的心沉没到深不见底的冰冷里去··“怎么了心口痛”看韩衡一脸苍白,激发了郎东的医者本能。
“没有·”韩衡摆摆手,接过郎东递来的热茶,喝干··“这个国师想跟君明焱生个孩子,在他算出天命之子的时候,就想和君明焱生个孩子。
但是君明焱不肯·国师就是个冷艳高贵,运筹帷幄,就没有什么事能逃出他掐指一算·但是他没算过跟君明焱的将来,他可能不敢算,大梁天子跟国师是很微妙的CP……”·郎东:“”·“就是一对儿,是搭档。
每一任天子和国师,都是友达以上,当然,他们不一定喜欢男的·我不知道君明焱出于什么考虑,看样子他也挺喜欢国师,但人脱光了他也不肯上,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现在他倒是巴不得把我捧在手心里。
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呢……郎大叔,你那什么表情·”韩衡一顿,皱眉,迟疑道:“你又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郎东作势起身,“说太久了,我炉子上还炼着丹药,我那个笨徒弟不会弄……”·“站住”韩衡一脚踏上桌子,拽紧郎东的袍袖死不撒手。
郎东被他扯得滚到地上,两个人滚在一起,韩衡两手钳制着郎东的双臂,怒吼道:“说啊”·郎东被一吼,耳膜都要炸了··“你撒手。”
郎东喘息数声,整个人都要断气,上了年纪,简直要命··“我不,你先说了我再松·”·四目相对之间,郎东无奈认输,边喘气边扯被勒得变形的襟口,淡道:“天裔族男人生了孩子之后,寿命会大打折扣,从孩子降生,一般只能再活十五年,甚至更短。
但从来没有一个天裔族的男人生完孩子还能长寿的·而且,大梁国师从来没有人活过四十岁,一生殚精竭虑,精于算计,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韩衡就是个例子,他生不生孩子,都是短命鬼。
你不想想他多少岁开始给君明焱布局·”·韩衡懵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没发觉已经松开了郎东··两个人坐在地上,俱是粗声喘气··片刻后,韩衡爬起来喝了一杯茶,喝得太急,呛咳不止。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郎东的声音说:“我犯下的错,我会为这件事负责,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尽量为你调理身体·”·韩衡搓了一把脸,头埋在手里,半天没抬起来。
现在很多事都能说得通了,韩衡陷在黑暗里,神思比任何时候都清明··国师算出天命之子以后,想跟君明焱生个孩子,一番色|诱仍然不成,他本来心高气傲得不行,结果君明焱无情拒绝了他,当时的国师一定恨不得去死。
然而他如果直接去死,也就不是什么奇人了,死之前,他留下了不少最后的布局,这些手札就是其中一部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被另外一个人占据,恐怕也知道后来者是个一窍不通的傻逼。
但是无论傻逼也好,能再有一条命,一定会珍而重之,想方设法活下去··如果这个人想活,就一定会按他留下的东西去求生··君明焱有这个世界最粗的一根金手指,他不想用,原因就是,他不想让韩衡本就短暂的人生更短,有一分一毫伤害这个人的办法他都不想用,即便整个天下都唾手可得。
而国师不知道,窗户纸捅破,又被君明焱毫不留情拒绝之后,顿时万念俱灰,平静地顺势而为,接受了命运的安排··韩衡抬起头,眼圈泛着红,抿了抿唇,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这事庄灵知道吗”·“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 cao -·”韩衡现在心情十分复杂,脑子全乱了··第146章 一四六·一连七天,韩衡把自己关在观星塔里,谁也不见··“这么下去大人会死的怎么办啊啊啊啊——”一早过来蹭吃蹭喝的涂明惠一手狰狞成爪,隔着一厘米,从自己脸上崩溃绝望挠下来,满脸惊恐地:“嗝儿——”往脸上扇扇风,涂明惠羞涩地朝其余诸人笑了笑:“吃得有点多,谁给我弄一杯乌龙,消消食。”
众人眼前一亮··涂明惠揪着衣角轻轻扭了扭身,“云蓉姑姑,我渴得很,烦劳姑姑走一趟·”·她背后一声冷笑,“你不就是头大乌龙。”
涂明惠转过头··韩衡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眼下两个大大的乌青,一脸青白,像个痨病鬼··涂明惠尖叫一声,眉头数下抽搐,目中流露出深切同情:“大人,您怎么了虽说您已经是陛下的人了,可还有数日才是婚期,这几日把您憋坏了吧,也用不着忍痛躲着不与陛下相见呐,俗话说得好,强撸灰飞烟灭呀大人”·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怒而飞起一脚,然而太虚弱了,脚底一滑。
米幼连忙把他扶住,韩衡牢牢抓住他的袍袖,带血丝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他,嘴唇嗫嚅··“大人,万万不可啊·”乌翠惊而捂嘴,脸色一变,“您已是陛下的人了,即便尚未昭告天下,行立后大典,这你们可也已有夫夫之实了啊”·“……”韩衡气得一个白眼,咬牙切齿地瞪住两个满脑子不知道是什么的女子,心想,唯女子难养·“大人,您想说什么”米幼脸颊微微泛红。
“是呀,大人,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死了再说就没用了·”莘渊嚷道··“我……饿了”·韩衡一个人吃完三碗饭,一整只油滋滋的烤鸭,不知道喝的什么汤,只知道里面有松茸,鲜香无比,一脸满足地瘫在矮榻上,昏昏欲睡。
“哎,先别睡,大哥,你都闭关七天了,你知道宫里宫外都要翻天了吗”涂明惠抓住韩衡两肩,使劲摇来摇去··韩衡连连摆手,直被摇得差点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最后两眼翻白地一脚踹开涂明惠。
涂明惠委屈地用手绢沾沾嘴角,撇嘴道:“大哥,人家好心好意来瞧您,即便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您也不成老拿脚踹啊·”·“你给我闭了”韩衡怒道,想吐的感觉再度涌上来,逼得他满脸发白。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喝了口消食的酽茶,道:“发生什么事了”·米幼回道:“北朔也派了个使臣团,来观立后大典的礼·”·“而且是庄岐书带队。”
乌翠道··韩衡愣了一下,犹如一头猛兽在他心上轰地撼了一下·韩衡一脸平静地淡道:“所以呢现在两国没有交战,明帝应该没有理由拒绝他们来观礼。”
“正是,现在其余三国使团都已经到了皇都,住在同一所官驿之中·”乌翠道··韩衡点了点头··涂明惠飞快地说:“外面流言四起,说小皇子不是陛下的种,不能立你为后。”
乌翠与米幼一脸严肃地点头··“明帝有什么表示”韩衡想了想,问道··涂明惠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贼溜溜地眨眨眼:“当然说这是造谣啦,下旨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谁要出去胡说八道就砍谁的头啦。”
“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怎么没你的事呢,前些日子你在闭关,现在你出来了,什么表示都没有,外面嚼舌根的人会越来越嚣张·”·韩衡摆了摆手:“解释得越多,越描越黑,不如什么都不说。
只要君明焱承认这是他的儿子,君晔灏就是他的儿子,别人怎么说都不要紧,除非他们想造反·”·“大人高见·”米幼拱手道··“大梁兵马都掌握在君明焱一人手中,他既是君王,又是统帅,这些谣传动摇不了什么。”
而且君明焱本来就知道这个儿子不是他的,他愿意认,根本不存在威胁·这话韩衡没有说··“这些话是谁出去说的”莘渊远远坐在桌子上,两手反撑着桌,一头耀眼头发都被头巾扎着,唯独前额鬓角露出一些痕迹。
“谁都有可能·”韩衡道,“对了,老朱还在天牢,明天我要去见一下他·米幼,你和我一起·”韩衡转过头去,“我重新整理了一份灵- xing -修炼的材料,待会拿给你乌翠,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联络点地图。”
米幼与乌翠迅速对视了一眼,同时警惕地看向涂明惠··“她没事,自己人·”·涂明惠腮帮子鼓鼓囊囊,手里鲜红的鹅蛋李扬了扬,“听见没有,自己人。”
伴随一个白眼,溜溜儿地跑一边调戏清凉殿里养的鸟··“我会记下来,看过就烧掉,不用担心·”韩衡看了看莘渊,“你师父怎么没过来”·“他出宫了。”
韩衡微微皱起眉··莘渊了然道:“不是去找庄灵的,他上山找药去了,是给你找的·”·韩衡略点点头,没说什么··按照韩衡的想法,他生孩子之前就该去提审老朱,结果先是怀孕不方便,后来生了孩子又因为梦境受困。
来之前韩衡想象的天牢,就是个又冷又- shi -又臭的地儿,别的他还真想不出来·上辈子这辈子都没蹲过··果然一走下石梯,那股子酸臭霉味就争先恐后往鼻子里招呼。
狱卒手持火把在前面引路,点头哈腰地笑道:“大人当心,您这脚下有四级台阶,当心·”·火把照着光滑如鉴的石壁,每两米墙上就有一盏油灯,灯光微弱,有的没亮。
“大人要审,本来该把人给您提出去,您何必非得亲自来一趟呢哎,当心,这地很滑,摔着大人小的就有十个头也不够圣上砍的呀·”·韩衡没说话。
狱卒脸上带了三分尴尬,闷头带路不再叨叨··这座天牢真大,十笼九空,还算太平·韩衡边走边到处看,已经经过二十多间牢房,只有三间里头有人·铁门上开一扇窗,从外面经过时可以向里看,本是分不出哪些有人哪些没人的,因为所有铁门都上着锁。
不过路过的每一间牢房,韩衡都探出头看了,天牢建地面积很大,离都城还有十数里,外面地形很复杂·来之前韩衡已经找人了解过,这里关押犯罪的官员,君明焱当皇帝之后,有记录的犯人只有十五人,老朱是第十六个。
老朱,名朱九,师从虎啸门,用刀是一把好手,不过据韩衡观察,他没有什么特殊技能,全凭一个“勇”字拼到现在的地位,领君明焱身边一帮暗卫,大小算个总管。
狱卒打开一间牢门,本来韩衡还诧异怎么能直接放他进去呢,老朱武功不弱,他很可能会被按翻,然后鸡飞蛋打,越狱而出··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室内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
地上那人披头散发坐着,脖子、手脚都让铁链锁着,粗布号衣外面一件红褂子,背心有字,被头发盖着,只露出四角,约莫是个“囚”··狱卒谄笑道:“就是这儿了,大人您慢慢问,毛尖还是竹叶青”转头脸一变,鞭子朝老朱身上一甩,登时一道鞭痕,血肉陡溅,“老实点儿,这可是国师大人,问什么就答什么,敢耍滑头,老子扒了你的皮。”
韩衡:“……”·狱卒转过头来,嘴巴笑得咧到耳根子去,“大人吃些什么小的叫人去准备·”·韩衡面无表情:“这么臭的地方,你打算让我吃什么蘸人血馒头吃你说好不好”·狱卒一愣,浑身一激灵,连说不敢,屁滚尿流地退下。
“等等·”·被叫住的狱卒僵硬地扭过脸来··“竹叶青,一壶,两个杯·”韩衡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快点儿”·威风抖完了,韩衡给米幼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外面。
老朱还坐着没动,他是盘腿坐着的,脑袋低垂,两手放松地搭在膝上,可能是在入定打坐··“还认得我么”韩衡抱着两条胳膊蹲下来,视线与老朱齐平,老朱又老了不少,脸上纹路深刻,也不威风了。
老朱闭着眼没说话··韩衡也不心急,往四周看了看·这里乌漆墨黑,五米见方,除开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韩衡心想,大梁的地皮不值钱怎么的,搁现代,能有个二十五平米的地方蜗居,还是天子脚下,不错了。
“哎,咱们聊聊呗,你把我丢在深山老林让我自生自灭,差点把我活活饿死,怎么你还跟我怄气来了·这搞反了吧”·老朱岿然不动地坐着。
韩衡无聊地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有个脏兮兮的茶壶,杯底深黑,不知道是血迹还是茶垢··上好的竹叶青送来,韩衡倒了一杯,小抿一口··老朱依然不睁眼。
狱卒往韩衡身后安放了一把太师椅··“其实你这个人吧真的挺失败的,皇帝身边多了一批有异能的人,从前虎啸门在陛下跟前还算得脸,现在就不行了·虎啸门到你这一辈,就算是完了。
你都快五十了,这个翻身仗没打成,反而因为欺君之罪晚节不保·你说当时你要是憋着一口劲,把我掳回来,不什么事都没了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过于自信,因为你的自大,白搭上四十六名暗卫- xing -命,还带了个冒牌货回来。
你以为陛下身边非你不可能用的人多的是,告诉你,要不是我,陛下早忘了还有你这么个人在牢里,等他圣裁·”·老朱突然睁开眼··韩衡立马打住。
老朱表情有些激动,面部干枯的皮肉因激动而微微颤动··“你放屁”老朱怒道··韩衡一拍大腿:“敢不敢陪我喝杯茶”他分了一个杯递过去。
老朱咬牙道:“有何不敢毛头小儿·”·等老朱喝完一杯茶,听韩衡低笑道:“这就叫,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您老不是不爱搭理我吗”·老朱一愣,粗声啐了一口,一脸无奈地嘴角抽搐。
这开了头,再要绷就没意思了·老朱只得低头道:“你刚说的都是假的”·“你猜·”·老朱:“……”·韩衡又喝了一杯茶润嗓子,方开口:“我身边缺一帮子人保护我,您老不错,我想让您出来接着带弟兄们。”
·老朱眼底微微一亮,旋即吁出一口气,整个肩膀往下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都死一半儿了,剩下的,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跟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
“米幼·”韩衡打了个响指··外面米幼一个潇洒错步走了进来,略向老朱拱手:“陛下已经准了,朱老依然领暗卫营,这是令牌。”
令牌在空中抛出个弧线,落在老朱的手里,激起一阵啷当之声··“我……我还是……”老朱嘴唇颤抖··“是,不过从今往后,你听我的调令。
现在先回府休息,御医已在你府宅候着,等你把浑身上下伤口清理清理,明日陛下会召见你问话,到时候你来一趟清凉殿,我有话问你·”·好一阵静默,老朱伏低身给韩衡磕了个响头,嗓音颤动不已:“属下听令。”
出了天牢,在马车上,米幼问韩衡不是说来提审老朱,怎么直接把人放了··“人多好办事啊,要人”韩衡一只手支着头打盹,答话时眼也没睁。
“我们的人,其实……不少·”米幼小声道··“人要用在刀刃上,我得有几个保镖,这么说,你觉得,把国师……咳,把我丢下山崖的是什么人”·“兴许是宫里人。”
“以前我太懒,一门心思好好学习,于武学一道疏于练习,让人钻了空子·现在开练真的是有点晚了·”·“不晚不晚·”·“晚了”韩衡欲哭无泪地扶额低喝,一手捶腿,“昨天扎了马步,现在大腿肉都疼。”
米幼同情地点点头:“万事开头难·”·韩衡道:“我们的人进宫太惹人注意,老朱手底下这一批人都是他以前带的人,他本来就在内宫行走,干的都是影子侍卫的活儿,最懂怎么隐蔽。”
突然,车身一个剧烈颠簸,米幼闪电一般蹿了出去··“哎——”都跑了谁来保护他啊他现在可是只会扎马步啊韩衡风中凌乱地抓了个坐垫护住头。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马车一个侧翻,当即把韩衡撞得脑子嗡的一声·混乱中转到他上方的车窗开了,强光令韩衡闭了一下眼··“媳妇儿”·庄灵那张完美无瑕的帅脸猛地往韩衡视网膜上一撞,韩衡本来已经递出去的手僵住了。
这是出呢还是不出呢出不出都很惨啊·作者有话要说:八风吹不动是东坡先生的一个逸闻,借一借··昨天和前天陪家人回了一下老家,所以没更,还带了电脑【无颜见江东父老·这周末还要去,我会提前存的,狗没·皮埃斯,感谢一碗童鞋赏的地雷一枚,鞠躬·第147章 一四七·那一瞬韩衡心中千回百转,然则时机不当。
马车去势甚猛,庄灵口中爆出一声厉喝,俯身抓住韩衡手腕,把他整个人从车中拽出,抱在怀里,后腿借势一蹬··兔起鹘落之间,马车翻出山道,坠下山崖··半天韩衡才想起闭上嘴,咽了一下透心凉的口水。
马车经过一番贴地垂直过山车的激剧颠簸,终于在半空里虚弱地四分五裂粉身碎骨··“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庄灵仍抓着韩衡的手,仔细端详他的脸,眸光有如暗涌的星芒。
“没事·”韩衡仍有些微喘,心有余悸地望着山崖下,抽出手来··苍莽一片山林掩埋了马车的残骸,挂在树枝上那是……方才韩衡抓着想护住头脸的坐垫,破布般被树杈耀武扬威地顶着。
“有人跟踪你们·”庄灵肃容道··“米幼呢”韩衡忽然意识到他还没看见自己人··“这儿……这儿……”山崖边扒着一只带血的手背。
被庄灵两个手下拽上来的米幼坐在地上,满头满脸伤口,肩膀伤得最重,左肩已被血浸透··“其他人呢”韩衡问··“追人去了。”
米幼手背擦了擦嘴角,眉头不自主拧起来,他拿手指小心碰了碰脸上几处伤口··“我的人也去追了,能抓到人·”庄灵低沉的声音如同一把鼓槌,轻轻击打着韩衡心里那面鼓,字字都有轻微的回音。
韩衡难受地按住眉,摸到一丝- shi -润,分开的手指上沾着血迹,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再度按上眉棱,却不疼··庄灵和他身旁六名手下俱是一身玄衣··韩衡看了一眼,没有一个眼熟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地方等,你留一个人在这里等·”韩衡目中现出某种坚定,不过避开庄灵不再看他··“附近有一间给猎人借用的茅屋,就在不远处。”
一个手下说··“就去那儿·”庄灵道,“安兮,你留下来接应·”·果然从偏道走上山林,旁边的苍翠山林中,就有一间门扉大敞开的茅屋,梁上悬着风干的几挂牛肉,灶台旁的米缸还有一半脱壳不太干净的稻米。
“韩衡,过来坐·”庄灵脱下外衣,叠得四四方方,铺在地上··“大人·”米幼从屋外找来一抱干草,也铺在地上··韩衡朝庄灵笑了笑:“多谢将军好意,我也有个听使唤的人,不好意思让将军屈尊。”
就大大咧咧在米幼铺好的干草上坐下,抬头看庄灵:“对了,还是请将军称我一声国师,我们也不是很熟,乱了称呼,容易惹来流言蜚语,毕竟在大梁,不大不小我也算个名人。”
庄灵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抬头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米幼,庄灵笑了一下,话是对着韩衡说:“国师,你看,我的人都已经出去了。”
韩衡扬眉笑:“可我不会武功呀,我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只留一个人保护我,已是对将军表示了最大的信任·”·庄灵沉默着看了韩衡片刻,拿他没办法,只得点头默认。
他蹲在地上,把柴堆点起来,柴火有点潮- shi -,嗖然一股白烟冒出,韩衡咳嗽起来··“马上好,呛人的话,你用我的衣服先捂住鼻子·”·韩衡撇撇嘴:“不用了。”
他才不想闻一股臭汗味··不一会儿,火烧旺了··“冷吗”庄灵问··韩衡摇摇头,“我有点事问你。”
“- yin -芜君已经死了·”庄灵拿个儿臂粗的木棍拨柴堆,让火烧得更旺,火光照得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下来··“在梦里也能把人杀死”·“寻常兵器不行,你用的可以。”
“为什么”韩衡颇有一些目瞪口呆,难道就因为他用热|兵器吗这也太扯淡了··“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是天注定,人所探知的世界,不过是一些边角料。
不过,你用的那种兵器,我在一本书上见过·”·“什么书”·“是天家的藏书,不传之秘·”·听庄灵这么一说,韩衡现出一脸“没劲,算了,谁会感兴趣”的无聊表情,视线也移向别处。
“圣上年幼时与我玩得好,现在皇室的书,就是我的书,我的书,也就是你的书……”庄灵说到这里,认真看了一眼韩衡,打断韩衡要说的话,又说:“反正大家可以资源共享。”
韩衡眉毛一动,“你还知道资源共享”·庄灵:“……”·“那本书上怎么说的”韩衡抓了几根秸秆在手里,掐起了辫子。
“数十年前,也有一位金水巫神,在梦里被天裔族人杀死,用的兵器看上去和你那天用的很像·梦里的事玄妙无比,我那把能在梦里化归于无形的弓箭,也可以在梦里伤人- xing -命。
到底什么原因我现在还不清楚·”庄灵道,“金水有一尊远古时候就在的神女像,虽然坐落在金水,但金水人也不知道那是何处神袛,只是因为古来有之,便供奉其香火。
那座神女像足有三十余丈高,而且在金水一国有史记载当年,金水匠人的水平,根本不可能造出这样一尊神像·而这尊神像也不是其余五国所造,它总不可能是凭空而来的。”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那你觉得,它是从何而来”·庄灵眼睛一亮,韩衡语气听着有商有量,态度倒不算太排斥他,于是兴致勃勃道:“我觉得,可能是神迹。”
“……”矛盾的穿越者兼唯物主义无神论者韩衡咳嗽了一声,“说下去·”·“六国之前,这片大陆上,总不可能是空无一物的,那时或许有的不是人,而是神。
那时没有详细的记载,但总有口耳相传的传说留存下来,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必须去一趟金水·”顿了顿,庄灵诚恳道:“最好你跟着我一起去·”·“你这个想法,实现起来很有难度。
六国中历史最长的是上齐,最短的是南楚,最短的南楚也有数百年,上齐则已有一千八百年历史,金水国开化晚,但不意味着他们历史短,过去十几二十辈人的事,既不容易打听,即使打听到了,也未必是真实可信的。”
“尚未去试,何谈难易”庄灵道··韩衡嘴唇抿紧,犹豫了片刻,他本来要说没有那么长时间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这是他预知到的,也算机密了,不能随便说。
“那你去试吧,试完了记得互通有无·”说着韩衡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天空压着一团乌云,大概又要下雨··“怎么还没回来,偷袭我们的有多少人”韩衡问米幼。
“不足十人·”·“这里离皇宫还有些距离,待会你背我,你饿不饿”·两人俨然没有把庄灵放在眼里,自己说自己的。
“从这里背大人回去,举手之劳而已·”·韩衡嗯了声,有些出神,打算再等片刻,自己人没回来就先回宫,他只带了几个暗中保护的侍卫,都知道要回宫。
“韩衡,你冷不冷”庄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对了,晚上跟你女人说一声,昨天交代的事情,尽快办·”韩衡对米幼说。
米幼脸一红:“我们尚未成亲·”·“不跟成了亲差不多了吗,都已经同榻而眠了,女孩子清白很重要,你不要做始乱终弃的渣男·”韩衡苦口婆心道。
“渣……”·“就是坏男人·”·米幼连忙道:“不会·”·“韩衡,你是在说我吗”不知什么时候,庄灵已经来到韩衡背后,说话声音直如耳语一般亲昵。
韩衡连忙跳开,把米幼拽过来隔在二人之间··“自然不是,将军的品- xing -,我无从得知·我们今日刚见面,请将军不要随意跟我套近乎,我这个人很高冷。”
韩衡面无表情道··“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话说得极温和,庄灵手上却很是用力,直接把米幼推出门槛,砰地一声拽上门··“米幼”韩衡高声大喊,他一条胳膊被抓着挣不脱,庄灵还要来捂他嘴,被韩衡凶狠的眼光一刺,索- xing -手也松开了。
“大人,我进来了·”外面米幼的声音说··“不……还是算了·”韩衡脸皮有点发热,他是不是反应得太过度了,这不是跟被抛弃的怨妇差不多吗既然已经翻了篇,在友好作战时期,他跟庄灵的事应该先让让,等到事情办妥了,该杀驴再杀驴。
韩衡一想通,对驴也和颜悦色了点儿,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与庄灵保持一米的距离··“你想说什么”韩衡以审问的口吻说,做了个手势,示意庄灵坐下。
等庄灵坐下后,他才面对他保持着距离坐下,斜乜着庄灵揣起手··“你要抛夫弃子嫁给明帝当皇后吗”·韩衡实在没想到庄灵这么直接这么不要脸,既没拐个弯,也不给他个台阶下,宛如两口子被窝里讲小话,直接跟他心窝子里掏了一下。
韩衡冷道:“将军跟我初次见面,问这种问题,会不会太失礼了”·“韩衡,你听我说……”庄灵眼圈微微发红,抖着手又要来拉韩衡,让韩衡看了一眼没办法只能缩回手,小声道:“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我……”庄灵嗓子眼堵了一下,深邃双目一瞬不瞬看着韩衡,“你喜欢上明帝了吗”·韩衡起身。
庄灵又上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就撒开手··“你坐下,我不问这个了·”·韩衡坐回去,两手环胸,淡漠道:“现在大梁跟北朔,是不清不楚的关系,开战之后,你我就是敌人,我现在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依照我的立场,我是仇视你的,懂不懂”·庄灵没精打采地低着头,声音也很低,“你恨我是应该的,你恨我都是因为爱我,我懂。”
……韩衡飞起一脚把火堆踹得火星乱蹦,怒道:“你懂个屁”·庄灵抬起眼睛看他··韩衡飞快地说:“我现在不爱你,也不恨你,因为我没有空和你扯这些。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明白了”·“嗯,我做的事太混账了,想那些事会让你心烦意乱,你就没有心思想天下大事了·主要还是你心里有我,我都明白。”
庄灵又道了一次歉··韩衡一脸惨不忍睹,他缓慢地按住跳动不已的额角,平复了一下表情,扯出一个微笑:“随便你怎么想吧,在我的大任完成之前,你先不要和我谈感情,我现在没空,我超级忙的,知道”他挑了挑眉。
庄灵答应了··“我现在要回去了·”韩衡正要出去··庄灵一把又拽住他,对着韩衡那一脸的怒容,再次松开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天,挠了一把头,带着某种固执地说:“我不会让你嫁给明帝。”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我跟谁成亲关你屁事啊就是嫁给一条狗我也不嫁给你不是,我就是娶一条狗,也不会娶你,怎样”韩衡挑衅地抬起头。
庄灵没再说,拉开门,主动放走了韩衡··米幼将韩衡背在背上,狂奔而去的身姿有如一头矫健的猎豹··“少帅,你流血了,让属下看看·”庄灵一个手下上来。
庄灵将左臂按住,心不在焉地说:“没事,刚才挨了偷袭那些人一剑,小伤·”·“少帅请保重自身,让属下为您上药·”·庄灵沉默地坐着,没什么表情,任凭手下为他包扎上药。
陡然风起,天空中纷纷扬扬的细雨缠绵着飘散下来··“少帅,下雨了,进屋避一避吧”·庄灵扯起衣襟,草草将武袍一系,下令道:“你们都进屋避雨。
等安兮回来,直接回驿馆·”说着他起身,步入雨中··第148章 一四八·雨下大之前,米幼已经驮着韩衡回到宫中,韩衡换了身衣服,拿热水擦了擦脸,就让人请郎东过来。
“神女像自古有之,而不是金水人铸造而成,也就是说,就算东西在金水,金水也未必就比其余诸国人对神女像了解得更多·到底这东西哪儿来的”韩衡脸色微微泛红,才喝下去的热茶氤氲出一股热气,周身随之温暖起来。
“大人从何得知的此事”·“庄灵说的,”说到这里,韩衡气愤道:“今日有人在天牢到皇宫的路上伏击,不知道是什么人,庄灵手底下派出了几个人,加上我带出去的几个一起去追了,眼下只能等消息回来。”
郎东沉吟片刻,“他也来了”·“吃里扒外的事不适合你做啊,你都多大了,别落得晚节不保啊·”韩衡警告地瞥郎东。
郎东的面瘫脸古怪地抽搐两下:“我不会·”·韩衡垂头丧气地说:“妈的,差点又遭了道了,我就说我需要几个暗卫·我让老朱明天到宫里报到,给他个官职,让君明焱把人拨给我用。
这样对他我也算有个救命之恩了,你是不知道天牢里居住环境有多差,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对了,要是入夜之前雨停了,你去看看老朱·他也上了年纪,在天牢住了这么久,兴许会落下什么毛病。”
“我记得,此人差点害得大人命丧大山之中·”·韩衡耸耸肩:“反正我也没死,算了吧·留用观察·”韩衡也愁得很,他手里不是没人吗人心哪儿那么好收买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的大梁朝堂,各方势力早已成熟稳固。
君明焱的位子坐得倒是稳稳当当,算是个大权独揽的,除此之外,便是太后背后站着的国舅爷,这些年兵权是交得差不多了,偏偏当朝有个大儒,如今已经拜相,一直是国舅的好友。
前阵子国舅上表要让韩衡去那个什么道观住,还是这个相爷带头上书,朝里一半文官都是他的门生,可谓桃李天下,号召力杠杠的··硬碰硬显然是不行的··保命要紧,暗卫在朝堂上帮不了忙,但在保命一途上好用得很。
“我在想,这个神女像,会不会是外星人修的·”·“……”郎东沉默了··韩衡抿了抿唇,一条腿屈起,把袍襟潇洒一掸,盖住膝头,歪着脑袋说:“不开玩笑,在我那个世界,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外星人留下的,反正我是相信有外星智慧生命的存在。
不然你怎么解释我上了这个国师的身”韩衡右手自脖子快速掠下,最后化归为掌,轻轻抚平袍服上的褶皱,他继续说:“庄灵打算去金水当地打听神女像的消息,他邀我一起去,我拒绝了。”
“此法可行,但过程漫长,少说也要数年·”·“嗯,我也这么想,而且我觉得他叫我一块儿去是想和我旧情复炽·”·“……”郎东刚含进嘴的一口茶喷了一身。
“他想从头再来·”韩衡道,“我其实不想了·当初我也不是个同- xing -恋,都是被逼的,俗话说得好,烈男怕缠郎,起初他对我是很好,加上我又是个情窦初开的生手,往事不堪回首,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连续跌倒两次,郎叔你说是不是。”
这个称呼让郎东浑身一凛··果然,韩衡又道:“你说如果现在我跟你那朵白莲花的儿子一块儿掉进水里,你先救谁”韩衡眼神诚恳,双目生光,显然此话是认真问的。
郎东垂下眼,干脆果断:“当然是救大人您·”·韩衡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我记得不错,岐书他幼年就会泅水,水下功夫相当不错·”·“……”当即韩衡无话可说,觉着郎东才是真腹黑。
雨水顺着屋檐串成线滴落,砸碎之后,满地白光··室内小炉上温着一壶酒,一男子青衫曳地,双手袖在宽袍之中,两眼轻阖着·突然,他嘴角略弯起一些弧度,扬声道:“既已客至,何须在门外久候乾生。”
他身旁侍立的一个少年步出门外··夜色中果静静站着一个人,- shi -透的玄色武袍与夜色相融,浑然一体·唯独那一张白皙的脸,抬起时透出彻骨的寒凉。
“我家主人在此处等候多时,本以为将军今日不会赴约了,将军请·”少年躬身做出个手势相邀··庄灵一撩袍襟,在地板上留下一片水渍,眼风扫到廊下备有一双木屐。
于是他把- shi -透的鞋袜一脱,又跟着少年去换了身干净衣袍··少年引庄灵进入内室,便退出去··“既然将军肯来,想必本宫所求,你已应允。”
青衫的男子正是当日给韩衡的儿子奶娘下蛊,又派人将解药献出的金水使臣··庄灵拈起杯,喝干这口温酒,淡道:“我的态度不代表陛下的态度,与金水联手,我还要禀奏给陛下才能决定。”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金水使臣笑了笑:“乾生,替本宫招呼将军一会·”说完向庄灵略点头,便离开这间屋子··庄灵睨起双眼,自顾自倒酒喝,边喝边等金水那位男后。
数日前庄灵带人到达大梁之后,不知金水的人通过什么渠道得到了消息,这位男后递出橄榄枝,邀庄灵一见·拜帖附了一封信,信中说要与北朔联手,共抗强敌·这事发生在金水巫神- yin -芜被韩衡在梦里杀死以后,庄灵觉得奇怪,仿佛这- yin -芜君并非什么重要角色,他的死在金水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今夜庄灵来这儿是想一探虚实,再则,金水与北朔素无来往,他有点好奇,这位以男子身份屈居女君之下的皇后,是个什么人物··冷雨越过栏杆,沾- shi -庄灵眉眼,他随手递出,乾生为他再度斟满酒杯。
醇香美酒穿喉而过,热意令他眼角微带上一丝红,表情里有些怅然··晚膳的时辰,君明焱到了清凉殿··一桌子二十四个菜,配两道汤,四样小点··晚上韩衡吃得少,吃完就出去喂他那两头龙,之前君明焱下令造的龙圈已有点装不下这两尊小山似的祖宗。
于是韩衡让人将清凉殿后面原先种菊花的一大片空地铲干净,重新给龙搭了遮风避雨的地方··两头龙吃饱后,伸长脖子打嗝,在黑漆漆的空中冒出两个火星,其中一头低下脑袋,挨得近了,两个灯泡似的大眼睛注视着韩衡,尾巴轻轻碰了一下韩衡的衣袍。
韩衡摸了两下龙低下的脑袋,就走了出去··回来看见君明焱还没吃完饭,边吃还边在看奏折··韩衡走过去拿走他的折子,盛满一碗汤给他··君明焱神色很是温和,眼底带笑。
韩衡出了会神,把老朱的事说了,君明焱原就答应他把老朱收到他那边用,点头道:“明日我见一见他·”·路遇刺杀的事韩衡没说,他要自己查,君明焱也插不上手,什么事情都要走个流程,得有证据,皇帝也不是想处置谁就能处置谁。
“还见到谁了”君明焱放下筷子,侍女一个接一个上来服侍他擦嘴漱口用茶··“没有谁了啊,从天牢出来,就回来了·”·君明焱顿了顿,仿佛有话要说。
“陛下·”一个宫侍跑进来,在君明焱耳朵边低声嘀咕片刻··君明焱瞟了一眼韩衡,道:“太后让我过去一趟·”·韩衡甚大度地一笑:“去吧。”
“你很高兴”君明焱眉一扬··韩衡干咳一声:“不会·”·“我去去就来,待会有人送喜袍来,你先试试。”
韩衡使劲咽了咽口水,哦了一声觉得今晚吃得太撑,想打嗝··酒意正酣时,庄灵把搭在颜色陈旧的木杆上的两条腿放下来,松垮垮被脚趾夹着的木屐咯哒一声落到木头地板上。
水流声潺潺环绕这间别有意境的酒馆··“庄岐书·”满含复杂情绪的声音在庄灵背后响起··庄灵眉峰陡然一耸动,瞳孔微微放大,喉中酒液滑了下去,他呼吸一紧,十分缓慢地转过头。
随即,庄灵眉头深锁,涩然道:“你怎么回来了,跟着你的人呢你一个人来的……”话音戛然而止,庄灵冷若冰霜地凝注朝思暮想得令他心窝子疼的人。
“韩衡”并不娘气却很是艳丽的脸上泛起了笑意,走到桌边坐下,自斟一杯,声音又恢复成了方才与庄灵说话的金水男后:“现在将军可有决定权了”·庄灵紧抿住唇,半晌,吐出一句:“如何做”·韩衡的寝殿里灯火通明,六名侍女分成两列站在他的面前,各自手中一个托盘,一眼瞄过去都是红的。
“大人,让云蓉服侍您更衣·”·这个场景让韩衡多少有点尴尬,云蓉低眉顺眼地屈膝请示,然后就保持那个会让小腿慢慢发酸僵硬的姿势,那架势是:韩衡不试衣服她就不起来。
终于韩衡眼神里的抵抗一点一滴消散,他叹了口气:“来罢·”·韩衡的这个心情多少有些别扭,当然,要给君明焱当皇后这个事儿是他答应的,两人也已约法三章在先。
不过这几天韩衡已经忙忘了,当皇后不是个小事,是一件要昭告四方的大事,到时候要跟君明焱走个过场··这个过场还相当不好走··起码一天下来必得腰酸背痛腿抽筋,韩衡很烦这种仪式,一直到现在,喜袍都端来,侍女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套,他才有了那么几分真实感:他韩衡,一个顶天立地堂堂七尺男儿,真的是要嫁给一朝君主当皇后了。
韩衡忍不住心底里吐槽:妈哟,这个剧情真是太狗血了··金钩玉带约束下,韩衡身形挺拔,一身红袍并没让他显得娘气,很修身,平添几分英气潇洒··“大人,这边坐,奴婢为您束发。”
韩衡茫然地看了一眼云蓉,迅速又将视线挪回由两名宫侍扶着的穿衣镜,脑海中俱是一排弹幕:帅帅帅帅帅帅呆了我,这他妈是我吗吗吗,结婚好好好。
能这么帅一次也值了……·韩衡屈起食指擦了擦嘴角,神情恍惚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看住了云蓉道:“怎么还要束发大晚上梳什么头啊,就这么试一下好了,挺合身,不用改了。”
边说韩衡边摸了摸身上的喜袍,料子也好,穿着舒服··“大人,这是陛下的吩咐·”云蓉软绵绵的嗓音说··“行……行吧……”韩衡磨磨蹭蹭还是坐到镜子前,道:“梳得好看点啊,这衣服太好看了,回头找个画师,给我画一张像。”
可惜了这里没有手机,可比他拍戏时穿的道具好看太多了,货真价实,一看就很上档次··“立后大典当日,会有好几位宫中画师,为陛下和大人画像,大人还怕没有机会留下这副英姿吗”云蓉带着笑说。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想了想,宫里女人真不容易,他原本还想给云蓉和明帝搭个桥,当时没太考虑阶级观念,现在他也不多管这个闲事了·只是云蓉爱慕明帝,结果明帝居然要娶他为后,一时之间主仆变情敌,韩衡瞬间脑补了无数出自己被后宫众人以一百零一种死法搞死的场景……·雷得他狠狠一抖。
“大人请看·”云蓉纤纤素手轻得一阵风似的扶正韩衡的头··韩衡向那镜子里看去,整个人愣了愣,这种镜子里的人好像是自己,然而又不太像自己的感觉,太熟悉了,不就是当初他玩儿美图软件开滤镜的感觉吗当时裴加还开玩笑的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想活在滤镜里。
这个时候君明焱的圣驾停在清凉殿外,太监尖细的一嗓子··韩衡抬起头,起身朝门口走去,屏风上君明焱的影子一顿,人却没立刻走过来,站在屏风后面试探地叫了一声:“国师。”
韩衡嗯了声··“你走过来,让我看看·”君明焱急切道··这暧昧得难以言喻的口吻让韩衡耳根子微微发烫,倒不是说心有鹿撞,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样的一身红,自然而然让韩衡有一种陌生的害羞··“韩衡,过来·”君明焱诱哄地放柔声音··韩衡猛地一吸气,顿在身前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宽衣解带,边解喜袍边往内室走,速度脱下这一身帅得韩衡自己都有点心跳的行头。
婢女们嘈杂的叫声此起彼伏··走到床边,韩衡也脱得差不多了,一把抓过白天穿的衣袍快速往身上一裹··第149章 一四九·君明焱侧头往地上皱巴巴的一堆喜袍瞥了一眼,弯腰一件一件捡起来,搭在臂弯里。
“怎么,不喜欢”君明焱走过来,挨着韩衡坐下··然而就在刚刚那一刻,韩衡悟了,此刻整个人都在呆滞状态··君明焱掩饰着失望,虚拢了一下韩衡的肩头,语带笑意:“回神了。”
韩衡眨了眨眼,认真回过头去看君明焱,涩声道:“君明焱,我不能做你的皇后·”·刹那,君明焱整张脸僵硬得仿佛轻轻一碰就能乓一声化作千万碎片。
“我们不是说好的,我准了你的约法三章,与你定下君子之约,允你在战事结束后再考虑你我之事,你不必这么早做出决定……”·韩衡眉心皱了一下,嘴唇嗫嚅片刻,坚决道:“我想得很清楚,君明焱,我不爱你,这么久了,我还是一点也没有那种感觉,我觉得以后我也不会有那种感觉。”
云蓉极有眼色地带着宫人们退出去··“你回来的时间不长,世间之事,瞬息万变,何况人心是最高深莫测的,你曾经爱过我,现在不爱,将来仍可能爱上我……”君明焱声音一顿,眼珠快速转动两下,“今- ri -你去天牢,在路上碰见谁了是那个北朔人”·韩衡眼神闪烁了一下。
“果然是他·”君明焱瞬时动怒,一记重拍落在桌上,很快他神色恢复平静,沉声道:“你自幼与我相伴,这个北朔人,不过是你流落在外的一个小小插曲,而且你也知道,他对你种种,都是为了跟你生下这个儿子。
你对他的种种,不也是为了生一个儿子·”·韩衡道:“你怎么知道”·君明焱深吸一口气,装傻道:“知道什么”·韩衡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当初你失踪,你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我当然都要清点仔细,力图从中找出些线索好去寻你·”君明焱烦躁道:“观星塔里的东西对我而言也从来就不是秘密,那个地方从来只有我和你能随意进出。
从前你的那些册子,也都再我的眼皮底下,只是我想着,贸然去看总是不好·但你被人掳走,情况特殊,我丝毫没有头绪,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过去十数年不曾动手,恰好那几日,我才与你争吵……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搞了半天,观星塔对其他人而言本来就是禁地,那就是说,他跟郎东怀疑过的那些手札,确实是真的了。
以君明焱对“韩衡”本尊的感情,他一定不会,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去篡改,君明焱在自己宫里的绝对权威还是有保障的·韩衡心里叹了口气··“我真的……失忆之后,我就发现,我根本就不喜欢男的。
但是以前我们俩这样那样,白纸黑字都写着,然后现在你对我也……很好,我不好直说·”·“你不喜欢男人,那庄岐书呢”·韩衡露出牙疼的表情,他挠了挠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醒来的时候,脸被人划拉得乱七八糟,人都要挂了,虽然他也是个恶棍,但我是在一片野地里醒来,加上什么也不记得了,如果不跟着他,当时或许就死了·”·“你是为了报恩,才以身相许的吗”·韩衡牙酸地捂住腮帮,道:“他找了一大帮人帮着演戏,往事我什么都不记得,这个世界对我来说除了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到北朔京城之前,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顾我,虽然他也使唤我,但我身上没钱,也不认识路,关键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还一身都是伤·时间长了,一来二去的,就算是朋友了。
后来庄岐书说,我娘是他的奶娘,还带我回去自己家里,家中果然有个母亲,我娘一见到我,立马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真正把我当她的儿子疼爱·”·“他在骗你,都是为了得到你,让你生下天命之子。”
君明焱冷道··韩衡心底里微一痛,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当时我以为那就是我的家,有一个关怀疼爱我的母亲,在北朔京城,我有家人,也有朋友,家里的仆从也都对我很好。
庄岐书是睿王爷的嫡子,身份尊贵,我当然不敢得罪他,对他毕恭毕敬·有什么好玩的都往我这里送,把我那个寡妇娘照顾得很好·当时我打算找个事情谋生,就想做生意,他也出了不少钱,总之就是,我做什么,他都会在背后默默支持我,送古董又送花,我多看一眼什么,回到家中就能看到那样东西在我屋里,要是还看不出来他对我十分上心,那也太过分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君明焱沉默看着韩衡,手掌攥紧成拳。
“后来他又救了我两次·”要是当时死了,会回去也说不定,但也可能真的就归于虚无·韩衡揉了揉鼻子,说话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的,本来喜欢也就喜欢了,是一种感觉,我说不清楚。”
君明焱眸中流露出某种痛苦,让他板得死硬的脸有些扭曲··“……然后我怀了个孩子,庄岐书联手郎东骗我说是吃了一种可以令男人受孕的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根本判断不出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而且,郎东能治我的脸,你不知道当时我的脸比现在可怕得多,根本看不出是个人,庄岐书给了我一个人|皮面具,只要我出门,必然戴着那个,不然我可能出门都不敢。”
韩衡停了下来,“我那时候真的不是喜欢男人,主要是,我觉得看见漂亮女人的时候,我心里也是会噗噗跳的·”·“你跟从前,果然不一样了,从前的你对任何人都有戒心,连睡觉都很浅。”
君明焱失落道,“而且你有心事,绝不会摊开来说·尤其是儿女私情·你只和我说过一次……”·韩衡拍了拍君明焱的肩,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是看见个好哥们儿失恋了,他总得做点什么安慰他。
而且,君明焱始终喜欢的,就不是现在的他,他这个天外来客,他裴加·君明焱的情根是种在“韩衡”身上的,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话,早晚这种错位都会令他们痛苦。
“可能以前我比较内向吧·”韩衡不确定地说,“以前的事我一点都没有记起来,郎东也说,这辈子我应该记不起什么了·其实……如果我没有过去的记忆,对于我而言,你就是个陌生人,而我已经先喜欢了别人,我现在确信,我不会爱上你。”
君明焱痛苦道:“为什么庄岐书能做的,我都能做到·还是你现在还爱着那个一直在骗你伤害你的男人,你还想回到他的身边和他在一起”·“没有为什么,跟那个王八蛋也没关系,我没想跟他在一起……”韩衡简直要抓狂了,他想过几百几千次了,如果有一点可能,他可以试着去爱一下君明焱,但他对君明焱没有那种感觉,他只要想一下脱光了让君明焱上或者要上君明焱,都整个人斯巴达掉了,“我就是,其实我现在谁都不爱,而且我完全没有想谈恋爱的感觉……就是没有任何想跟任何一个人厮守一生的想法。”
韩衡已经顾不上君明焱怎么想了,这些想法他不说出来,也许会铸成大错··“我忘了在哪儿看过一句话,我一直都记得·说两个人成亲,最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爱对方,想要互相扶持地度过一生。
除此之外,身份、地位、合适的条件,都不是决定因素·这个话未必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这是我想要的·如果我跟一个人成亲的原因,不是因为爱情,”韩衡耳朵一热,这话说着让他有点尴尬,同时他避开了君明焱沉痛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又促使他必须把话说完,“如果我不是因为爱而和一个人互为伴侣,那就等同于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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