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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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中)(6)
·“我不在乎,而且说开了,你情我愿,就不是骗·”·“可是我在乎·”韩衡道,“我一点也不希望你骗你自己·你在我最艰难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帮过我,而且一直支持我做的事情,为我在你的后宫里无忧无虑做我想做的事情做了很多努力,我都……很感激。
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做你的皇后,因为这个嫁给你·”·“要是庄岐书不是救了你三次,你会跟他生孩子吗”沉默良久,君明焱问了这样一句话。
“还是会·”即便后来经历过不堪和痛苦,但韩衡很清楚,他和庄灵滚到床上去是因为爱,因为荷尔蒙多巴胺什么的,他心甘情愿,愿意与他相互了解彼此的一切,甚至当时他是想一生一世的。
韩衡一哂,拍了拍后脑勺,不大好意思地说:“我真的……君明焱,不如我们做好兄弟吧,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为你的统一大业出力,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君明焱没有说话,突然,他站了起来,寂寥的背影步出清凉殿··韩衡保持朝着屏风的姿势在床上坐了很久,才下地捡起掉落的喜服抱在怀里··这时有人求见,是云蓉。
云蓉给韩衡行完礼,跪坐在地,抬起白皙的面容,唯独眼圈发红··“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现在韩衡胸中交织两股难言的情绪,既轻松又有些说不清的愧疚,没精打采得很。
云蓉两手交握,双臂前伸,垫着手背给韩衡深深磕了个头··“陛下让奴婢转告大人,立后大典仍将如期举行,请大人做好准备·”·“……”敢情他嘴都说干了是白说的吗·“大人。”
云蓉哭丧个脸,潸然泪下,亮晶晶的眼泪珠子把韩衡唬得不轻,连忙叫她起身慢慢说··云蓉一个劲摇头,身手敏捷地避开韩衡伸过去扶她的手,边说边流泪。
韩衡不禁感叹: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哭起来没完没了··“大人离宫之后,陛下无时无刻不想着您,一直派人四处搜寻,陛下待您一片痴心,就算从前做过伤害大人的事,那也是为了大人您好,今日奴婢实在忍不住想为陛下说句公道话,陛下到底哪点比不上旁人。”
这个逻辑真是……韩衡脑仁心疼,但又不得不先哄女孩子,他拿女孩子哭最没办法了·他使劲先把云蓉从地上拽起来,拉过椅子让她先坐着。
想来想去,这是他的婢女,他为什么还要跟她解释啊·“嘤嘤嘤嘤……”云蓉哭个没完,跟自己失恋了一样惊天动地··“……”盏茶功夫过去了,韩衡蹲在榻上,两手捧着脑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抽抽搭搭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哭完了”·云蓉翻来覆去咬着红润的嘴唇,满脸梨花带雨,含嗔带怒地瞪了韩衡一眼。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不是喜欢他吗,现在我跟他不可能了,对你是好事·”·云蓉怒了,眼圈一红··韩衡认输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不喜欢他,没人喜欢他。”
云蓉嘴角一瞥,又哭了··“……”韩衡唉声叹气地等他的婢女哭完后,无奈道:“我对他没感觉啊,你想啊,立后大典完了,相当于就在众目睽睽下结的婚,而且身份是皇后,会有很多约束和规矩。
明帝喜欢的是‘韩衡’,又不是我,我现在拒绝了他,他过几天就想通了,如果我们两个真的成了夫夫,将来再要掰,他一个堂堂天子的脸要往哪儿搁啊·云蓉,你明白吗”一看云蓉的神情,韩衡抱着脑袋晃了晃,“你别哭了,不然我哭给你看”·云蓉呜呜呜。
韩衡忽然扯开嗓子,拿出裴加身为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立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打嗝儿,转而嚎啕,直接滚到了地上··“……”云蓉目瞪口呆地止住了哭泣,不由自主伸长脖子好不容易把这口口水吞下去。
韩衡从地上爬起,一把抹干脸,甩了甩手,“反正我真的不想当皇后,这场婚姻对天下人都是个欺骗,而且我既不想委屈别人也不想委屈自己·如果君明焱不同意,我就……”猛地韩衡刹住车,没有再说下去。
“可他是陛下啊,而且,陛下已经命人看住了大人的寝殿·”·韩衡眉一抬,猛地一拍脑门,他都忘了还有这招··“那你去把明帝给我叫过来。”
云蓉抽抽噎噎:“陛下说了,大婚之前,不会再与大人相见·”·想不到君明焱这么雷厉风行,怕被他动摇,索- xing -连见面也不见了·韩衡郁卒地往床上一躺,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儿子呢儿子我总能见吧”·“小皇子已睡下了,大人现在要见吗”·韩衡抱住被子,一筹莫展地在床上滚了滚,郁闷道:“算了,明天再见,让他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碗童鞋的雷··比起对眼泪的收放自如,宫里头没人比得上裴加····第150章 一五〇·总算君明焱还不是太过分,他虽不来清凉殿了,儿子还是随便韩衡抱的。
韩衡无聊地成天除了打坐就是给他儿子换装··君晔灏眉眼稍稍长开一些,小娃娃皮肤光嫩得让韩衡羡慕不已,成天对着儿子流口水·君晔灏则喜欢把头伸在韩衡胸口上睡觉,趁韩衡不注意就扒他老子的衣领,锲而不舍地想含着他老子的奶睡觉。
韩衡把君晔灏抱起来,扯直他身上那身宝蓝色小袄子,一面掩起衣袍,毫不费力地抱起君晔灏,君晔灏软趴趴的脑袋贴在韩衡的脖子上,小嫩嘴儿不时去碰韩衡的皮肤··“来人。”
云蓉走来,按韩衡吩咐的,把儿子抱走了··一连数日都在下雨,大梁的春季雨水最多,天色青蒙蒙的,屋檐四角铜铃被风吹得碎响不断··韩衡站在窗户旁看了一会雨,回到坐榻上,摆正了架势打起坐来。
一打坐就是一下午,晚膳时分有人送饭来,殿门窗户都是不落锁的··只是外面有十数人把守··君明焱自然知道韩衡在武功一道上纯属废柴,只要阻断他和米幼等人的联系,没有帮手,他要逃出去自然不可能。
而且,两人从来没有站到过对立立场上去,就算走到这一步,君明焱也没跟他来硬的,顶多是个软禁··一日三餐从来没亏待过,被软禁的第二天,连老朱都给他派过来了。
只是老朱是否值得信任还需要考察,韩衡没想过让他帮自己逃跑··真的要离开大梁皇宫,老朱这颗棋就废了··一旦米幼他们来清凉殿找他,就能看出不对劲来。
但是不是真的就要跑呢·韩衡心烦意乱地打着坐,眼睑底下一双眼珠子胡乱转动·韩衡不想给君明焱当老婆,但也不想跟他撕破脸,要弄明白神女像下的秘密,这个世界走向毁灭的秘密,没有比和君明焱合作更好的途径。
这也不存在利用与否,毕竟这个世界如果崩塌,所有人都会与天地同归,谁也占不到便宜··傍晚,天光晦暗难辨,送饭的人进来了··“放着吧,我现在不想吃。”
韩衡闭着眼说··“大哥·”极低的一声呼唤··韩衡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穿一身宫女衣服,梳着宫女发式,说话却是男声的韩风抬起他那张跟“韩衡”本人一模一样绝尘得宛如清风明月的脸。
坦白说,还挺好看的··“大哥,我来救你出去……”韩风忙道,低下头就开始脱衣服··“你干什么”·韩风眨巴着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重伤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偏偏额间点了宫女的妆。
明艳动人得雌雄莫辩·他手顿了顿,解释道:“昨儿个莘渊来给我瞧病,说大哥让陛下软禁了起来,他给我想了这么个法子,衣服也是他弄来的·大哥只要扮作宫女,出了清凉殿,到桂宫外面,吹响这个。”
韩风从怀里摸出个竹哨来,“三长两短,就有人出来接应·”·“不行不行……”韩衡把哨子推回去··“大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韩风一把握住韩衡的手,掌心微微出汗,急切道:“从前的事大哥都忘了,你不知道,陛下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未有拿不到手的·我……我以前是迷了心窍,想不到危难之际,还是大哥不计前嫌,肯帮我一帮。
弟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反正……”韩风轻笑了一下,“在族中我就是个最不起眼的,母父常骂我脑子不好使,说我有你一半懂事就省心了·我……”韩风眼圈微微一红,打住话茬,飞快看了一眼韩衡,“你现在换衣服,把饭菜吃了,再端着空盘子空碗出去,不要叫人看见你的脸。
我们两个身形很相似,你又瘦,穿着婢女的衣服出去,此时外面已不怎么亮,不容易让人瞧出来·”说着韩风小心地把衣服往两边一分,女人的衣服他脱起来格外笨手笨脚。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别脱了,不行,我不走·”·韩风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大哥莫非与陛下闹欲擒故纵”·“……”韩衡扶额道:“今天晚上要是我走了,待会你怎么脱身忘了冷宫的日子有多要命了莘渊能找到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我偷出去还有,我一个人跑出去有什么用”韩衡想,要是他跑了,神女像的事就没人清楚底细,如果这个世界在不久后湮灭,他跑出去有什么用死得更快更毫无反抗之力。
而且他还在等多宝阁那个阁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清··韩衡摆了摆手,给韩风把宫女的衣服穿好,捋顺他鬓角的青丝,啧啧数声:“挺好看的。”
韩风脸一红··“我吃饭了,你吃不吃”韩衡端起碗,挑挑拣拣,把爱吃的菜夹到碗里,不爱吃的青菜都拨到一边··“我吃过了。”
韩风欲言又止··“有话就说·”·“大哥,陛下是真心对你,如今大梁已是六国之中最有势力的一国,将来会一统六国·而且陛下心中只有大哥一人……”·“我对他没感觉,勉强不来,不说这个。
要是我跑了,你怎么办”要不是韩风在这紧要关头发扬兄弟爱来了,韩衡都快把这个便宜弟弟忘了·最近实在事情太多了·韩衡颇有点心虚。
韩风迟疑片刻,终是一咬牙:“我跟着莘渊·”·“莘渊”韩衡一脸八卦地问:“你俩好了怪不得他成天往清凉殿跑,都是为了见你啊。
你俩这地下工作做得太好了,瞒得滴水不漏啊·”·“没……没好·”说起莘渊,韩风竟像个小姑娘似的支支吾吾了起来··韩衡没多问,把饭扒完就让韩风回去,送他出门之前让他先别动别的心思了,“有机会出去的话,告诉米幼一声,按兵不动,我想好了再说。
你三天两头就穿成这样来给我送一次饭·”·韩风顶着绯红的脸退了出去··还有两天韩衡就要当皇后了,清凉殿明显热闹了不少,外面人来人往总有动静,韩衡虽然不能出门,但可以开窗户。
整个宫殿挂满了彩灯,处处张挂红绸彩纸,陈设也作了改换··时不时韩衡能听见那两头龙的呜叫,每次叫两声就又安静了·显然有人在喂,加上米幼懂得一些御龙术,暂时没出什么乱子。
云蓉亲自把喜袍又送来一次,十数名宫女服侍着韩衡更衣,给他梳好头,这次没人来问他满意不满意了,大概君明焱交代过,连裁缝都派过来亲自看他的喜袍合不合身··大婚近在眼前,韩衡让云蓉又去请了一次君明焱,君明焱都没来。
晚上,韩衡脑袋搁在桌上,摇来晃去,手拈着一管毛笔把玩,拿着毛笔搔了搔鼻子,韩衡狠狠打了两个喷嚏,真正算一筹莫展了·如果真是一无所有地跑出去,他也许连再接近神女像都很吃力。
真他妈的……·窗外一声清脆的鸟叫,引得韩衡循声望去,树枝上停着一只格外眼熟的鸟··天天在魏一正身上跳来跳去的那只黑顶蟆口鸱··“又是你。”
韩衡一招手,鸟飞到他的桌上,在他手边轻巧地跳动,脑袋一歪一歪地打量韩衡··“你主人叫你来干啥你主人病好了吗”韩衡食指碰了碰鸟头,鸟顺从地绕着他的手指磨蹭头顶。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韩衡抓狂地大叫起来··鸟吓得嘎地一声飞出窗户··韩衡叹了口气,烦躁得难以入睡,裹着被子像个毛虫,在床上辗转了一整夜,迷迷糊糊有点睡意时,第一抹晨光已经擦亮他的眼睑,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大婚的前一天,韩衡是吃了睡睡了吃,傍晚才醒过来,醒了之后就像一只无知无觉的僵尸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前世今生的许多事浮光掠影一般在韩衡的脑袋里打转,记得刚出道的时候,他没什么戏,不仅在戏里跑龙套,还要在别的大腕儿的片场里跑龙套,给人端茶倒水,好不容易事业有了点起色,也有人喊他一声“哥”了,他落到了这个世界里。
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在这个世界,他可以说是顶着个金光闪闪的金手指巨粗的身份,有这个世界里人人都想得到的能力和气运··听着窗外的雨声,韩衡却觉得特别没意思,拼死拼活挽救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要是真和君明焱成了一对,这个世界里最有势力的皇帝收入囊中,君明焱又疼他疼得疯魔一样,连让他生孩子都舍不得,生怕折了他的寿。
他可能真的是不知好歹,这么金光闪闪的一个对象摆在面前,他还不知道珍惜,还要追求什么真爱,这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吗·韩衡一脸茫然地盯着床幔上绣的粉色并蒂莲,煞是好看,他手抬起到一半,又放了回去,把被子一卷,紧紧缩在被窝里,闭起了眼。
大婚那天早上,韩衡完全是昏头昏脑被人叫起的身,早膳时天还没亮,一堆宫人七手八脚把韩衡从床上拽起来,塞到桌前,闻着饭香韩衡才稍找回了点意识··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天,都在踌躇犹豫里耗完了。
加上昨天韩衡情绪低落得不行,眼看真的要给君明焱当皇后了,难道真的要先结婚再离婚吗·“粥不错·”韩衡精神恍惚地说··云蓉一脸急色:“大人快些吃吧,还有很多事呢,多吃一些,今儿可要累一整日,得等到晚上才有东西吃了。”
这些礼官以前也跟韩衡说过,但韩衡以为君明焱光明磊落,一直也顺着他的意思,好好说对方也许就打消了要和他成为一对儿合法夫夫的念头··到了此刻,韩衡觉得,其实他逃婚的意志也没有那么坚定,这会心乱如麻,烦躁得要死要活。
用完早膳,宫女们就忙开了,让韩衡坐在镜子前,给他梳妆打扮·紧接着给他换衣服,十数个宫女穿红戴绿地在韩衡跟前转得他头晕··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该穿戴该让韩衡拿在手里的东西全妥当后,已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宫人们又都退了出去,让韩衡一个人在寝殿里待着··云蓉千叮咛万嘱咐让韩衡坐着不要动,别弄乱了衣服和头发··门一关,韩衡一头栽倒在床上,滚了两滚,顶着一头毛躁的头发,欲哭无泪地屈起一条腿,手肘抵在膝盖上,四下里一看。
寝殿窗户上贴满了喜字,日光正好··突然,一个人影投在地上··韩衡没精打采道:“来送我啊,进来吧·”·那人身体一轻,从窗户就翻了进来,没发出一点响动。
一股奇香钻进韩衡的鼻子里,他眉一蹙,刚抬头去看,眼前就是一花,只来得及抓住面前人的袍袖,手从他袖子上滑下··那人伸长一臂,抱住韩衡,把他放倒在床,看了一会,暗暗把韩衡的穿戴都记在心里。
喜袍一件一件脱下来扔在旁边,直到把韩衡扒光了,那人又一件件脱他自己的衣服··不消片刻,两人已互相换过衣服,韩衡穿着一身大梁皇宫里最不打眼的暗青色太监服,头戴一顶纱帽。
·金灿灿的阳光里,立着一个修长俊美的新郎,他回头俯下身来以手指捏着韩衡的脸,左右端详片刻,便在妆镜前坐下··韩衡四仰八叉地昏迷着··跟韩衡长得一模一样,作大梁皇后妆扮的男子,端坐在镜前,轻将梳子在桌上一扣。
他嘴角微微翘起,映衬一双桃花眼,媚态横生··唿哨声传出窗外··嗖嗖数道青影从窗户跃了进来,俱是太监的打扮,朝大梁皇后行了个礼,其中一人把和他们一般装扮的太监扛上肩头,从窗户出去后,绕到清凉殿北厢下人房中。
四个太监抬着一副担架,掏出太监的牌子给侍卫看,又去蒙着白布的担架上,一脸心惊胆战地摸出个牌子来··“今儿个一早去的,立后大典这么大的事,这么个人放在宫里实在不吉利,大人通融通融。”
“五天前就病了的那个李四”侍卫走过去,刀鞘挑开担架上的白布,见到一张青白肿胀的脸,眉头深蹙,“抬走吧,走冷宫墙角根那一沿小路,从西清门出去,别让人看见,冲撞了陛下的大喜,就你们几个,四颗脑袋都不够砍。”
“是是……是,小的几个一点孝心,陛下大喜,孝敬给哥哥们喝酒·”太监握了一下侍卫的手··侍卫一臂鸡皮疙瘩,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行。
太监摇摇晃晃走得远了··侍卫向地一啐:“跟老子称兄道弟,这些个玩意儿也配·”在武袍上擦净了那一锭足额十两的银子随手一揣,昂首挺胸再度像个雕塑似的站着。
第151章 一五一·寝殿内··大红喜袍加身的替身轻碰了碰脑袋上沉甸甸的凤钗,端详自己在镜中的样子,细细描画眉毛·经过几遍修改的喜袍穿着并不女气,袍服上饰以最古早的凤纹,尽显大气古朴,韩衡的妆也不过描了描眉,加深英朗的感觉。
没有红盖头··明帝很用心,没把国师当成他的附属·跟韩衡一模一样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嘲讽·他起身走向门边,唤人进来··“大人。”
一个乖巧伶俐的婢子福了福身··“把大皇子抱过来,我想看看·”·婢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脸微微一红,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替身回到内室,端庄地坐着,缓缓环视这间寝殿,看出数尊昆山玉石雕坐镇,便笑了笑··又见床头有个多宝盒,锁扣扣着,却没挂锁·他随手翻检片刻,是几件给人把玩的宝石,有个婴儿巴掌大的木匣独秀一枝,他拿起那个木匣,眉微微一扬。
木匣中光洁如丝的绒布上,红线穿着一只绿莹莹的玉制小猪··又是昆山玉··替身小指勾起红绳,让玉坠自然垂在面前,略把玩片刻,两根手指搓开红绳,勾开细线,戴上了自己的脖子。
“大人,吉时快到,大人仔细些,莫让小殿下弄脏了衣服·”婢女把孩子给盛装之下让她难以直视的男人··“知道了,你下去吧·”·婢女诧疑地快速瞥男人一眼,想说什么,又露出不敢的神色,又惊又惶地磕了头退出去。
怀中婴孩玉雪可爱,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睡着时嘴唇不自觉朝前嘟出,- shi -润的小小嘴唇宛如初开的花··男人神情迷茫而痴恋地微笑起来,声音极低:“男人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儿子来。”
笑意中突然带了点苦涩,他轻叹了口气,手中不知何时拈了一丸丹药,轻轻推进孩子嘴里··孩子小眉毛一皱,嘴巴一瘪,要哭不哭··男人对上小孩黑溜溜的眼眸,浑身一震,柔声哄他:“乖啊,吞下去,好好睡个甜甜的觉,好不好”·孩子睡意阑珊的眼浮现出奇怪的神色,突然身子前倾,整个扑到男人身上,肉嘟嘟的小手竭尽全力试图把男人的衣襟分开。
“……”男人将小孩两个手塞进小被子,无奈兼无语地把水含在自己嘴里,哺给小孩··小孩两个眼巴巴儿地看着他,从男人嘴里吮水倒是喝得挺欢。
见小孩细嫩的咽喉连着吞了好几次,男人安心地用指腹擦了擦孩子的嘴角,小孩什么也没发现地圆睁双眼乐呵呵地看他,嗓子里咿咿呀呀的,一只手挣脱被子束缚,抓着男人的手指就往嘴里塞。
男人简直哭笑不得,好在很快小孩睡着了··他出神地看着臂弯里的小娃娃,怔了许久·吃完药没多久孩子就沉沉睡去,外面有人敲门,他把人放进来,把孩子交给宫人,几个宫女惊慌失措地替他又整理了一遍袍服。
礼官高声唱和,寝宫门开,二十四名喜娘一身披红地步入殿内把要劳累一整日的皇后娘娘请出去,请他走上通往承光殿的红毯,再由明帝亲自牵着他的手离开皇宫,到城北太庙拜祭王室先祖,晓谕天地臣民,就算礼成。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在激烈颠簸的马车里醒过来,韩衡强打精神睁开眼,他眼睛有点肿,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问他要不要喝水··水杯刚碰到韩衡干裂的嘴唇,他就控制不住身体本能地狂饮起来,一气喝了三杯才稍微没那么饥渴了。
“谢谢·”韩衡头痛欲裂地往车厢上一靠,接着猛地回神,跳了起来,脑门在车顶上一撞,整个人都懵了··“我怎么在这儿”韩衡眉头深锁,靠在车厢上不住喘息。
他不是在跟明帝成亲吗怎么在这儿·马车上还有另一个人,不过他不认识,韩衡想看看赶车的是谁,刚扑到车门上,马车又是一簸··“小心。”
一臂横过来,把韩衡稳稳抱过来··韩衡深吸一口气,再次道谢,离开陌生人的怀抱,坐回他的位子,眼睛不停瞄车门,整个人像浑身毛都倒竖的猫一样警戒。
“大人不要心急,等到了下一座城镇,就能见到你的人了·”·“我的人”·“米幼、乌翠两位大人,已经带着你的儿子离开皇宫,兴许会比我们早到。”
韩衡混乱地想,这时才好好看了一眼跟自己同车的男人,他戴着个白色面具,跟邪教组织的差不多,眼孔做得很深,不太能看清楚眼睛的轮廓。
声音听着有点熟,不过韩衡脑袋疼得厉害,一时半刻想不起来,算了不想了··“你也是我的人”韩衡使劲拿拳头砸了两下后脑勺。
那人明显停顿了一下,说话声带笑:“当然是,我永远是你的人·”·“……”·“大人·”·韩衡点点头,往车门指了指,“赶车的是谁”·“普通车夫,不必介怀。”
面具人变戏法似的拿出个橘子来,问韩衡吃不吃··韩衡面部有点开裂:老子刚刚被人迷晕从皇宫里绑架偷出来放到一架马车上跟你这个陌生人同乘一车,老子还没有跟你很熟啊吃什么橘子啊谁他妈知道有没有毒我还没有相信你的胡扯好伐·面具人吃了两瓣橘子,道:“挺甜的。”
“给我一个,我自己剥·”·虽然看不见面具人的表情,韩衡还是感觉他在笑,他愤恨地把橘子皮五马分尸扔到盘子里,凶狠地咀嚼起来,爆了一嘴蜜汁样甜的橘子汁。
“你是大梁国师,怎么一点武功也不会,轻轻松松让人放倒了,要不是米幼……大人早叫我们在宫外准备着,你就要被金水人偷走了·”·“也不是一点都不会,我在学。
不过人家练了一二十年,我刚起步不能比·我现在已经会几招了·”韩衡心虚道,他现在有一点防身的拳脚,理论上的医理、星相、卜算都要比武功容易得多。
裴加来这个世界占的这个壳子脑子挺好使,近乎过目不忘,他本来记- xing -也不差·书上的东西下点苦功就记得烂熟,武功却没办法立刻精进··“等到了我们的地方,不如我来教你。”
“好啊·”反正随便一个人武功肯定比他强·韩衡心想,他不需要成为绝世高手,能自保就可以了··“我叫柳七,你拜了我这个师父学武功,就不要跟别的人学了。”
韩衡笑了笑,答应了,但没再和这个人聊下去·对方仿佛也察觉到韩衡的防备,一路只照顾他喝水吃东西,并不多话··韩衡醒醒睡睡,见旁边那人只是问他喝水之类,没有多探听别的消息,忍不住觉得自己疑心病太重,放松下来之后,趴在窗户上看风景。
被人从迷迷糊糊的睡意里叫醒,韩衡跳下马车,边揉发麻的屁股,日出东山,竟已是第二天早晨··清晨- shi -润冰冷的雾气直沁胸怀,韩衡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眼前一座庄子含羞带怯隐在半山腰中,马车也停在半山,放眼望出,脚下是江作青罗带,抬头便是山如碧玉簪·在宫里闷了这么久,韩衡整个人精神一振··朱门此刻打开。
门内步出两个人来··看见米幼和乌翠,韩衡这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对柳七发自内心地道了谢··“大人·”米幼眼波微震,朝柳七点了点头。
乌翠在前面的带路,一面朝韩衡说:“这里不能久留,昨夜尚且无事,一旦金水的人发现大人在我们手里,就兜不住了·稍作休息,我们即刻上路·”·“去哪儿”而且韩衡想起来个事,“龙还在皇宫里。”
“大人放心,米幼会回去一趟,朱雀、玄武可以自己逃出来,没人拦得住·”·韩衡点点头··山庄里花影处处,奇石假山精巧无比,看样子是个有钱人的别院。
“这里是我们一个秘密联络点,上次大人让绘制的联络点地图已经做好,此时不便交给大人·到了上齐以后……”·韩衡一皱眉:“上齐他们也有份”·“嗯,我们的总部现在迁到了上齐,以前在北朔。
去年底北朔内乱时,为了免受牵连,已经迁到了上齐·其实听鸿楼中半数是我们的人……听鸿楼隶属于北朔宁王,我们的人潜伏其中,有双重身份·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大人,这边。”
二人穿过水上的一排曲折蜿蜒的石墩,经过一个凉亭,又是九曲回廊,厢房这才出现在眼前·整个山庄有数百间房间,规模不小··“小皇子就在里面。”
乌翠推开一间房门,“我去通知其他人,小半个时辰后来请大人过去议事,巳时末刻就出发·”·烟青色帐幔中笼着个小小的奶娃,坐在床边,把孩子抱在怀里,韩衡长吁出一口气。
那天韩风来找韩衡,他也有所动摇想逃婚,但孩子带不走,他儿子生下来就没爹,韩衡实在不想让这个孩子再从小就连爸(妈)也没有,三岁以前他不想跟儿子分开,错过这段时间,将来和儿子要培养感情太难了。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加上韩衡自己就没怎么拥有过父爱母爱,总想加倍把自己没得到的弥补在儿子身上··君晔灏睡得正香,抱在怀里乖得很··韩衡整颗心都化了,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低下头分别在儿子两边脸颊各亲了一口。
韩衡找人弄了绳子把儿子背在背上,这个造型放在他当明星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他还有偶像包袱呢他不要放下他的包袱·韩衡侧头贴了帖他儿子的脸,脖子都扭疼了。
众人在不远处另一间屋子里议事,韩衡一进来,一下就没声了·除了乌翠一个女的,其余都是男人··韩衡对众人点了点头,只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其他都是老熟人。
米幼一身黑衣,神色严肃,“大人·”·“嗯,我们先去上齐,然后呢到了上齐以后怎么办”韩衡在桌边唯一一个空位坐下来,乌翠帮他把孩子抱到前面,韩衡抱着他的儿,示意大家都坐。
“到了上齐先回总部,所有人都在等大人与他们见上一面·上齐国君也在等大人去·”·“上齐……”韩衡想了想,“上齐会灭于大梁国,也就是三四个月的事情。
我们先去上齐,跟国君周旋一下,筹备点物资·然后去金水·”·“金水”贡克忍不住嚷起来,不让他说话快憋死他了,“去金水做什么那里遍是蛇虫毒瘴,光蚊子就能把人吸成肉干。”
“害怕”·贡克梗着脖子:“那不能,我什么时候怕过,而且这段时日,我可是进益不小,回头让大人见识见识,我现在只要一出手,就能劈死一大片。”
“我要去金水处理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比六国之争紧急很多·”韩衡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他没有必要解释·“韩衡”的国师身份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是天定的先知,他越是不说清楚,别人会越觉得他胸有成竹。
“是·这是去上齐的地图,加上车夫我们有十二个人,最好分成两队或者三队,不容易引人注意,离开大梁后,再在上齐东边这座小城回合·”米幼把一张羊皮地图平铺开来,边说边留意韩衡的神色。
·商议以后他们决定分成三队,韩衡、米幼、柳七三个人一组,本来分给韩衡的是贡克,但贡克一出手动静就很大,身手其实不行,就换成了柳七··柳七还是戴着他的面具。
韩衡背着儿子上车时,柳七已经在车里,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嘴上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腿··米幼上车后,他朝旁边让了让··“多少天能离开大梁”韩衡抱着儿子问。
“两天歇一晚,最多十三天就能离开大梁·盘查要是太紧,我们便绕过官道,中间有两三处若是翻山会多耽误两天,不过不易让人发觉·”·“边走边看吧。”
“是,大人要喝水吗”·“不用了,”韩衡轻轻拍着君晔灏,奇怪道:“他今天睡得真沉,平时睡觉要是这么抱着他走来走去,早就不想睡了。”
米幼垂下眼睑:“许是察觉到是自己母父抱着,睡得安稳一些·”·韩衡戳了戳君晔灏的腮帮,笑了笑:“不闹也好,带着个孩子上路挺显眼的,到了镇上买个背篓,要是遇上盘查,可以用东西遮盖。”
“是·”·柳七已经睡着,右手手指轻轻在左臂上时不时叩一下··车轮开始滚动,启程下山去··作者有话要说:暗搓搓打开了追妻模式。
·····第152章 一五二·第一次接受盘查时,韩衡在马车里独占一边座位,正睡得昏天暗地,浑然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他脸上戴着张人|皮面具,米幼一早就准备好了,有这样的伙伴,韩衡发现逃出来也没有那么苦逼。
“走吧·”城门卫兵放行··韩衡呆滞地坐在座位上,片刻后突然弹了起来,脑袋天崩地裂地撞在马车上··“少爷你怎么了·”米幼连忙拽了他一把,看到韩衡脑门上醒目的大包哭笑不得,他戴了一层面具虽然肤色不会变红,包还是肿了起来。
“儿子呢”韩衡两眼无神,颅内正在遭受五雷轰顶·他儿子不见了·“这儿,这儿呢·”米幼连忙掀起搭在座位上的布幔,下面有个竹筐,里面躺着韩衡的娃。
韩衡长舒了一口气,旋即大怒:“怎么能这么放呢会闷着他你们俩万一有脚臭呢”·“……”柳七戴着面具,只看得出浑身僵硬,大概没想到这朵传说中的高岭之花是这般情状。
“柳兄淡定,习惯就好,我家少爷没睡醒都是这样·”·“是……是吗”柳七语气中颇有点遗憾的意思。
韩衡郁闷地拍了两下他儿子的脸,“怎么一直在睡,这都两天了,他怎么回事·早知道应该和郎东一起,待会住下后,米幼你去请个大夫过来,打听清楚擅长给小儿看病的,就在外打听,对大夫就说要看妇人。”
“是·”·正大光明住客栈是不可能的,这里离大梁京城不算很远·现在还没有正大光明张榜寻他,不过他们已经发现城里多了很多作寻常打扮的习武之人,练武的人身形眼神都能看出与一般人有些差异,加上这些人是在寻人,少不了要在固定的几个地方站着东张西望。
米幼带着他们进了一间民居,出来一对农人打扮的夫妇,显然和米幼认识,很快收拾出一间客房让他们住下··韩衡在屋里抱孩子,没一会,柳七进来问吃饭··“我不饿。”
韩衡眼睛就没离开小孩··孩子已经两天都在睡,就算犯困,总会觉得饿,现在还不醒,太不寻常了·他想起一件事,朝在桌子边摆碗筷的柳七问:“我是被你们截胡的,把我迷晕了绑架出来的是金水人,我儿子是米幼他们带出来的”·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不是。
也是金水人截……的·”柳七这几天也跟着韩衡戴人|皮面具了,本来韩衡还在想他戴那个面具也是白搭,吃饭总要露脸··现在他俩一人一个假脸,谁也不吃亏了。
韩衡脸色发白:“不是又中毒了吧”·“不大像·”柳七道,“过来吃饭·”·韩衡刚要说没胃口。
那柳七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又道:“大夫给小少爷看过以后,你要照顾他给他喂药,不分白天黑夜地盯着,不多吃点怎么照顾我……和你儿子”·韩衡耷拉着脑袋,坐到桌边,嫌弃地拨了拨绿油油的素炒菜心。
柳七把没刺最嫩的鱼腩肉扒下来丢进韩衡碗里,韩衡要丢回去,柳七却把整张脸都埋在了碗里,狼吞虎咽,丢过去只能丢在他脸上··“……”韩衡乱七八糟胡塞一顿进肚,把碗筷一丢,又上床抱他儿子去了。
君晔灏一出生,韩衡就空前忙碌,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惊天大秘密,每天都在追着自己的梦跑,研究这个研究那个,抱儿子的时间不太多,每次腾出手来抱君晔灏,君晔灏就闹腾地想跟他玩,把他的衣服扒得横七竖八凌乱不堪。
现在婴儿安安静静躺在他的臂弯里,睫毛又长又卷,像个洋娃娃,睡觉的样子十分乖巧,就是睡得太久··韩衡抖着手碰了碰他儿子的鼻息,平稳安定地呼在他的手指上。
韩衡手指一颤,把孩子轻轻摇了两下,孩子无知无觉地睡着,韩衡只得把他放回被窝里,趁大夫还没来,韩衡也去睡了会,想养足精神好照顾孩子··结果大夫看过之后,却说孩子没毛病。
“怎么可能没毛病啊,都睡两天了,再不醒饿也饿死了·”要不是他儿子看着软趴趴一摇就会散架,韩衡早就把他拎起来晃了··“怎么办”米幼问的是柳七。
“你也懂医术”韩衡眼前一亮,旋即看见柳七摇头··“我出去一下·”说完柳七就走了出去··韩衡一颗心全系在他儿子身上,一晚上没合眼,只知道米幼跟柳七出去后不久,米幼就先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还不见儿子醒,韩衡只好弄了点羊奶,给他儿子喂,喂三口只能勉强塞进去半口,其他全都沿着腮帮子流了出去··柳七刚开始在旁边看,突然说:“笨手笨脚的,我来。”
于是韩衡这个亲爹就被推到了一边,他一身都是羊骚味,无语极了·不过柳七喂孩子的架势特别娴熟,起码比他喂得好多了,像是经常照顾病人或者孩子一样。
·韩衡去换了一身衣服,院子里农妇看见,帮他拿去洗了,韩衡礼貌地跟她道谢··雄鸡一声天下白··此刻正是昼夜交替,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曙光驱散的时刻,院子里几棵生长得十分恣意的树影子投在地上,嫩芽已开始冒头。
春天来了··韩衡走进屋,一碗羊奶已经喂完了,柳七正撅着屁股趴在床边不知道在干嘛,屁股还挺翘的·韩衡大脑混乱地想··柳七噘长嘴,刚要碰到小孩的额头,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吓得他整个人差点扑到婴儿身上,被韩衡一把提着后脖子拎开。
“小心点”韩衡心有余悸地看着他险些被柳七压扁的儿子,不满道:“看什么呢”·柳七抓了抓头:“小少爷脖子好像被蚊子咬了,我正在看。”
“没有啊·”韩衡反反复复把他儿子的脖子找了一遍,“没被咬,不是,这么冷的天,哪儿有蚊子啊·”多亏柳七,不然他儿子更要饿得慌,想到这儿韩衡脸色缓和了些,“你昨晚没睡吧。”
他指了指眼睛,“青了·你去睡会·米幼去哪儿了”·“他去给郎东送信讨药,要两三天才能赶上我们,不过能吃得下奶就没问题。”
韩衡一脸担忧地勉强点头··到了下午,韩衡刚打开联络图,研究他们用不用改一条路线,迷惑追兵·柳七突然敲开了门··“有人找上门了,在前院和主人家说话,快走。”
话音刚落,说话声已经近到了院子里··“让开,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再敢阻挠,禀报县太爷把你们全都抓了”·柳七三步并作两步,把孩子抱在怀里,紧抓住韩衡从窗户翻出,关好窗,跑进另一间更大的屋子里,像是这家人的堂屋,还有一张供桌,立着先人牌位受香火供奉。
柳七仰头看了一眼,一把揽紧韩衡的腰,一手抱着孩子,一足踏到凳上,腾身翻上横梁,他本是托着韩衡腋下,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借力将韩衡也送上去··梁上空间很挤,于是他一只手抱孩子,两腿好不容易摆正,韩衡却要滑下去,柳七只有一只手得空,紧抓住韩衡上臂,见韩衡脸色忍痛,使劲把人拽到身上,韩衡整个人铺在他的身上,两条腿叉开荡在下面。
韩衡总觉得两腿在外面悬空很容易掉下去,柳七背后正靠着一根竖着的木头,韩衡连忙把脚抬上来,架在中间十字横木上··底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不怕告诉你们,县太爷是奉了上头的令,人要是找到了,大大有赏。
要是查出来,有包庇之嫌,哼哼……”说话那人穿着捕快的衣服,猛一弯腰,剑鞘在桌下横扫一番··另一人粗鲁地拉开木柜,米袋被拽到地上,洒了一地米。
韩衡动了动,立马被柳七掐了一下腰··韩衡浑身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呢·婴儿被放柳七两条腿固定着·柳七把垂在外面的衣服角抓起来全压在两人身下,腾出手来抱着韩衡,韩衡想让他松一点,两人靠得太紧,而且韩衡的是两腿抬起坐在柳七腰胯上,姿势太诡异了……·捕快腰上倒戳的刀鞘一晃,自然而然向梁上看去。
梁下垂挂着一圈箩筐,那捕快刚好站在箩筐下方,便被阻断了视线··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见到捕快抬头,两腿加大了力气紧紧夹住柳七的腰,同时柳七收紧双臂,韩衡觉得柳七的腰相当硬,想必是腹肌。
柳七呼吸一促,韩衡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肩窝里,使两人身影尽量挤在一起,会不会被发现就看天意了……·就在韩衡紧紧闭上双眼不敢看的时刻,下面砰地一声。
韩衡呼吸漏了一拍,侧头去看,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他长吁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柳七已经把君晔灏重新抱在手上,另一只手挟着韩衡从梁上跃下··说话声越来越远。
韩衡满脸是汗··柳七满面通红··“我来抱吧·”韩衡心跳平静下来,刚才简直吓死了,柳七一个人带他们两个拖油瓶,最好别让人发现,不然肯定打不过。
柳七把孩子给韩衡,两只手飞快抖索了一下武袍,两条腿也一个劲地抖··“你干什么……”·柳七不抖了··韩衡耳朵红红的,眉毛不祥地皱了皱:“这儿是不是被发现了我们今晚还住在这里吗”·“不会,捕快例行公事,应该还没发现。
查过一次的地方更安全·”·这倒是·韩衡轻轻拍了拍儿子,一个眼睛贴在门缝里看外面人走了,才抱着儿子回屋·没一会那对夫妇过来说了几句话,让韩衡他们放心住。
农妇道:“俺们不怕被带累,随便住,敞住,大不了搬个地方·”·韩衡:“太感谢了……”·“今天想吃啥,死老鬼,抓只老母鸡出来杀了。”
腰身粗壮的农妇以疼儿子的眼神看着韩衡直摇头:“太可怜了,又当爹来又当娘,俺要有个女儿就嫁给你,多俊的小伙子呀·”啧啧数声,农妇把韩衡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可惜地叹着气出去了。
戴着面具相貌十足平平的韩衡简直哭笑不得··当天一番大鱼大肉过后的韩衡捧着圆溜溜的肚子,瘫在一边看柳七喂君晔灏吃奶,竟看出了几分贤良淑德的劲儿··不过看得出,柳七抱孩子的手势相当笨拙,只不过照顾人像是照顾习惯了。
“你的能力是什么对了,你成家有孩子了吗”·柳七把勺子往空碗里一捣,给还没醒过来的君晔灏擦了擦嘴,淡道:“现在不能告诉你,反正我能力很强就是,不会保护不了你们。
算是……成家了,有孩子·”·韩衡一脸八卦,“什么叫算是……”他卡了一下,眼睛一瞪,“未婚先孕你在家不怎么抱孩子吧,孩子不是你那么抱,你要托住他的屁股。
等我儿子醒了借给你抱两下·你媳妇儿在上齐等你吗你不会送完这一趟就跟你媳妇儿两地分居了吧”·“不会。”
柳七起身,“我去洗碗·”·韩衡抱着儿子睡觉去,晚上发现儿子吃了三顿奶以后脸色好多了,稍微放心下来·韩衡的戒指和玉坠都落在了大梁皇宫没带出来。
可能是天意,这下跟庄灵有关的东西彻底都丢了··捕快没有再来,晚上柳七过来敲过一次门,问他有没有衣服要洗·那套羊奶弄得有味儿的衣服农妇已经拿去洗了,只有一件里衣一条衬裤穿了好几天,韩衡本想今天晚上洗,便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是国师吗还不习惯让人伺候”柳七嗤道··韩衡只得把脏衣服给他··院子里很静,只有柳七洗衣服的水声哗哗的响。
柳七打着赤膊,朦胧月色下只能看见一身纠结的肌肉,皮肤也让月色笼罩得一片苍白··韩衡偷看了两眼,爬回床上,听见外面没动静了,他白天没事睡得不少,现在精神正好得无处发泄,又趴到窗上去看柳七有没有背着他对他的衣裤偷偷做什么()。
院里没人,正当韩衡百无聊赖又要爬床时,柳七端着盆水走进了他的视线··他半- shi -的头发解了下来,裤子也脱了地洗澡,赤条条站在院子里用木瓢舀水朝身上浇,宽背窄腰,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生动的力量。
潦草地洗净以后,柳七用干布擦干净全身的水,回头望了一眼韩衡和君晔灏住的房间,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收拾布巾和木盆··“……”韩衡咽了咽口水,爬床抱儿子睡了。
晚上做了个特别奇特的梦,浓雾里罩着个人,浑身都在发白光,跟所有梦的套路一样,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就越想看那个人的脸··醒来以后韩衡什么都不记得了,茫然地在床上坐了会,突然低下头,掀开被子往裆中一看,立马满面通红。
君晔灏安安静静地睡着··韩衡麻溜地爬起来,又洗了一条衬裤··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更,只有两更,明天应该也是一样【·第153章 一五三·当天下午米幼就回来了,他是一路跑去又跑回来的,他比马跑得快太多。
一身风尘仆仆,把药给韩衡,他就去洗澡了,柳七说也要去洗澡,他们俩就一块儿去了··韩衡喂儿子吃了药,君晔灏把药丸咽下去,脸颊和脖子里已经沾满了水·韩衡给他擦干以后,就在床边守儿子。
晚饭吃到一半,君晔灏醒了,闹腾得不行·韩衡高兴得饭也不想吃,就上床跟他儿子滚作一团,君晔灏在床上爬来爬去,两个手抱着韩衡的脖子,在他耳后和脖子里乱蹭。
“……少爷再吃点,现在吃还是晚上当宵夜吃,用不用给你留在锅里……”柳七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韩衡没想到他会不敲门就进来,君晔灏正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上拱,把韩衡的衣袍扯得乱七八糟,瘦削的肩背胸膛都在外面。
韩衡把孩子抱着坐起来,扯过被子裹在身上,干咳了一声,微觉一丝尴尬:“晚点吃,给我留着吧·”他尽量若无其事地说,耳根还是红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听见关门声韩衡抓狂地抱起儿子想揍他的屁股。
死小孩害丢人了,啊啊啊啊,他不是同- xing -恋给同- xing -看一下怎么了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澡堂被不少人都看过了也没有这么尴尬啊啊啊·君晔灏干呕了一下。
韩衡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地老实抱起儿子,逗他玩,逗得君晔灏格格直笑·君晔灏玩得累了,脖子软趴趴的,脑袋贴在韩衡的颈子里闭眼嘟嘴地要睡觉··韩衡下意识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屁股。
君晔灏舒服地咿呀两声··儿子太可爱了韩衡疯狂地想·突然觉得身上一热··君晔灏睁开两只清澈无比天真无邪的眼睛看他爹,哈哈笑了起来。
屋中陡然爆出一声怒喝:“小王八蛋你又尿了——给我起来不要坐在你的尿上……”·“没有多的被褥了,少爷你是跟我睡……”米幼看了一眼柳七,顿了顿,又道:“还是跟柳七兄弟睡。”
韩衡没精打采地抱着儿子,君晔灏已经在他的怀里睡得口水飞流直下,浑然不知身在何处··“随便吧,要不然拿被子搭一下·”·农妇道:“被子也没啦,俺家穷得嘞,委屈一下啦。
地铺都没法打啦,没得被子啦·”·既然他又不是同- xing -恋,跟男的睡有什么,一个床凑合睡一下又不会怀孕·韩衡看了一眼米幼··米幼浑身一怵,道:“少爷,我晚上睡觉打呼,特别大声,要是少爷不嫌弃……”·“跟柳七一个屋睡,我睡不好没关系,孩子要睡好。”
本来韩衡还有点踌躇,一想起柳七昨天晚上跟院子里洗澡被他无意中看了,多少有点心虚··柳七把两根条凳并在一起··韩衡以为他拿来放衣服,不想柳七往条凳上悠然自得地一躺就睡了。
韩衡一哂,他真是想多了,把儿子放在里侧,理好床铺,韩衡也躺下睡了,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渡过两条江之后,抓人的檄文才发到大梁各地·通缉的不是韩衡和君晔灏,米幼、乌翠等人赫然在榜,罪名是,偷盗宫中宝物。
“嘿嘿,轮到你了·”·面具没有储备了,韩衡和柳七弄了不少猪油、锅底灰、马鬃来,给米幼乔装打扮,又在破庙里扒了个道士的袍子,把他硬生生收拾得老了二三十岁,米幼本来就充满淡然沉静的气质,这么一改装,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韩衡咽了口口水:“很帅,我也要一套·”·“下次碰上醉酒的道士再说吧·”柳七道,“米幼……大人……”·“柳七兄弟太客气了,不必称我大人。”
米幼道,他眉心微微拧着,神色有点欲言又止··“这个味你且先忍忍,等弄到新的,就换下来·”·米幼无奈点头··“今夜出城吗”韩衡问。
“嗯,这座城夜里不关城门,昼夜都有商人运货进出,货我已经办好了·你们俩扮作一对儿夫妻,还要委屈一下小少爷·”米幼把一小碟猪油放在油灯上烤,融化之后,调入朱砂,“要让小少爷出痘。”
不一会儿,君晔灏脸上胳膊上就点了好些粉红鼓涨得像是一戳就会流出水来的痘子··“我们俩谁扮女的”韩衡兴致勃勃地问。
柳七沉默了··“我来吧·”韩衡以前反串过很多次,对这个很有信心,他扮女装绝对漂亮得他妈都不认识,而且柳七一路都不曾以真面目示人,要是硬要他摘了面具反串,韩衡估摸着他不会乐意。
·柳七这时开口了:“我去买一套女装·”·“去吧,买好看些的,对了,最好再弄两套旧的来,我们是去投奔亲戚的,万一要查看行囊,有换洗衣物不容易惹人怀疑。”
柳七出去了·韩衡抱儿子仰头望一旁站着的米幼,米幼视线从柳七身上收回··“这个柳七什么来头以前没见过·”韩衡拈了只杯,米幼给他倒了杯茶,他牙在杯沿上慢慢碾,皱眉道:“他的脸跟我一样,也破相了”·米幼咳嗽两声,迟疑道:“听说没有。”
“他成家了老婆儿子在上齐等他回去”·“大人不喜欢此人”·韩衡摇头:“那倒不是,不说了,这几日多亏他给君晔灏喂奶吃,不然我一个人真要手忙脚乱。”
米幼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对了,你去弄些羊奶,带上路,不然带一头羊上路也行·不过羊肯定没有你的脚程快·”韩衡想了想,“还是带奶吧,好带。”
柳七回来时,米幼正在客栈门外等他,两人一同往楼上走去··“先去我房间让他换装,然后你们走窗户,以夫妇的身份再开一间房·”·柳七嗯了一声,似乎心不在焉。
韩衡嗖的一声拿走给他的道具,就把两个同伴砰一声关在门外,屋里传出韩衡哼曲儿的声音··米幼与柳七对视一眼,下楼来到客栈天井中·这间客栈有三层楼,是这座城里较为豪华的酒楼,带住宿。
柳七眉动了动,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去··米幼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此处紫玉兰开得倒好,香气宜人,若不是在逃命,多住几日也是好的·”·柳七嘴角微翘:“正是因为逃命,误闯的景致才格外动人。”
米幼笑了笑:“柳七兄弟别有境界,佩服·”他抬头朝二楼房间瞥了一眼,唇形几乎没有变化,声音压得很低:“他已脱身了,让我带话给你,希望你不忘当日之诺。”
柳七没说话··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米幼道:“皇宫并未大乱,君明焱按下了消息秘而不发,魏一正也已离开皇宫,他带那两头龙,只能先逃往山林之中。
再过半月,君明焱就会发兵,应该顾不上了·君明焱见识到那位相助的贵人,十有八|九已经识出他是谁·眼下还不知道他会先出兵攻打金水还是上齐·”·柳七弯腰捡起不少细长的紫玉兰花瓣,虚虚掩在掌中。
“再看吧·我只能陪你们到上齐·”·米幼点头,郑而重之地拱手致谢··柳七神色忽然一愣··二楼上,一身水红长裙曳地的女子香帕遮去一半的脸,笑眯眯一双桃花眼瞧着他俩。
柳七跑上楼,韩衡腰肢柔软地侧身靠在栏杆上,淡笑着问:“怎么样,像女人吗”·柳七喉头动了动··米幼哭笑不得:“大人……你也太……”·韩衡怒目含嗔,斥道:“太,太太什么我们要瞒过守城的将士,躲过层层盘查,容易么我”·“美……”柳七喉中挤出一个字来,神色迷乱。
“……”韩衡干巴巴一笑:“镇定,镇定,你家中尚有一位夫人还有儿子”·“嗯,我夫人跟你一般的美,我儿子跟你儿子一样可爱。”
说着柳七朝韩衡靠过来,揽住了韩衡的腰··韩衡整个人风中凌乱了:人家反串的扮相当然是国色天香是很美啊我知道毕竟这是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可你不要靠得这么近啊啊啊老子可是根正苗红一柱擎天大好青年国之栋梁啊啊啊·“你身上好香……”柳七戴着面具的脸上透出些微沉迷。
“做戏要做全套嘛,你不是买了很多香粉,不能浪费,不能浪费·”韩衡一个迅速潇洒的矮身,成功从柳七的胳膊弯里脱身,站得离他一米远,笑呵呵地问米幼意见。
“若是我,决计认不出大人来·”·韩衡得意地一笑,扇了扇风,“热死了,女人衣服太难穿了·”·“那就脱了吧·”·韩衡奇怪地朝柳七看,该不是他女装太漂亮了,这男人已然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可惜不行啊,他对有妇之夫不感兴趣。
柳七咳嗽一声,“就算不扮作女人,我也能带你出关·”·“还是扮成女人吧,不然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太惹人注意了·”·韩衡穿着女装去抱他儿子,他儿子倒是丝毫不介意,眼神发直地看他,接着一阵手舞足蹈要抓韩衡梳得齐齐整整的发髻。
韩衡笑了,从头上摘下一朵珠花,君晔灏拿到手就往嘴里塞··“不能吃”韩衡怒而还是把珠花插回自己头上··君晔灏小嘴儿一瘪,屁股大腿突然用力,使劲伸长胳膊抱住韩衡的脸,嘴巴长长噘出。
韩衡乐了,轻轻以唇碰了碰儿子的嘴··“……”柳七一脸菜色地看他们··“没事,他经常这么玩儿,这小子长大肯定是个色中饿鬼,跟他老子一样。”
柳七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于是三人分别扮作一对带孩子的小夫妻,一个道人,住宿都是米幼安排,有时候住在民居,投宿在客栈时,就分别一先一后进入客栈,装作互不相识。
这么一路相安无事地赶路,越走城镇规模越小,离大梁都城也越远了·韩衡天不亮时,就要起床,跟着柳七学点拳脚,柳七指点他的功夫很认真,韩衡便也不敢插科打诨浑水摸鱼,有人指点总是比自己抓瞎进步快。
而且柳七这个人,外冷内热,看着是个脾气不好的硬汉,实则到了一间屋子里,真把韩衡当成女的照料起来··第一次柳七给韩衡端洗脚水,差点没把韩衡惊得从床上滚到地上去,急忙屁滚尿流地去接,太吓人了。
柳七板着个脸:“你是国师,我们一帮人的头儿,该我服侍你·”·韩衡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习惯了,哎哎……别,啊”·脚上一凉,韩衡的鞋袜已经让柳七麻溜地扒了下来,他脱女人的鞋袜竟然这么快,想必深谙夫妻相处之道,在家多半是个妻管严。
韩衡回过神,哭笑不得地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你脚上起水泡了,泡完脚我给你挑掉,明天赶路就不会那么痛·后面的路不大好走,要翻过两座山,餐风露宿的日子,你没有过过吧”·“啊——”韩衡大叫一声躺倒在床,眼角渗出泪光。
“怎么了”柳七匆忙擦干手,趴上来看他··韩衡愤怒道:“按脚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很痛啊”·四目相接间,韩衡轻轻喘息数声,伸手推开柳七,自暴自弃道:“按吧,按吧,你按吧,你说得对,后面路更不好走,我不能拖你们后腿。
你轻点啊,很痛的·”·韩衡几乎浑身僵硬带抽搐的享受完了他的足底按摩,那股又痛又麻的劲儿从足底一直通往浑身,差点他就让柳七的足底按摩给按尿了。
不过确实有效,大概浑身解了乏,当天晚上睡得特别熟,翌日一早,天没亮要起来练功,韩衡简直要疯了··一咬牙,以全身意志力爬了起来,缩手缩脚来到院中。
柳七着一身白袍,一手负在身后,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师……师父·”韩衡哆哆嗦嗦地搓着手,春寒料峭,寒气直钻脖颈··柳七折断两条树枝,分给韩衡一根。
“今日教你用剑,基本的几招你练熟了,就不至于轻易被人挟持·你现在这个身份,想杀你的人不多,想抓你的人不会少·”·“哦·”韩衡老老实实照着柳七的样拉开架势。
晨雾弥漫,柳七浑身都浸泡在雾中,身上白袍竟似发着光,身姿健美飒爽,风流意气锐利得如同一把刚开锋的宝剑··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那点困劲一下就醒了。
第154章 一五四·在车上度过的最后一点时间,韩衡抓紧睡了个觉,马车也朝更偏僻的地方驶去··睡眼惺忪的韩衡被摇醒,抱下车,他伸手要抱儿子··“在睡觉,来,帮忙让他趴到我背上,绳子不要系太紧,别勒得他不舒服,也不要太松,会掉下来……”·柳七话没说完,韩衡冷道:“你来。”
柳七不敢多说什么了,韩衡一只手插在孩子和柳七的背之间,试松紧,一边拴一边问:“你背他吗这不大好吧”·“你顾好自己就差不多了。”
柳七揶揄道··韩衡哼了一声,绳子拴好,用手指拨开耷拉在儿子侧脸的小被子,往里看了一眼,他儿子睡得特别香甜,这么大动静都没醒··远山在金紫色的瑰丽霞光中若隐若现,前方是一片连绵群山,几乎不分彼此,起伏不定。
前些日子米幼打探到消息,现在凡是有小孩出入,盘查都会很严格,这片大山翻过去之后,是大梁与金水、上齐三国交叉之地,加上山中猛兽很多,又不适宜种田也不适合种茶,就这么成了三不管地带。
晚上当然不能睡山洞,上山时天已经快黑了,米幼昨天就来过一趟,带着所有人找到一间足够遮风避雨的茅屋··“给猎户住的,我知道·”韩衡已经不是第一次住这种地方,看了看有米有肉,满足了,打算出去捡点柴火。
“我去,你抱孩子·”·于是韩衡走去把儿子从柳七背上弄下来抱着··米幼和柳七一个去找水,一个去捡柴火··韩衡抱着儿子小打了一会盹儿,醒来时身上盖着柳七的袍子。
屋子里遍是腊肉咸香的气味,韩衡吸溜着口水,揉眼睛凑到米幼身后:“还有多久能吃”·“大人饿了要一会。
我的包袱里有干粮,你先吃一些·”·韩衡舔了一圈嘴唇:“不吃,我等你做·”·“那是我做的,让他帮忙看火·”柳七- yin -测测道。
米幼笑道:“是啊,柳七兄弟的手艺,天黑了不好找野菜,不过米和肉都很足,昨天上山我还带了一包豆子,柳七兄弟在焖饭,让我帮忙看火·”·韩衡饿得满眼火星四溅,管是谁做的,只管等吃。
腊肉饭烘得油滋滋的,开锅时还滋滋做声,底部烧得借了一层焦黄色的锅巴,跟豌豆一般大小的肉丁夹杂在晶莹剔透的米饭之中,绿油油的豌豆粒煞是喜人··韩衡一脸吃了两碗,还想吃,一看另外两个壮汉都没吃多少,又不好意思再加。
“盛好又吃不下了,我还没动过,你要吗”柳七朝韩衡道··韩衡连忙摇尾巴:“要·”大半碗饭到他的碗里,柳七眉毛动了动,“这点我能吃得下,多谢。”
山里晚上既寂静又吵闹··虫鸣水声声声入耳,白天睡多了,这会韩衡反而睡不着了·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两个武林高手都没有动静,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睡着。
他怀里君晔灏睡得口水长流·韩衡给儿子擦了一下嘴,蹑手蹑脚走出屋··一轮孤月在天,月光下山林树木都改换了白天的样子,变得神秘而引人入胜··茅屋外面有两个乱摆的石墩,韩衡坐到其中一个上面,坐下去时差点叫出来。
太太太太他妈凉了……·适应那股钻心的凉意后,韩衡两个手趴在两腿间,躬身坐在石墩上,出神地看着天··韩衡背后,两道目光静静注视他··坐了会,韩衡没精打采地耷拉下脑袋,手在耳朵上刨了两下,滑下石墩,回屋,钻进被窝里继续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启程,快中午时,还望不见山顶,米幼示意停下来休息··韩衡取出昨夜就准备好的水囊,对着嘴贪婪地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流顺着脖子往下,韩衡连忙调整水囊的角度。
“你不渴吗”韩衡奇怪地看了一眼盘腿坐在地上的柳七··“还好·”·自从进山以后,柳七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韩衡心想,估计是近乡情更怯,快到上齐了,柳七想老婆了··“你媳妇儿在上齐等你吗”上次问时,柳七就没理他,韩衡没抱什么希望,却听见柳七嗯了一声。
阳光虽然炽烈,山里树木却遮天蔽日,穿行其中,除了偶尔有树叶缝隙间漏下的光斑打在人身上,可谓不见天日··此刻凉风习习,吹得人很舒服··“她在家里带孩子,短暂相聚以后,又得分开了。”
柳七食中二指互相搓着,避着韩衡好奇的目光,只管盯着自己的手看··韩衡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朝米幼道:“等到了上齐,你给我安排别的人跟着吧,让柳七兄弟回去多陪陪老婆孩子。”
·不等米幼回话,柳七道:“无妨,大事要紧,我媳妇儿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哎,不管多深明大义的老婆,也是要人哄要人疼的,嘴上说的都是为了让你安心,难道告诉你一日不见思君念君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吗你这人真是根木头,多抽点时间陪你媳妇儿,比什么都强。
你孩子多大了”·柳七看着在睡觉的君晔灏,“跟你儿子差不多大·”·韩衡点点头:“孩子三岁之前,多陪陪,不然以后跟你不亲。”
柳七一哂,似乎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韩衡道:“别当我瞎说,以后你儿子不理你,你就知道有多惨了·”·“是,知道了·”·短暂的休息过后,再上路反而走得更慢了,韩衡累得直喘气。
“要不我背大人吧·”米幼要蹲下身让韩衡趴到他的背上去··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摇了摇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咬住嘴唇,问:“要在山里走多久”·“顺利的话,四五日之间。”
米幼道,他一个人背着三个人的包袱,换洗的衣服干粮和钱全都在他身上··韩衡点了点头,迈开一大步,鼓足劲冲在前面··这一带其实风景秀丽,沿路耳边俱是鸟叫虫鸣,时而瀑布隐现,放眼俱是沁人心脾的绿色,山石形状奇丽,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
“啊啊啊——”韩衡站到一块大石上大喊大叫,叫声湮灭在哗哗的瀑布声中··一匹银绸倒挂山中,掩映在苍莽山林之中,要不是行走在山间,绝无可能欣赏到此等壮阔景色。
瀑布下一汪碧潭,无数水雾在激烈的撞击下腾空,折- she -出一挂七彩虹光··“歇会儿·”柳七招了招手,让米幼停下来,索- xing -三人在此处歇脚吃午饭。
干饼难以下咽,韩衡腮帮一阵阵鼓突,吃得煞是费力··“给·”柳七站在他身后,遮住了大片阳光··“什么”一看,韩衡惊住了,反反复复以眼神示意,意思是:哪儿弄来的。
柳七给他的是一小包麻辣牛肉干,不过只有一丁点儿,敞开了吃也就是三四口··“吃·”柳七道··韩衡坐在一块大石上,白浪在他脚下翻滚,扑面俱是冷冽的水汽。
赶了半天路,一身热汗,这么坐着吹风很舒服··“小心·”柳七心有余悸地看韩衡悬在石头外面两条荡来荡去的腿··“没事,这里凉快,”韩衡仰头,天清气朗,微风徐徐,一股难言的情绪涨满胸臆,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好爽啊啊啊啊——”·柳七让韩衡这一嗓子震得差点栽到水里去。
“哈哈哈哈哈哈·”·韩衡一把抓住柳七的手,柳七七手八脚从他身上离开,坐得跟三好学生一样端正··“你闭上眼睛·”韩衡在他耳畔兴奋叫道。
柳七耳朵发红,依言而行·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一瞬间涌向他耳朵,荡气回肠地撼动着他的内心··柳七眉毛微动了一下··“什么感觉”韩衡问。
柳七嘴角翘了起来,睁开眼,眼中带着一抹邪- xing -的笑意··阳光汇入他的瞳孔中,微泛着墨蓝,与日辉的金光交织成醉人的星芒,绵绵无尽地散入他的眼睛。
韩衡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耳边轰然一声巨响,柳七一臂揽过韩衡肩头,把他带入怀里,两人一同坠入碧潭之中··米幼在一旁大吼了一句什么··韩衡不会游泳,然而温暖安稳的感觉一直围绕着他,柳七带着他入水,一只手把他抱得很紧,背后是刺骨寒潭,紧贴着的身躯就格外的暖。
“睁眼·”低沉的嗓音入耳,韩衡手忙脚乱搂紧柳七的脖子,睁开眼睛,他下巴犹沁在水里,瀑布造成的震动环绕着二人··“你把头埋进水里,然后轻轻睁眼。”
柳七眸中带着鼓励的神色··韩衡不住哆嗦,半是冷,半是兴奋,兴奋又大于冷·冷水没过脸的刹那,他简直不能呼吸了,又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剧烈刺激。
柳七环着他的腰,让韩衡始终感到安全··一群银白小鱼聚在不远处,胆战心惊地看他们··水波折- she -出的日光无法用语言形容,光影都是最佳组合,现成7D大片效果。
碧油油的水草轻轻荡在水底,石块都被冲刷得圆润泛光··柳七的面具让水浸得呈半透明,隐约透出深邃的面部轮廓··韩衡肺里空气不够,要炸了,猛向上一蹿。
韩衡腮帮子鼓得硬邦邦的憋着气让柳七抱上岸去·米幼一手抱着君晔灏,一手去找干净衣服·柳七随手脱下- shi -衣,反手丢在一边,满身肌肉和旧伤痕。
“我抱孩子,你帮他找一下衣服·”·君晔灏已经醒了,两个手抱不住柳七,他肌肉光滑温暖·君晔灏两眼一放光,一头扎进柳七怀里··“噗——”韩衡一口天女散花,水喷得米幼满脸都是。
“哈哈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他就是这样,刚生下来的时候老哭,哄不住,我就这么……”韩衡有点尴尬,给柳七解释为什么他的儿一看见柳七赤着上身就上去咬他的胸,“咳,这么哄他来着,你先把衣服穿上,米幼,你抱孩子。”
君晔灏被抱开,柳七那处已被小孩吮得鲜红··韩衡简直没眼看了,也算为刚刚柳七把他拽下水报仇了··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只有一更,上午写完放。
天气转寒,太冷了,午睡之后差点被冻得整个人都石更了·····第155章 一五五·还没到晚上,韩衡就觉得有点发热,他吸溜着鼻子,昏昏沉沉跟在两个壮汉后面,山路蜿蜒曲折,一脚高一脚底。
“手来·”走到一处陡坡,柳七抓住韩衡的手,把他拽上去··“我去前面看看,要找地方睡觉,前面,那儿树下平坦宽阔,可以休息·”米幼扬手一指。
柳七先爬了上去,解下背上一丁点儿大的君晔灏,韩衡把儿子抱过来··柳七脱了外袍铺在地上,朝韩衡示意:“坐·”等他坐下,又伸手来抱君晔灏。
韩衡头昏脑涨,脸色发红,嘴唇微微张着,喘息声明显··“怎么了”柳七过来问··韩衡连忙摆手,以手背轻拍两下脸,双眉深锁:“犯困,想睡。”
“太累了·”柳七理解地点头,“没走过这么远路,脚怎么样”·不说韩衡没觉得脚底疼,说起来才觉得脚掌一直有点刺痛,大概又生了新的水泡。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眼神迷茫地摇摇头:“没事,这山上过夜应该没什么危险吧”·“不好说,不少猛兽都是夜间活动,白天避光避人,晚上不一定。”
“你以前也在丛林里赶过夜路”韩衡先是把手贴在眼前大石上,又用手去冰发烫的脸··“嗯,不像你,娇生惯养长大的。
我刚学会走路,就要跟着师父每天天不亮起来扎马步了·”柳七轻轻摇着君晔灏,哄孩子的姿势已经十分娴熟··“我也没多娇生惯养……”·柳七一哂,显出不以为然,“国师几岁上就已被接到大梁皇宫内,被大梁上一任君主封为少师,在皇宫里过的岂非锦衣玉食的生活你的脚一点粗茧也没有,稍微多走一程,就起水泡。”
韩衡不禁有点出神··“我说的不对”柳七的声音说··暮色渐渐笼罩上韩衡的脸,明晦交错之间,柳七突然一把握住了韩衡的手。
“……”韩衡忙道:“太困了,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顺便一用力,抽出手··柳七仿佛也有点不好意思,扭过头去。
虫鸣声愈发强盛,夹杂不少陌生的鸟叫,其中有好几种,白天时都没听过,头顶掠过鸟类拍打翅膀的窸窣声响··“我们现在还在大梁境内”韩衡问。
“对,翻过两座山,就是一座名为金池的小镇,那个地方很热闹,大梁、上齐、金水三个国度的百姓都有,每逢初一、十五,将开明市·与之对应,地下的交易在黑市进行。
黑市中能弄到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比如说金水国的蛊虫、蛊毒,上齐的墨石,大梁的精铁·”·蛊虫、蛊毒自不必说,肯定不允许正大光明交易,精铁也可以理解,算是军备。
韩衡想了想,问:“怎么墨石也不让在明市交易·”·“上齐出产的墨石是六国之中最好的,其中青云墨不浓不淡百年不硬不脱不渣,还有好几种各有特色的墨石,都是上齐的国宝,价值不菲不说,每年限量出产,都是贡品,就算在上齐都城,也不能随便贩售,何况在这样的边境小城。
但要是其余五国想要弄到这样的东西,也只有在金池才能买到,而且只有每年三月和四月才有得卖·”·韩衡目不转睛盯着柳七··“怎么了”·“你知道得真多。”
韩衡边摆手边感叹了一句··“这些年东奔西走,除了金水,其余五国大部分地方我都去过,风土人情我也很感兴趣·”柳七看着韩衡说,“国师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常常说给你听。”
“好啊·”韩衡笑了笑,“我也想多去一些地方,领略不同的风景和民俗·”·“人活一世,能得逍遥者不过寥寥·多出去走走,能使心胸宽阔,不囿于俗世。”
“是啊·”以前生活很忙,经常昼夜颠倒,更不要说像上班族一样周末出去走走,都有好几次没回去过年了,不是在片场,就是在某台·出外景去的地方很多,但都是工作,拍完就想回酒店窝着敷面膜,好像去的地方很多,真的玩儿过的地方却很少。
韩衡看看柳七的侧脸,想起在水中看见的轮廓,只觉很眼熟,虽然没能看清楚真容,起码能分辨出是个帅哥··“柳七兄弟,我能看看你的脸吗”·柳七的脸隐没在黑沉沉的暮色中。
“我怕吓到你·”·这是拒绝了·韩衡心想,还是不勉强,柳七身上伤痕很多,武功不弱,有胆色有见识,韩衡猜他是个过惯刀口舔血的生活,生死都看得很淡的江湖侠客。
能结识这样的人,也是缘分··“我胆子不小,没那么容易吓到,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说完没听柳七回答,韩衡脑子木讷,犹如塞了一团棉花在颅腔里,语声含糊道:“要是有酒就好了。”
“有·”·韩衡精神一振··柳七取出水囊递过去··打开之后,醇香醉人的酒味扑鼻而来,韩衡猛喝了一口,咂嘴道:“你居然带着酒上路,该不是你一路都喝的酒吧”·“有时候是水,有时候是酒,我还带了一个水囊。”
韩衡又喝了一口,这才还给他,以拇指擦了擦嘴角,朝柳七说:“你这个人很有趣·”·“国师要是肯屈尊,叫我一声大哥吧,大哥这辈子都罩着你。”
韩衡摆手:“不行,我连你的样子都没看过·”·“莫非国师以貌取人要是我奇丑无比,你就不肯叫我一声大哥了”·“与相貌无关,总不能连我大哥我都不认识吧将来你再换一张面具,我就又不认识你了。
不行不行·”·柳七张嘴还要说什么,一支火把由远及近,米幼回来了··米幼站在上坡,没有再下来,道:“有个山洞,前面百米左右·”·“那我们走吧。”
韩衡起身,把米幼背的大包袱给他,他两条腿疼得不像自己的,又酸又重,迈开一步就顿住了··“大人,我来背你·”说着米幼过来拉他。
韩衡重重喘了口气,“不用,我能走,也不远·”·米幼自己背着两个大包,也有数十斤重··韩衡迈出一大步,尽量跟上他们两个,黑暗里只需跟着火把就行,才走了不过十来步,前面突然递过来一只手。
韩衡抓住柳七的手,让他带着,整个人愈发昏沉起来,两条腿简直是自己在机械行走··山洞里空空荡荡,跟方便猎户住宿的茅屋无法比,洞中石笋倒悬,地面潮- shi -,要在这种地方睡一晚,真是要命。
韩衡心里想的都没说出来,大家都是一样赶路,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照顾··但又有一个问题,大人是没什么,君晔灏还太小,这么睡很容易着凉·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孩要是生病就完了。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我身体热,抱着他睡,你顾好自己·”柳七发话自带一股铿锵,就像发号施令惯了的人··韩衡精神早就支撑不住了,找了一方没那么- shi -的地面,把衣服厚厚铺在地上,就地一躺,外袍拢紧就睡了。
半夜里风往洞里灌,冷得韩衡又醒了,乍然看见一个人影,吓得他心脏猛跳,刚要大叫,看到柳七的面具被洞外的光照亮一刹··“柳七兄弟,你在做什么”韩衡压着声音抬起上身问。
“没事,你睡·”柳七身形一动,闪出洞外··韩衡脑袋动了动,心想,柳七可能是出去尿个尿,被他这么一叫,定然十分尴尬·然而,刚把脑袋再度贴到衣服上时,尖锐突兀的一声狼嚎穿透夜幕,陡然令人满背生寒。
“大人·”米幼的声音响起··韩衡翻身坐起,抱起君晔灏,挨到米幼那边··米幼一手握剑,淡道:“柳七兄弟去了,想必无事。”
韩衡点点头,吐息滚烫··“你在发烧”·韩衡拍开米幼过来摸他脑门的手,坚决道:“没有”·“大人,你是不是在水中泡得久了,受了凉……”·“没有没有”韩衡头晕眼花地叫道,避开米幼的手,像个虫子迅速朝旁挪了点儿,想把儿子塞给米幼,不要传染儿子也感冒。
要是狼冲进来,米幼可以给柳七当帮手·一番矛盾纠结下,韩衡还是自己抱儿子,只是尽量不与君晔灏正面相对,呼吸也放得很轻··“嗷呜——”·“嗷嗷嗷嗷——呜——”·此起彼伏的狼叫声像是一只狼发出号令以后,得到了一群狼的响应。
米幼坐不住了,起身把火把点燃,“我出去看看·”塞了一把短剑给韩衡,跃出山洞··韩衡抱着儿子,一背的冷汗黏腻,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发了汗出来,他不经意瞟了一眼儿子,撞上一双精神奕奕的黑眼珠,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君晔灏醒了··“咿咿呀呀呜呜……”君晔灏兴奋地往韩衡脖子上靠··韩衡一脖子都是汗,忙向后躲··接连几声狼叫之后,突然一声惨嚎。
“嗷——呜——”狼叫声凄凄嘶吼,宛如垂死··一阵纷乱惨叫响起,夹杂野兽攻击猎物前充满威慑的低吼,却听不见一点儿兵刃声响。
韩衡丢开短剑,捡起绳子,牙齿咬住绳条,把儿子绑在身前,提着短剑往洞口移动去··重物几次落地··韩衡实在忍不住了,一头冲出去,口中暴喝:“啊啊啊啊啊——”·洞口豁然开朗。
长身而立的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地转头看见韩衡一脸扭曲地冲上来··韩衡烧得满眼溢水,- shi -漉漉的眼神疑问地看他俩:“狼呢”·米幼的剑朝地上一扫。
只见一圈狼尸散落在两人周围,大概有十数只··“进去了·”柳七过来推着韩衡进洞,有意无意地揽着他的腰··韩衡烧得昏沉,一半重量都倚靠在柳七身上,又觉得好笑,烧得通红的脸在月色下竟生出蛊惑人心的艳丽。
看得柳七口干舌燥,把韩衡扶进洞就立刻解下君晔灏抱在怀里,把韩衡放倒在他那摊衣袍做的地铺上,不敢多看··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一更哦啦啦,周末愉快~·第156章 一五六·天亮之前,是一天里最寒冷的时候,韩衡被冻醒了,脑袋伸出袍子,看见旁边坐着个人,差点吓得他叫出声来。
待凝神一看,是柳七,他把君晔灏用绳子绑在前胸,双臂把他护着,坐着睡觉··韩衡嗓子眼里像被火燎过,张了张嘴,刚要闭上眼睛再睡,温热的一只手来探他的头。
“发烧了·”柳七的声音··韩衡迷迷糊糊在睡,隐约听见身边有人说话,却听不清楚·过了会,身上盖的袍子都被掀去,冷得韩衡浑身一抖,要睁眼时,又觉得温暖舒适。
他身上发烫,却觉得冷得骨头疼,滚烫的吐息从干裂的唇片间缓缓流出··柳七一脸严肃··“怎么样了”米幼抱着君晔灏,孩子仍熟睡着。
“今天应该走不了了·待会天亮以后我出去找点草药,勉强用着,给他驱驱寒·老姜带着吗”·“带了·”·柳七一点头,他已经脱下袍子,披裹在韩衡的身上,背靠石壁,把韩衡整个人抱在怀中,以体温熨帖着韩衡。
“天还没亮,再睡会·”柳七吩咐完米幼,就闭上了眼··怀里韩衡不安地动了动,韩衡一身是汗,柳七刚给他换过干净的里衣,里衣极薄,只得一层,此刻又被汗濡- shi -,近乎是肌肤相亲。
柳七的眼虽闭着,心中却激荡不已,仿佛江河如大川的归属与动荡在他胸中来回冲刷洗涤··柳七面颊微红地呼出了一口气,定下神来··被人从睡梦中摇起来,韩衡睡眼惺忪看了一眼鼻子下面冒热气的是一碗汤,能看见漂浮的绿叶碎皮,还有一股清淡药香,夹杂着刺鼻老姜味儿。
“张嘴喝药·”柳七低沉的声音让人安心··喝完药,韩衡发了一身汗,又让柳七抱着睡了大半日,再醒来的时候,嘴里苦得要命,脑子里那块重铅总算被拽了出去。
“嗯……”韩衡动了动··“醒了,松快了吗”·韩衡眼神涣散,数次喘息后,眸中聚起焦来,向柳七望了一眼,喘气道:“嗯,好多了,就是有点头疼,睡太久了。”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柳七把韩衡扶得坐起,在火堆上架起一口巴掌大的铁锅,拿把小刀把姜片切成细丝,肉干切的细末煮在里面,不一会儿就飘出诱人的香气。
韩衡不住咽唾沫,抱着一堆衣服,脑袋搁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簇火看··这时分他真有一种奇幻感,好像昨天还在按摩浴缸里边泡泡泡浴,边躺着看浴室一头五十五寸液晶屏里播放的节目,手边还有一杯不知道多少年的红葡萄酒,舒解疲劳顺便美容养颜,脸上是黑乎乎的海藻泥。
现在,他在狂吞口水等着开饭,吃一碗煮得乱七八糟只有一丢丢姜丝肉末的稀饭(米汤),人生啊——韩衡不禁心里仰天长叹··“饿得狠了吧”柳七同情地拍了拍韩衡的头。
·“我睡了多久”韩衡嗓音沙哑··“快一天了·”柳七像一头忠实的大狗蹲在韩衡旁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布包,眼神示意韩衡打开。
韩衡眨了眨眼,轻轻扯开布包,上面有三枚洗得干干净净的獠牙··“回去处理一下,给你串个珠串,辟邪的·”·韩衡才想到,应该是昨夜的狼牙。
“剥了几张狼皮,要处理一下,今天晚上烤干,给你拼一拼,看能不能拼成件披风,不行就弄个围脖·”柳七的话顿住,奇怪地皱眉,看着一脸纠结的韩衡,“怎么了睡傻了”·韩衡点了点头。
“……”韩衡突然抽了个风,“大哥,你待我真是好,不过还是要多想想家中妻儿,不要误入歧途·”·“……”柳七笑了起来,“正在想,”他嗓音低下来,- xing -感而充满暧昧,凝视着韩衡,手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控制住摸摸近在咫尺这张脸的冲动,唇齿轻动,“无时无刻不在想。”
韩衡脸通红,猛地回神,尴尬无比,“我睡昏头了,柳大哥,昨天晚上辛苦你了·”·柳七眉一挑,嘴角微翘:“不好意思什么,都是男的,莫不是你对大哥有意思肯叫一声大哥了”·韩衡简直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大哥·”韩衡嗫嚅着又叫了一声··好在柳七没有再说什么··在山洞里又呆了一晚,破晓时分,洞外虫鸣鸟叫纷杂无比·韩衡伸了个懒腰,绕过柳七和米幼睡得横七竖八的腿,走到一棵树下,松开裤带。
树上一团麻乎乎的东西叫了两声··韩衡突然迷瞪了··“……”那不是魏一正的鸟吗怎么飞到这儿来了这儿离大梁京城已经很远了,居然能被魏一正的鸟找到。
那只黑顶蟆口鸱在树上看了一会韩衡,韩衡完事以后朝它吹口哨,鸟在树上跳了两下,飞扑翅膀猛然掠过来,收势迅捷利落,停在韩衡肩膀上··鸟不自在地歪着身屈伸一条腿,原来它一条腿上绑着纸条,韩衡解下纸条来,鸟仍没飞走,他走进洞里,翻出一小块没吃完的干饼,手指捏碎了洒在地上。
鸟看了一眼,没吃,扑棱棱飞出洞子··韩衡不管它,展开字条··“已抵达莽珑族地,静候佳音·”·米幼过来看了一眼,跟韩衡眼神对上,便道:“两头龙很难隐蔽,我让他先带着龙去莽珑族人那儿。”
韩衡点点头:“他一直在帮我·”·“明帝灭了南楚,他可能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韩衡想起当初魏一正说起自己家国被灭,满是卸下家国重担的释怀,想说什么,又没给米幼说。
不管魏一正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他能成为他们的助力,那就等于多了一双千里眼·现在离得远,暂时也管不到,等将来见面再考虑也不迟·通过哨音能指挥龙去某个地方,但韩衡对这两头龙训练极严,如果想要让它们攻击人,除非韩衡亲自指挥,否则玄武、朱雀不会妄动。
等柳七起来以后,三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再度出发·白天赶路,晚上要么在山洞里,要么搭个木棚子睡觉·到了夜里柳七就抱着韩衡睡,米幼抱韩衡的儿子。
本来韩衡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柳七面具后面的眼神充满促狭感,他反而不好这么小家子气了,韩衡自己不知道,他晚上睡得冷了,就会主动往柳七怀里钻··一大早韩衡伸了个懒腰起来,柳七浑身- shi -透地从河边回来了。
“这么冷的天你还去洗澡·”柳七的身体素质简直没话说,抱着发高烧的韩衡睡了一晚上屁事没有,还常常早上去洗冷水澡··山里的水冻得接近零度,就差结冰了。
而且那天柳七跟他一起下的水,闹得他病了一整天起不来,人家屁事没有·激得韩衡更想好好练武,不为打家劫舍,啊不,劫富济贫,就冲着强身健体,也是应当··柳七身上一层水光,本来一身肌肉已经够有男人味,还布满伤痕,平整之处光滑丰盈,浑身上下俱皆散发出粗犷的美感。
“小哥,还满意你看到的吗”·柳七素来严肃,这么一句玩笑差点把韩衡吓懵··柳七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以干布擦净身体,就在韩衡跟前开始穿衣服。
那两条健壮的腿,充满爆发力,韩衡不禁有些羡慕··柳七穿戴整齐,转头看见韩衡的表情,一哂:“跟着大哥好好- cao -练,过得两年,你也能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柳七这一身,少说也是年幼时积攒的功夫,两年肯定是练不出来的,何况又不是健身,专门针对练肌肉··“最多明天晚上,就能到金池,到时候我先进城去,买几套当地人的服饰,大家换上。
虽然金池消息闭塞,但谨慎行事可以免去不少麻烦·”·“嗯·”韩衡抬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树林,在树林里呆了几天,再绝美的景色也都看腻了,真想泡个热水澡。
到了客栈,他一定要让店家在床上铺他个两三床棉絮,好让他打几个滚··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到了中午,随便找了个地方歇脚起灶做饭,不远处有个水潭,韩衡过去洗脸,顺便给君晔灏也擦了擦脸,冷水激得他儿子缩起脖子一直往襁褓里钻,韩衡乐了,把手泡得冰凉往君晔灏脸蛋上贴。
“够了·”柳七阻道,把君晔灏给韩衡,“抱一下,我也洗把脸·”·韩衡抱过儿子,站在水潭边的石头上轻轻晃他儿,君晔灏被颠得咯咯地笑。
“居然一路都没遇上蛇·”这样的密林里,韩衡最先脑补的就是大蟒··“天冷,还在冬眠·”柳七抹了一把脸··“你就戴个面具,还洗什么脸……”韩衡嘀咕道。
“面具也要洗干净,大哥是个体面人·”柳七擦干了手,让韩衡把君晔灏给他抱··“我来抱吧,你抱了大半天了,不累吗”·“这么点大,能把你的大哥压垮,我也不必千里迢迢跟着你了。”
那天晚上柳七袍袖上全是血,杀狼杀得一脸冷峻的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虽然不知道柳七有什么样的经历,但肯定是见惯杀戮的人,现在抱着君晔灏又一脸慈爱,可能是因为做了父亲。
“这水潭很深啊·”不同于一路上见到的水潭都清澈见底,此处水潭碧色如黑,水波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嗯,是很奇怪。
我们经过的其他水潭都有活水汇入,不是瀑布,便是因地势而成的水潭,越过断层就继续往山下流去·这个地方……”柳七沉吟片刻,招呼米幼过来看。
“或许是地下的泉水,我们不必在此处逗留,这水潭这么深,恐怕有十数米,不好说水里有什么,不用管它·”米幼道,“先吃饭吧,吃了歇会就走。”
当时三人都回到歇脚的地方吃饭,午饭后各自找地方小憩··韩衡背靠着石壁,小打了个盹儿,醒来时他儿子趴在他的胸上,大眼瞪小眼·睡前君晔灏还绑在柳七的怀里,韩衡登时一惊,他一起身,米幼立刻张开眼,也醒了。
不远处,一个人影在水潭边活动,韩衡松了口气,已是一背的汗··米幼抢上去几步,扬声道:“柳七兄弟,你在做什么”·水潭方圆足有百米左右,虽然从一侧能望见另一侧,要沿着水潭岸边走过去,却也不是片刻的功夫。
柳七的声音从对岸传来:“你们快过来·”他一身黑衣掩映在倒挂的绿叶之中,藤蔓纠缠,不仔细看难以发现那儿还有个人··身后是无处下脚的坡面,柳七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弄什么。
米幼让韩衡把君晔灏背到身后,他再背着韩衡,朝对岸飞奔而去··柳七喘着气,他手里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片刻不休地在割草,手指也被草叶锯出不少血口,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青碧的一片,头也没抬,“这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韩衡从米幼背上下来,凑过去看,看到一个青色泛金光的玩意儿,不知道是什么,或者是一种植物··柳七不答,加快了手头的速度,割了一会儿,用刀尖挑开纠缠的藤- jing -,藤- jing -纠缠着的东西逐渐显现出本来面貌。
是一龙一蛇交缠的金属物,鳞片刻画极细,造型逼真,只是竟将龙做得如此精巧细小,宛如是个微缩版的模型··柳七挪动步子,朝东侧动了动,“这儿还有,我先把它弄出来。
好像是机关,这里人迹罕至,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是没人来的地方,我们上山以后,就有一条石径,虽然不大显眼,但显然是给人走的,又长满了青苔,说明已经许久没人走过这条路。
当初这条路是用来做什么的这山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既然是别人藏的,还是别翻出来了,万一挖了谁的坟……”韩衡忍不住想起倒斗的……万一这个山里是葬了什么老祖先,人家弄个机关保护自己的遗产实属寻常,便朝柳七道:“还是别挖了,赶路要紧,我们不是要去上齐吗”·柳七抬头看了他一眼。
米幼也赞同韩衡的说法··柳七看着韩衡:“真不挖了”·“嗯,我们赶紧去上齐·”待会儿放出什么毒瘴、水银,或者掉到地底去了,不是得不偿失吗韩衡脑补着粽子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青面獠牙长毛,浑身僵硬干枯,顿时一阵恶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吧,你说不挖就不挖,大哥听你的·”柳七嘴角微翘,果断起身,把匕首归入鞘中,走过来··藤蔓被他的脚勾动··地面激剧颤抖起来,三人同时色变,互相抓住手臂。
“地震”·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天光晦暗,眼前的水潭水面忽然顺时针旋转起来,转速越来越快,中心下陷,水流形成一个深达数米的漩涡。
第157章 一五七·平地里风暴骤起,天地为之色变,昏暗- yin -沉的天色投到水里,寒潭水波尽数转为浓黑··“怎么回事”韩衡简直疯了,这科幻片吗一边米幼拽着他,另一边柳七紧紧抓住他的上臂。
“柳大哥,你刚才碰到哪儿了把它转回去”韩衡大叫道··柳七蹲下去,韩衡紧紧挽着他的手,以免再发生什么异状。
柳七头发被吹得狂魔乱舞,弯下腰去,摸到离脚最近的龙头,极轻微的一声咔哒··“”·米幼沉声喝道:“先不要动得先看清楚怎么回事,这是动了什么机关,未必将机关还原即可消解……”·“离开这里”柳七大吼道,“迟则生变,韩衡,孩子给我,米幼你背他……”·话音未落,三人都没注意,他们背后那堵石壁上,长四五米,宽一米的一方石块悄然突出,一瞬之间,三人都被撞落水中。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黑色漩涡飞快转动,吞没他们的叫声··韩衡本能紧抓住手能碰到的唯一一只手,然而,水流太快,落水之后终于都没能抓住,随水流被吞入地下。
漏斗一般的水流渐渐平息,水潭表面一派风平浪静,天光重开,金鳞渐次在碧色水面上铺开,霞光万道,令人神往··莺燕婉转,春花黄嫩,正是柔和春景初初绽放之态,风过处,新叶遍洒碎玉,随风摆细条,遮映住那一方山石,杳无痕迹。
狼狈坐起身来,咳出两口脏水,韩衡伸长脖子把卡在嘴里的水草吐出··“儿子呢”他翻身起来,就看见不远处柳七已经坐起身,君晔灏的小被子全- shi -了,柳七手足无措地看过来。
“没有换洗的衣服了,怎么办,给他脱了吗脱了也冷·这是哪儿”·四周都有油灯,灯光微弱,是一条暗道,逼仄得很,最多能容得两个人并肩而行。
“大人·没事吧”米幼从暗处踉跄着走过来··韩衡摇头,抱过君晔灏,把儿子剥得光溜溜的,敞开袍襟,君晔灏自然而然就软趴趴地把脑袋搁到韩衡胸怀里,全身都是肉呼呼的,手臂像刚长出的嫩藕,可爱得让韩衡抓狂。
加上这肉丸子是自己生的,颇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劲··“你衣袍也是- shi -的·”柳七提醒道··韩衡把孩子裹在怀中,重新系上袍子,道:“没事,让他睡,我身上暖和。
风寒好了,暂时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着凉·别耽搁了,上去看看·这是在哪儿在水潭下面吗”·“有可能,但也可能已经漂出很远了。”
柳七拽了拽韩衡的袍袖··韩衡一脸奇怪地看他··柳七蹲下去,脱韩衡的靴子,把水倒出来,微凉的掌心握了握他的脚,重新给他穿上,起身时注视着他,“冷就告诉哥。”
·韩衡嗯了声,不远处有张石桌,桌上有一支火把,被人点燃过,不过已经许久没有动过,沾染了潮气,废了不小功夫才点燃,冒青烟··“我走前面。”
柳七上来想拿韩衡手里的火把··“不用·”这条暗道一眼望不到底,但很窄,石壁上什么也没有,只泛着一层水光··“还是我走前面。”
米幼插嘴道··“我来,万一有机关……”柳七已经对自己贸然动了机关很懊悔,语气急躁起来··“应该不会·”·“让你给我就给我,听话。”
柳七威严道··韩衡翻了翻眼珠,“好好好,给你,要不是你好奇心太重,动了外面那玩意儿,咱们也不会掉下来,好奇心害死猫,你要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吱一声,大家伙一起看,商量着办,不要再莽莽撞撞了”·柳七不耐烦道:“知道,小屁孩。”
“……”这几个月韩衡都活在众人的顶礼膜拜中,对国师的身份也已经很习惯了,陡然被这三个字砸晕了,嘲道:“大屁孩·”·柳七:“……”·米幼哭笑不得,一再提醒韩衡把儿子抱好,并且保持警惕,跟柳七一前一后保护韩衡。
这密道之中,任何响动都会被扩大无数倍,脚步声格外清晰··君晔灏在韩衡怀里动了动,哭腔窝在嗓子里卡了两声··“看看孩子·”柳七立刻停下脚步,拿着火把回来看君晔灏。
君晔灏睁大两个黑眼珠盯着他,满脸机灵劲,手搂着韩衡的脖子,转头看柳七··柳七继续往前走··“咔咔,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君晔灏一嗓子,顿时地动山摇,震耳欲聋。
火把唰的一下出现在君晔灏面前··君晔灏眼角挂着一星泪光,眨着大大的双眼瞧他,“”·“别理他,他想玩儿你的火把。”
韩衡狠揍了他儿子屁股一巴掌··柳七在前面走了十来步,突然整个人凝固了,浑身僵硬··“走啊,他没哭·怎么了”韩衡视线下滑,看见柳七保持一脚前踏的姿势,整个身体向前倾,那只迈出去的右脚堪堪下陷在一块半米见方的石板中。
“大人,后退·”米幼抢前一步,把韩衡往后拦,锵然一声拔出剑··韩衡一时满脑门冷汗,柳七本就是边走边试探,已经加倍小心,还能中招,简直防不胜防。
“你觉得是什么”韩衡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站定,小声问米幼··米幼道:“不知道,可能是箭,大人不用怕,有我在·”·“不是箭,前后都没有机关,这条通道太窄了,应该不是箭。”
韩衡道:“会是暴雨梨花针吗”·“……”柳七愤怒道:“别胡说”·“如果是飞针,确实不好应对。”
米幼道··“别说了”听他二人一唱一和,柳七感到两股战战,冷汗直流,心中天人交战,如果真的在这里毙命,他还没有告知韩衡他的身份。
算了,要是真的死了,又何必告诉他,平白惹他伤心··“你先不要抬脚”韩衡平地一声吼,在密道里形成巨大的回声,差点把柳七耳膜撑破。
“怎么了”柳七战战兢兢··“我我我,妈的我不能死啊你想办法啊不能在这儿死我他妈还没有收拾让我给他生儿子的大骗子,还没给他点厉害瞧瞧,还没有拯救这个世界,我还没活够,我儿子还没断奶难道也要死在这儿吗”韩衡抓狂道。
“……”柳七无语道:“有我在,不会死”·“就是有你在,才差点死了啊啊啊啊”韩衡吼道。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密道中油灯与火把齐齐被风吹得猛然一晃··韩衡不敢瞎叫了,他耳朵也震得有点疼··“米幼,你们退开点,退到我们上岸那儿,那里地势开阔,应该没事,真要有事,就钻水里去。”
丢下柳七一个人在这里颇有点不地道,但又比灭团好一点·韩衡内心异常纠结,被米幼拖着走了,只留下一句:“大哥,保重·”·柳七遥遥望着二人顺着来时路退出去,低头看了一眼踩在石板上的那只脚,心中不胜唏嘘,以极低的声音叹道:“要是此生休矣,是你我无缘。”
又想,真要是没死,那就是天定姻缘,他穷尽一生也不能放手·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动作幅度极小地拔出剑,微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密道另一头,紧咬牙关,抬起脚跟,仅以脚尖抵住那块石板。
“米幼,你过去看看·”韩衡、米幼二人退到水边,韩衡一路都在心情复杂地想,终于做出了决定··米幼担忧地要说话··韩衡摆摆手,“我就在这里,不会有事,你过去看看能帮他什么,不要作无谓牺牲。”
米幼还站着··“快去吧·”·“是·”米幼提着剑再次进入密道··君晔灏温热的鼻息让韩衡怀里跟揣着一团火似的,他低头时,君晔灏正好抬头看他,两眼清澈无辜,不染任何世俗。
韩衡叹了口气,眼前这片水潭十分开阔,此处石洞大概有五六米高,不时有水滴落下来··吧嗒一声,冰冷的一滴水打在韩衡额头上,他抬手擦了擦,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脚下。
他站着的地方,有人为刻绘成的线条,数十条弧线像迷宫图一样构成层层漩涡,旁边还有古文字,他不认识··韩衡心头猛地一跳,大叫起来:“米幼柳七这儿有地图”- cao -,白踩雷了·柳七耳朵里俱是韩衡的声音,脑子嗡嗡响了好一阵,米幼也是一脸惨不忍睹。
米幼换过另两把短剑,绞断面前横七竖八的铁矛··柳七不住喘息,深吸数口气,高声回应:“等一会不要乱跑”他左手堪堪以一个扭曲的弧度避过一根断矛,整个人被数十根从上、左、右三方扎出的无规则铁矛阵架起成拗着脖子想要朝前跑的人形。
米幼一根根绞断拦在面前的铁矛,到柳七面前时,已经满脸是汗··“忍着点·”米幼看他一眼··柳七心不在焉的涣散着眼孔,不知在想什么,轻轻嗯了声。
旋即最后一根铁矛被绞断,柳七面无表情将从侧面刺入大腿的矛尖拔出,当啷一声,沾血的铁锥头在地面砸了个坑··“能走吗”米幼担忧地问。
“小伤,没事·”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伤口,柳七露出放心的神色,在水中浑身衣袍都- shi -透了,这身黑衣上看不出血迹,只是有个破口·他想了想,从袍摆撕下条黑布,潦草地扎住伤口,这下彻底看不出破洞了。
“走吧·”柳七扬了扬手指来处··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了·第158章 一五八·水潭旁边,石洞顶部水滴不断朝下掉。
韩衡随手摸了摸脑门上的水,甩甩手,两个手裹着袍子托住儿子的屁股,聚精会神地看地上刻得像蜘蛛网一样的地图·最让他惊异的是,地图虽然画得匆促潦草,旁边竟然还有字,是个简写的阿拉伯数字,2000。
在大梁皇宫里他不是没看过这个世界的人写数字,通常很少使用这种写法,即便是随手写下··地图中央,画了个简笔人,人脑袋上顶着像是新娘婚纱的图形,数条波浪线披盖着简笔○人头。
“这是什么”米幼走来··“地图,白折腾了,这上面标得清清楚楚,机关所在,只要将机关破坏掉,自然就能通行无阻,或者绕行。”
韩衡发挥这具壳子天生以及后天的强悍记忆力,加上刚才一直在看,八|九不离十地记下了,同时脑补方位,在脑海里重新建模··“地上这么- shi -,刚才完全没看见。”
韩衡跪坐在地,趴着用手抹去水,闭目凝神,让图画内容愈发深刻下来··“都记住了”柳七的声音说··“马上。”
“记住没”·“等一下”韩衡抓狂道··半晌,韩衡已经睁眼闭目数次交替,站起身,看向柳七,一股奇异的感觉,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有一丝很淡的异味。
“你们谁受伤了”·米幼看一眼柳七,道:“我没有·”·柳七莫名其妙地看了韩衡一眼,挑衅地扬眉:“这么希望哥哥们受伤”·韩衡瞪他一眼,让他把火把拿来,又见火把已经不在了,想到可能是刚才机关突发,顾不上火把了,不过还可以回去捡。
三人再度走进密道,韩衡叽里咕噜:“我猜设置迷宫是因为中间有宝藏,可能是一笔不小的金银财宝,拿到后没准我们就富可敌国了,届时全靠这笔钱举事未必不成。”
“……”米幼缓缓道:“大人欲起何事”·“如果是有钱,那我们大可不必去上齐,最重要的是,去金水把事办了,之后随便怎么过日子都行,过日子,是不能没钱的。
放心,我答应你们的事,一定会办到,”顿了顿,韩衡又道:“上齐还是要去的,总要忽悠一国君主站队·”·“那地图说密道尽头是宝藏了”柳七奇道。
韩衡摩拳擦掌,道:“肯定是,都是套路·”·柳七:“”·地上是乱七八糟的铁矛,大部分都绞断了,只有三四根突兀地树在地上。
韩衡匆匆一瞥,看见前方还有,中间隔着刚才柳七踩中的那块石板··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这里有个踏板,连着机关,铁矛会从前后的三面扎出来,把人捅成乱七八糟一身血洞。
踩中后若是察觉到不对,向前或是向后闪避,无论动作多快,都会被捅·要是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就会往前走,一样被捅·”韩衡一面点评,一面心有余悸,如果他坚持要第一个走,那很可能,欢欢喜喜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被捅穿的就是他了。
“你们真的没人受伤”韩衡怀疑地转头看两人··“没有”柳七粗声否认,推韩衡的背心,催促他快走。
“别着急嘛,火把”韩衡从地上捡起火把,手指沾到一片- shi -腻,深锁眉头,转瞬恢复面无表情,把火把给米幼,米幼拿去从壁上油灯取了火,登时密道里亮起来,韩衡不经意看了一眼手指,愣了愣。
分明有人受了伤,米幼与柳七却都没吭声,应当不想让他担心,铁矛足有两根拇指粗,伤口不会浅,而且一定很痛··加上韩衡自己怕痛得很,想起来就牙酸··韩衡没再问起,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柳七与米幼。
究竟是谁受了伤·“想什么还不快走,密道有多长”柳七语气不善地问··“在地下蜿蜒了接近三公里,有三十四道机关,不过大多和这里差不多,而且,既然有人画了地图标出机关,我们不是第一个进来这里的。”
韩衡脸色一变··“又怎么了”柳七一看韩衡痛苦扭曲的表情,登时心头一凛··韩衡收敛心神,看着柳七,有点想哭,“这里被人刷过了,宝藏可能没有了。”
“……”柳七被韩衡弄得没脾气了,嘴角却微翘了起来,当初捡到韩衡就是这样,一点也不像个高深莫测的国师,行事很多时候让人捉摸不清,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而且韩衡在乎的点总是……无关乎大业·就像一个游戏人间的小顽童·抛却私心杂念,拉开了距离,他反而才有了机会去看韩衡··柳七神色复杂地拍拍韩衡的肩,想安慰他两句,又实在想不出说点什么。
“等到了上齐,大哥送你一件东西·”·“啊”韩衡一头雾水地看着柳七··“大哥有一枚凤形玉佩,祖传的,很贵,你拿去,可以换很多银子,一辈子吃穿不愁,你想置个宅子想在哪儿买大哥也可以帮忙……”·“……”韩衡不好意思地摆手,“不用。”
“用·”·“真不用·”·“我是大哥听我的,而且刚才我救了你们两个·”·“那也是你……”我们才掉下来的呀还好韩衡及时打住,他眼睛不住往柳七身上打量。
柳七昂首挺胸,戴着面具,也看不出脸色有什么不对··反观米幼,米幼一脸苍白,嘴唇也有些发青·可能受伤的是米幼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说不说应该代表不严重。
韩衡满腹狐疑,不过也没说什么,把儿子交给柳七,柳七也像他那样,把君晔灏抱在怀里,用衣袍裹住··君晔灏只醒了一下,立马又睡了过去··他这个儿子命也苦,生下来没过过几天太平日子,不是让人下毒,就是跟着东奔西跑,不过这么摔打磕绊养出来的小伙子兴许会格外坚强。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何况这是“韩衡”算出来的天命之子,遭点罪也许是命中注定··韩衡手持火把,在幽暗的密道里头先开路,遇到机关时就叫米幼、柳七先停下来,三人一起想办法,能躲在暗器- she -程外就以兵器投掷,不能就只有硬上,柳七和米幼轮着上。
又是一轮空放的飞针··“这些机关都只能用一次,有的还在,有的已经废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米幼道:“步子有大有小,高矮,重量都会影响是否触动机关。”
韩衡摇摇头,“我不是觉得,机关有的有有的没有奇怪,而是……”·“如果设置机关的目的,是阻止人进入此处,那我们在水潭外触动的那处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柳七道··“一般人很难会到山壁下去……”米幼道,“但也不是绝无可能·”·“就是这样,所有的事都很偶然,比如说密道里的机关,如果是为了阻拦不让人顺利到达密道另一端连接的地方,可以在这条密道里放毒气,灌水银,毫无防备的情形下,入侵者一中招就会必死无疑。
也没有比要死何止三十多处机关,但全是不至死的机关·”韩衡纠正了一下说法,“应该说寻常人或许可能会死,但稍有本事的人未必会死在这样的机关下。
还不如灌水银……”·“……”米幼、柳七表情都变得古怪,韩衡这个意思听上去仿佛很喜欢灌水银··“所以说,这些机关根本就不能阻止高手通行。
显然也已经有人安然无恙地通过又回来,还在那头留了图·上次进去的是什么人,为什么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人进来过,不至于都像我们是不小心的吧”·“等看到等在那头的东西,也许就知道了。”
米幼道··韩衡点点头,问柳七:“柳大哥觉得呢”·柳七淡道:“只要那头不是水银等着我们就行·”·韩衡乐了,“我随便说的。
有的君王为了防止墓- xue -被后人所盗,会这么干·你说会不会这是什么人的坟墓……”·“不会·”柳七没有多解释,提议休息一会。
韩衡肚子饿得一声叫,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腹部,三人坐下来,各自出神··吃的喝的全都掉水里了,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他们必须尽快出去,否则不被机关- she -死也会饿死渴死。
“你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柳七一臂搭上韩衡的肩,朝自己这边勾过来··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力道很轻,是兄弟情深吗韩衡凌乱地想,浑身一僵,好在柳七又收回手,大概只是安慰他一下。
“在想那幅图·”那幅地图和简笔,很有现代暴漫风格,不太像这个世界的产物,还有上面的数字,韩衡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千禧年··柳七嗯了声,眸光略闪,也一脸出神。
“大哥,你在想什么”·“想你·”柳七笑了笑,他注视着韩衡的眼神陡然激生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哪儿见过呢柳七戴的面具做工相当精巧,眼周是否是他本来的样子也不清楚,跟脸贴合得天|衣无缝。
“别开我玩笑,到底在想什么”韩衡道··“想我媳妇儿·”柳七转过头去,侧面看去,鼻梁高耸的锋利线条漂亮得很。
“哦·”又静了,片刻后,韩衡好奇地问:“嫂夫人漂亮吗”·柳七看了看韩衡,“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他好看。”
“哦·”韩衡又静了··“你也很好看·”·韩衡干巴巴笑了一声:“你在安慰我吗不需要我又不是女人,跟你老婆比什么。”
“柳七兄弟很爱逗你,大人,你又上当了·”米幼笑道··韩衡哼哼一声,不理他两人了,看了一眼儿子,儿子睡得很熟··“在皇宫时这小子一天到晚爱哭,醒来就要找我,没跟他混熟的要抱他睡觉特别难。
我看你抱他的时候,他还挺乖的·”·柳七得意地笑··“他肯定在你身上闻到你儿子的味儿了·”·柳七无语了,斜乜韩衡一眼,“你在说你儿子还是说狗。”
“走吧,时间宝贵·”韩衡起身拍拍衣服,三人再度出发··作者有话要说:在打桩机的声音里睡了个午觉··那滋味。
·唔··很是销魂·第159章 一五九·在密道里默不作声走得小半个时辰,连韩衡这样不通武功的人也察觉了,两个高手比他还走得慢·韩衡一心想着不要拖人后腿,完全没想到米幼、柳七反比他劳累。
念头一动,遇到机关都是米幼、柳七上,他基本上等于跟人混经验,倒也轻松许多··“休息吧·”韩衡道··米幼看一眼柳七,眼神别有深意,“柳七兄弟,休息一会,下一程我来带小殿下。”
“别叫小殿下了·”这个称呼听上去多少有点刺耳,本来不是明帝的孩子,占着明帝给的名分,最后还逃婚了……逃婚这件事现在韩衡想起来仍然内心纠结,如果不是被人绑出宫,他思前想后,顾虑颇多,真跟明帝做了夫夫也说不定。
韩衡叹了口气··“后悔出宫了”柳七问,微眯起眼,语带揶揄,“大梁皇帝就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不会把你逃婚的消息公之于众,随便哪一天,你想回去,他还是认你是他的心肝宝贝儿,愿意与你举案齐眉相守一生。”
韩衡道:“不是这么说,既然走了这一步,举手无悔大丈夫,当然不能回去,我也不爱占人便宜·”·柳七眉毛动了动··“我是那种人吗”韩衡抗议道。
柳七牵起一边眉毛,那神态颇有点不可说的意味··韩衡心里太不是滋味了·这个新入伙的显然把他当成是个到处求人庇护,没什么真本事,只会跟团混经验,打着国师幌子,骗吃骗喝骗睡骗保护的娇生惯养的纨绔公子哥。
·“我没那么想·”柳七道··韩衡一瞪眼,这人还有读心术不成·“你很聪明,有情有义,心地善良,但正因为心地善良,容易心软,耳根子也软,容易被人骗。”
这点倒是很中肯,否则他也不会常常受骗了·韩衡气闷地想··“不过骗你的人,一定会后悔·”·韩衡冷笑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也不总是这么傻好吧以后我一定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做个铁石心肠的人,务实”·空气静了静。
- shi -润的密道中,地面一洼水仿佛明亮的镜面,倒映着明亮的白光··“我们应该已经走了三分之二,再休息一次,差不多就到终点了·”米幼突然出声。
“嗯,最后一程,大家都小心,不知道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地图上没有标示出密道尽头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只是画了个人,还是女人·”韩衡话语一顿,呼吸急促了些许,“这不会是有人住在里面练功吧”·“应该不会。”
柳七否认··这里空气流通特别差,带着一股尘埃和腐朽混合的难言气味,真要有个女人住在这里练功……韩衡摸了摸胳膊的鸡皮疙瘩··“总之最后一程,小心些,看见门之后,机关就在门东侧右上角,开门之前我们做好准备,随时趴下后撤,以免里面有东西- she -出来。”
说完韩衡执起火把,往前走去··然而,密道尽头竟有强光,从远处只看得见一团白··韩衡看了一眼米幼、柳七,微皱起眉,“有人抢先了。”
柳七微微眯起眼,“门没关,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韩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现在怎么办”·柳七扯开衣袍,把君晔灏抱起来,君晔灏软趴趴地从柳七胸怀里抬头,小嘴儿一瘪,要哭。
“乖啊,别哭,爸爸抱你·”韩衡抱过君晔灏,令他贴在自己怀里,重新把腰带扎好,轻轻拍了两下君晔灏的背,感到怀里暖烘烘的,低头看见君晔灏顺从地挨着他,耸起屁股,扭动两下身子又睡了。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接着柳七拔出了剑,示意米幼跟上·两人高度警惕地朝尽头走去,韩衡跟着他们··白光渐盛,盛到极处,又淡下去,渐渐能辨认出那里是一扇降下去的方形石门,石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发光,才把出口附近近百米的密道照得如白昼般通彻明亮。
“谁”韩衡问,“谁在里面”·柳七跟着叫道:“滚出来,爷爷饶你一命·”语气更是傲慢得不可一世。
米幼看他二人一眼,苦笑道:“国师,让我先去看看·”·“哦·”韩衡要把火把给米幼,米幼摇了摇手示意不用··米幼前去探看,韩衡跟柳七就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说里面的是谁”韩衡问··“猜不到,也许根本没人·”·这也是有可能的,譬如说里面只有光,没有人。
韩衡一只脚无聊地在地上画圈圈,有一眼没一眼地瞥向大门,“你什么时候摘下面具让我看看·”·“怎么又想起来了……”·“我觉得,你是我认识的人。”
韩衡说这话时没看柳七,却明显感到空气凝滞了片刻··“你真是我认识的人”韩衡眉头一皱·已婚、自大、有孩子、长得很丑、武功极高,一股悍匪之气,至少应该是个统帅。
捋了捋,韩衡又觉不认识柳七··“就算不跟大哥套近乎,大哥也会豁出命护着你们父子·”柳七嗓音含着笑··脚步声靠近,米幼站在那团白光中,宛如天神一般,帅得韩衡都愣了愣。
“国师,有一个人在里面,国师一定想见他·”·韩衡奇怪地扬眉,不过米幼决计不会害他,便要上去,被柳七一臂往身后拦,韩衡只能盯着柳七的后脑勺,随在他后面。
大门后面,天宽地阔,豁然开朗,抬头只见漫天星河,宛如迢迢银汉挂在头顶,缀在无穷无尽的天幕上··韩衡微微张着嘴,闭上,吞了吞口水,低下头来,面前是青玉做地,通向水中。
万千星辰隐耀,贯汇在飘然若仙的银带上·天圆地方又互相辉映,水面无半点波纹,死寂一般沉静··幽幽凉意之中,与大门对应的是两面方形巨镜,光柱自夹角里投- she -而来,一柱光将水面一分为二彻底斩断。
伸入水中的石台上,站着一个人··韩衡疑惑地看了眼米幼,他不认识这个人··那人衣饰相当花哨风骚,月白长衫上嵌满水墨色彩的桃花,连束发的布带也是少女粉,面如冠玉,唇如红樱,男生女相,但不可谓不美。
啊,居然有人在美这件事上随随便便就压了他一头,不甘心……·“大人,他就是藏宝阁主人·”·韩衡怔了怔··少女粉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拿着把扇子,此时在身前格外骚包地慢摇两下,嘴角略翘,“Nice to meet U。”
韩衡条件反- she -地回:“Nice to meet U 兔”·“My name is Yao Xu,what is your name”·这宛如英文教科书般生硬的对答让韩衡尴尬得一头黑线,上去略一拱手,就算见过了礼。
“言午许”·“微风徐徐之徐,尧舜禹之尧·幸会·”徐尧伸出手来··韩衡只得上去握了,二人以两国元首见面的姿态握了一回手。
柳七走来把韩衡的手腕握住,拽了回来··“……”韩衡微有点震惊,徐尧会英语,发音还很纯正,多半是现代人·当然不排除其他平行世界存在的可能。
他为什么在这里细看之下,徐尧方才站的地方,很像科幻大片里的宇宙飞船- cao -作台,当然,没有电子板·屏幕漆黑,有很多- cao -纵杆和按键,但没有电光。
在这个地方看见如此现代的东西,就像突然被裴加的灵魂重撞了一记··他是裴加,他不是生在天裔族长在大梁皇宫的这个世界的大梁国师·他的童年是在无数语文数学课本以及放学回家的冷锅冷灶和写不完的作业里度过的。
韩衡呼吸紧促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徐尧天生一副笑容颜,眉眼一弯,淡道:“信步游历这片大地,不经意就到了这儿·国师呢”·韩衡朝米幼看了一眼,知道是他自报的家门,想必徐尧本来也没有隐藏身份。
大家开诚布公,很好··“我也是随便走走·”总不好说是没看清楚掉坑里的··“哦”徐尧露出有趣的笑,“从大梁都城要随便走到这里,也不是很远,也就是两三千里罢了。”
韩衡干咳了一声··“既然你先到这里,应该已经弄清楚这是哪了知道怎么出去吗”柳七说话直接,且有点下命令的意思。
徐尧倒是没介意,挥手一指韩衡他们进来的那扇门,“从那儿可以出去·”他又指向相对的另一边,也就是镜子的方向,“沿着水边,走那条玉石造成的路绕到镜子后面,也可以出去。
你们现在要走吗”·“我们来之前,你在看什么”韩衡没打算现在走··“看这个- cao -纵台。”
徐尧眼带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韩衡,“你不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吗这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甚至,这个洞天之中,所有的东西,都不应该存在于世,连我们那个世界也不该有。
或者说,只有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幻想世界当中才会有·”·“是很奇怪,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顺便谈谈·”·“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不如同行”徐尧发出了邀请。
旁边柳七的黑脸透着一张面具都要露出来了,韩衡阻止了他要说的话,“之前我就想找他谈,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能在此地相逢,是缘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缘分”两个字令柳七眸色更加冷漠,仇恨地看着徐尧。
这个地方景色绮丽,处处透着神秘,真的和科幻片一毛一样……韩衡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想法,边走边问徐尧:“你来多久了什么人也没带吗”·徐尧摇摇手中扇,“在外面等,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会在这里碰见你,实在意外·这样也好,我不用再去一趟大梁都城,很远的,又没有飞机……”·“飞鸡公鸡母鸡没有鸡会飞。”
柳七插嘴道··韩衡已经无法阻止柳七对徐尧的仇视了,兴许是觉得他过于自来熟,居然和一个刚见面的人一分钟混成一片·殊不知在这个地方碰到徐尧就跟在大洋彼岸碰见同乡一样,让韩衡热泪盈眶,只想喜极而泣。
“柳大哥,请你不要偷听我们说话”韩衡义正言辞地说,拽着徐尧走到前面去,把柳七、米幼留在身后两米之处·现在韩衡已经看清,他们是在一个内部空间中,空间当然相当大,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浩瀚无际,只是用星空的图景营造出天宽地阔的错觉。
秘密应该在中间的镜子和水里,水里到底有什么不好说,今天也不是合适的时机下去··“听说大梁国师生有一子,这是你儿子”徐尧刚伸出手去,就被才醒过来的君晔灏挣扎着伸出两条光溜溜的胳膊,抱着他的手,于他掌心敏感之处舔了一口。
登时徐尧一脸五雷轰顶··“别胡来”韩衡把儿子紧紧按回袍子里,尴尬至极地看着徐尧,“他现在什么都想吃·”同时韩衡肚子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徐尧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落脚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晚上就一起睡吧·”·“不行”平地一声怒喝,柳七暴怒地在后面虎视眈眈看他两个。
“柳大哥,徐尧是自己人”韩衡无奈道··“自己人也不能一起睡,你是国师”·“已经不是了”·“君晔灏隐瞒了你逃婚的消息,当然还承认你的国师身份”柳七粗声粗气道。
韩衡被他胡搅蛮缠气得眼睛发红,说不清楚,吼道:“那我还是大梁皇后呢”·“没拜过天地祭过祖,不上算”·“我不跟你说了”韩衡想哭又想笑。
柳七则过来抱孩子,韩衡不想让他抱孩子,但一看柳七- yin -沉的脸,觉得还不如让他带会儿孩子,他好跟徐尧好好说会话··“他们俩是我的手下,”韩衡重新扎上袍子,“也算我大哥,一路保护我的。”
徐尧心领神会,猜到韩衡以前应该没从政也没当老板,把他身边能用的人都是当成朋友或者兄弟··“我也交到了不少朋友·”徐尧道,“出口在镜子后面,后面还有这么长的路,我这个月进来过三次。
那位兄弟说你逃婚怪不得,刚才我还以为碰上了骗子,天下人都知道大梁国师成了大梁的皇后,时间怎么也对不上,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你的大本营到底在哪儿要找你实在是难。”
最初韩衡通过听鸿楼找藏宝阁,从木染那里得知要到藏宝阁去,必须经过一套严格的筛选,还要让对方的人来接,阁主还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神秘秘得不行。
“做生意,总要四处奔波,何况我的仇家也多,帮别人避祸,就不可能不沾一点恩怨·只是眼下,要是不能弄明白这里的秘密,我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韩衡眨了眨眼,收到徐尧“这里不是说话地方”的表情,不再多问。
果然转到镜子后面,就能遥遥望见岸边,瞬间把人从幻境之中抽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虚幻感在镜子后面就真实多了,天上的星河消失,归于黑暗,地下是水,远处黑暗笼罩着的,是石头做的岸边。
走到一堵墙面前,徐尧手指在墙上敲了两下,移到上方又敲两下,再于正下方敲了三下,空心砖发出的响声之后,石门降下··透亮的天光照进来的刹那,数人都眯起了眼,眼珠一阵胀痛。
“闭一会眼·”徐尧说话时,韩衡手指被人捏了捏,陡然心头一震:这个如花似玉的俏郎君不会也是同- xing -恋吧徐尧看上他了不会不会,纯粹为了给他带路应该是。
果然那只手带着韩衡往外走,眼睛不疼了,韩衡也就睁开眼··侧旁柳七含笑看他··韩衡给他看得脸一红,连忙地抽回手来··第160章 一六〇·高达百余米的神女像耸立在开阔的神坛上,方圆一里内空无一物遮掩。
门开在神女像其中一根脚趾上,走出来,韩衡转过身去,为眼前所见内心一震·他从未有一次有过这种宛如触电的悚然感觉··神女像曾经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多数时候在冰天雪地里,天色晦暗,映照得整座神像也近乎妖异鬼魅。
这时候天光正亮,神女像通身冰雪洁白,以白玉雕琢而成·韩衡想不出来怎么能找到这么巨大得不可思议的整块玉石来造成这样一尊神像·以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怎么可能造出这样的一尊神像,何况他们才在神像内部见到充满现代感的- cao -作台。
远处一辆马车伴着车夫的叱喝声驰来··“阁主·”车夫是个大胡子,络腮胡遮盖了大半张脸,单眼皮,眼睛小,却充满乌溜精光,很是警觉,瞥了一眼众人,询问道:“是阁主的朋友”·“这是藏宝阁第二大高手,出过家,道名净云,还俗以后仍用这个名字。
他俗家姓赵,现在称赵净云·平时跟在我身边的,就是这位净云兄了·”徐尧待赵净云的态度很是随意,显得亲近··“见过诸位,我家阁主承蒙照顾。”
赵净云粗声道:“青娉已在金池安排好住宿,阁主这几位朋友一道同去吗”·“同去·”徐尧点头,请韩衡他们一起上马车。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坐进马车,徐尧神色现出疲惫,从怀中掏出手掌大小的一个扁盒,取出一枚药丸服下··韩衡则一刻也坐不住,捞起车帘兴致勃勃地朝外看。
“国师似是第一次来这里”徐尧的声音在车里响起··韩衡坐直身,眼前就有徐尧递来的一个小碟,徐尧笑着努嘴,“松子糖,吃吗”·“吃。”
韩衡眼前一亮,丢在嘴里边吮边含糊不清地说:“早就想来了,一直很忙,没空来·”·“所以你真是逃婚出来的”徐尧眼光中充满戏谑。
韩衡垂头丧气道:“这个……之前我劫后余生,脑子受了伤,什么也想不起来·少不得以前的良缘最后就成了孽缘,婚事暂且不说了罢”·徐尧噘起嘴,糖块含在唇片中,斜斜往旁边锦枕上一靠,说不出的懒散随- xing -,轻轻一笑:“为什么不说我倒是很想听。”
“关你屁事瞎打听个什么劲”柳七冷声道··韩衡尴尬得脸色一变··徐尧摆摆手,满脸浑不在意,“对了,这位兄弟,你脸上的面具泡了干干了泡,再泡上那么两三回,脸色就跟死人差不多了。
回头我让手下人给你另做一张,可好”·“不用,管好你自己吧·”·“柳七”韩衡叫道。
柳七不吭声了··韩衡的儿子还在他怀里睡着,这一路要不是柳七,恐怕早就被人抓回去了·韩衡很领他的情,又觉得他越来越- yin -阳怪气,总像在生气,又不知道在气什么。
“不知金池可有大梁士兵镇守”米幼问··“暂时还没有,金池在群山之中,从大梁过来极为不易,就算想抓什么人,一时半会也无法。”
徐尧说这话显然早已得了消息,知道大梁的国师逃了婚,而先前他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徐尧这暧昧不明的态度,让韩衡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这“自己人”说话,只有先接触看看。
金池城中已是傍晚,暮色恰至,然而千万灯火染烛,浑不似是座边城,与大梁都城比起来,除了面积小得多,繁华程度竟不遑多让,称得上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显然连柳七都愣住了。
“你没来过”韩衡轻轻凑在柳七旁边问,多少有点修好的意思,比起才认识的徐尧,自然是一路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柳七神色中带着被戳破的尴尬。
韩衡笑了笑:“这有什么丢人的,天下之大,总有你没去过的地方,要不是你跟我说,我对这里闻所未闻,难道要打个地洞钻进去不成·待会出来转转·”·柳七嗯了声,一脸有心事的表情。
来开门的女子显然受了点惊,不过立刻收拾出一派从容大方的神色,请他们入内··女子一身烟青色长裙,容色格外出众,腰如软柳,除了头上一朵素色珠花,再无半点修饰。
然而生得就是一副楚楚之态,举手投足都让人有点挪不开眼··韩衡心想,这副身姿放在娱乐圈,不出三五年,踏踏实实演戏,运气只要不是太差,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啊·“国师。”
“啊”听见米幼在喊,韩衡这才回神,对面徐尧又说了一遍:“今天已经晚了,明日我再找国师聊天,今夜就请自便,这会不如你们先去吃饭,青娉会安排好你们的住宿。”
“哦,行,你们不吃饭吗”韩衡问··“我们主仆要说会悄悄话,前几日已经逛够了,对了,今夜在城中地仙庙前有喷火的把戏,可以去看看。”
韩衡只好带着他两个兄弟退出去,关门时犹自在想,没准那个青娉是徐尧的相好·哎,人家穿越过来情路怎么就如此平顺,他果真是运气很差··“这里平时就这么热闹”走在街上,遍是商贩叫卖的声音,天都已经全黑了,竟然也不闭市。
“属下不知·”米幼道,“得给小少爷弄点羊奶,我去就行·”·于是米幼单独去找奶了,韩衡则跟在柳七身后到处瞎溜达,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小摊把饭吃了。
不少人都坐着吃饭,从彼此的发饰、服饰,说话口音能判断出大概是哪一国人·菜单用两种文字写,其中一种跟汉字是一样的,韩衡满眼的鸡鸭鱼肉肘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后点了一桌十七八个菜,扯下一只香酥鸭腿就算开餐··“我们只有两个人,你慢些吃,没人和你抢·”柳七面部还是僵硬,说话语气却是已经没事了,担心韩衡噎着。
韩衡边吃边点头,根本顾不上国师风度,他都快饿哭了·烙得金黄的洋芋耙裹着一层火红的辣椒末,闻着鲜辣葱香,顾不得烫,韩衡上去就是一口,眯起眼自顾自回味。
柳七怀里君晔灏闻着味儿醒了,小嘴儿一瘪,要哭··“乖啊,等会儿再哭,你母父不太得空·”柳七轻声地哄··韩衡又吃了半只葱油烤鸡,一只下嘴流黄的香菇鸟蛋,这才抚着圆滚的肚子,把君晔灏抱过来,好让柳七吃饭。
君晔灏闻着韩衡一身的食物味儿,饿得哇哇直哭··小摊上的人纷纷投以责备的目光,四周谈话声也悄然渐消··柳七叫来老板,让他打包。
“你先吃个豆沙窝垫垫·”韩衡颇有点不好意思,带着孩子吃饭就像打仗,什么时候儿子会哭,这都是天意·不过他吃饱了,总不好让朋友饿着,便拿起个豆沙窝往柳七嘴里喂。
柳七一愣,眼含笑意,这一口咬得,颇情意绵绵,目光紧追着韩衡··“打包打包,那个香酥鸭我还要一只·”·韩衡一手一个食盒,怀里还揣着只香酥鸭。
“去不去看喷火”·韩衡本来就想去瞧热闹,只是不知道柳七想不想去,他觉得柳七走路的姿势,像是很累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想去吗”韩衡问。
柳七一手托着君晔灏的屁股,一手搭着韩衡的肩,推着他随人潮往前,“你想去我就想去·”·韩衡嘿嘿一笑,边走边拿柳七打趣,“想不到你挺会体贴人的嘛。”
大概就是用这手把他那个好看的媳妇儿讨到手的,铁汉柔情最是动人肠·现在韩衡不怀疑柳七说的,他媳妇是个美人儿了··君晔灏抱着柳七的脖子,歪斜着小小的身子,从柳七肩侧探出小脑袋时不时看一眼他爹还在不在,看到韩衡就又扭过脸去东张西望。
地仙庙是金池一城供当地神明的小寺,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从朱墙后伸出巨大的树冠·门口早已围了不少人,有小贩端着瓜子、花生叫卖··韩衡身上快没钱了,犹豫要不要买。
“过来·”柳七低声道,眼神示意韩衡去他怀里掏钱·大概这个表演时间不短,光是卖炒花生的小贩就有三四个,几乎人手一包,看别人吃得香,韩衡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腾出一只手在柳七怀里摸。
柳七的胸肌真是太大太结实了,摸起来好舒服··韩衡买了花生和蜜饯回来,柳七仍站在原地,他老戴着面具,光影之中,不经意看上去有些怪异··“你这面具是该换了。”
仗着柳七个子高大,总算挤到一个好位置,恰好又有个花台,不少小孩围在上面··柳七把韩衡推到花台上··身边全是只到韩衡腰部的小萝卜头,他脸一红,要下去,柳七却不让他下去。
“要不然你下来,骑我脖子上”·倒是有不少小孩都骑在父亲肩上,韩衡要让柳七弄得尴尬死,顿时什么也不说了,不看他·喷火的还没来,地仙庙的门开了一条缝,只能看见里面在搭台子,门外用二指宽的红布围上一圈。
小孩围着韩衡瞪他··柳七口中一声呵斥,小孩子们一下子散开,听见开场的锣鼓又一拥而上··韩衡实在不好意思得面红耳赤,最后蹲下来,抱了个别人家的孩子,和一群孩子凑在一起看里面表演。
回去路上韩衡还有点呆,柳七一手抱着他儿子,一手牵着他的袖子,把韩衡从路中间拽回来··一匹高头大马擦着韩衡的身呼啸而过··韩衡回过神,心里扑扑直跳。
“怎么不看路”柳七粗声训韩衡,见他一脸的走神,话又噎了回去,拿他没办法地拽着他袖子往客栈走··“我们现在去哪儿”好半天,韩衡才从令人窒息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这个喷火表演对他而言一点也不陌生,实在是让人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回去吃宵夜,睡觉·”柳七走路有点瘸腿··“柳大哥,你脚痛吗”·柳七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走太多路,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谁也别叫我。”
“我也要睡懒觉·”韩衡又高兴起来·离开大梁皇宫以后,虽然也有任务,感觉却单纯了不少,远离宫廷斗争,说话做事也不用太小心。
入亥时分,通街商贩都在收拾摊子,出来吃饭时还人挤人,现在已人影零星·只是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着两只灯笼,即便行人少了,依旧光明温暖··客栈门口一根长杆挑着九只一串的红灯笼,遥遥就能望见。
一路韩衡都没说话,心里有事·青娉在客栈门口等他们,见面就说米幼早已回来了,把韩衡和柳七带上楼,安排他们住在三间相邻的房间··米幼端来温热的羊奶,韩衡把食盒给他,让他就在屋里吃。
方才柳七还说要吃宵夜,这会又说不吃了,先回房去了··第二天柳七一直到中午还没起来,上午韩衡本去找徐尧,得知徐尧出门了,他那个美貌的侍女也跟着·韩衡就到楼下看赵净云刷马看了一上午,君晔灏看见马兴奋得直叫,差点扑到地上去。
赵净云给了他一把软马鞭才勉强把君晔灏哄住··韩衡玩儿着他儿子的马鞭,君晔灏敢怒不敢言地瘪着嘴依在韩衡身前歪着脑袋看他爹··面前门突然开了,门中站着一脸凌乱的柳七,面具被他睡得皱起五六十岁男人的皱纹。
“……早·”韩衡把马鞭塞到儿子手里··君晔灏乐得合不拢嘴,兴奋得手舞足蹈,脸色通红··“什么时辰了”柳七无意识挠了挠胸,他没穿上衣,浑身仅一条薄长裤,厚实的胸肌随展臂的动作舒开,他长吁出一口气,眼神慢慢聚起焦来,奇怪地看了一眼韩衡。
韩衡尴尬极了,强把眼从柳七好得让人嫉妒的身材移开··“吃饭吗”半天韩衡才没头没脑问了句··“嗯·”·“在屋里吃”·“嗯。”
“我去吩咐声·”韩衡说完就走··柳七蜡黄得不自然的脸跟浮着一层薄红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他一边嘴角微翘,在后面看韩衡匆忙跑走的背影,小指在胸上挠了挠,好笑地摇摇头,关门进去换衣服顺便上药。
第161章 一六一·“滋啦”一声,面具扯下来,庄灵揉了揉下巴,对着镜子漠然地把胡须用刀片刮干净,又拿热毛巾捂脸··久不见光,庄灵的皮肤泛着泡水泡久了的苍白,把干布在热水中揉搓片刻,庄灵仰起头,布巾就蒙在他的脸上。
“柳大哥·”韩衡声音在门外叫··庄灵手忙脚乱,布巾也掉在地上··“等会,别进来·”·韩衡触到门的手指缩回去,奇怪地皱眉道:“你在做什么”·“没有”·“那我进来了。”
“别等一下”·门内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韩衡满脸疑惑,想了想,高声道:“你在撒尿吗”·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没有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韩衡哦了一声,茫然地在廊下站着,他已经把儿子放到床上去,让他睡觉,打算陪柳七吃饭。
韩衡转过去趴在栏杆上朝下看,赵净云刷完马,躺在马厩后面草垛上打盹,看见楼上的韩衡,朝他挥了挥手··十分打眼的一架紫藤垂挂在院中,店家打了花架支在开阔处,长成一道花廊,下有两个少女臂上挽着篮子在采摘花朵。
韩衡百无聊赖又去敲门,“你到底在做什么还没好吗你在大号吗”·“……”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大胡子送来的面具不知道丢在哪儿了,庄灵站在房中,两手叉腰,两腿微分,扑到床上去找,没有,使劲把大胡子送来的裤子袍子一扯。
“啪”一声特别响··韩衡更奇怪的,脸贴在门上,边扒门边问:“还没好吗”·“等一下”·柳七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微妙的尴尬。
韩衡侧着脸望向紧闭的门缝,犹豫要不要这么闯进去,不管里面在大号还是在自渎……都不怎么合适·算了·韩衡胳膊压在木头栏杆上,无聊地继续偷窥楼下的少女。
就在韩衡脑补着柳七这个硬汉一身肌肉果着在房中以最快速度解决个人问题,还被他在外面不停催,手臂运动发酸,恨不得提剑宰了他的一脸悲愤时,门开了··柳七一身清爽味道,武袍穿得整肃。
韩衡脸红红地看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面具换了”·“嗯,前面那张用久了,泡了水,不好撕下来·”·“哦,撕破脸了吗”韩衡边问边在前面走,带柳七去旁边他屋里吃饭。
柳七在后面顺手掩上房门,朝里屋瞥一眼,大喇喇坐下,随口问:“你儿子睡了”·“嗯,闹大半天了,要不是净云兄给他一根马鞭玩,现在玩累了,没法消停。”
韩衡给柳七盛汤,让他先喝一碗鲜笋汤,自己也盛了饭··两人刚吃上,米幼回来过来找韩衡,韩衡叫他一起吃,让小二加两个菜端上来··“怎么样外面贴了通缉令吗”韩衡问。
米幼洗完手边甩手边走过来,说:“没有,完全没人盘查,四个城门,连个守卫都没有·这里没设衙门,都是地头蛇管事·对了大人,听鸿楼派信鹞来了。”
柳七筷子顿了顿,在一盘炒羊肚里翻来覆去挑拣··“北朔的使团已经启程回朝,丁穆打算到上齐跟我们会合·”米幼眼角余光瞥柳七,又不动声色收回去。
“丁穆……”韩衡对付完半条鱼,目光呆滞地想了一会,“那木染呢也来吗”·“来,听鸿楼的弟兄们都会来。”
米幼看上去很高兴··想当初韩衡碰到的第一个身负异能的人,就是木染,木染此人生得让韩衡这种自负高颜值的都觉得美得不行,风骚得很,只有现在碰到的这个徐尧还能与之一较长短。
木染明明有读心之术,能把人正在想的事一眼看穿,成天端着妖孽架子,居然看上丁穆那根少年老成的木头··这么久没见,能见面韩衡也有些兴奋··“今后他们就跟着我们了吗”·米幼笑了:“不是跟着我们,是跟着大人您。
大人忘了,小殿下是什么人,迟早这天下还不是……”·“嘘——”柳七朝房门盯了一眼,走去开门,身后两人顿时都噤声··“你们已经在吃了呀”青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发愁地皱了皱秀美的长眉,“阁主吩咐我借下面厨房做的菜,还有一小瓶酒,是我们一路带过来的。”
“不妨,加几个菜也行,要不然你们过来一块儿吃”·青娉脸一红,摇头:“我们在外吃过了·”便把食盒交给柳七,自去了。
柳七打开盖子,走到一边去··“你真是……”韩衡哭笑不得地看着柳七拿着刚才离开去找的银筷子,昨天晚上没注意他什么时候买的··“吃,没毒。”
柳七把筷子擦净收好,这才过来吃饭··韩衡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柳七说一说··“柳大哥,你能不能不要针对徐尧了,他哪儿惹你了”·“他没惹我,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跟你说,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轻信于人。
你与这徐尧才认识多久不到十二个时辰,还有昨天,你就吃他给你的东西,要是他在给你的糖里下毒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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