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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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4)
·“喜好”·“是的·从前只知道大梁陛下喜爱美人,但因陛下从未痴心于哪位女子,这一趟我带来不少美女,暂居京城时,正好目睹陛下携美而归,却不想陛下带回来的是国师大人。
因此,想赶在进献美人给陛下之前,先来拜访大人,一睹陛下钟爱之人的风采·”·靠,还真的是来和亲的,而且金水为了和亲,男的女的都可以送来,很有诚意。
韩衡笑了笑,“现在看过了,使臣可以回去了·”·“看过了,但我有一事不明·”·“什么事”·“大梁皇帝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姿色平平的男人呢”·韩衡微微扬起了一道眉毛。
“恕我直言,大人不是生得绮丽的少年,年纪也稍嫌大了一些,在我们金水,要找出比大人更适合服侍男人的少年易如反掌·不过,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日,以色事他人,毕竟讨不到好处。”
“所以呢我现在应该怎样”韩衡冷起脸··“如果大人想要长留在皇宫中,自然应该想办法固宠,”使臣放缓语气,又道,“但要是大人心怀天下,预备一展宏图,就该早日离开这座囚笼。”
韩衡嘴角弧度明显,哼笑一声道:“接下来你不会要劝我跟金水合作,去金水当国师吧”·使臣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大人的预言之术,与我金水巫神本属同宗同源,天裔族最初也是避祸来到大梁,祖先曾是我金水名臣。
如果大人肯离开大梁,回到金水,我国当以上宾之礼相待,高官厚禄聘用大人为我金水国臣·大人以男儿之身,何必与一众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幸·”说到这里,使臣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苦涩。
突然一声哇哇大哭,韩衡怀里婴儿不满他一直与人说话,假哭起来,黑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来转去,韩衡只要一转开脸,婴儿就开始假哭··“看来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
使臣表情微带愠怒,但没有强求,只说改日带来给韩衡的礼物··那使臣一出去,孩子一下就不哭了,刚才瘪得跟被逼着吃苦药一样哭丧的嘴脸,这会儿乐呵呵地冲着韩衡直笑,粉红- shi -润的舌头把口水泡泡往嘴角外面推。
“小混蛋·”韩衡骂了一声,把儿子抱起来举高高,兴奋得他直叫唤·只有跟孩子在一起时,韩衡什么也不用想,只管想让他儿子别再哭闹,让他能够开心地笑。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哄得儿子玩累了,韩衡就把他交给奶娘,带着乌翠回到观星塔··韩衡跟乌翠两个人,花十天功夫,彻底把观星塔所有书都理了一遍,同时启耕大典也近在眼前了。
韩衡忙得晕头转向,每天最幸福就是吃晚饭的时候,这意味着,他可以进入大脑休眠状态,发发呆··这天晚膳过后,君明焱来到清凉殿,韩衡正打算去泡个热水澡。
“朕也许久没有放松放松,腰酸背痛的,不如一起去温池泡泡澡·”·“温池”遥远的记忆被韩衡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上次君明焱在太后那儿喝了春酒差点被个姑娘办了,就是在那里醒的酒。
韩衡有点想去,又有点怕鸡飞蛋打被人压了,毕竟君明焱把话说开之后,从不遮掩对韩衡的心意··君明焱看韩衡有所犹豫,笑揶揄道:“国师不会不敢与朕独处吧”·“当然不是”韩衡坚决道,笑拍了拍君明焱的肩膀,哥俩好地说:“好啊,一起去,云蓉,给陛下也准备准备。”
当看见温池长什么样,韩衡彻底放心了··这是一个十米见方的大池子,足够容纳上百人,在这么大的一个池子里,君明焱要行不轨难度太大··韩衡下水以后,踩着池子底部,小心翼翼地往池子一个角挪动过去。
水很热,水面以上却非常冷,大概接近零度·而且刚下水,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浑身都温暖起来··池底不是完全平坦,只有靠近池壁的五厘米以内,有一个光滑平坦的台子可以垫垫脚。
“君明焱,你还不下来”挪到一个安全的距离,韩衡回头招呼君明焱,热气氤氲在二人之间,根本你看不清楚我我看不清楚你··君明焱在白气当中模糊成一个朦胧的轮廓。
只听扑通一声,君明焱直接跳进了水池里,巨大的水花飞溅开去,韩衡离他有好几米远,却也被水扑得连头发都- shi -了··水里有一股温和的药草味,没什么硫磺味儿,跟韩衡在现代泡的温泉闻上去不太一样。
水是琥珀色的,腾腾冒着热气,池子中间还冒着白色气泡··“这个地方,是自然形成的吗”热水酥透了韩衡的骨头,他懒洋洋地靠在池边,隔着热气朝君明焱的方向喊。
“是啊,朕继位以前就有·而且,以前朕带国师来过·”·“我来过”韩衡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只手扒在池壁上,白皙的皮肤泡得开始发红。
·“当然来过,不过,是偷偷来的·”·“一国之君,你还用得着偷偷摸摸”·不知不觉间,君明焱划动双臂,几乎是漂过来,漂到的韩衡面前。
“那时候我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水沾- shi -了君明焱乌黑卷长的睫毛,他宽阔结实的肩膀向后靠在池壁上,斜乜韩衡,“你倒是什么也不记得了,朕就惨了。”
“是我比较惨吧以前会的现在都不会了要从头学起·”说起这个韩衡就郁闷得不行,在学习这件事上,他连个师父都没有,因为在这个世界,只有这一个“韩衡”有预言的能力。
他相信金水使臣说的巫神预言跟他的能力是两回事,否则他不会来“利诱”他··韩衡一条手臂在水上猛地一拍··水花飞溅到君明焱脸上,水珠顺着他刀削一般的脸滴落到骨骼清明的脖颈中。
韩衡哈哈大笑着往远处挪··“站住”君明焱大吼一声,扑了过来··韩衡尖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一头栽进水里,可怕的失重让他一瞬间浑身都僵硬起来。
直至一条有力的胳膊揽到韩衡的腰上,光滑的肌肤彼此摩擦升温··君明焱一把捞起韩衡,把人朝自己一把按紧过来··“怎么样,呛水了吗”君明焱焦急地皱眉问。
韩衡干咳数声,鼻子变得通红,嗓子眼里一股钻心的痛·他才喝了两口洗澡水,难受极了,眼角也渗出泪雾来,活像只被欺负了个惨的兔子··君明焱嘴唇贴到他的耳畔,手轻重有度地揽着他,不让他沉入水里,又不会过分亲密霸道。
韩衡强迫自己把眼睛从这个温柔贴切周到的男人英朗的脸上移开··“没事·咳咳·”韩衡伸手去推君明焱,碰到的却是一片光滑- shi -润的胸膛,顿时他脸红透了,忍不住庆幸这是泡在热水里。
君明焱小心翼翼以手臂圈着韩衡把他带到岸边,让他能趴在池壁上··“还洗吗”·此刻君明焱嘴角噙着的笑看着可恶极了,像在嘲笑他在不足两米的池子里都能被淹死。
“当然洗我才刚泡上,还早着呢”韩衡怒道··君明焱微笑着看了韩衡一会儿··那目光让韩衡耳朵越来越烫,趁君明焱转过身,他捏了捏滚烫的一只耳朵,狠狠瞪着君明焱的背影。
不料君明焱走上下水的石级,凹凸有致线条刚劲有力的背部脱水而出,韩衡顿时呆了··君明焱背上有不少伤疤,每一道伤疤不仅无损他的英俊,反而为他增添了一股阳刚之力。
他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充满男- xing -的荷尔蒙,简直是一个行走的XX··韩衡觉得君明焱的背影僵了一瞬,连忙低下头,妈的千万不要被人看见他一脸色眯眯的样子。
不过这完全是一个正常人见识到真正的力与美之后生出的纯天然的赞叹,跟其他方面毫无关系·韩衡垂头往水里看了一眼,因为震撼而激烈跳动的心放了下来·他果然没有满脑子光惦记着男男之情,更没有毫无理智沉溺于男色,真是安慰。
第126章 一二六·韩衡整个人沉入水里,只露出头,下巴都浸在水里··“来,喝两口·”对上韩衡怀疑的眼神,君明焱失笑,“不是春酒。”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尴尬地咳了一声,接过酒杯干脆地喝了一口··“怎么样”·韩衡点点头,扬扬杯子示意再来点。
君明焱给韩衡斟满杯,自己也拈起酒杯慢慢地啜··过了一会儿,韩衡满足地叹出一口气,“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嘛·”·“怎么说”·“有热水澡,有酒,”他笑看了一眼岸边,“有美女相伴,最好还有大块的肉吃。”
“那容易·”·韩衡连忙叫住君明焱,“我随口一说,这么晚了,别麻烦了,要是把肉掉进水里,我们俩卤入了味,捞出去就能吃了·”·君明焱勾唇一笑,喝干杯中酒,又倒了一杯,也给韩衡一杯接一杯地斟满。
两人边聊天边喝酒,不谈国家大事·韩衡有点醉意,君明焱说起过去和“他”发生的趣事,韩衡也不像平时戒心那么重,平时韩衡只要听君明焱有忆苦思甜的意思了,立刻就会避之不及地打断他转移话题。
现在两人都非常放松,君明焱的嗓音低沉又温和,他说话的语气让人听着就能安心,自然而然生出一股信任··君明焱兴致很高,一直讲到韩衡趴在池边困得不行了才打住。
月光皎洁泼洒在水面上,君明焱悄悄移动到韩衡身边,韩衡苍白瘦弱的肩头摸上去冰凉,君明焱握住他的肩,韩衡动了动,身子一歪,正好让君明焱抱了个满怀·君明焱眸中数种情绪翻腾不休,喜悦、焦躁、安慰、后怕、忐忑将他整个人紧紧攫住。
君明焱低头以复杂的眼神看着韩衡,韩衡显然是有点醉了,睡得不太踏实,嘴里不停哼哼着什么,嘴也砸吧着扭动··他可以就把韩衡抱回附近的寝宫,他已经是他的皇后了,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属于他,从父皇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国师了,他们两人的命运就已经坚不可摧地绑在了一起。
君明焱嘴唇嗫嚅,没有人听见,那极低的一声如同呓语,“韩衡·”他的语气很轻,一出口就消弭在空气里,他自己知道,这两个字沾着他对面前这个人克制多年的全部感情。
君明焱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似的亲了亲韩衡的脑门,叫来宫人服侍,用一张又厚又宽的毯子把人抱起,不让任何人帮忙地给韩衡穿戴整齐·当他看见韩衡脖子上挂的玉坠,表情里浮现出一丝疑惑,玉坠在君明焱指腹上被掂了两下,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心里有些怪异之感。
不过怕韩衡着凉,君明焱把玉坠塞回他的领子里,展开一顶墨蓝的毛斗篷裹住韩衡,把人抱回了清凉殿·已经入夜,路上宫人不多,总还有几个,纷纷低头回避··如果上天再给韩衡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什么东西都不吃地在晚上喝酒,宿醉让他整个胃就像灌满了让人恶心的酸水。
一整个上午韩衡都想吐却吐不出来,下午负责他在启耕大典上穿的礼服的官员带着裁缝来时,他刚喝完一杯甜津津的花蜜·量尺寸时,他又喝了两茶碗水,直接吐在了裁缝的衣服上。
裁缝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人走了之后,韩衡没精打采地趴到桌上,像条虫子似的蠕了两下··乌翠拿着两本册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大人,这是最后两本,没有了。
别的书籍现在就整理分类吗”看着韩衡萎靡不振的脸,乌翠忍不住笑了笑,“大人一脸纵欲过度啊,听说昨天晚上陛下带大人去温池共浴了”·韩衡瞪了她一眼,“没有我们只是在同一个时间点,都选择去洗澡。
再说男的和男的共用一个温泉池子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没有·”乌翠挤了挤眼睛,小声道:“那陛下后来是不是跟大人您……”·韩衡眼睛越瞪越大。
“好吧,说正事,如果大人认为有必要立刻就开始给观星塔的藏书重新分类,今天就可以开始……”·“不用·”韩衡强撑着坐直身体,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像马上能吐出来,他白了躲到另一张矮榻上去的乌翠,干笑道:“我不会吐了,已经都吐干净了。”
乌翠耸耸肩,“那么今天整理藏书吗”·“暂时不用了·”他打算再把手记都看一遍,根据手记内容再去找书。
这些手记普遍和相关的书籍放在同一个地方,而韩衡记得它们原本都是放在何处··“对了大人,郎大夫让我转告您,您要的东西他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今天晚上过去一趟。”
韩衡点点头:“知道了·”·他让乌翠去泡点浓茶,乌翠返回时,韩衡已经翻开一本手记在看,神色十分认真·左右无事,乌翠离开韩衡的寝殿,让他一个人好好钻研。
晚上在郎东那里,韩衡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梦魂蛊··郎东看上去比前几天憔悴了不少,韩衡进门时他正在使劲揉捏太阳- xue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脸,做了个请韩衡坐的手势。
“时间太短,不过用以醒梦,应该足够了·”郎东递给韩衡一个竹筒,“我已经将蛊虫焚成灰,睡觉之前,取一小搓灰烬泡开,睡前半个时辰饮服,入梦以后一个时辰一定会醒来。”
“行·”韩衡把竹筒仔细收好,端起热气腾腾的茶呷了一口,砸吧嘴道:“金水的使臣来见了我一面,想要拉拢我,你说怎么办”·郎东道:“大人自有主意,何必来问我。”
“随便聊聊·”·“神女像在金水,大人早晚会去那里·”·那天晚上韩衡跟郎东提及神女像以后,郎东一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韩衡先是一愣,旋即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上次大人来我这里,说在梦里打听到,在神女像那里会有一场祈福仪式,附近的百姓说,这场仪式会是由大梁国师来主持。
我想,这个人,就是你了·”·韩衡心头一跳,面上不露分毫:“未必,也可能那时的国师不是我·而且,好像第一次我为了这个梦来找你,你告诉我说这只是一场梦,不能尽信。”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郎东漠然道:“我说过我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怎么会,最多你也才五十岁吧有五十岁了吗”看郎东的面相最多是三四十岁,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越来越见老态。
也许是- cao -心的事太多,加上心思过于深沉,憋出了不少皱纹··郎东回避了韩衡的问题,冷冷道:“那么今晚,大人就试试再入那个梦·”·韩衡勾起嘴角,脸往前凑到郎东的面前,眼前这个大夫的脸还真是水泼不进去,无论什么事,只要郎东不愿意说,他就像一个铁核桃,怎么敲打都没用。
“关于那尊神像,你今日还是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两人挨得很近,那一瞬郎东屏住了呼吸,中年人布满褶皱的松弛眼睑没精打采地下垂着,突然,郎东眼珠滚了滚。
韩衡两眼放光··“今天我还是没有什么想告诉你的,等你试过了梦魂蛊,再来找我·”·“……”靠,韩衡沮丧地在心头暗骂郎东,但也知道强逼不出什么,索- xing -见好就收。
郎东已把他自己的茶杯倒扣过来,这是逐客的意思·韩衡慢条斯理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喝干之后,起身辞去··从竹筒里抖出来的是黑色的细粒,个个都有芝麻大小,用水化开,一粒粒芝麻长出了细如发丝的虫腿。
这玩意儿是烧过的,却没有烧成灰,仍然保持着完整的虫子形态·只是有些脚脆掉了,化开之后有很多漂浮和沉淀·水倒进碗里,腾起的白雾散出一股清新的草味。
这让韩衡稍微感到了一丝安慰,他不怎么想喝看上去恶心,闻起来也恶心的东西,最后现在至少有一样让人能够接受··不一会儿,水色变成了金红,韩衡端起碗,心跳得像打雷一般。
他嘴唇紧紧抿起,眼神里迸发出一股决心,咬牙闷头喝干了虫子泡出的汤汁,不过以牙龇出虫子的尸体没有吞下去,不然他真的要吐了··韩衡苦着一张脸,张开嘴伸伸舌头,有点咸又有点甜的药汤难以形容是什么滋味,轻微的麻痹感从舌尖散开,就像有十数只虫蜇了他的舌头。
想到虫子韩衡胃里一阵翻腾,又有点想吐了··睡觉之前韩衡一直沉浸在想吐和想上厕所的感觉里,为此跑了三趟茅房,不过什么也没吐出来,也没有拉肚子·睡前拆散属于国师大人的复杂发髻,镜子里他的脸色就像吃了大便一样难看,韩衡撇撇嘴,扯出玉坠摘下来用盒子收好。
对着镜子韩衡做了个深呼吸··安神香很快就发挥了作用,他苦哈哈的脸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沉稳有规律··一睁开眼韩衡就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这他妈也太冷了湍急的河水冲刷着他的脸,他连呛了两口水,这才稳住脚。
而且他居然会游泳,当他的手脚自发划动起来,一股只觉就像电流那样经过韩衡的大脑··他在梦里是会游泳的·转而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是他的梦,他就是梦这个世界的大BOSS,他应该试着在这个世界里拿回主动权。
韩衡- shi -漉漉的脑袋钻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大概在河底蹭到了石块·好像他天生就会游泳,双臂双脚完美搭配着带动整个身体,像一尾灵活的鱼那样在水波里穿梭。
要不是水温太低了,他真想多享受一会儿这种如鱼得水的畅快··上岸之后,雪风刮得韩衡立马打了个喷嚏,他的鼻子冻得通红,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叫“张铭”的少年人。
·“嘿,你在水里干嘛不冷吗”·韩衡咳嗽一声,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就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还有,还有干衣服吗阿嚏——”鼻水不知道喷到哪儿去了·韩衡嗓子眼里发起烧来··“我爹那里有,走吧。”
两个少年各自拎着三五条鱼,这些鱼特别大,韩衡估计每条能有五六斤··“你怎么一个人从北朔过来的我刚才看你泅水很灵活,你是直接从河里游过来的吗”张铭一只手掌按紧脑袋上的毡帽,冷得直缩脖子,他的裤脚下水时弄- shi -了,脚冷得像铁,每走一步都重如灌铅。
“不过这个天别下水,水里也有怪物·”另一名少年如履薄冰地小声说,他说话时有一点儿不明显的结巴··“什么怪物呀,不就是大一些的鱼吗只有这些鱼最讨人喜欢,个头大,肉质鲜美,不像地上的野兽,随便给你一口,”张铭脖子一歪,白眼吐舌头,“你就嗝屁了。”
“铭哥胆子就是大,这几天多亏了你,不然全村的人都得挨饿·”·张铭拍拍小跟班的脑袋,“放心,有哥在,饿不着你的肚子·哎,外乡人,你叫什么名字”·这次的梦太真实了,韩衡刚才在冷水里泡过,现在全身皮肤都发起热来,就像在现实里一样,别跟在现实里一样,也受冻感冒就谢天谢地了。
韩衡暗暗想,听见张铭问话,答道:“裴加,我叫裴加,”他转向小结巴,“你叫什么”·“他是张虎,我们村儿一多半的人都姓张。”
跟少年熟络起来,韩衡发现他待人热情,年纪虽然不大,却照顾着全村的老弱病残,尤其是女人和孩子,睡觉之前他把所有人的帐篷都检查了一遍·说是帐篷,却非常不牢固,只是用树枝勉强撑起的帆布,狭窄的空间里,三五个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韩衡一点也不想睡觉,他是进来打探祈福仪式的,本来就是在睡觉,怎么还能再睡·然而让韩衡无语的是,吃饱喝足以后,挨着温暖的躯体躺下,他也没抵抗住睡意。
睡了一晚上,意识回笼的瞬间,韩衡几乎是提心吊胆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他在清凉殿睡的豪华大床,韩衡忍不住非常失望,这一晚白喝了那么恶心的虫子茶,几乎一无所获。
下了床,韩衡没有叫人进来,他坐着想了一会··第一,昨晚的梦是接着上一次的梦开始的,为什么会这样第二,如果他喝了虫子汤,就会在入梦以后一个时辰醒过来,那么梦里梦外的时间是以什么样的比例共同流逝的·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第三点,也是现在让韩衡最为困惑的一点,他无力地把手搭在额头上,掌心触及滚烫的温度,他在发烧,毫无疑问。
而昨晚他安安稳稳睡在自己床上,不应该发烧,至少早上醒来时,被子还好好盖在他自己身上··唯独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他在梦里发烧了,所以现实中他也在发烧。
可这根本不可能··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与现实之间有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韩衡烧得苍白的脸抽搐了一下,半边脸颊表皮生疼,镜子里呈现出的皮肤完好无损,韩衡失神地用手指蹭了蹭脸,特疼。
难道他真的只是半夜着了凉·作者有话要说:午饭后就在码字··刚才走出去看见狗把垫子棉花都扯出来了····告诉我,怎么炖狗肉,在线等【手动再见·第127章 一二七·韩衡下不了床,使个宫人去把郎东叫到他的寝殿,郎东一面给他把脉,一面听他把昨晚梦里所见说了一遍。
“闻所未闻·”郎东峻容道,摇了摇头,“原本我只知梦魂蛊能让人及时从梦中脱身,但寻常人做梦本就会自然清醒,凡在梦里所受的损伤,俱不会成真,所以一旦在梦里受到袭击或是意外死亡,便会即刻苏醒,多数人醒来后完全不记得梦里见到过什么。”
韩衡烧得脸通红,吃力地撑起身,抱着一个枕头,靠着一个,病蔫蔫地盯着郎东,“那是怎么回事”·“风寒也就罢了,但你在梦里蹭到的半边脸也很疼,这就怪了。”
郎东想了想,道:“你从前的手记里,没有相关的记录吗”·韩衡头疼道:“我还没有看完,待会找出来看看,行,要是有问题,我再让人过去找你。”
韩衡头疼欲裂,高烧让睁眼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他眼皮又酸又肿,特别想踏踏实实睡一觉··郎东走后,韩衡再度躺下,他太困了,就那么昏昏沉沉再度入睡。
妆镜前零散摊着梳子、装药膏的各种彩瓷盒子,昆山玉的坠子安安稳稳躺在唯一一只首饰盒子里··刺眼的天光冲破眼睑,照得韩衡视野里一片通红·韩衡抬起一只手遮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眼皮,口渴得很,韩衡睁开眼的同时,叫唤道:“水,云蓉,倒杯水来。”
继而他脸上痒得不行,韩衡没忍住大大打了个喷嚏,整张脸痛苦地皱在一起,无他,太他妈冷了··一阵哄笑声传入耳:“哈哈哈哈,云蓉,叫哪家的小娘子呢哎裴加,昨晚你做什么好梦了”·韩衡挣扎着坐起身,刺目的阳光迸入眼中,在那让人难以直视的耀眼光芒里,韩衡总算看清楚了,面前是张铭一张大大的笑脸。
“昨晚可做什么好梦了说给哥哥听听毯子给我·”·韩衡低头一看,他身上盖着一条破毯子,屁股和整个后腰后背都疼痛不已。
昨晚就是在这荒郊野地里睡的,跟张铭他们一起的那三十多个村民也都陆续起了身··早饭的炊烟穿透整片树林,向着云霄腾空而去··张虎憨笑着挨到韩衡身边来坐,给了他一碗吃的,碗是硌人手的粗陶,边缘还有几个裂口,装着少许稻米煮成的稀粥,“给。”
张虎又给了韩衡一个灰扑扑的窝头··韩衡喝了一口粥,才注意到,周围不少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他,准确的说,他们是两眼放绿光地看着韩衡手里的碗··“没米了”奇了怪韩衡在梦里竟然也觉得饿了,还饿得前胸贴着后背,极其难受。
“一直就没有,这些是昨晚大家围着烤火的时候,我和博哥从老鼠窝里掏的·”·韩衡腮帮子不动了,嘴里本来很香的米粥也一下子味同嚼蜡··“你也想吃”韩衡动了动眉毛。
张虎发出吸溜口水的声音,揉了揉冻得鼻水直流的通红鼻头,摇头道:“不想,我都吃够了,博哥说,这些是老鼠备着过冬吃的,这些老鼠都在山地里,很干净的,他们搜罗的米和果实什么的,都是干净的。”
·韩衡眼眶微微发红,努努嘴:“去,把你的碗拿来·”·张虎犹豫地眼神游移起来··“草,臭馋嘴,鱼肉没吃够怎么的裴加是我的客人,他发烧了你不知道有没有点儿同情心你看看叔伯大爷大婶谁盯着这一碗了我看你是想挨揍了”张铭怒喝一声,脚尖勾住张虎的裤腰带,张虎整个人吃不住力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嘴一瘪,要哭又不好意思哭。
张虎拿手背揉了一下嘴,激得眼睛发红,不服气地叫道:“我没有这是博哥和我去掏的,最后一把米了,凑了好多天的,是我端来给他的”·“是他给我的。”
韩衡脸红扑扑的,嘴唇却冻得颜色很淡,桃花眼中满是水光··几个年轻小伙都看得一愣··他们一路从大老远的地方长途跋涉而来,这么多人彼此偎依着过夜,一夜过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个生人。
“真……真好看·”张虎目不转睛盯着韩衡,人还坐在地上··张铭走去又是一脚:“傻子,滚一边儿去·”·韩衡本想把一碗粥分成许多份,转念又一想,这群人都是远道而来,极为淳朴,要是不喝,反让乡众失望。
这天短暂的白昼里,来这里祈福观礼的乡民在树林里搭建起一些简易的棚屋··懒洋洋的日光流转在青壮年们的赤膊上,这么冷的天,干着活都不觉得冷,反而出了一身淋漓大汗。
韩衡发着烧,用不着干活,就在一旁跟张铭的爹聊天,他裹着张铭和他爹唯一的一张虎皮··“来的路上,他娘去世了·”张铭爹目露沧桑,神情中的哀痛经历过风霜变得沉重。
韩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一群饱受苦难的大峪百姓,然而这里是他的梦··“阿嚏——”·“喝点药汤吧,这林子里虽然没有多少能吃的东西,药草却不少。”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随口道:“我没事·”碍于张铭他爹一脸严肃,最终韩衡还是吃了药,只吃了一顿饭,天就又黑了··晚上吃完饭,所有人都围着火堆在烤火。
张铭抬头向远处张望,其他年轻人都以他马首是瞻,马上就有人不满地说:“越来越多人来这里了·”·“不管他们,我们只管自己·”一人叫道。
另外一个年轻人说:“我们已经自顾不暇了,谁再来都不能收容他,最后一点儿米也让人吃光了·”·“你说什么呢”张虎的大嗓门一吼,那年轻人不甘心地垂下头,闷不吭声。
“吵什么吵,天都黑了,阿虎阿博跟我一块儿去叉鱼·”张铭拿起鱼叉,叫上另外两个人,看了一眼韩衡··韩衡畏寒地围着他们从大峪来的路上,被他打死的一头虎身上剥下来的皮,脸色格外病弱,在火光里,别有一股惹人怜爱的脆弱。
张铭脸一红,赶紧叫上人走了··跟张铭的爹闲聊了一天,聊的都是大峪的风土人情,家长里短一些琐碎的事情·这时四周寂静得很,风声与火堆偶尔炸出的噼啪声交杂在一起,正好能掩盖韩衡说话的声音。
“大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天变得这么短的”韩衡不好意思地一笑,“实不相瞒,我是个孤儿,本来指望着考个功名,能够为朝廷效力,两耳不闻窗外事,圣贤书读得脑子都傻掉了,我住的地方又很偏,整个村里只有数十户人,我离开家乡时,还不像这个样子。”
张铭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百无一用是书生呐·我们村儿的教书先生这回也没跟我们一块儿走·成天闷在书堆里不知道有什么乐趣,连天下大事也不闻不问啊。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官呢”张铭爹又道:“我不是说你啊·”·韩衡笑了笑,“大叔说的没错,现在世道这么乱,北朔已经没有了,我还做哪门子官,还不如像您的儿子学一身好武艺,参军想必吃香得多。”
张铭爹叹了口气:“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兵也没什么出息·照我说,一家人能够和和乐乐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吃了上顿能有下顿,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必担心家人外出时被猛兽叼走,不怕洪水突袭,把一年的辛勤全毁了,就算得上是最好的日子了。
争权夺利,什么都是虚的,如果太阳明天不再升起,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死去,就算不被野兽叼走,不饿死冻死,人早晚也是要死的·要是没有了太阳,这个世间,就会变成最严酷的地府。”
“大叔啊,这日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缩短的”韩衡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瞧我,说着话就忘了·”张铭爹拍了拍后脑勺,“冬至以来,按说日照就不应当再继续缩短了,然而就是从冬至以后,白天越来越短,今天应当是日照最短的一天,不过最近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今天白天只亮了两个时辰左右,日夜混乱,这些人在外奔波没有计时工具,但若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要息的时间就太长了··韩衡叹了口气,突然发觉自己不烧了,看来在野外生活的时间一长,眼前这个中年人颇通一些药理。
“洪水呢想必是去岁夏天的事情了”·“年轻人你果然是读书读到不出门啊,该跟我儿子好好学学,现在没点拳脚,可连肚子都吃不饱。”
韩衡笑笑:“回头我就跟张铭学,对了大叔,我也是来这里等祈福的,但为什么,一点要在这里举行仪式的兆头都没有难道不用设个祭台,什么人来主持仪式这些您知道吗”·“年轻人,您这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出门了啊”·好在张铭爹没有深究韩衡是怎么到的这里,也许是他儿子不耐烦听他絮叨,对着年纪跟儿子差不多的韩衡,他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停不下来。
“到时候大梁国师会率领群臣,到神女像脚下,开启神女像上的一扇门·”·“神女像上还有一扇门我怎么没看到……”韩衡的话戛然而止,他干咳了一声,发觉张铭爹没听见,他捂着嘴装模作样又咳嗽了两声掩饰刚才说错的话,才道:“那扇门在哪儿啊打开门以后呢”·“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是我的父亲告诉我的。”
张铭爹眯缝起眼,警惕地往四周瞄了几眼,没有人看他们,他的嗓音已经低得不能更低,这时,几乎是在说耳语了,韩衡只能挪得更近··从远处看,张铭爹闭着眼就像已经睡着了,他的嘴唇轻动得很不明显,就像说梦话那样。
“打开之后天裔族那位生了个儿子的国师,会带人进入神女像,开启一样东西,之后风、水、雷、电、光,万物万事,都将回归正常·只要白昼黑夜日月星辰归位,猛兽自然不足为惧,那些只能在黑夜里肆虐猎食的猛兽会回到山林,不遵守规则的野兽会被人猎杀,洪水也会尽退。”
“是什么东西”·张铭爹突然睁开了眼,神色里闪过一丝狼狈,生气道:“我怎么知道”·“……”·“只有两天了,两天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韩衡百折不挠地继续纠缠:“那为什么没有设祭台呢”·张铭爹不耐烦道:“祭台在神女像内部,我只知道,上一次发生这样的灭世之灾,也是天裔族国师领着人进去的。”
长者抬起眼睛,天色已黑透,他望着神像的方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除了莽莽黑暗··“上一次,一个人也没有活着出来·我的父亲说,是那一代国师,去往神女所在的圣地,求得了神女的原谅,才以神力,使人世恢复正常。”
韩衡越听越觉这种说法更像在愚民,即使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他见所未见的事,他也不相信有神,在“韩衡”的笔记里,他也没有发现“神”的踪迹。
“是吗”韩衡喃喃道··“当然是真的,你不信吗”·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信我当然相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觉得自己读过很多书,比我有见识是不是我是我们村的教书先生,村里这二十年里降生的孩子,都是我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常识和万事万物运行的基本规律。”
张铭爹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是,我没说不信,神女像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从来没在任何一本书上看见过·”·“这种事难道有人会记录下来吗”张铭爹轻蔑地发出一声嗤笑,“难道要让史官写下来,让后世非议是当世的天子惹得神女不高兴了,才降罚人世间吗”·“也是。”
张铭爹欣慰地扬起嘴角,“今天你怎么这么多话,你还病着,说话耗气伤神,你该睡觉了·”·“……”韩衡本来想再多问一点,但他闭上眼睛之后,真的觉得很困,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自己都不清楚。
喝了药睡下去的韩衡,一直睡到了半夜里,虽然睡的时间长了点,但才给韩衡开过药的郎东说他染了风寒,吃的药就是要多睡觉·见识过这位神医为男人接生,行常人难行之事,谁也不敢怀疑他说的话。
韩衡醒来之后,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从一个地方的黑夜离开,又在另一个地方的黑夜里醒来·同样,他睡下去时,是从这里的白天,到了梦里的白天。
但每一次,梦与现实的时间长短都不成比例··这一次睡得格外长,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用梦魂蛊·既然他没有用梦魂蛊,那自然就没有引梦的作用发生,他为什么,会接着上一个梦继续下去呢·一时之间韩衡钝痛的脑子想不明白,他下了床,打算去找郎东问问,然而刚一下床,韩衡就整个人站不稳地晃了两下,要不是就在床边,他肯定会摔到地上去。
饥肠辘辘的感觉提醒他,他至少有两顿饭没吃,看来人不吃饭还是不行··韩衡起来,坐到榻边,定了定神,直至视线完全适应眼前的黑暗,殿内香早已经燃尽,空气里弥漫着香味与灰烬混杂在一起的苦涩味道。
等到能够站稳了,韩衡才走出寝殿去··他得去找点吃的,还要弄清现在是什么时辰,睡了这么久,他头很痛,暂时不想睡觉··门外,一个人坐在寝殿冰冷的台阶上,石青色的龙袍皱巴巴地摊在石阶上,袍摆深沉的暗色,是被夜露浸出的痕迹。
第128章 一二八·惊喜浮上君明焱紧绷的面庞,一贯严肃凌厉的神情柔和下来,朝韩衡迎上来··“你怎么在这儿坐着”韩衡嗓音不自觉干涩,他咳嗽了两声,目光避开君明焱,缩着脖子浑身哆嗦了一阵,右手握着左手手肘来回搓,“真冷,你别跟这儿坐着了,今天晚上没有折子要看了吗”·“批完了,皇帝也要吃饭睡觉。”
君明焱笑揶揄道,“不能请朕进去坐坐”·“我饿了·”·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君明焱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肚皮,眨眨眼:“实不相瞒,朕也饿了。
晚膳时见了军机大臣,朕饭也没吃好,朕让膳房送一些来,一起吃·”·“好吧·”·君明焱在外面坐得太久,韩衡心不在焉地招呼他进寝殿坐下,又给他倒了茶,才看见君明焱手都冻得发青,脸色也一片铁青。
宫人们进来伺候,把火盆烧旺之后,君明焱的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本来韩衡要去找郎东,现在只好作罢,他暂时还不想让君明焱知道他在干什么,多一个人知道不过多费唇舌跟又一个人解释,一时之间室内安静得近乎尴尬。
“启耕大典就要到了,该做的准备,你都准备好了”君明焱先打破沉寂··“还行吧·”有人说话之后,韩衡放松下来,“总之不会给你丢人就是了。”
“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不用怕·有朕在·”君明焱说话沉稳,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韩衡含糊地想,君明焱真是他见过的人中,最有帝王威严的,他想象中的君王,就该是这个样子,自己能够做主,凡事不易摇摆,就算让人算计,也要让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
韩衡眼睫微微抖颤了一下,垂下双目捧着只杯子小口地啜,暗道,就不知道,现在君明焱对他如此之好,将来又会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你在想什么”君明焱的声音响起。
韩衡掩饰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啊·饭怎么还不好,饿死我了·”他盘腿坐在床上,被子像蛇那样卷在身上,一派悠然,但也可以说是一派粗野。
“想成为大梁的国母之后,我要做什么·”·君明焱来了兴致,眉一扬,问:“你想做什么”·“总之不是给你管后宫的女人,我不想一直待在宫里,”说完这句韩衡没有马上继续,见君明焱没有立刻表示反对,神色也没有明显不悦,才道:“我也要同你一起,到战场上去。”
·这是韩衡的直觉,这几日的梦境仿佛给了他一个,大雾将散的景致·他已经能够从白茫茫的雾气里,捕捉出一丝,大概类似于,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真正任务。
比起目的,韩衡觉得,任务是一个更恰当的说法·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见到藏宝阁主人之后,他才能弄得更清楚·也许那个人早就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又或者,那个人还没有他知道得多。
无论藏宝阁主人知道多少,起码他们是同类,在这个地方见到同类的几率,大概跟在火星上见到有人类早已经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样让人欣喜··人永远不会惧怕不幸,惧怕的只会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倒霉。
但让韩衡有点奇怪的是,藏宝阁那位主人仿佛没有那么着急见到他·否则接到他的信,那人就会立刻迫不及待地来到她面前,而不是约定数月之后相见·现在韩衡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好暂时搁置。
君明焱沉默了半天,冷道:“沙场血腥,朕不希望你去·”·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我是男人,也是你的助力,是天赐给你的兵器,如果你不打算好好用我能带给你的优势,那就枉费了当初我选择你。”
君明焱眸中掠过一丝狼狈,又有一些难以置信的激动,连声音也微微发抖:“你想起过去了”·韩衡缓缓摇头,很快地说:“还没有,但我清楚自己的使命,”他迫使自己直视君明焱,被子底下插着的手也在不自觉间收紧了,韩衡抬起左手,手指点点脑袋,“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刹那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下来··君明焱苦笑道:“既然你知道那么多,那你可知道……”话声滞住,君明焱眸光剧震,充满矛盾与冲动,膝头覆盖的手掌突然攥成了拳,他豁出去地低吼道:“你可知道我对你的用心,我不希望你吃苦受累,这辈子我经历过的不得已、屈辱、挣扎、无能为力,我再也不想让你经受一遍。”
这谈话的方向让韩衡心头一跳·这不是他的本意……然而君明焱隐藏多年的感情如同开闸的潮水迎面而来,他英朗近乎神明的脸上充满克制的痛苦,“你总说让我什么也别问,照你说的去做,我唯独拒绝过你一次,这一次,就让我差一点永远失去你。
韩衡,”君明焱深吸一口气,深邃目光于咫尺间注视着韩衡,“既然你知过去未来,天下丘壑尽在你一心之间,那我这么多年来的用心,你可窥到过一星半点”·- cao -,他怎么会知道他只是个冒壳子顶替的而已韩衡道:“等等,陛下,你冷静点……”·“我应该怎么冷静我要是不冷静,我早就……早就……”君明焱嗓音不住发颤,血丝浮在眼中,额角青筋止不住跳动,他深深吸气,听见韩衡说话:“对,就是这样,吸气,呼气,节奏放慢,怎么样感觉好些吗”·“……”君明焱心中一片苦涩,正想把滞闷难纾的心绪都剖开来让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看个清楚明白。
“陛下,该用膳了,在何处摆膳”一个宫侍来问··韩衡简直如蒙大赦,他早已一背是汗,男人一旦下了某种决心,就非到手不可。
寝殿里这么多宫人,君明焱也真是,不害臊啊……·不过他是皇帝,用不着害臊··韩衡拍拍脸,他的脸微微发红,一颗心直如少女一般小鹿乱撞·也许君明焱对他太好了,人非草木,就是一颗石头,成天对着君明焱这样的帅哥,又被人捧在手心里爱护着,不动心的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蛋。
然而,无论韩衡如何口嫌体直地觉得君明焱是个好对象,也不敢轻易搞对象,他不断告诫自己,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这个世界就这么毁灭了··而且,从前裴加安慰过那么多失恋姐妹花,他也很清楚,君明焱进入他的世界时,他大着个肚子,什么都要人,连上个厕所,没人扶着他,他可能都会摔到地上去。
加上被庄岐书骗了个底儿朝天,人的情感受到伤害,就像把蜗牛从他的壳里拔|出|来,这时候不管捡到个什么壳,都会兴高采烈地钻进去,至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即使韩衡不屑这样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这是生物趋利避害的天- xing -。
但君明焱对这个国师,俨然是真爱啊,两人彼此依存,没有韩衡就没有明帝,没有明帝韩衡也一样不会成为一个六国尽人皆知,成就远超从前天裔族人,影响力也到达巅峰的传奇。
而他不是韩衡,早晚明帝会发觉,他和那个韩衡差得太远了,两个人根本不是一回事·如果明帝爱的是那个多智近妖的“韩衡”,两个人是在默契无间的君臣合作里建立起的超越阶级友情的爱情,那他永远也没办法成为明帝心中的那个国师。
现在是他没有接受明帝的感情,一旦真的在一起了,早晚明帝会陷入“他怎么和从前不一样了还是从前那个他好啊”的痛苦当中··不行,这种痛苦还是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韩衡胡思乱想了一番,闻到饭菜香味,就把什么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抄起筷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吃饱喝足以后,韩衡拒绝了君明焱邀他对饮一杯的邀请,正琢磨怎么闭门谢客把君明焱赶回去睡觉。
君明焱道:“朕方才说错了话,自罚三杯·”说完就是一仰脖,君明焱自罚完三杯,眼圈微微发红··韩衡看着这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明帝……”·君明焱难看地咧了咧嘴,“朕不过说错几句话,国师与朕就如此生疏了”·“陛下。”
韩衡正色道,“天下未定,这些儿女情长,我们暂时抛到一边好吗”·君明焱沉默着,双眸暗含陈敛的光芒,他就像一尊岿然不动的磐石,难以转移。
韩衡前所未有地认真道:“等到大局一定,我一定……仔细考虑你说的话,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韩衡也知道这流氓耍得大了,君明焱虽然是先斩后奏,可他名义上很快就会成为君明焱的皇后,又以君子之约,让君明焱等到他心甘情愿才能近身,现在更是让君明焱继续等。
他要是君明焱,估计早就怒了··然而君明焱不是常人,他甚至一点也不失望··“好,也轮到朕等国师了,今日之约,国师一定不能再忘了·”君明焱笑了起来,伸出一只手。
韩衡怔愣片刻,伸出手去与君明焱击掌··这些天韩衡过得一点也不轻松,睡觉的时候都在梦里打探神女像的事,醒来之后又要应付现实中担心他的归来会动摇他们地位引起势力变化的各路人马。
君明焱走后,韩衡反而让云蓉把剩下的半壶酒拿去温了··韩衡喝了一点酒,从盒子里把玉猪拿出来,他还记得当时庄灵说,这个是他从前戴的,从不离身,物归原主。
那时的心情他也记得很清楚,只觉得这头猪憨傻可爱,那时候他多容易就没心没肺地高兴起来啊,只要庄灵送他个什么小玩意儿,他就一整天都很高兴·被人时时刻刻挂念的感觉是很好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不过是贼偷之前,例行踩点··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他让庄灵一点一滴渗透到他的生活里,为他一点一滴的心意充满感激和欢欣,其实想一下,何尝不是因为做裴加的时候没有得到过多少关爱,别人一对他好他就容易心软受不了。
韩衡不止一遍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但君明焱对他却又真的特别好,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总觉得一阵接一阵心虚··最后韩衡在一脑子的胡思乱想里好不容易睡着了,借着酒劲,也算一夜无梦。
第二天特别难起床,这些日子里睡了跟没睡一样,等韩衡彻底清醒过来,已经快到中午,他收拾妥当之后,立刻就去找了郎东,把昨天做的梦都告诉了他··郎东摸着下巴,想了想,问韩衡:“那昨晚呢是否接着前一次的梦境继续下去”·韩衡含糊地咳嗽了两声,不太好意思:“这几天都没怎么睡,昨天晚上我戴着昆山玉睡的。”
“那就是说昨晚并未做梦”·“应该是,要不就是做了梦我不记得·我再不好好睡觉,会影响醒来以后的活动·对了,我在梦里烧退了下去,昨天醒来之后,虽然浑身都有睡久了时常有的酸痛感,但烧就退了。
所以,这次我发烧,是因为梦里在发烧吗还有脸颊疼痛,是不是因为在梦里我跌进河里时蹭到了脸”韩衡兴致勃勃地问··“这个……有很大可能,但仅凭这一桩,难以验证。
对了,你按照我说的,在入梦之前,对自己的梦境进行过假设吗就是想着做梦时可能会见到的情景和时间点·”·韩衡道:“没有,这个太抽象了,要怎么想难道我睡觉之前要念着日子吗而且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日期。
对了,昨天我没有用梦魂蛊,是吃了药之后就自然而然睡着了·”·“那就难怪,你睡了那么久·”郎东点点头,“梦魂蛊你最好还是用上,否则长时间躺着做梦,对身体损耗严重,而且,你一直在做梦,在梦里与人交谈甚至翻山越岭,醒来以后会很累。”
“我以前不会·”·“以前当然不会·只有当你的梦,真正对未来有所昭示之时,也就是,你无意识之下运用身负的特殊能力,才会在醒来之后对梦境记忆如此清晰。”
韩衡神色变得犹豫不决,好像不知道应不应该问郎东··郎东却先开了口:“今晚你再试试,用梦魂蛊,不要提前也不要推迟入睡的时间,和正常就寝时一样。
至于是否只有入梦,你才能预测到未来,这我也不知道·”看见韩衡失望的表情,郎东又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的能力和你一样,你只能自行揣测,这么多年以来,你都是这么做的,即使现在你忘记了,你还留下了不少笔记。
只要刻苦钻研,从前的你能够得出正确的结论,现在的你一样可以·别忘了,你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你还是你·”·是啊,从生理构造上来说,这副躯壳跟从前没什么不同,以前韩衡智商要是有二百三,现在的他应该还是二百三。
这么一想,韩衡稍稍有了一点信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总有一根绳子勒在他的脖子上,他总感觉,他的进展和他需要达到的程度,还差得太远··从桂宫返回之后,韩衡没心情在清凉殿里逛逛,又一头扎进观星塔,对于这七层塔里的书,他本来想走捷径只看“韩衡”的手记,再根据手记拓展阅读。
那股无形的紧迫感驱使韩衡开始给这些书籍分类,找出他最想了解的,星相与卦盘··他不能只依靠做梦,万一有一天他不能再梦见未来怎么办·等韩衡把关于星相和卦盘方面他能看懂的基础的书找出来,中途看见一些讲药理的他随手翻了翻,能够看懂,里面还有图画,方便辨别药草,这里的书里记载的不是成为一个大夫需要了解的医理,而是成为一个“术士”应该粗通的医理,恰好对了韩衡的期待。
除了剑走偏锋走捷径,他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天韩衡就拟出一个计划,除了要看的这些书,还要让米幼来教他一些基本的防身招数·等到忙完这些,走出观星塔,天已经黑了。
云蓉在塔外急得团团转,看见韩衡出来立马迎了上来:“陛下在等大人一起用膳·”·“你怎么不进来告诉我”韩衡揉了一把脸,虽然累了一整天,他却觉得精神很好。
“陛下不让通传,说不能打扰大人,而且下旨以后除了大人以外,谁也不能进入观星塔·对了,还有乌翠姑娘,因为大人常常叫她来帮您取书,她可以进,只是要用大人的手令。
大人您没发觉,这里多了一些守卫吗”·这么一说,韩衡才发现,观星塔门口确实多了六个侍卫打扮的人··韩衡拍了拍一会蹲着一会坐着弄得皱巴巴的袍子,朝侍卫们道了句辛苦,就随云蓉去找君明焱吃饭。
路上听云蓉说,君明焱等了快一个时辰,韩衡便有些小心翼翼地步入厅内··君明焱在看一本书,全然没有不耐烦,见韩衡进来,才命人把饭菜端上来··室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灯光不太亮也不会暗,一切都怡人而舒适,韩衡还注意到,这张桌子比在他寝殿里用膳那张桌小了不少,但桌上只有他和君明焱两个人,反而是小桌气氛更好。
君明焱随意和他聊了一些上朝时有人打瞌睡、在军中训练桀骜不驯的有功之臣之类的趣事,不像往日那么殷勤,恰到好处地招呼着韩衡用饭,告诉他哪一道菜做了多久,好不好吃,请他也一起尝,但不勉强他吃他没什么想法的菜肴。
一顿饭吃得韩衡心里很舒服,加上君明焱不再自称“朕”,两人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交好友那样,聊得很是投缘··不过韩衡不敢多聊过去,反正他时刻牢记自己过去的事都不记得了,君明焱一面说事,也透露出自己待人接物的偏好,这让韩衡心情很轻松,酒也多喝下去两盏。
·用完膳韩衡本来有点紧张,君明焱却没有多待,说有折子要批,就去了他住的那间偏殿··看着宫人们一个个端着皇帝晚上熬夜要用的茶水、点心、香料、毯子等物从面前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走进那间灯火通明的偏殿,韩衡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绝不是烦恼,而是舒心和放松。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终于到了该睡觉的时辰,韩衡饮下虫子汤之后,一直在想上次醒来之前的场景,张铭爹叫他快点睡觉的那一幕··殿内安神香袅袅青烟从香炉细细的孔隙中腾空蜿蜒而上。
韩衡的呼吸愈见平稳,沉入了梦境··第129章 一二九·屡次进入梦境,这次韩衡有了经验,虽然一切都很真实,但他丝毫没有把梦和现实搞混··不过眼前的一切把韩衡给彻底弄懵了。
遍地是天亮后刚开始融化的雪,金光浸染之中,雪的模样一点点从韩衡脚底向着周围扩散开去·韩衡视野里的黑暗褪去,空气冷得直透骨髓··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刚进入新的身体时那样,先是浑身僵硬,随着韩衡往前走,知觉一点一滴回到身体里。
脚底踩到黏腻的东西··韩衡抬起脚,那是一滩暗红色的肉泥,中间像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猪皮般死白的东西,仿佛是人的皮肤··韩衡置身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两旁屋墙高耸,不远处地上偎依着三个人影,其中一个妇人拥着一袭不搭调的华贵披风,披风中露出一个小小圆圆的脑袋,走近一看,是个孩童。
“大婶·”韩衡喊了一声··妇人紧紧闭着眼,仿佛睡得很熟,她左边靠坐着个十七八的少年,她的头偏向右侧,靠在一个男人的肩头,手紧紧按着怀里的孩子,令孩子靠在她的胸前。
灿金色的晨光镀染在熟睡的一家四口脸上,不知为何,除了那孩子,他们个个都有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天虽然亮了,他们却还深陷在睡梦之中··孩童黑白分明的眼珠随韩衡走近而骨碌碌转动,小嘴儿咧开,胳膊从妇人双臂的钳制里挣出来,伸向韩衡。
“唔……咿咿……啊哈噜噜噜……”·“大婶”韩衡皱眉,这一次,他试探地拍了拍女人的肩头,女人毫无反应,他又拍了拍妇人倚靠着的男人,一股寒气从他碰到的男人身上传递到指尖。
靠得近,韩衡这才看清,男人、女人和少年的脸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一滴水珠从女人的眉睫上滴落,如同哭泣··“哇——”孩童拼命扭动小小的身子,向着韩衡伸手,冻得通红的小脸皱起,急得就要嚎啕大哭。
韩衡弯下腰,拍拍他的头,费了老大力气,才从妇人怀中把小孩抱起,这孩童还很小,一个劲地紧紧抱着韩衡的脖子往他怀里钻,生怕韩衡会把他丢下··小孩呼哧呼哧的低语韩衡没听清,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已经死去的一家三口身上移开。
他们脸上的水珠,是前夜的冰雪和今晨的风霜··“你说什么”韩衡低下头,诧道:“你会说话”·孩童噘起嘴,浑身哆嗦得厉害,冰冷的小脸紧贴在韩衡温热的颈子里。
“叔叔,你别丢下我·”·韩衡叹了口气·这只是他的梦·然而这话他不能说,这太匪夷所思,没人会信,哪怕是个这么小的孩子··“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部力气抱紧韩衡这棵救命稻草·韩衡抱着孩子离开小巷,孩子趴在他的肩头,茫然懵懂的大眼充盈着泪雾,随着韩衡的脚步,孩子的脑袋一摇一晃,看着男人、女人和少年消失在对他而言太长的深巷。
整座城池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气味,道路两旁冻死饿死被人杀死的人不计其数,本是最干净的雪地,在这里,却与泥土、鲜血混杂在一起,肮脏无比··一头浑身乌黑的野狗从韩衡他们身后闪出,飞快扑到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上,它耳朵尖尖,长嘴龇出牙来,涎水悬挂在嘴下。
“叔叔……”小孩把韩衡抱得更紧,温热的小身子扭动着钻在韩衡的怀里··“别怕·”有更好的猎物,那头野狗不会贸然攻击他们。
不过韩衡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狗,尽管是流浪狗,却长得又肥又壮,腿部肌肉精壮无比··吭哧声中,野狗猛然从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将头高高昂起,抻长脖子将肉往嗓子眼里吞。
“别怕,有叔叔在,畜牲吃饱了,就不会随便伤人了·”韩衡低声安慰小孩,把他的头按在胸膛里,不让那小孩抬头,以免他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里街上的野狗不避忌活人,大摇大摆摇头甩尾地满街寻觅食物。
街上百姓个个衣着褴褛,把手揣在袖子里,佝着背两眼无神地虚晃着脚步四处游荡··没人说话,通街俱寂·这座城规模不小,却全无繁华景象,韩衡不敢贸然跟人交谈,没走几步,运气着实好,衙门乌黑漆亮的门面出现在面前。
“叔叔,我们去那儿吗”韩衡脚步停下后不久,小孩便问,也好奇地望向衙门外面那架大鼓··那扇大门虚掩着,门缝中现出一片盖着残雪的草地。
“去,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小孩胳膊一紧,“你要丢下我了吗”·韩衡没有答话,一只手有力地托着小孩的屁股,让他坐得稳些。
小孩浑身微微发抖,把头深埋在韩衡的怀里,只露出个头顶··整座衙门空无一人,值钱的东西一件也没有,像是已经被人洗劫一空·这时韩衡才真的担心了起来。
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可现在一看,哪儿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他也不可能把这小孩儿从梦里带走··“没人叔叔,这里没人”·两人回到衙门大门时,小孩兴奋地叫嚷了起来,脸微微发红,抱着韩衡的脖子蹭来蹭去。
孩子脸很烫,显然是在发烧··从衙门出来,韩衡想找一间药铺,先给小孩抓点药·起初他还担心自己身上没银子,结果在腰中摸到一个钱袋,他身上竟有钱,而且还不少,至少给这小孩抓一副药绰绰有余。
站在衙门前门,韩衡就看见对街有一间开着门的药铺,现在街上铺面凋零,九成店铺都已关门大吉··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乖啊,很快就有药吃了,吃了药就踏踏实实睡一觉,好吗”·小孩乖巧地点点头,只是抱着韩衡脖子的肉胳膊始终不肯撒开,韩衡被他勒得有点难受,不过始终没有把他扒开。
让大夫抓了点药,诊金可谓天价,要是在现实中韩衡还要和他理论理论,但一想,这是梦里,遂作罢·毕竟银子也是天上掉下来的,自来有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到客栈,孩子就困得不行,饶是如此,韩衡给他煎药时,那小孩也黏在他身边·韩衡问客栈老板借了个炉子,用一锭碎银换客栈小二帮他生起火,自己蹲在那儿看炉子。
韩衡看炉子,小孩就蹲在旁边看他,刚洗干净的小手紧攥着韩衡的衣服下摆,困得小脑袋不住往下点,还不肯上床去睡觉·韩衡也是拿他没办法,只能由他去,药弄好了以后,闻着都苦的一碗黑汁,小孩竟是不用他哄就喝得干干净净,小眉毛皱成了个疙瘩。
“苦吗”韩衡把碗放到一边,把被子拽到小孩溜圆的下巴掖入··小孩瞪圆着眼,眉头还皱着,摇头道:“不苦·”·韩衡拍拍他的头,“叔叔去洗碗。”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孩紧抓着的衣角··小孩问:“那你回来吗”·“回·”·随着韩衡笃定的回答,衣服角上的手松开了,小孩不放心地一直看着他,直至韩衡关上门出去了。
没一会,韩衡回到屋子里,他也很困,隐隐约约记起,他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个梦,该也有一个时辰了,于是韩衡上床抱住小孩·进入梦乡以前,韩衡认真地看了一眼为了取暖而不自觉往他怀里钻的小孩,试图记住他洗净之后白白嫩嫩的小脸,他嘴唇碰了碰小孩光洁圆润的前额,无法抵挡的睡意将韩衡彻底拽进现实。
醒来时韩衡发出了一声濒死一样的急促呼吸··死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天已经蒙蒙亮了,韩衡叫人进来一问,已经过了辰时··吃完早饭,韩衡盘腿在床上坐着,翻开“韩衡”手记当中的一本,上面有详细的经络图以及简洁准确的修灵办法。
按照手记上的记载,韩衡闭着眼睛,努力唤起曾经做冥想瑜伽时的种种要领,在自己大脑里开辟出一块彻底的空白来··他放慢吐纳节奏,终于在丹田里捕捉到一股温暖的,仿若有形的热流,但韩衡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灵气”。
他只是不断回忆着手记上的口诀,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念·就像进入了一种无我状态,这种感觉十分玄妙,好像他整个人已经在天地之间消散,与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无论是手还是脚,身为人所倚仗的一切物质存在都归于虚无··当韩衡再睁开眼时,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见他睁开眼,早就等在一旁的云蓉即刻快步走了过来··“大人,您方才在做什么奴婢叫了您好几声,您都仿佛没有听见。”
云蓉神色犹疑··“没什么,我在冥想·”韩衡感到头脸和脖子里都是热汗,叫云蓉去打了水来,擦净脸庞和脖子,帕子“啪”地一声轻丢进铜盆里,他才按着膝头,望向云蓉:“叫我有什么事”·“小皇子哭闹不休,刚刚奶娘找来,奴婢叫她们先把小皇子抱回去喂奶,刚刚皇子身边的李嬷嬷又来了一次,说小皇子喝不下去奶,一直吐,仍是在哭。”
韩衡心头咯噔一下,他都快忘了他生了个儿子了皇宫里事事都有宫人照料,他也就是每天哄半个时辰的娃··“现在人在哪儿”边问韩衡边穿鞋走下坐榻。
“抱到偏殿候着,大人现在见她们吗”·“见,你去把郎东请过来·”韩衡心急如焚地吩咐完,立刻就往偏殿去··作者有话要说:家里有点事,这几天都在迎来送往,还跑了几趟银行办事。
··今天开始正常更新哈,过年期间也一样,一天两更大概六七千字的样子··也可以过完年来看,杂事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第130章 一三零·当小孩被韩衡抱在怀里,哭声戛然而止,他委屈地瘪着嘴,胖嘟嘟的脸贴着韩衡的肩膀,柔若无骨的小小身子软绵绵地靠在韩衡胸前,小爪子烦躁地扒韩衡的衣襟。
然而韩衡的正装很厚,他儿子没办法凭一己之力把韩衡的前襟扒开,又不住瘪嘴,一脸要哭不哭,十分为难,好像特别犹豫应该就这么扯开嗓子嚎啕,还是放他爹一马等着看是否会有转机。
郎东进门时,君晔灏吃力地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继而一头扎进韩衡的衣服里找出路··“郎东,你看看,他今天一直吐奶,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一直哭。”
如果这儿子到了韩衡怀里,还跟在奶娘手里那样啼哭不止,他或许没什么感觉就由得他去哭,但君晔灏这么小招子就放得这么亮,让韩衡生出不少好感来··加上血缘这东西也在暗地里发挥作用,虽然不至于觉得自家娃连屎都是香的,韩衡对这个孩子,还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
郎东倾身过来抱孩子··君晔灏本来紧紧抱着韩衡的脖子,他不会说话,眼珠子却特别明亮,而且望向韩衡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宛如乞求··这么小个屁孩子,什么都不懂才对。
韩衡一面好笑地想,一面又不清楚君晔灏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不过冷下了脸子瞪了孩子一眼,孩子居然真的就撒开了手,虽然嘴巴是翘得老高··郎东仔细给君晔灏检查后,本就严肃的脸愈发紧绷。
“这几日,除了两个奶娘,还有什么人与小皇子接触过”郎东朝云蓉问··一听这话韩衡就糊涂了··“你先开药啊,小孩子吐奶不是很正常吗你先给他治好再追究责任。”
韩衡心疼儿子,总觉着这小东西前些天还圆滚滚的脸蛋子瘦了点儿,他从郎东怀里把孩子抱过来,儿子毫不犹豫地又开始扒他母父的衣服··“……”韩衡无语地看了他两眼,反正扒不开,索- xing -不理他了。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云蓉表情有些不悦,但还是把奶娘叫了过来··“郎大夫有话问你们,你们要如实相告·”·“是·”两名奶娘低着头行了个礼。
郎东道:“这些日子只有你们俩和小皇子接触过吗”·两名奶娘对视一眼,俱是满面惶恐,其中一个小心回话道:“这几日除了奴婢们,还有陛下和国师大人接触过小皇子,平日里带孩子过来,中途也会有人接一把手。”
“都是哪些人还记得吗”·“清凉殿的嬷嬷们,统共有十数人都是伺候小皇子的,还有就是……”奶娘犹豫片刻,看了一眼云蓉。
“还有我·”云蓉下巴微扬,“郎大夫可看出小皇子是为什么不断吐奶吗”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冷笑道:“还是查不出什么病,先要追查病因定罪了你是北朔送来的,为大人安胎,希望郎大夫能谨守自己的本分,说话之前,多想一想,该不该由你来说这个话。”
一般人听这话早就炸了,韩衡也怕郎东发火,毕竟郎东医术高明,还要由他来给儿子看病··“云蓉·”韩衡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警告,冷瞥一眼婢女。
云蓉咬住嘴,垂下头去,浑身却带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倔强··韩衡皱了皱鼻子,他实在不太擅长应付女人··好在郎东没有继续问下去,估计也是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而且郎东身份尴尬,如云蓉所说,他是个北朔人,在大梁皇宫本是没什么说话的权利,即使他说的在理,也要看立场。
为了方便问话,韩衡索- xing -让宫人都出去,并吩咐云蓉找侍卫把清凉殿看守起来,谁也不许擅自离开··“五日内出入清凉殿的人,也要彻查·”郎东带着命令的口吻。
云蓉脸色一变,眼看两人又要吵嘴,韩衡忙道:“云蓉,照郎大夫说的办·”·宫人们都出去以后,韩衡半边屁股挨到床边,一下一下把自己挪上去,索- xing -如了他儿子的愿望,把襟口扯开,略略侧身,既满足了儿子的愿望,又避着郎东的视线。
郎东一脸冷淡,对这一幕压根视而不见··韩衡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生病吗下毒”正说着话,韩衡脸色突然一变,眉峰陡然一蹙,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屁股上,“轻点儿你小子……”那可是脆弱敏感的部位,虽然小孩子没长牙,可君晔灏这小子真用起力来咬得还是挺疼的。
“是蛊·”·韩衡皱起眉,微怒道:“怎么又是蛊,哪儿那么多蛊,不是说只有金水人擅长用蛊吗”话到此处,韩衡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咳嗽两声,有些难以置信,“你意思是……”·“我还不能下定论,需要取两个奶娘的乳汁验过。
蛊应该不是下在你儿子身上,我已经为他看过,他是中毒,而非中蛊,不过中的毒是蛊毒,应该是通过奶娘的乳汁,等验过就知·”·“什么蛊毒有事没事会死人吗”韩衡突然龇牙,冷吸了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拍了他儿子屁股一下,疼得君晔灏张嘴就要嚎,又生生憋住,憋得两个眼圈通红,格外楚楚。
“别给老子装可怜老子又没奶吸个屁”韩衡狠狠骂道,把衣襟掩得严严实实,不给他儿子玩儿了。
“这个我也要验过才知·”·韩衡叹了口气,头疼道:“验吧验吧,我就知道这小子不能一帆风顺地长大·谁敢暗害我的儿子,我要他的命。”
这话郎东听了觉得好笑,嘴角那点难以察觉的弧度韩衡没看见··韩衡抱着君晔灏轻轻地摇,本意是要哄他睡觉,谁知被吐了一身奶·一时间手忙脚乱只好又叫奶娘进来。
奶娘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着睡觉,还是睡在韩衡的榻上,非要吮着韩衡的没奶的胸才肯睡,韩衡本来生气不想让他含,可不给他他又一直哭,哭得韩衡脑仁心疼·于是最后只有先让他儿子含着,一直到君晔灏入睡,韩衡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
此时郎东也已将奶娘的奶取回去检验了,莘渊来跟韩衡说要次日才能得到结果··韩衡腰酸背痛地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宫殿,殿内留着点儿微弱的灯烛,以免等会韩衡要睡觉的时候把他儿子吵醒。
韩衡揣着手走下台阶,空旷的庭院中,几棵老树遒劲有力地向着天空伸展·冷风狂乱地往领子里钻,韩衡拢紧衣袍,放下手,任凭风鼓满他的袍袖··那个冰凉的梦这时重新回到他的脑中。
梦里也有一个孩子,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这时那孩子滚烫的皮肤以及烧得通红的脸再度回到韩衡的眼前和皮肤上·那些梦都真实得可怕··街巷之中处处横陈的尸体,寥落的人影,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连个抬头挺胸的人都看不见。
到底是因为他梦见的都是极罕见的苦寒之地,还是这就是未来·如果这是未来,这是不是,会成为他也即将走向的未来·韩衡打了个喷嚏,突然被一袭暖烘烘的披风不轻不重地裹了起来,地上二人的影子并肩站立。
“国师·”沉稳的嗓音属于君明焱,他说话的语气总带着上位者的笃定,无论他说的是什么·唯独数次君明焱要跟他袒露心声谈感情,那口吻,才如同一个常人。
韩衡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旋即转过脸,微笑道:“陛下还没睡”·“国师也还没睡·”君明焱道,“不如一起喝一杯,暖暖身子。”
“好啊·”韩衡笑了笑,最近事情多得让韩衡焦头烂额,千头万绪之中,那条线越来越明晰却又越来越让他担忧··宫人温了酒来,这可不是酒精勾兑能比的,大梁的酒和韩衡从前在现代喝的比起来度数远远不及,但喝下去之后,肚子不会不舒服,多喝一点也没事,第二天起来时也很舒服,很少会头痛嘴干肚子难受。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一簇簇火苗慢慢烤着炉子底部,微火本没什么温度,散发出的暖黄色微光却让人觉得温暖··“晔儿病了,为何不叫人来告诉朕”·看君明焱似乎是没有生气。
韩衡道:“大夫看过了,若是郎东不行,我会请其他御医一起来·你另有国事,既然是我自己的麻烦,我想自己解决·”·热酒注入杯中,袅袅的醇香白雾升腾入暗色的虚空。
君明焱拈起杯,小呷一口,抿了抿唇,咂嘴道:“什么时候,你能学着多依靠朕一些·”·两人喝着酒,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放松,宫灯点得不大亮,淡淡一层莹白灯光里,君明焱本属坚毅的轮廓显得柔和,温润如画。
“什么时候,你能学着多把我当从前的我一些·”韩衡避开君明焱的眼,那眼神里总是承载着失落、深情、寂寞等等复杂的情绪,足以让他整个人都沉溺进去。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未必就是好事,正因为懂得君明焱目光的重量,韩衡愈加留意把控跟君明焱之间的距离··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也是。”
君明焱笑笑摇头,手指在空中虚虚指点着韩衡,手摸了摸下巴,淡道:“要是你没忘记过去,恐怕朕依靠你的时候,还要更多·”·“将来陛下也可以如此。”
韩衡尽量让自己说得有底气,这时候他抬起了脸,却猝不及防被君明焱目中的悲痛击得心脏一绞,分明什么也没有,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透过瞳孔直接捅在了心上。
好一会,那股感觉才缓过来,韩衡掩饰地喝干了两杯酒,从肠肚里蔓透浑身的热酒才冲淡了弥漫周身的寒冷和几乎让他无法动弹的深重哀痛··这样的感觉简直让韩衡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怀疑是长夜造成的错觉。
“来,再喝一杯·”君明焱笑了起来,漫天星辰随他仰脖的动作,坠落在他的眼中,而他无情地紧闭起双眼,这一杯酒喝下去,面上神色却近乎苦涩··韩衡仰脖喝干杯中物,实在无法面对今夜的君明焱,干脆往桌子上一趴,佯装已经醉得爬不起来。
良久,韩衡感到他的脸被扳过去,不知是否错觉,贴着脸的空气没有那么冷了,俨然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甘醇的酒味而来··韩衡眼睫激剧一抖,已有一只手自肘弯往下僵硬起来,想在下一刻把近到身前的人推出去。
那股温热突然离去,接着,韩衡被抱了起来,他始终闭着眼,光是保持呼吸平静和控制眼睑不要乱跳就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到后来,韩衡确实是想睡觉了,有人伺候他擦脸擦手,倒是也乐得惬意,只是他不知道,君明焱就在他的床前,伫立许久,直至整个人仿佛都快僵硬了,才缓步离去。
此时韩衡已经入了梦,这晚既没有安神香,也没有梦魂蛊··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早一些,晚安~·第131章 一三一·从头浇到脚的寒冷让韩衡一瞬间就僵住了,低头一看,上次带小孩去看病穿的那身好料子衣服已经不知所踪,现在他穿着一件宝蓝色锦袍,花攒锦簇的好看是好看,可特别冷,冷得他牙齿忍不住打战起来。
这时是傍晚,晚霞的绚烂光辉投- she -在他身上,残阳似血,这是一片旷野,野草生得比人还高··靠··韩衡心头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显然是一个全新的场景,既不是女神像附近,也不是那座显然已经被战火和饥荒□□过的城镇。
韩衡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一股软绵绵的感觉,这时裤脚的- shi -冷才穿透靴子传到他的皮肤上··韩衡吃力地向前走去,手提着裤腿,他的裤脚和袍摆全是黄褐色的泥泞。
韩衡偏过头去吐了口唾沫,别说,粘在他靴子上的泥特别像屎……·远处圆滚滚的红日即将沉没到地平线下,韩衡一点儿也不想在这片荒地里过夜,何况这里他妈的连个鬼都没有,更不要说人。
他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要是有个GPS就好了,没有一次落地他能准确地知道自己的位置,除了第一次,还是因为有地标··而这些梦境,到底意义何在,到底会不会真实发生,他不仅不知道,还要在梦里真实地体验野外生存,毒虫毒蛇,上次在梦里发烧,醒来之后他也发烧了,还有他脸上被河底石头蹭破的地方,醒来以后也一样火辣辣地疼,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让韩衡即使在梦里也一点都不敢放松。
他可不想在梦里死了之后,再也醒不过来··韩衡死过了一次,除了死,还真的没什么他现在能想得出的害怕的东西··鞋底黏糊糊的泥就像无数从地底探伸出的手,死死抓住韩衡的脚,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就在韩衡感到一阵绝望觉得今天大概真的只有在泥地里过夜了时,天空中呼啸而来的一片- yin -影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韩衡茫然地抬起头··上百只各种鸟飞到韩衡上方,就在他头上数米到数十米的空中盘桓打转,一个巨大的黑影展开双翼,随着一声巨响,落在了韩衡的面前,大鸟壮硕的身体控制不住惯- xing -地往前冲出数米,才稳住身子停下来。
鸟收起翅膀,扭转脖子过来“看”韩衡··韩衡缩了缩脖子,他本来想继续往前走,但觉得那只鸟真的在看他··过了一会,那只鸟踱着散漫的步子走到韩衡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下腹部接近白色的浅灰色扁毛沾了屎黄色的泥,鸟却浑然不觉,只用它漆黑的眼睛紧盯着韩衡。
韩衡咽了咽口水,朝着鸟头试探地伸出手去··鸟起初挺着脖子没动,片刻后,它的头略略低下去一点··韩衡摸到了大鸟的头,他有些不敢相信,但又隐约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当韩衡迈开长腿跨坐到鸟背上,鸟儿突然箭一般朝前冲出。
韩衡猝然睁大眼,瞳仁紧缩,一边啊啊大叫,一边扑到鸟脖子上,一把紧紧抱住鸟脖子,手底下的羽毛滑不留手,韩衡浑身每一块肉都紧绷着就为了不被这头莽撞又- xing -急的鸟摔下去。
地面越来越远,就在一勾弯月点缀上青蒙蒙的夜晚时,韩衡总算找到了点窍门,确信他不会摔下去,他稍稍动了动脑袋,让视线离开地面,遥望向东南方,因为那里,群山渐渐露出了头脸。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大鸟俯冲下降时,韩衡的瞌睡总算被下降的冲力冲散了,刚刚坐正身,剧烈的两下颠簸差点没把韩衡的屁股颠成八瓣··韩衡“啊”了一声,突然,他睨起了双眼。
下方的村落里,有一个白色的人影让到一旁,让鸟可以落在平坦无障碍的地上··鸟还在朝前小跑,韩衡却已经按捺不住扭头去看·就在韩衡张嘴要叫的当上,他后脖子被鸟嘴叼住,扔到了地上。
不怎么高,韩衡屁股着地,他连滚带爬地爬起身来,听见了那人叫他··“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很担心你·”·走来的人有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即便他现在穿得一点儿也不高档,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曾经的君主。
魏一正走来,拍了拍韩衡的肩,直接搭着他一边肩膀朝一所茅屋走去··这一片耸立的都是茅屋,草房顶,下面是泥砖堆砌而成·特别像贫穷落后的部落时期,韩衡觉得那一下把他给摔懵了。
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的这些梦境里会见到熟人,尤其是,这个熟人还不是任何一个跟他更熟悉的人,而是没怎么引起过他的注意的魏一正··在这个世界的异变当中,魏一正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莫非他从来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与世无争醉心风月·大屋外面架着一口巨大的锅,大得能直接丢一个人进去煮,锅里煮着大块的肉和萝卜,香料放得很足,汤煮得奶白粘稠,咕噜噜直冒泡。
·其他人他就不认识了,韩衡捧着他的那只碗,小口小口吃着他的那一份肉汤··“今天辛苦你了,米幼他们还没回来·他们去哪儿了”魏一正问韩衡,他用一根筷子戳了块雪白的萝卜,腾腾热气冒出来,香味诱人。
韩衡已经习惯了他在梦里也会饿,一点也不含糊地埋头大吃,口齿不清地回答:“我们半路分道扬镳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不过晚上应该会回来吧·”·魏一正没有怀疑,吃完了饭,女人们清洗收拾锅碗瓢盆,韩衡发现,这个村落里有不少女人和孩子,有些三四个人明显能看出是一家。
口音听上去有些生涩,可以肯定不是大梁或者北朔都城里的人,其他地方的韩衡也没听过··夜晚的空气里飘荡着烧过的柴火那股干燥刺鼻的炭味儿,有人生起一个大大的火堆,数十个人就这么围着火堆,彼此默契地坐下,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位子,没有谁坐错。
而韩衡的位置,在魏一正身边,他一直就没走开,怕无意中泄露了什么··魏一正吹气了箫,低沉温润的箫声呜呜咽咽··韩衡对面的那对夫妇,女人将头缓缓地靠到男人肩头,男人则以宽厚的手掌握住女人娇小的手,他的唇凑过去,吻了吻妻子的额头。
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凝重··韩衡既想跟魏一正多说几句,又怕说错了话让他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正在纠结时,天空中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啸传来··“回来了。”
魏一正放下箫,起身望向天空··韩衡也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头巨龙扬长着蛇一样的长脖,头部有冠状的尖刺,布满金亮鳞片的长腿之下,鹰爪一般的厚爪在空中像钩子一样弯曲,地面震颤了两下,巨龙落到地上,琥珀色的眼眸中是冷酷的竖瞳,它每朝前走一步,地面就无辜地颤动,发出沉闷的低响。
韩衡是拼命压抑住才没有发出惊叫··他偷眼往旁边看了看,这里的人都很习惯龙的出现,没有人因为这头龙陡然降落下来而瞎嚷··一个念头蹦了出来,韩衡难以置信地拧起眉,他的心砰砰跳得厉害,这不会是他那两个龙蛋孵出来的其中之一吧……·龙头调转,那双冰冷的竖瞳对上韩衡时,瞳孔放大,长脖子前方那颗凶恶的脑袋乖顺地低了下来。
当韩衡闻见龙嘴散发出的血腥热气,巨龙不满地从鼻孔喷出气柱来,不耐烦地眨了眨眼睛··韩衡脖子都伸长了,他两腿有点发软,但还是摸了摸龙的脑袋,比他手大得多的龙头在他掌心蹭了两下,又朝韩衡的方向贴得更近地走了三分之一步,韩衡后退两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魏一正哈哈大笑起来,抛出两条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巨龙立刻掉头去追那两条食物··魏一正笑着把韩衡从地上拉起来,“看来今天你是累坏了,怎么忘了喂它。”
“喂……”短促的嗓音在喉咙里噎了一下,韩衡讪笑着低头,揉了揉鼻子,“是啊,今天可累坏我了·”·魏一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早点休息,明天就要攻城,你准备好和他一战了吗”·韩衡气短道:“当然,我准备好了。”
准备个屁,他都不知道要跟谁打仗·韩衡使劲拨乱头发,将闪躲的眼神定下来,佯装随意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成天这么早出晚归的,我连日子都记不清了。”
“六月十四,明天我们要去蛰月城了·”魏一正神色凝重起来,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我们所有人都会豁出生死去,把你的儿子抢回来。
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他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韩衡苦涩地笑了笑·随后魏一正被人叫走,米幼大踏步走来,问他要不要一块儿去洗澡·所有的男人都在一片露天的大湖里洗澡,米幼一如既往的寡言,这天晚上韩衡没有见到乌翠。
他也不敢问··他唯一的收获是,这是六月十四··带着湖水中的寒气,韩衡总算缩进了被子里,快睡着的当上,韩衡突然想起来,这是六月,不是十一月,天气已经非常冷了,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被冷水洗过的皮肤在被子里迅速升温起来,韩衡没法抵抗睡意,每一次都是如此。
醒来之后韩衡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观星塔,他把“韩衡”的手记中关于引梦那部分翻了出来,趁天还没亮焦灼地翻找,然而手记里没有提到“韩衡”在不点香不吃虫子汤的情形下的梦境是否最后都变成了现实。
乌翠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韩衡有气无力地坐在蒲团上,眉头深锁,仿佛绕进了什么死胡同··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大人·”·“啊”韩衡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儿子醒了·”·韩衡使劲敲了一下脑门·妈哟,这种关头他还要哄孩子·“郎大夫也过来了,在小皇子住的偏殿里等你。
大人在找什么用不用我帮你找”·韩衡拍拍屁股起身要下楼,“不用·”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你帮我翻一下,把提到做梦的书尽量都找出来。”
“做梦大人是想解梦”乌翠好奇道··“随便看看,你帮我找一下,你眼力比我好,我现在已经看得眼睛都花了。”
吩咐完韩衡就快步走出观星塔··郎东带来的消息一点也不妙,加上君晔灏一直在哭,才吐了几天奶,肉呼呼的小脸已经见瘦,韩衡轻声哄他,他还是一直哭,孩子的哭声不啻是魔音入耳。
“要不你还是,让他玩儿他想要的·”郎东扬了扬眉,“我一把年纪,够当你爹的,不会偷看·”·韩衡大囧,却也真的是没办法,他儿子只对啃他的奶有兴趣。韩衡一脸纠结地解开衣服,胸前酥麻的感觉让他整个背脊都僵硬了一瞬。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上过床了,男人的欲望本就比女人更直接频繁,想想韩衡就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太惨了。·“所以,确实是金水来的人在搞鬼”·“是,这种蛊只有金水有,而且,只有金水皇室才有。”
郎东沉着脸,“我没办法解·”·“他们给我挖了个坑,我还得自己往下跳·”韩衡自嘲道,但明显也松了口气,“既然他们想收买我,看来我这儿子暂时死不成了。”
郎东道:“但也不能放松警惕,蛊之一道,- yin -诡残忍,后患无穷·”·韩衡骂了一句脏话,把被儿子咬得通红的乳首移开,君晔灏不满地瘪嘴,又要哭,韩衡头疼地再度用胸堵住他儿子的嘴。
“我有多长时间”·“一个月,小皇子中毒该在六七天之前,你只有二十多天了·”·怀里的孩子犹然不知两个大人在说什么,眯起的眼透出满足和惬意,长而卷翘的睫毛漂亮得让人心痒难耐。
然而,这漂亮孩子,却初初有了他另一个父亲的样子··作者有话要说:first~·第132章 一三二·韩衡怎么可能知道,他眼眸里那点微弱的厌恶,很快就被身为一个傻爹的宠溺淹没了,他喜欢这个孩子,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等把孩子哄得睡着了,韩衡乳首都被吸得殷红发亮了,他迅速掩上衣服,脸庞微微发红,没叫奶娘,亲自把儿子放回他的摇篮里,手指刮擦过儿子光滑的脸蛋,韩衡直起腰来,郎东还在一边站着。
他们两个走到殿外去,温情从韩衡脸上淡去,他神色冷峻地压低着声音告诉郎东有两次他都在没有梦魂蛊的作用下进入梦境,但一次是接着前一次的梦,另外一次却是一个全新的梦境。
“而且从来没有两次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比例是一致的·”韩衡眉头紧拧着,虽然这个想法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发生的一切仿佛正指向这个最荒谬的猜想,“你说,会不会是手记上的记载有误”·郎东沉着脸,“除非你自己,否则没有人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韩衡抓了一把头发,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站定在郎东面前,直视着他,加重了语气问:“关于梦魂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郎东目光中暗含着怜悯。
韩衡不得不放弃,叹了口气,“好吧,我再研究研究,妈的,以前的我怎么不多留点东西下来·我这么神,动不动就能算出千里之外的天灾人祸,怎么就没算出来我自己会失去记忆”·“你觉得,这些手记,就只是你从前的笔记吗”·“什么意思”韩衡夹起眉毛。
郎东微扬着下巴,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冷漠地看他,“你找到的这些手记,几乎是你从前所有的心得体会,而且为数不少·据我所知,大梁国师博闻强识,过目不忘,这些手记,难道是他写给自己看的”顿了顿,郎东又道:“不过,也确实是给自己看的,结果如此。”
韩衡呼吸有点紧促,他抓住郎东的胳膊,急切地问:“你是说,他知道自己会失忆”·“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一味跟着那些手记走,世事皆在变化之中,你应该多发掘自身的能力,还是那句话,你还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虽然郎东老是板着个脸,过去还挖过坑给他跳,听了这几句,韩衡心里还是稍微好了点,没有那么烦了··“嗯,我再试试看·”本来他还想把灵- xing -修行的进展告诉郎东,但出于第一现在没什么确定的成果,第二他还是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有心眼,什么都告诉这里的人。
他所接触的人当中,各个国家的都有,每个人有不同的立场·虽然韩衡无法认同,但他能理解人的立场不同,不能对这些人有太高的要求,依靠别人总不如自食其力稳当。
“那我先回去了,现在小皇子生病,我想,你也不用避讳旁人的眼光,随时可以来找我·”·韩衡嗯了一声,目送郎东离开,又返回偏殿看了看他儿子。
小东西好不容易睡着,朝气蓬勃的脸带了点病色,韩衡看得有点心疼,没呆多久就回观星塔去了,他还有很多没弄明白的问题,时间的紧迫像块石头压在他的神经上,催促他尽快去解开谜题。
经过大半天的打坐修习,韩衡惊讶地发现,下地的时候他的腿不怎么麻,而且一点也没有久坐之后浑身僵硬的感觉,反而神清气爽,就像睡饱了觉·打坐的时候他真能感受到那股游走在浑身的暖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已经太晚了,韩衡打算明天再试。
走出观星塔,看见米幼就站在门外,显然在等他··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有消息了”韩衡搓了搓手,他的手很暖,这是从怀孕以后就没有过的,自从肚子里有了个东西,他身体的所有力量和营养都被小强盗抢走,这时韩衡既是相信,也是期待他真的也和眼前的米幼,和乌翠他们一样,能够修行灵- xing -,因为那将大大提高他的身体素质,他可不想在真的末日来临时,像只弱鸡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上齐派来议和的官员与金水使臣一起去了明月楼,昨日傍晚进去,今日午后才各自回到驿馆·”·“金水使臣去了几个”·“五个,都是女子。”
韩衡眉毛动了动,“她们的头儿好像是个男的”·“对·”米幼道,“大人见过,进宫来的那个就是,而且,金水是小国,曾经有过多次派出使臣团的先例,从来没有让男子率领过使臣团,从前派出去的也清一色都是女人。
估计是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女皇力排众议才让他率团出使大梁,在金水,男子地位低下,官阶低于女子,除了唯一的一位男后,没有一位男- xing -官员能够取得正三品以上的官衔。
这位正三品大员也是皇后的娘家人·”·“男后……”韩衡沉吟片刻,“有没有这位男后的画像”·米幼似有些意外,道:“现在没有,不过大人如果要,我即刻出宫联络。”
“嗯,要一幅·”韩衡突然不说话了,眼珠定定地看着米幼··“大人在想什么”·韩衡微微一笑:“想你神通广大,我发现,你手里有不少可以动用的人和势力,都是我不知道的。”
“大人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将各处的联络人员和据点都写下来呈报给大人·”·“暂时不用·”韩衡长吁一口气,说话声音轻飘飘的,“现在我只能信任你了。
毕竟我也算间接帮了你们大峪,我相信你·”·米幼眼瞳微微闪烁,旋即单膝跪地,抱着拳头铿锵有力道:“为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韩衡把米幼扶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两个龙蛋到底能不能孵出来,该不是哑炮吧”·“哑炮”·“就是放了不会响的鞭炮。”
·米幼道:“不会,它们应该在等待时机·”·“它们就是两个蛋,还等待时机”韩衡失笑道。
“神龙自有灵- xing -,蓝龙出世时,恰逢莽珑族有难·我想不会太久了·大人一定要每日夜里抱着它们睡,这样您心中的担忧,神龙自会有所体会。”
韩衡自然是不信两个蛋能体会个啥的,但他还是抱着龙蛋睡觉,可以取暖··这天晚上入睡之前,韩衡第一次生出了不太想睡觉也不想入梦的感觉,殿外一片寂静,已经入亥。
这个清凉殿大概真的是整个后宫里最清静的所在,没有任何嫔妃和官员敢贸然前来打扰·前一次入梦的情形清楚地浮现在韩衡的脑海里,他抵触地想,不要再碰上熟人,否则他真不容易装下去。
而且他总有一个感觉,这些梦,都不只是梦,也未必只是预言··这种预感带来的不安韩衡没法告诉任何人,因为只是猜测,而且还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如果这不只是梦,难道是现实吗,还没有发生的现实,又怎么可以被称作是现实·想不通的事情韩衡只好先放在一边··他两只脚夹着一个龙蛋,另外一个放在了手边,手边这个是有裂缝的,他总是怕把它摔出黄来,因此老是放在靠着墙的一侧,就算他再不小心,也不至于把蛋砸了。
梦里的魏一正,可不像现实里这样与世无争,他仿佛是那一群人的首领·前几天魏一正生病,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他说庄灵来了大梁··冷风从窗口灌入,韩衡打了个喷嚏,抬头就看见窗户也没关。
他几乎没什么犹豫,爬起来猛地一把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庄灵不会来这里,他也进不来,如果大梁皇宫都防不住他,哪儿还有什么地方能防得住·韩衡重新躺会被窝里,调整到舒适的姿势,带着不安和急迫的冲动等待睡眠占领他的身体。
韩衡是被人晃醒的,还有人在他耳朵附近嚎啕大哭,音量之大简直要冲破他的耳膜,他抬起手就给音源拍了一巴掌··被拍得脑袋歪到一边去的小孩不仅没发火,还惊喜地尖叫了起来。
“闭嘴”韩衡恼怒地吼了一声,头痛欲裂地睁开眼,他足足盯着那个小孩看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这个眼睛哭肿跟核桃一样的小孩,是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那个。
他往四周看了看,使劲敲了敲后脑勺,想好好说句话,一说话嗓子眼就疼得跟拿砂纸搓他咽喉里的嫩肉似的··“我们还在客栈”韩衡嗓音干涩。
“嗯·”小孩点点头,从床边小心地爬下去,他人太矮了,走路时也一晃一晃,“叔叔你喝水·”很快,他倒来一杯水给韩衡··喝了一杯韩衡仍觉不够,又多要了点儿,最后干脆让小孩把茶壶拿过来,他直接把茶壶里的水都喝干了。
“不是你生病了吗怎么我躺在这儿,你没事了”韩衡总觉得小孩仿佛长大了一些··“吃了药就好了。
叔叔,我们以后去哪儿”·“以后……”韩衡犹豫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地方”·小孩困惑地眨了眨眼,“这是无竹城啊,您说要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韩衡使劲揉了揉紧绷得生疼的头皮,“是吗我说过吗”·“……”小孩不满地噘起嘴。
韩衡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是,我说过·你确定病好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嗯,我身体特别好,叔叔,你身体不行。”
小孩稚气的声音说··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笑了笑,让他出去等,他穿好衣服,环视了一圈客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东面墙上挂着一个竹斗笠,涂成鲜亮的红色,另外一面墙上有一张白色面具,只有模糊的面部轮廓,什么也没画。
韩衡还在墙上看见了一把剑,他顺手把剑摘下来,拔|出来一看,剑锋开过刃,索- xing -他把剑带走了··坐在门外楼梯上的小孩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开心地叫了一声“叔叔”。
韩衡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牵起小孩冰凉的小手,离开了客栈··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有点事情出去了,先更一章,接着写,写多少放多少··哈哈哈,大家都回去过年了吧·第133章 一三三·车马行还开着门,韩衡带着小孩走进去时,总觉得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一把刀子。
“一匹马·”韩衡掷地有声地喝道··“到哪儿”·韩衡还是第一次自己到车马行雇马,没想过人家还要问他去哪儿,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无竹城是哪个国度的他都不知道,而且现在究竟六国是个什么状态他也一无所知,他想了想,道:“都城·”·柜台后的男人粗黑浓眉向上抬了抬··韩衡心跳如雷,生怕被看出什么,不要怕,就算看出了什么,走快点也就是了。
接着男人若无其事地低下了脸,把算珠拨得噼啪响,他叫了一个伙计的名字,一个邋遢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去,给他挑一匹能走远路的·”男人又抬头问韩衡,“草料要不要”·“来点儿。”
“十斤一袋的二两银子·”·“这么贵”二两银子在这个世界能买两石大米,三百七十多斤,马吃的草料却这么贵,韩衡掏银子的手顿了顿,失笑道:“掌柜的,你不是开玩笑吧”·掌柜的板着个脸:你看看我像不像开玩笑。
韩衡无语地摸出钱袋来,“我不是付不起,就是贵了点,给我来二十斤·”·掌柜不耐烦地收了钱,“有钱还这么多废话·”·“我们要赶路,当然得省着点。”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地牵起嘴角,“好歹有命花的时候,就多花点儿,等到没命了,有再多钱又有什么用·”·“瞧您说的·”·“这个月无竹城已经死了一大半,命大你就赶紧走,听说都城那边只死了一小半。”
掌柜冷笑道··“怎么一下子死这么多人”·“你是外乡的”·韩衡一脸诚恳地点头,“带儿子去投奔亲戚的,谁知道病了一场,耽误了点时间。”
“城里城外都闹瘟疫,你们父子俩倒是挺命大·得的什么病没有染上瘟疫”说到这儿掌柜的目光充满怀疑和防备,门面上几个各自手里有事忙活的伙计也纷纷转过脸来看韩衡他们。
·“没有,得了那个病,我们还能上路吗”韩衡讪笑道··“也是·”掌柜道··其余人又都把目光转回手里的活上,像是压根没留意过韩衡一样。
“我这里有帐篷,要不要”过了会儿,掌柜的算完了张,抄起手问韩衡··“多少钱”·“十两银子一顶,牛皮缝的,送铁锥,大风刮不走。”
韩衡一咬牙,本来想要两顶,但又担心这个物价会越来越贵,他早晚会负担不起,于是只要了一顶··“你的马·”从后门出去的伙计牵着马在前门一声吆喝。
韩衡抱起小孩走了出去,把小孩抱上马背,看见鼓鼓囊囊两大袋草料挂在马肚子后方两侧,他多了个心眼,拽开布袋口的系带,抓起一把确实是干燥的草料,又提起袋子估了下重量,才把装帐篷的带子也挂在马鞍上,翻身坐到小孩背后。
马跑出无竹城不久,韩衡就意识到,车马行的老板一点也没有夸大,城里道路两边就有不少死去的人,城外更是横尸遍野··马第一次受惊停下来,韩衡还以为路中间躺着个人,勒住马大声喝问,让那个人闪开。
路中间躺着的人毫无反应,韩衡翻身下马,看见他面色灰败,离得更近,就看见那人两侧脸颊布满灰斑,明显死了已经有点时间··小孩突然尖叫起来:“叔叔别碰他他的病会传染”·如果是瘟疫,那当然会传染,就算人死了,病菌也会继续生存下去。
就算他不是瘟疫,死人身上也有数不清的细菌··韩衡起身回到马背上,两手环过孩子的腰侧,抖开马缰继续赶路,他怀里的小孩浑身都在发抖··风声在一大一小两人耳畔呜咽。
“别怕,没事的,叔叔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韩衡大声道··小孩使劲点了点头··天黑得很快,傍晚时分,他们在一间破庙歇脚,运气很好,庙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然为了争得一席之地睡觉,还不定要付出什么代价。
先来先占··天黑以后开始下雨,起初只是飘着雨丝,韩衡在院子里提了两桶水,撇去水面的枯叶和灰尘,打了三桶水之后才有干净的水··庙里有之前歇脚的人没用完的干柴,烧起来劈啪作响,烟味很大。
小孩咳嗽得眼角渗出泪,韩衡把小孩脑袋按在怀里,等火烧旺起来,烟越来越小,他才松开孩子,起身四下查看··这个庙虽然破,却不是很脏,可见最近在这座官道旁的小庙里吃饭睡觉的路人不少。
角落里还堆着干柴,高耸的观音像面颊破损,下垂的眼睑流露出悲悯,一只耳朵和一根手指早已经不知所踪··“我去厨房看一下·”韩衡说完冒着雨走出去,这时雨更大了。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他小跑进黑乎乎的厨房,一股不知道什么的香味窜进鼻子里·黑暗里一样东西碰到他的膝盖,他歪倒下去时摸到了木头·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也能看清楚点东西,是一张桌子,围着四根条凳。
桌面摸上去有点油腻,这是厨房用久了的旧木桌擦不净的痕迹··韩衡摸到了桌上的火折和烛台,点亮以后,韩衡知道是什么香味了··那是些火腿,挂在灶台上方,盐和肉混合的香味扑鼻,韩衡连忙踮起脚,连带挂在横杆上的挂钩一并取下。
他在厨房里搜寻了一圈,找到一些盐、辣椒粉、筷子,少许油,米缸里却什么都没有,韩衡想可能是之前的旅人掏空了米缸··外面还在下雨,韩衡一只手遮住头脸,怀里抱着火腿,跑了两趟才全都拿回去。
“我们今天晚上有肉吃吗”小孩显得很高兴··“应该是·”韩衡微微一笑,实在是小孩很可爱,幼小得能激起任何一个成年人的保护欲。
“我们把这个,烤着吃吗”小孩猛咽了咽口水··“你想怎么吃”韩衡笑着问他,小心捉着剑刃把火腿片成薄片。
“烤着吃,我喜欢烤着吃·”·“那就烤着吃·”韩衡把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拍拍小孩的肩膀,递给他一根串着肉片的筷子。
“不要离火太近,别把筷子烧着了·”韩衡道··小孩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两眼放光紧盯着他的肉串··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韩衡刚开始嚷“谁啊,怎么不敲门”,话声戛然而止。
一个头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背上一把巨大的、漆黑的弓,齐刷刷一排数十枝箭羽从他的肩头亮出··韩衡还没来得及说话,数片火腿肉飞了出去··男人接连闪身,除了一片肉打在他身上黑色披风的脚边,其余都没有打中。
韩衡就比较惨了,筷子挟持着他的脖子,火腿炙烤出的浓郁香味还在往他鼻子里钻,他头刚有一个微弱弧度的移动··小孩压抑的声音尖叫道:“别动”·随即韩衡脖子感到那筷子向里戳了一下,韩衡还坐着,小孩已经站了起来,他绕到韩衡的身后,另一只手卡住韩衡的脖子。
韩衡咽了咽口水··“叫你别动”小孩发狂似的大叫一声,另一只手扔掉了筷子,不知道从哪儿拔出了一把匕首··应该是一直藏在身上的。
这小孩是谁韩衡看了一眼背着弓的男人,那个身形相当熟悉,奶奶的他不是已经在睡之前不断默念不要遇上熟人了吗可能不是熟人。
就在韩衡侥幸地想时,男人摘下了兜帽··一张不算很白,但在重黑色兜帽衬托下十分白皙的俊脸显露出来··韩衡瞳孔微微张大了一瞬,跟着他腰侧感到一痛。
“让你别动你再动我就把你的腰子捅个对穿你信不信”小孩尖细的声音听来十分刺耳··“我没动”韩衡怒道,“是你自己在动你手能不能别抖了而且你他妈这样也没法把我的肾捅个对穿,位置不对”·“……”小孩紧张地抿着嘴唇。
“你想怎么样”·低沉的嗓音已经很久没听过了,韩衡脸上有一丝恍惚··“你,让开·”小孩不客气地朝背着弓的庄灵喊。
韩衡觉得自己潜意识里还是想过和庄灵重逢的场景,因为他知道,在这场六国有能之士的角逐里,早晚他们会遇上·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是在梦里··庄灵岿然不动,被雨水浸得- shi -润冰冷的手指拈住一根箭白色的尾羽。
·“再不让开我会杀了他我真的会杀了他”小孩崩溃地叫道··“就算你在这里杀了他,他也不会死。”
庄灵冷冷道,“但在这里被我的箭- she -中,有什么后果,- yin -芜君,你应该很清楚·”·“放肆”小孩怒喝一声。
庄灵的箭搭上了弓,张弓只在一瞬间,接着庄灵微微眯起了眼··这个场景刺得韩衡心里一痛,那时他跟君明焱在客栈里,庄灵也是这样迫得君明焱把他交了出去。
瞬息之间,从门口到眼前不足五米的短距,庄灵神色冷酷地放了一箭··韩衡侧脸感到被什么东西擦破了,一片火辣,几乎同时,铮然的一声··脖子和腰部的力度霎时消失。
韩衡身体软下去,一只手掌撑住地,才堪堪稳住身形··门口庄灵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到韩衡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不过只有一秒,庄灵像他出现时一样神秘迅疾地消失在破庙外的雨夜里。
韩衡在有知觉的情形下跌到地上,闭目那一瞬,他看见头上的观音像,嘴角弧度冷漠而诡异··作者有话要说:总算跑到攻上线的地方了··累死了。
··今天不更了,要存明后天的··对了,老规矩,明天是除夕,后天是春节,所以明天和后天留言的话都会发红包·这种时候没有多少人看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没出息】·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这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看文高高兴兴··第134章 一三四·醒来以后韩衡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他睡觉穿的单衣上侧腰的位置浸出了红色。
韩衡面皮子一抽,心头暗骂了一句,之后韩衡装着没事人地把外袍穿好,让人去请郎东··“怎么会这样”·殿内只剩了韩衡和郎东两个人,他才解开衣袍,单衣也脱了,一身皮肉白皙光滑得微微反光。
韩衡心疼地看他这辈子好不容易占到的躯壳,完美无瑕的肌肤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比梦里还严重·”看着郎东按压伤口,韩衡边抽凉气边说,声音微微发颤。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有毒·”·韩衡眼前发花,笑了一下:“怪不得发黑,- cao -,会留疤吗”·“不知道,不过这种毒我能解。”
韩衡安慰地点点头,没力气再说话,看着郎东里里外外忙活,神志有点迷糊,但也不是想睡觉,就是累,浑身上下连骨头都累得慌··郎东调出来的药膏黑得像沥青,粘稠,臭烘烘的。
敲门声响起,两个人都看了过去··传进来的是太监的声音··韩衡一只手捂住额头,向后倒去,无奈道:“怎么这时候来了·”·“拦得住吗”·韩衡眼前一亮,“你去应门,说我在睡觉。
啊不,睡觉他也可能进来,说我在换衣服你要多久这个糊上去不就完事儿了,很快的吧”·“还要清理,伤口不小,得缝。”
郎东冷静地说,丝毫没有被韩衡这个门外汉的思路扰乱,他一手拿着木片,一手端着药碗,冷眼从上往下看光着膀子的韩衡漂亮的骨架子,“所以你让不让他进来”·开门声虽然微小,韩衡跟郎东还是都听得一清二楚。
韩衡苦笑了一下:“你继续·”·君明焱甫一看清室内的情形,眼神就暗沉下去,他没有出声,一个随侍也没带进来,方才一直无人应门,他以为韩衡还在睡觉,没想到他在上药。
君明焱就那么站在不远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紧着郎东的手在韩衡伤口上摸来摸去··“好了·”郎东直起腰,转身朝君明焱行了个礼··君明焱没有看他,郎东也收拾好药箱就退了出去。
韩衡昏昏沉沉地靠在床上,一脸虚弱,还是问君明焱:“今天不上早朝怎么这么早就来……”·“不早了,早朝已经散了。”
君明焱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掀开韩衡才裹上的被子··韩衡还没来得及阻止,君明焱已经拉开他虚掩着的衣袍,单衣他也没有系,一拉就开,君明焱低下身去,唇落在了韩衡侧腰的绷带上。
韩衡身躯微微一震,皱着眉头看君明焱,只能看见他闭起的眼,这个吻带着庄严的虔诚,韩衡都不敢多说什么··“有毒的,别碰·”韩衡声音微弱地说。
君明焱温润的嘴唇只在韩衡腰上绑的绷带上贴着吻了一会,就没事人一样起身,还帮韩衡把衣袍系好,盖上被子··“怎么弄的”君明焱问,“要喝水吗”·“不用。”
韩衡有点尴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以后就这样了,可能昨天晚上什么人潜进来了……”韩衡眼光闪躲··君明焱一直看着他不说话,无形之中目光很有压迫感。
“好吧·”韩衡无奈地耸耸肩,“在梦里伤到的·”·君明焱脸色更难看了,音量提高了些,“梦里”·“是。”
韩衡抬眼看着君明焱,把被子上另外一个软枕抓到手里,君明焱帮着他塞到腰后让他能舒服一些··“谢谢·”韩衡道··“不用。”
君明焱冷道··韩衡摸了摸鼻子,“就是,我翻到以前我自己写的手札,试着捡起以前我会的一些东西,比如说通过梦境来捕捉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这是个意外。”
“有多久了”君明焱道,“你让郎东帮你却没告诉朕”·“郎东我也没全告诉。”
看到君明焱变了脸色,韩衡声音低下去,投降地按住前额,重新跟君明焱解释,“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弄明白,我想弄得清楚一点再告诉别人·”·君明焱听了韩衡的解释,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怎么弄的”君明焱道··韩衡微微眯起眼,头痛地按住太阳- xue -··“你不想说”·“这个事儿吧,我觉得真的,你要给我时间,因为除了我,谁也不能帮我弄明白,因为没有人有过相似的经历……君明焱,你在干什么”韩衡目瞪口呆地看着君明焱解开了系到喉结下面的扣子,一个个扣子爽快地滑出扣洞,透着一股难言的欢快劲。
很快君明焱的龙袍就敞开了前襟··君明焱冷淡地看着韩衡,嘴唇轻启:“朕守着你·”·“……”韩衡语塞了一下,“这事不常发生,我都已经天天研究做梦这件事有十天半个月了,你看我也是第一次受伤,”韩衡话越说越小声,心虚地扬眉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君子之约,忘了”·“朕要陪你睡觉,穿着上朝的龙袍睡着不舒服。”
“那你就不要睡了·”·“不睡在这里,朕无法安心·朕是一国之君,要是有事让朕放心不下,朕就不能专心处理国事·”·“你你你……你穿衣服,你把衣服穿好,我就告诉你。”
韩衡简直没眼看了,他想不到君明焱耍起赖来一点儿也不赖,毫不含糊,有理有据,步步为营··君明焱就手一个个把扣子扣回去,正襟危坐,道:“说吧。”
“其实我流了不少血,现在头很昏·”韩衡小声道··君明焱看了他一眼··韩衡瘪了瘪嘴,语速很快地说:“我自己的手札里提到一种金水才有的蛊,叫梦魂蛊,以前我需要用梦境探知一些事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蛊的蛊虫,烧成灰,泡水喝,有引梦的作用,而且能让入梦的时间不至于太长。
我第一次跟梦里的人有交流,那天睡的时间太长了,醒了之后感觉特别累,我就想起在手札里看到过的梦魂蛊,因为郎东见多识广,年纪比我们谁都大,比谁都有资历,也游历过四方,我就去找了他。
结果他果然知道这东西,还知道怎么弄·我就按照手札里的方法,多次进入梦里,梦到的这些事情并不连贯,而且我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它们是不是以后会发生·”·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那你的伤怎么回事”·韩衡想了想,神色犹豫地说:“我昨天晚上的梦,是接着之前做过的一个梦,这种情况也曾经发生过,就是好几个梦境是有时间先后顺序的,而且可以连接起来。
我在一个梦里,救过一个小孩,他的父母和哥哥都死了,我答应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昨天在路上,另外一个人出现了……”韩衡语音含糊,舌头打了一下结,眼睛往别处乱看,“他们俩是认识的,那个小孩可能不是小孩,他在梦里给了我一刀,然后我醒来就这样了。”
“梦里人受伤或者死亡,在现实里是不会有任何痕迹的·”·韩衡扒了一下头发,“是不会,但是之前我在梦里发烧,醒来也发了烧,脸上蹭伤的时候,醒来脸也痛,但是没有像梦里那样出现擦痕。”
顿了顿,韩衡又道,“后面出现的这个人,叫那个小孩- yin -芜君·”·“后面出现的人你认识”·韩衡手指不住在被面上抠,摇摇头:“不认识。”
“两个你都不认识”·“对,都不认识·我在梦里遇到的人基本上都不认识·”韩衡想起了魏一正,不过他没提。
也许庄灵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刚好入睡之前他想起过这个事,夜有所梦罢了··“你受伤了,就不要再继续追查这些事·还有十天就是启耕大典,在这之前,你应该养好身体。”
韩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韩衡·”·“嗯”韩衡眨了眨眼··“朕希望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朕都是你最坚韧的后盾,你可以依靠朕,别跟朕说什么你也是男人,朕知道,但是有些事,你办不到,就不应该固执。”
韩衡没有吭声··“明白吗”君明焱加重语气问··韩衡还是没说话··君明焱放缓语气,紧紧握住韩衡的手,哪怕韩衡往回抽了一下,他也不放开,反而柔声道:“我们现在有晔儿,而你有我,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种也许毫无意义的事情受伤。”
差点韩衡就把梦里见到的末世说了出来,然而君明焱使劲握了握他的手,韩衡什么也没说出来··“好吧,启耕大典之前,我不会再研究这个了·”·君明焱放心地点了点头,“晔儿今天怎么样”·“好些了。”
韩衡边说心里边转动念头,不入梦他的精神应该要好一些,也是时候见见那个使臣··“头还晕吗要是想睡觉就再睡一会·”·韩衡本来不想睡觉,但听君明焱这么说,只想让他赶紧先出去,他有点不想面对君明焱的威严。
“嗯,想睡·”·“那你睡吧,朕就在偏殿,醒了让人来叫朕,朕立刻就过来·”·韩衡挥了挥手,“你去吧·”·君明焱又弯下身来,韩衡赶紧把嘴捂住,君明焱的唇落在了他的额上。
“……”韩衡尴尬地放下手··“朕走了·”·君明焱一出去,韩衡整个人放松下来,差点真的就睡着了,他下了床,把昆山玉找出来戴好,还是觉得腰疼,干脆把几本最近常看还没有看完的手札抱到床上,盘起腿慢慢地看。
- yin -芜君,这个人到底是谁庄灵最后也没有靠近他,显然是去追这个人了·这个插曲怎么也不像偶然发生的意外,他首先应该弄清楚那个小孩是谁。
庄灵的弓在梦里也能- she -杀一个人还有一个重要信息,以后在梦里他不用怕死了,因为在梦里他不会真的被杀死··可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会真的受了伤。
韩衡低头困惑地按了一下他腰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面部扭曲··翻开其中一本手札,很快韩衡就进入了忘我的状态··作者有话要说:陛下要耍流氓。
·今天明天留言发红包哈,新年快乐·第135章 一三五·韩衡意志力仍然坚|挺,但耐不住腰疼,当他感觉有点坐不住了,只得站起来活动活动,去偏殿看了看他儿子,磨磨唧唧溜达了会儿,用过膳有点困了。
他把庄灵送的那个昆山玉拿在手上把玩,如果不戴上它,就算韩衡不想进入那些有所关联的奇怪梦境,也得跟被强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进去,经历那些他说不好有没有风险的事情。
韩衡小指头勾起玉坠上的红线,把玉猪挂到了脖子上··那凉凉的触感贴着他的胸膛,不一会儿就带了人的体温··午觉韩衡睡得很安稳,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
这一天给韩衡的感觉非常浑噩,什么也没做,光是三餐不落地吃了饭·韩衡薄嘲地想,还真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睡觉之前儿子又闹腾了两回,韩衡耐着- xing -子哄了两会孩子。
等君晔灏真的睡沉了,韩衡轻轻戳了两下小孩子水嫩嫩的脸蛋子,小孩都一无所觉,睡得嘴角渗出口水··韩衡用手指给他儿子擦了擦··别人的口水他是万万不想碰的,他儿子不一样,他儿子的口水干净得不得了,唾液还是消毒的。
奶娘前脚把孩子抱出去,郎东后脚进来给韩衡换药,显然一直等在外面··韩衡神情恹恹地看了看没什么起色的伤口,郎东手很快,大概几分钟就给他包好了··“一点也不疼,有点麻痹感。”
“这上面有毒,当然不觉得疼,别看了,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你就忍一忍,不要洗澡,不要沾水·”·韩衡神态痛苦:“不能泡花瓣澡了吗”·郎东翻了个白眼。
韩衡震愕地瞪他:“你这是什么表情……”·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恕我直言,你皮肤天生就好,用花瓣泡澡对你用处不大,而且,身为男人,又是一朝国师,实在没什么必要过于注重外在。”
“男人怎么了国师就不用在意外表了吗保持外貌让人看了舒心,形象干净清爽,是对人基本的礼貌·我说,你真不能歧视男人,男人也是需要好好料理自己的,宠爱自己有什么不对非得搞得灰头土脸土豆皮一样才高兴吗”·“……”郎东瞥了韩衡一眼,“随便吧。”
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郎东根本不受力,韩衡也顾虑着下次还是郎东给他换药,没跟他多纠缠这个事,喝了药就爬进被窝睡觉··百无聊赖的两天之后,米幼终于把金水使臣带进了宫。
男人跟韩衡面前特别有礼有节进退有度地坐下后,韩衡不跟他绕弯子,茶也没给他泡一杯·笑话,给他儿子下蛊毒,还要给他泡茶,喝个鬼啦··“小伙子,上次你说要送我两样礼物,是什么你现在可以送给我了。”
韩衡冷冷看着他的客人··使臣笑了笑,看上去儒雅风流,纯然名士的派头··韩衡鼻腔里哼哼一声··“国师未免太心急了·”·“你儿子生病你急不急”·使臣脸上微笑僵硬了一下,没想过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国师竟会这么直接,脸上有点挂不住,只得直来直去,“第一样自然是为国师解去眼前之忧,第二样是高官厚禄。”
韩衡不耐烦道:“你觉得我这人傻不傻”·使臣愣了愣,讪笑道:“大人此话从何说起”·韩衡摆了摆手,道:“你们金水,山穷水恶,我凭什么跟你们去山里吃苦,而不留在国强民富的大梁六国之争如今只有大梁占最大的赢面,在大梁,我是万人敬仰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对我敬爱有加。
而金水,”顿了顿,韩衡语意尖锐地抄起手臂,冷瞥使臣,“除了一份没有保障的许诺,一份毫无诚意的威胁,我能得到什么”·“国师,我们女皇陛下,对您是很尊重的。”
使臣沉声道··韩衡眉毛微微一扬,“所以干脆一见面就给我儿子的奶娘下蛊,通过毫无觉察的奶娘给我儿子下毒,这真是好大一份尊重·”·使臣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实话告诉你·”韩衡专注地看着使臣,声音冷凝起来,无形中散发出一股凛然威压,“蛊毒你解不解都无所谓,大梁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能人异士。
你应该早就知道,连南楚国君现在都在宫中做客·如今大梁不只有大梁的人才,已经收服的大峪、南楚,但凡有才有识的人都在找门路,想在如今的大梁谋一席之地……”·使臣打断韩衡的话,“但国师还没有找到能解小皇子蛊毒之人。”
韩衡眉毛动了动,大笑起来,身体前仰后合,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使臣轻轻皱起眉头··“如果没有找到,我早就派人去找你了,你自己算算,我儿子中毒多少天了”韩衡冷道,“你不是一直在等我请你入宫吗今天给你这个机会,你要送的礼,送了你也好回去跟你们女皇陛下交差,丢面子的事儿,我也不跟谁说了。”
混乱和惶然浮现在使臣漂亮的绿眼珠里,他面部扭曲了一下,张口结舌了半天,整个思路都被韩衡打得稀烂·这个国师怎么跟他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他还出什么招,这根本是个门外汉,不按照双方谈判规则公平正当地摆上筹码,权衡利弊。
韩衡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使臣··“如果你连这第一份礼都没有送出来,你觉得你们陛下会高兴吗”·使臣冷静了一下,道:“这两分礼,有循序渐进的安排,如果大人不肯答应第二个条件,那么第一份礼是否送出根本不重要。”
“好啊·”韩衡向后一仰身,似笑非笑道:“过了一个月,所有人都会知道大梁的皇长子安然无恙,包括你们陛下·我要是收了你的第一份礼,你尚可回禀这是礼贤下士,敲山震虎,但又不至于触怒我,我们是否合作仍然可以商量。”
使臣道:“国师仿佛处处都在为我考虑·”·“当然是为你考虑,”韩衡道,“最多连我大梁跟金水的邦交一并考虑进去·君上一般把事情想得太理想,就是苦了底下办事的人。
很多事情从理想到现实之间还有难以逾越的鸿沟·”·使臣眼圈微微泛红··韩衡手肘压在桌上,上半身往前凑近使臣,诚恳道:“所以我们底下的人,更应该各自行个方便。
你看,你留下这第一份礼,我写一封感谢信给你们陛下,表示合作是可以考虑的,只是多事之秋,还需要从长计议·这样女皇自然不会责怪你,你可以回去交差,不扫金水的脸面。”
“这对国师又有什么好处呢”使臣道··“好处很多啊,实不相瞒,我想做大梁的国师,而不是金水的国师,何况大梁皇帝许我以皇后之位,”对上使臣轻微的鄙夷之色,韩衡微笑道:“他尊重爱护我,并没有要求我一定得待在后宫,将来六国一统,我是可以与他比肩的人。
试问,我为什么要弃这样的明君,选择屈居于你们陛下之下呢”·使臣沉默了··韩衡起身说要去看儿子,找了个借口先出去,步出殿外,叫来个宫人把好茶好点心往里头上。
·“怎么样了”米幼从隔壁房间门口走来··韩衡略侧头轻瞥一眼,勾唇一笑:“搞定·”·米幼道:“恭喜大人。”
韩衡抓住他的袖子,把人带到一边,低声问他:“我让你找的画像有了吗”·“已经吩咐下去了,需要时日·”·“嗯,抓紧办,催一下,最好启耕大典之前带进宫。”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是·”·韩衡再度回到殿内时,使臣只喝了几口茶,点心未动,也无多的留恋,起身辞去·韩衡弯下腰去闻了闻,备的是香甜的桂花糕,正好韩衡爱吃,索- xing -把点心顺走端到观星塔里去吃。
乌翠来时,青花小碟里的八块小点已经只剩下一块,韩衡看了一眼··“大人自己用吧·”·韩衡嗷呜一口,俩人一块儿翻找起观星塔里跟解梦有关的书,两人互不干扰,默契地各自工作。
忙到深夜,韩衡爬上床时,已经累得腰都伸不直,蜷着身子,没伤的一侧在下,卷着被子正要睡觉··殿内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咔擦声··韩衡立刻翻身坐起,眼神在殿内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异样。
韩衡摇摇头,看来他是疑神疑鬼了,赶紧把上半身缩回被子里,蚕茧一样用被子把身体裹紧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韩衡觉得,天一定已经大亮,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因为韩衡的眼睛被光照得敏感地紧闭,眼睑微有刺痛,可他太困了,还不想起来。
好在这光只亮了一会儿,就又- yin -了下去··就在韩衡再度放松下来时,他耳朵一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唧唧——”·尖锐的叫声急促的一声接着一声。
韩衡脑袋向床里偏,脖子往前勾,想把整个头都藏到墙那边去··“唧唧唧唧——”·韩衡脸颊挨了一下,这一下韩衡火大地翻身坐起,手紧张地在脸上摸了两下,没破皮,怒气一点没见消下去。
“唧唧·”·一低头就看见藕荷色的被子上沾着黄绿色的黏液,韩衡差点没厥过去,这玩意儿看上去太像屎了……·紧接着,又一声“唧唧”,韩衡不安地循声望去。
金黄色的蛋壳破成三块掉在床边,黏液从他的胯部一直向上,拖拉到手臂下面·韩衡厌恶地抬起胳膊,单衣上也沾了那东西,痕迹一直延伸到他的枕边··先是皱巴巴塑胶一样的褐色皮,像个干巴巴的土豆,土豆下面突然伸出一条细细的尾巴,只有小指长,在他的枕头边摇晃。
韩衡呆呆张着嘴,食指和拇指拈住那尾巴,把藏在他枕头后面比拳头大一圈的东西拖了出来··土豆一样的身躯连接着跟身子差不多长的细脖子,韩衡梦里出现过的巨龙微缩版赫然出现,小龙吃力地把脖子甩高,对着韩衡眨了两下眼。
“轰——”·一道金光毫无预兆地冲向韩衡的脸,瞬间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弧线,小龙啪的一声被扔在了地上··它脖子又伸长蠕动了两下,但只打出了一阵烟,半个火星都没能喷出来。
小龙委屈地咔了几下,扑扇蝙蝠翅膀一样的两扇膜状翅膀,一摇一晃地向着韩衡走过来··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过年期间一定一定一定不能高估自己,今天将就看吧,哈哈,明天就能正常了。
留言发红包哈老规矩·今天是春节··鸡年大吉么么哒~·第136章 一三六·当龙走到韩衡面前,他往后一缩头··龙:……·只听啪的一声,半天没动静,韩衡皱眉往前探出身去朝床下看,这一下乐不可支,小龙脸朝下直接栽倒在地,四个小爪子无助地颤动。
只比身体短一点的脖子对它而言是个太大的负担,以至于每次它想抬头,都要甩好几次脖子才能顺利把脑袋抬起来··“靠……”韩衡彻底醒了,他骂骂咧咧掀开被子,这次他没有去捏龙尾,而是伸手架住龙的前肢。
韩衡一边把龙抱起来,一边严正警告它道:“再喷火我就把你丢到水缸里,这辈子你别想出来了·”·小龙纤细的脖子抖动了几下,韩衡草木皆兵地警惕起来,本来想一把把它扔出去,但见它好像喷不出火来了,韩衡乐得肚子都疼了,一只手抓着龙脖子,右手食指在龙微鼓的肚子上戳个不停。
龙四个小爪子缩着,无处躲避的样子可怜巴巴的··韩衡把小龙放到被子上,手指轻轻推它的屁股:“别坐在老子唧唧上·压坏了以后怎么用啊”·不知道龙听懂了没,但龙真的就挪开身子,韩衡饶有兴味摸着下巴眯起眼,看着龙摇摇摆摆地走到床的另一头。
那里还有个金光闪闪的蛋状物··是的,另外一个蛋还一点动静也没有··韩衡就奇了怪了,起床后他没让宫人收拾,只让人拿换洗的床单被套来,自己把床上用的枕头被子全都换了,蛋液留下的味道有点腥臭,像什么虫子放屁了一样。
弄干净了以后,韩衡在自己的寝殿里见了米幼··出现在米幼视线里的韩衡穿得像个大粽子··黑袍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埋在了里头,衬得韩衡肤色白皙,眉目如画。
韩衡歪着头看一眼米幼,嘿嘿一笑··“大人·”米幼睫毛连闪,垂下头··“给你看个东西·”韩衡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你过来。”
米幼跟韩衡本就只隔着不到一米,这时他忍不住满面流露困惑,然而韩衡还在冲他不停眨眼,示意他再近一些··近得二人鼻息可闻时,韩衡轻轻把外袍上松开,朝米幼的方向让了让。
袍子笼罩着韩衡交缠盘着的腿,腿上卷着一团褐色的小玩意儿··米幼倏然变色,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出来了”·韩衡脸又垮下来,从侧旁叠好的被子下面,掏出另外一个蛋。
“这只还没动静,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是之前被我摔出缝的那只,它是不是被我摔挂了”对上米幼充满疑惑的脸,韩衡道:“是不是因为摔了一条缝,它死在里头了还是这个蛋本来就孵不出来他们两个应该是同一天被生出来的,这只都出来了,没道理另外一只还不出来。”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米幼拿起那个蛋,蛋壳流光溢彩,和韩衡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只不过多了一条裂纹··“大人,无事,想必就在这几日了。
大人为他们起好名字了吗”·韩衡额上三道黑线,“还要起名字”·“是,大人忘了,御龙之术·”·“哦,你说莽珑族给我们那些小本子我仔细看过了。”
韩衡想了想,想起来确实要给龙起名字的,不然你说什么它当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命令它·命令它韩衡目光下滑到蔫儿了吧唧睡得龙世不醒的小龙身上,比土豆大不了多少的龙小肚皮一起一伏,戳上去触感很像丝绒,韩衡没好气地戳了它一下。
小龙把脖子朝前甩出,改盘蛇状为直线,脑袋窝在韩衡腹部,继续呼呼大睡··“叫什么,叫个好养活的,狗剩·”·龙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哈哈,它对狗剩这个名字有反应”韩衡兴奋地叫道。
旋即龙闭上了眼··“……”·韩衡不死心地戳了龙肚皮好几下,这次龙干脆不理他了··“大人还是好好想想,半个月以内,要让它对自己的名字熟悉起来。”
“叫玄武好了,你看它这个蛇脖子·”·“那另一只,不如叫朱雀·”米幼道··“行,”韩衡担忧地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裂纹蛋,“不过它得先孵出来。
对了,这头龙会喷火,我刚发现它的时候,它一口火差点把我烧毁容了”韩衡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儿,再毁一次他就不玩儿了,从身上取皮长到脸上太痛太煎熬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它不会真的伤害您·”·“是——吗”韩衡怀疑地望着米幼··“这些日子龙蛋与大人朝夕相处,龙是天地间最具灵- xing -的生灵,即使还没有孵化出来,它也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它对大人您是有感情的·”·“所以它就给了我一口三昧真火”韩衡嘴角抽了抽,“感情真深·”·虽然韩衡一脸嫌弃,但小小的东西都是可爱的,他又问了一些养龙要注意的事情,一个月内不能让它下水,现在就可以喂它吃肉,什么动物的肉类都可以,为了让龙不至于太凶恶,最好喂蛋、奶或者熟肉。
韩衡觉得这养龙,跟养狗也没太大不同,虽然他短期帮一个组的女演员看过几天狗,但都是经纪人在管··韩衡想来想去,他养的是一头龙,不是一只小狗,君明焱迟早会发现,索- xing -正大光明地养。
当天傍晚,君明焱从别的地方回来,韩衡就让人把他叫了过来··君明焱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韩衡衣袍上咬他袍子的那玩意儿,韩衡的袍角被那团褐色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咬得参差不齐狗啃一样。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君明焱不自觉提高了音量··韩衡保持着微笑:“龙·”·君明焱凝起了眉。
“就是传说中很牛的东西,我不是带着两个蛋回来的吗,那是我在莽珑族的地盘做客时,当地人送给我的·据说这是他们对外乡人最崇高的敬意,要是我不肯收下,很可能就没办法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韩衡连珠炮似的快速说,正在他想继续滔滔不绝下去时,手指一痛··龙抬起头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松开韩衡被咬得浸出一丝血痕的手指,嘴里发出钻心挠骨的难听叫声,脖子耸动了两下。
接着,君明焱就看见那团“龙”化作一道火花四溅的光被韩衡随手扔出去,啪叽一声顺着墙垂直滑落在地··君明焱:“……”·韩衡在袍子上擦了擦手,这时君明焱才看见他五根手指当中有三根都缠着绷带。
君明焱瞬间怒了,“这是你养的龙,他还咬你”说着横眉倒竖,撩袖子就要去揍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屁颠儿颠儿往回走的龙··韩衡哭笑不得,拦住君明焱,眼疾手快把龙抱回来。
“它还在适应期,它现在才出生不到一天·你出生不到一天的时候还只会哭呢·慢慢来·它下嘴很有分寸,也不是很痛·”- cao -,个死孩子敢咬他,而且今天咬了他五六七八口了,韩衡暗暗发誓晚上让它睡在竹筐里。
“都出血了,这东西有没有毒你腰上还有伤·对了,你腰上的伤怎么样了”说着就君明焱就过来扒韩衡宽松的衣袍。
韩衡没拦着他,反正缠着绷带,而且泡温泉的时候两人已经裸裎相对过了,男人,就是不要那么害羞,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好多了·”绷带看上去很干净,没有渗血的迹象,君明焱放下心来,把韩衡的衣袍给他穿好,手指无意间碰到韩衡锁骨下薄透的皮肤,一丝着迷带起不易察觉的暗色,从那双本就深邃的双目中快速掠过。
“这个,要怎么养”君明焱别扭了半天,默认了韩衡在宫里养龙的行为··“我离开莽珑族时,他们给了我一些书籍,现在还小,很好养的,按时给吃的就行。
长大一点跟训狗没什么差别·”·“朕给你派一个驯兽师·”·“好啊·”这样就省事多了,据米幼说,只要在蛋破壳之前长时间和它接触,生下来第一个出现在它眼前,就算换了人来喂也不会影响龙对主人的忠诚。
将来这东西比鸟要大多了也更有攻击- xing -,没想到和鸟差不多蠢萌蠢萌的··“这个东西……”君明焱摸了摸后脑勺,“这个龙,以后会长到多大”·韩衡想了一下在梦里见到的,道:“会有一间茅屋那么大吧,可能还要高一点。”
“还得给它修一间龙圈·”·“两间·”韩衡把另外一只蛋拿起给君明焱看了看,“先修一间吧,还不知道这只蛋是不是能孵出来。
对了,我有个想法·这两头龙我已经为他们起了名字,这只叫玄武·”韩衡手指堪堪避过玄武的尖嘴,“还没出来那只叫朱雀·它们会长得很快,七日后大概就会有半间屋子那么大,我想,让它们在启耕大典上现身。”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的意思是”·韩衡点点头:“对,我现在容貌全都变了,要让大梁的百姓接受我就是他们最敬重的国师恐怕有难度,龙乃神物,到时候让它们两个在空中飞两圈,谣言会不攻自破,也不必作过多说明。
我想过了,不要公开我是被人带出宫的,我希望你对外宣布,我是出宫游历,为了身赴险地采摘一种稀有灵药·至于是什么药,随便,只在传说里有没人见过的也行。
我的脸就是那时候不慎伤到,所以样貌有所变化·”·静想了片刻,君明焱同意了··“好,都照你的意思,不过希望到时候……龙真的能长那么大。”
君明焱无奈道,“否则即便让它们在空中飞两圈,地上的人也只能看见两个黑点·恐怕不能帮你树立威望·”·韩衡心里还是虚的,嘴上却说:“放心吧。”
第137章 一三七·两天后的下午,金水使臣再度进宫,他奉上解药的同时对韩衡说:“陛下对我的信任是大人不能理解的,不过,我为我的行为道歉·”钟灵毓秀的俊美男人低下了头,朝韩衡行了个礼,言语间充满歉意:“无论如何,用一个婴儿作为筹码逼迫您,实在说不上君子。
这是解药,服下以后两个时辰,小皇子就当无恙了·”使臣再度鞠躬··韩衡温和地笑了笑:“多谢·虽然这东西已经用不上了·”说着韩衡把装解药的红色小瓷瓶小心地交给等在一旁的宫人。
云蓉欠了欠身子:“奴婢让人准备了几样金水的小点心·”·“去拿上来吧·”韩衡挥挥手示意她出去,笑容愈发诚挚··陪着使臣吃了点东西,双方勉强握手言和,前脚使臣离开,后脚郎东便跨进门来。
殿内只有韩衡一个人,郎东有点茫然,连忙低下头,抬头时急迫地问:“大人,使臣呢”·“走了啊·”韩衡给自己倒了杯茶,眨着眼看郎东,“你喝不喝”·“不是,刚刚我徒弟说,大人问他要了一些泻药”·韩衡放下杯子,笑眯眯道:“对啊,我已经用完了。”
“……”郎东忍不住扶额,叹道:“你现在是大梁的国师,行事应当多些理智·”·“嗯,茶不错·”韩衡和颜悦色地笑了,扬眉望向郎东,“他毒害我儿子,我只是让他拉几天肚子,让一个小婴儿成天吐奶,食不下咽,无法安睡,我儿子都瘦了,我帮他减减肥,有什么不对”·郎东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轰然一声巨响··一阵烟尘从内室扑腾而上,韩衡登时跳了起来··四折美人屏风直挺挺躺在地上,一股青烟袅袅往上升,玄武歪着头,波光潋滟楚楚可怜的小眼神带着点儿畏缩地瞅韩衡。
郎东眼睛瞪大,眉毛皱起,瞠目结舌地看着屏风后面那个两天已经长到跟韩衡一个高度的东西,倒抽了一口冷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那是什么”·“哦,我新养的宠物。”
突然,窗户被啪一声顶开,外面钻进来一个泛金光的脑袋,大半截身子都在窗户外面,清凉殿的宫人们纷纷跟这间宫殿保持着十米以上的距离,规行矩步不靠近过来。
“那个……”韩衡朝郎东笑了一下,“是另外一只宠物·屋里这只叫玄武,只有脑袋那只叫朱雀·它们都是传说中的龙,就是……我前些日子带在身边的两个蛋。”
“……”郎东使劲咽了咽口水··玄武朝前走了一步,想靠近过来··“就在那儿不准过来”韩衡一声厉喝。
玄武的龙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脖子“咚”一声摔在地上··“郎大夫,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先去看看我儿子,我待会就过去·”韩衡优雅地笑了笑。
等郎东出去后,他一脚踩在龙脸上,踹了好几脚,怒道:“在屋子里不许喷火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再有下次,我把你嘴巴缝起来·妈的,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容易吗我”·话音未落,屋外一串嘈杂响动,朱雀无聊地把脑袋搁在窗台上,同情地垂眸看着地上的玄武。
一阵匆匆的脚步靠近过来,宫人进门,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韩衡,同时站在门口不敢过来,颤着声音禀报:“国师,窗外那排花架子倒了,您是不是,把朱雀叫进来,云蓉姑姑已经差人去请花匠和木工了。”
韩衡杀气腾腾地看向朱雀··朱雀眨了两下眼,突然,它把头从窗户缩了回去,倏然一下胖身子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玄武“嗷”了一声。
“靠,你去,把朱雀给我抓回来·”韩衡怒而叉起腰,以命令的口吻对玄武说·那些小册子上说了,龙要从娃娃教起,气势上不能输,要是在龙还小的时候不能骑在它头上,那就只有被它骑在你头上。
韩衡不认为可以让龙骑在他头上,他还不想被一屁股坐成肉泥··本来韩衡是担心这两头龙在启耕大典当天还是一个小不点儿,他们的发育速度却十分惊人·现在他不怕他们是小不点儿了,他怕到时候放出去,俩孩子玩儿野了不回来。
玄武懒洋洋地爬起来,也从窗户翻了出去,后爪抓住窗棂,上身前倾,双翅一展,旋即从窗户口掉了出去··韩衡:“……”·在薄薄的烟尘中,玄武腾地飞上了天。
韩衡艰难扶额,吩咐宫人让工匠把被玄武抓坏的窗台也修一修··两头龙从天上打到地下,最后降落在清凉殿前院,轰然巨响之中,撞翻盆栽水缸无数··永宁宫太后娘娘正在闭目养神,用惯的宫女在帮她捏肩。
梨颜急匆匆走进来,纵然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药味的香粉气,太后还是一下子就分辨出来··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太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梨颜急得满头大汗··“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太后哼了一声,“那个妖人又做出什么来了”·“他……他在宫里饲养了两头不知道什么怪兽,方才那两个怪物在天空中一番打斗撕咬,现在宫里议论纷纷,都在揣测那是什么怪物。”
太后失笑道:“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长成什么样子”太后自信没有她没见过的稀罕物··梨颜禀道:“足有三米高,背生双翼,脖子很长,而且,还会吐火。
皇后……”梨颜忐忑地看了一眼太后,太后脸- yin -沉得能挤出水来,连忙改口,“听说那个男人住的宫殿今日出了大乱子,他自己的寝宫差点被这两头怪物吐火烧了。
现在召集工匠在清凉殿,陛下下朝以后慌忙就赶了过去·”·“皇上怎么说”·“还不知道,不过,陛下受此妖人蛊惑,想必会想方设法为他开脱,太后,您要不要过去……”梨颜掀起眼皮,头仍然低得十分恭顺。
太后冷冷道:“皇上在那里,哀家过去讨嫌么”画得细细的两道长眉悠扬而起,太后语气轻快地说,“哀家看他是自作孽,不可活,正好省心省事。”
工匠一到清凉殿就在云蓉的指挥下忙活开了,韩衡在院子里躺椅上瘫着,手里两根木棍,一手一根··两头龙现在匍匐在他的面前,都无聊地把脖子贴地,侧着头,只拿半边脸对着韩衡,分别嘴上套着一个铁嚼子。
这是第一头龙孵出来时,韩衡叫人为玄武量嘴打造的,他亲自画了图纸给工匠,一个成品做出来之后,韩衡又叫人紧赶着做了第二个,因为当时朱雀也破壳而出··当天夜里两头龙就把对方的脑袋烧成了黑炭。
韩衡第一眼看见两个黑色的龙脑袋,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他启耕大典上狂霸酷炫的露面要泡汤了·接着就看见玄武的褐色泛光的尾巴轻动了一下··为了防止这两头龙互相伤害,当然也是为了最大限度保护清凉殿的建筑,毕竟他还要在这里住,于是韩衡让人打了两个铁嚼子,正是因为有铁嚼子,龙也听话多了。
前一天韩衡还按照莽珑族的方法,把它们两个用铁链子拴起来,训练他们吃饭喝水上天,累得半死不活,腰上的伤又开裂渗血··不过因为伤处不疼,韩衡也没太当回事。
本以为它们已经改掉了张嘴就冒火星子的毛病,谁知道今天又把韩衡最喜欢的美人屏风烧了,玄武这么干就算了,朱雀居然往天上跑,他让玄武去把朱雀抓回来,结果两头龙跟两条狗碰在一起互相嬉戏一样,龙咬龙了一阵,一怒之下对着彼此吐火,虽然没有造成大面积破坏,然而这一幕却被整个皇宫的人都看见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更多的人看见。
玄武脑袋抬了一下,梆的一声敲得它脑袋再度软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动了动脖子··君明焱到的时候,韩衡已经在吃饭了,他让人把午膳摆在庭院里,就在两头龙的面前,津津有味吧唧吧唧吃得特别香。
“还没吃饭吧坐下一块儿吃吧·”韩衡朝君明焱动了动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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