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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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2)
·一说起吃的,妇人身后的男人咧嘴笑,“要大肉,要住大房子·”·妇人的胡搅蛮缠和痴傻的男人,让林管家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这俩人明显是个无赖,胡编乱造一番上门打秋风。
林管家面色冷然:“看来不过是地痞无赖,瞅着老爷去世,少爷年轻便上门讹诈,就凭你满口胡言乱语,污蔑我家老爷和少爷,我就可以将你们绑了送县衙里,一纸状书让你们在牢里过年。”
妇人眼里闪过一丝害怕,不过一想到林罗子媳妇说的马上就消失了,林家有吃不完的大鱼大肉,用不尽的银子,屋子多,还有人服侍,与村里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林少爷又体弱不常见人,只有一个管家厉害点,自己要是林家长辈,林少爷就要孝敬,只是一个管家有什么好怕的,最后哪怕住不进去,要些银子花花也不是难事··况且自己本来就同林青有些关系,官家的爱惜名声,也不敢闹大。
“少吓唬老娘,告诉你,青哥儿的娘是我娘的亲表姐,老娘不就是大侄子的表姑他小时候就住过我家,受我娘照顾,现在也该是大侄子报答的时候了”·一表三千里也好意思拿出来讲,真是脸皮厚的城墙再扩三尺都比不上。
顿时周围的林家下人响起一片嗤笑声,“哟,这都拐了多少个弯才碰到的亲戚,这个林家村多少个姓林的,一百年前还是一个本家呢,这么说,这里都是咱们少爷的亲戚了,可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呀”·“打秋风就直说,说不定咱们少爷怜悯你,赏你几个铜板买个烧饼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妇人满脸怒气,狠地一拍桌子,怒道:“放屁狗眼看人低,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随便下人说自家表姑,也是个没教养的我倒要让人评评理,刚来就不敬长辈,看你们待的下去”·说着就要站起来朝大门走去。
林管家斜眼睨了身边小厮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带人关了大门,将外头探头探脑的目光都隔绝在外··那妇人见关了大门,心里顿时有些慌乱··林管家根本无需多言,手一挥,几个粗壮的大汉立刻上前将妇人和男人绑了起来。
那妇人这才害怕了,立刻手舞足蹈,胡乱撕扯,撒泼打混,嘴里还大声喊着:“杀人啦放火啦没天理啦不孝敬长辈,还要殴打长辈,简直畜生啊以后生儿子没屁。
眼,生了丫头掐死……唔……唔……”·一根巾子堵住了妇人的嘴,她摇着头怎么也睁不开,乱扑腾的手也被牢牢地抓在后面。
男人见他娘被绑,马上抡起拳头,可惜一人力气再大也比不上多人围攻,很快也被止住了··林管家看他们的眼神厌恶不已,声音冷得如同冰渣子:“刁妇,再敢胡乱说一句,立刻将你扭送到县衙,好好赏你顿板子。”
因缘邂逅·看林管家的眼神不像说笑,妇人使劲地摇摇头,眼里带了恐惧··“林方,带上几个人把这两个一起给里正送过去·”·圆圆得了消息,便飞快跑进林曦的屋子,将事情快速地说了一遍,最后忍不住愤愤道:“少爷,那种刁妇,要奴婢说管家怎么也该使人结实地收拾她们一顿,揍得见不了人才好,让他们知道嘴巴不干净就是这个下场。”
林曦吹了吹纸面,看着面前自己的大字,颇有些满意,虽然够不上大家水准,不过写出去已经不丢人了,给俩丫头看看,“怎么样”·团团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说:“跟老爷越来越接近了。”
“好看·”圆圆很老实地回答,“少爷……”·林曦满意,他爹可是探花郎,那一笔字,啧啧,听说被皇上夸奖过,市面上都能卖出好价钱。
哪天揭不开锅了,他爹的墨宝还可以救急··林曦让团团收起来,等过几天再来对比一下,回头却见圆圆依旧鼓着腮帮子嘟嘴不高兴,便忍不住伸手掐了她一下,说:“傻丫头。”
圆圆眼一瞪,嘴翘得更高了··团团笑着揉了揉圆圆被林曦掐红的脸,解释道:“她们虽然可恶,却还是林家村土生土长的·她们过来闹,丢的是林家村的脸,可若是今天管家下令打了他们,林家村的就会觉得我们落他们的面子,少爷是在故意示威呢,这样我们就跟这村子对立起来了,那之前少爷又是置席面又是赔笑的不是白费劲了嘛。”
林曦给了团团一个赞赏的眼神··“凭什么她们闹事还有礼了,只不过是几个平民而已……”·圆圆还未说玩就闭上了嘴,小心地瞄了瞄他家少爷,只听见林曦感慨了一声:“是啊,如今咱们家也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
第15章 永宁侯嫡长子萧玉衡·最后那闹事的两人交给里正后究竟怎么样了,圆圆后续打听道里正晚间押着那男人过来赔罪,管家也没请林曦出去见见,只是自己见了点头受了歉意也就不了了之。
因林曦没有出现,里正回去的时候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林曦听了圆圆的详细报告,也不过只是一笑了之··他虽然和气,但不是无气,为了让自己舒坦些,所以才客客气气地搞好邻里,大家和睦,相处起来也愉快。
可若是拿客气当福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他作伐,那就对不住了,一个小小的林家村他还不放在眼里··果然没过几天,门口突然传来叫骂声,声音尖锐极有穿透- xing -,而且很熟悉。
这会儿那妇人带来的可不只一个男人,还拖家带口,连同媳妇跟孙女孙子一起来了·这次学了个乖,也不闯进门,直接坐在大门前哭号起来,引来一圈的围观群众。
“罪孽啊,天杀的啊青哥儿小的时候多乖多孝顺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连嫡亲的表姑都能绑起来大骂呀小小年纪,心思毒啊他吃香的喝辣的,就看他侄子侄女饿死冻死,可怜我的孙子,都三天没饭吃啊大家瞧瞧我家的孩子,穿得是什么,他家的下人都比他好的多呀呜呜……我苦命的青哥儿,看看你没良心的儿子,虐待你表姐啊……”·这女人一边嚎一边苦,说着还掐了她孙子一把,小孩子立刻扯开嗓子大哭大闹起来:“要吃肉,要吃肉……哇啊……表哥,给我吃的吧……”·一个哭了,一群都哭了,声嘶力竭的,看起来尤为可怜。
大家同一个村子里的,谁不知道这一家,最是滚刀肉了,在这里嚎丧究竟为了什么,也一清二楚·可是瞅着林家这富贵,眼巴心酸的,忍不住也想着,要是林家真息事宁人给了三瓜四枣的,那么自己家是不是也可以……这个林家村谁不是沾亲带故的。
很多人看不下去,摇摇头走了,但也有不少人留下来看热闹·有的甚至还起哄了几句,帮着砸林家大门··方信早就看不过去了,底下的兄弟也是捏着拳头咯咯响,他们就觉得林曦表少爷- xing -子就是太好了,这种刁民,直接卸掉个胳膊敲断腿就立马老实了。
林管家皱着眉,他看了看方信,方信又看了看他,最终林管家向林曦的屋子走去··这时,林曦披了一件相当厚实的白狼裘走了过来,旁边跟着罗江,身后则是团圆姐妹,他看起来本来就小,穿着这样一件狼裘还是有些不协调,不过相当保暖且有气势。
林管家和方信他们朝林曦或叩手或抱拳行礼,林曦点点头微抬起,仿佛侧耳倾听外面的吵闹声,待听到“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教养的养出来的,克死了青哥儿,现在又来咱们林家村……”林曦的眯起的眼睛立刻冷冽起来。
“方爷,麻烦你将那一家都拖进来,好好地修理一下那张臭嘴,吐了什么脏的臭的都给我吞进去·林叔,你去趟县衙,让县太爷给我们评评理,诽谤讹诈扰乱民宅是什么罪名。”
方信闻言立刻咧嘴一下,“表少爷放心,这个交给我们,一定让您满意·”·林曦抬眼微笑,“有劳方爷了·林叔,请县太爷一定要秉公执法。”
林曦着重咬在最后四个字,其中意思让林管家精神一振,想着他家少爷就是明白,于是又多揣了几张银票··有了林曦的准话,几个早就手痒的立刻朝大门走去,然而只是刚刚打开,却听到外面想起一阵马蹄声,随着还有几声呵斥。
林曦眼神一变,只见身边的罗江早已经如同兔子一般蹿了出去,一声高呼,“大少爷——”·却是永宁侯大公子萧玉衡终于赶来了,林曦微微翘了翘唇角,将自己的狼裘拢拢,便施施然地走向门口。
萧玉衡还未下马,罗江便已经将林家门口发生的种种全部说明,其实概括起来就一句话,刁民欺负表少爷孤弱讹银子··只见萧玉衡玩转着手里的马鞭,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尤自张着嘴巴看自己的妇人、男人及孩子,又扫了一圈看热闹的男女,只需一点想象加上罗江的描述,他就立刻可以还原整个场景。
因缘邂逅·他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到林家门口站着的少年,白狼裘看起来有些大,穿在少年的身上直接拖到地,整个人裹在里面严严实实,狼毛硬,脖子那处毛色却是较纯较软,应该是狐狸毛,只留出一个脑袋安在上面,衬得那张脸更加的娇小白秀。
萧玉衡很肯定这个就是他祖母一直牵挂的表弟林曦了··的确如传说中那样很是娇弱,今年应该有十五岁了吧,过了年马上就十六了,不过看起来却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
萧玉衡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忧心他的身体··却见林曦轻轻歪了歪脑袋,对他微微一笑,稍稍提了些声音唤道:“可是大表哥来了,曦见过大表哥·”·林曦弯起的眼睛染上淡淡的笑意跟着脸上的微笑一起慢慢化开来,声音清澈透亮,一下子舒缓了萧玉衡一路赶来的疲惫。
萧玉衡的脸上不自觉地也带上了笑容,他下了马,朝林曦走来,路过地上的男女,微微顿了顿,回头吩咐身后的长随,“还等什么,把闹事的人都绑了,拿着我的名帖去县衙,让县令看着办吧。”
“是,大少爷·”·还不等哭闹声传出来,便被捂了嘴,不老实的直接卸胳膊,不管男女老少,五花大绑被拖走了··只需要看一眼萧家的衣着,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就知道这些人不是好惹的,再看闹事的妇人一家的下场,周围的人马上轰作鸟兽散,生怕被抓住一起进了衙门。
那地方进去了哪还有命出来哟··萧玉衡带人骑马而来,只有一辆马车同行,因进入林家村,隐约听见前方有喧哗声,他便带着一部分人马先过来了,如今这辆马车也总算到了林家。
还不等车夫掀开帘子,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着对襟袄子的婆子便立刻下了马,转头看见林曦,眼睛顿时一亮,再是眼眶一红,直朝着他飞快地跑过来··萧玉衡摸了摸鼻子,低声说:“这是任妈妈,一直是祖母身边的伺候的,祖母不放心我,所以让她也一同来了。”
萧玉衡刚说完,便听到一个高声呼唤而来··“表少爷呀,老奴可总算见到您了”·任妈妈凑近了正想握握林曦的手,却发现表少爷整个人藏在了大裘里,于是只能搓着帕子上下仔细端详着,嘴里不停地说道,“真好,表少爷长得真像小姐,一样俊俏,这件白狼裘还是老侯爷从章大将军那里抢来送老夫人的,小姐出嫁老夫人又留给小姐做嫁妆,哎……我苦命的小姐。”
任妈妈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才收起忧伤,“表少爷健健康康的,可真让人高兴,老夫人知道姑爷的事儿,又听四爷说您孤身来这种贫寒的地方,可把她老人家担心坏了,生怕您身体受不住,着急的恨不得亲自来接您,总算是让侯爷和夫人劝住了,又催着大少爷向翰林院告了假,让奴婢跟着一起过来照顾您。
现在奴婢放心了,您啊,过几天到了侯府就这样站在老夫人的面前,她就满足了·”·任妈妈越说越高兴,眼睛里满满是欣慰的笑容,恨不得将林曦立刻送到太夫人的面前。
林曦心里感动,对那没见几面的外祖母顿生向往··“让外祖母担忧,曦儿好生愧疚,大表哥和任妈妈一路辛苦了,外面天冷,进屋先喝杯热茶吧·”他侧过身体,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字。
任妈妈立刻握着他的手塞进裘衣里,“表少爷快进去,可别冻坏了·”·林曦虽讨厌被陌生人碰触,但是面对热情无比的任妈妈,他也只好忍住不适,看起来非常腼腆地低下头。
“走吧·”萧玉衡大步一迈便进了林家院子··到了正屋,周妈妈带着丫鬟已经收拾了出来,倒了热茶,烧了炭火,屋子倒是暖和。
萧玉衡脱了披风,喝了热茶便已暖和了身体,转头看到林曦,虽脱了裘衣,但他身边的胖丫头却立刻为他一件轻便的袄衫,服侍他喝了热水后,又递上了一个暖炉,不禁心下感慨。
而任妈妈只是从大门走到正屋这段距离,就已经将这个宅子看得七七八八··心道林老爷不愧出生寒门,当真寒酸的紧··她对这里分外不满,这哪里能养人呢,心里又不免心疼林曦,她正要说话,却听到萧大少爷笑道:“表弟是从未上京过吧。”
林曦慢悠悠地喝完茶水,轻轻放下茶碗,才点点头说,“曦身体不争气,大夫说不好长途跋涉,便一直没有机会向外祖母和舅舅们问安·”·“现在可是好些了听祖母说姑父请了一为名医为你调理。”
“谢大表哥关心,已经好些了·听爹说,今年春闱,大表哥中了进士,已授了翰林院编修,现在说虽然晚了些,但曦还是恭喜大表哥了·”·萧玉衡笑着摆摆手,“侥幸罢了,不及姑父探花及第。”
林曦看着萧玉衡谦虚地笑着,但是眼里还是带着得意,心里微哂,不过在勋贵之家还能认真读书并一路考上来实属不易了,可见永宁侯府并不是红楼梦中的四大家族只是外表光鲜,内里糜烂。
表兄弟初次见面,实在没什么太多要说的,任妈妈想插上话问问林曦什么时候启程,但萧大少爷总是没有让她开口的机会,到最后萧玉衡站起来,对林曦说:“虽然匆忙,但天色尚早,为兄想给姑父上柱香,还请表弟安排。”
林曦也立刻起身,“本该如此,请大表哥稍作歇息,曦即刻安排此事·”·林曦吩咐团团领着萧玉衡去客房歇息,又问任妈妈,“任妈妈也定是舟车劳累了,周妈妈已经收拾了客房,不妨先歇上一歇,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任妈妈本想跟着林曦近身伺候,在开口时又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她记得周妈妈,在林夫人未出嫁前,还是丫鬟的周妈妈可不就是被任妈妈调教出来的,与其跟着林曦,不如问问周妈妈,也好知道表少爷的生活点滴,日后回了侯府,也有话回禀太夫人。
第16章 闽医传人林家子··因缘邂逅林曦陪着萧玉衡前去林家祠堂向林青上香··永宁侯的车架排场自是大于之前的林曦,林管家一说此事,里正便立刻通知了十里八乡的举人乡绅,就连县城里的县太爷也是闻讯赶来。
所以本是简单的上香,闹到最后就陪着萧玉衡见了许多人··林曦虽芯子成熟太多,但因自小生病之故,人见的少,说的少,- xing -格也是多少有些怪异,不太亲近的人总是不太爱说话。
潜意识里不想变成前世的自己··所以他只是冷静地看着萧玉衡不停地微笑说话,可即使地位比他低下很多,也未见他有任何轻蔑慢待的意思,这见谁都能寒暄几句的能力,让他不禁心下佩服。
前世的自己是不得不笑脸迎人,而萧玉衡却是自小金匙出生,算起来也不过二十岁而已,却已经分外老到圆滑了·甚至在寒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问候林曦,不至于让他感觉被忽视了。
相比起来,自己仿佛越活越回去了·林曦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一声··而萧玉衡却觉得,自己这个小表弟弱是真的太娇弱了些,但是却分外乖巧,从头至尾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玩笑几句还会脸红低头,看起来分外腼腆,让他忽然生出强烈的保护欲来。
等回到林宅,天色已是不早,便也不再多说,都回房歇息··而任妈妈却与周妈妈故友重聚,聊不完的话,重点围绕这小姐和表少爷··小姐去得早,回忆几次也就够了,但是表少爷却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刚身体好转些就经历了父亲入狱,又遭强人逼迫,林老爷冤死又平反,扶灵往西来凉州的一系列跌宕起伏的故事。
周妈妈说起来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遇上这些也不一定能挺过来,他家小少爷却是一路坚强地走来,没有倒下,恨得任妈妈咬牙切齿,却又心酸地眼角含泪。
又说到来到凉州也不是一帆风顺,这里的刁民排外又欺负林家孤弱,今日还上门讹诈,可他家少爷又是一番孝心,非得守完三年孝期才愿意离开,周妈妈无奈地叹息让任妈妈当场就下定决心,哪怕撒泼打滚也要将表少爷尽快请到京城去。
第二日任妈妈早早就来伺候林曦起身,又伺候着林曦和萧玉衡用了早膳,才禀明了来意··“老婆子离开侯府之前,太夫人亲自吩咐了,定要接表少爷回京过年,眼瞅着日子没个把月了,表少爷什么时候动身,老婆子好安排下人收拾行礼。”
还不等林曦推辞,任妈妈又说,“太夫人交代,若是表少爷执意不肯离开凉州,让老婆子也不必走了留下伺候表少爷,等大少爷回去禀明之后,老夫人就亲自过来。”
说完便看着林曦··林曦转过头向他大表哥求救,却见萧玉衡施施然地啃完馒头,又喝完稀粥,才优雅地抹了抹嘴角不紧不慢地说:“表弟可别看我,爹也吩咐了,表弟不上京,我就陪你在这里过年,翰林院他自会替我请好假。”
林曦嘴角抽了抽,默默地低头喝粥,却又听到萧玉衡一声叹息··“估摸着你嫂子开年就该生了,可惜我怕是没办法陪她身边……不过她向来贤惠,应是不会怪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曦哪里还能再推辞·“走吧。”
还未等萧玉衡说完,林曦捧着粥碗轻声说··萧玉衡脸上还带着惋惜,闻言便问:“曦儿说什么”·什么时候表弟不叫,叫得这么亲了林曦心里腹诽,面上却是一笑,“都听大表哥安排。”
顿时任妈妈喜笑颜开··其实整个林家都内心雀跃着··任妈妈行动迅速,本就没什么东西,不需两日就指挥着收拾了全部的箱笼,家当一一规整,第三日便可启程发出了。
而在林曦向京城前行的时候,京城的睿王府里却是- yin -云密布··栖云轩,卧房内·天气寒冷,屋里虽然也添了火盆,但并不会觉得热,可四位太医的额头却都是沁着细细密密的汗水,神情说不出的紧张。
他们统一看着床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此刻那孩子小脸苍白,嘴唇乌紫,身体时不时地痉挛着,呼吸细弱,仿佛下一刻便会停止··床头一边站着一个二十三四的年轻男子,虽身着素衣,头发也只用一根素带缚着,但身材高大,身姿挺拔,端的是气宇轩昂,正是睿亲王赵靖宜。
此刻他寒冷肃穆的脸上,眉头紧皱,眼中寒冷透露着浓浓的担忧,神情又是疲倦又是焦躁,见几个太医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良久也出不了一个结果,眼中的寒气更加逼人··“几位,商量地如何,可有法子救治世子”·声音之冷冽,让这四位太医浑身一抖便立刻跪在地上,“臣等无能,世子的病是之前的残毒所致,残毒蛰伏已久,如今发作起来却是分外霸道,可这毒……这毒……”·“说下去”·太医马上匍匐于地,不住磕头,在赵靖宜马上失去耐心的时候,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回答:“王爷,这毒并不是普通的毒物啊,臣斗胆猜测却是前朝宫中所制的‘冷梅’,如今已足足过去一月,世子怕是……”·余下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头压地更低了。
赵靖宜惊愕,之后怒火烧起,抬手便劈断了床栏,他不知道“冷梅”是什么,却知道这群庸医误诊,错过了儿子的救治时机,顿时杀机四起··赵靖宜在战场就是个杀神,刚回来还没有收起那股摄人的气势,却遭逢巨变,如今狠将起来光杀气就能将普通人活活吓死。
他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儿子,握紧拳头强忍着将这些庸医叉出去的冲动,一字一句说:“一定要救活他”·谁都不能保证双亲、妻子、儿子相继死去的男人会做出什么,只知道就是睿亲王不杀他们,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们。
正当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绝望的时候,卧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是四个太医跑进来,其中一个头发花白,却是已经荣养的王太医,在其他三人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走进卧房。
因缘邂逅·看见王老太医,地上的四个立刻精神一振,不等赵靖宜发话便速起身凑上去,七嘴八舌将诊断所知告诉他··王老太医也顾不上向赵靖宜行礼,尽自走到床边,伸手翻了翻小世子的眼睛,又把了脉,接着在他身上抚摸许久,感觉到手指的凉意,才向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太医点了点头,这位小王太医立刻提着他祖父的药箱过来,打开一卷插满银针的布包。
却见那位王老太医执起其中两根银针分别插入世子两胸靠上的位置后,片刻之后,小世子立刻停止了痉挛,待见到那根银针的表面泛起了白霜,才轻缓地拔起,而小世子的呼吸却在一阵紊乱后慢慢平息。
赵靖宜一动不动地注视儿子,许久才慢慢地缓和了表情,似乎手脚的也渐渐地回了暖,却发现已经发麻了··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方能冷静地问王老太医,“可是无碍了”·王老太医示意孙子给世子盖好被子,才慢慢离开床边,将手上的银针递给赵靖宜,只见银针上的白霜快速地融化了。
“王爷,老朽只是暂时保世子无碍,却无法根治·这毒叫“冷梅”,名字好听,却恶毒的狠,听说是前朝某位后妃嫉恨得宠的其她妃子,买通宫人在其饭食里下药,这毒无色无味,银针也验不出来,那妃子当晚发了作,太医抢救之后无碍,可没过几天,那妃子便得了风寒。
起初以为冬天,体制虚弱才得的,太医开了药,吃了也就好了,但却不知这只是将毒- xing -压制起来,之后一次又一次压制,将毒- xing -压得越发厉害,终于压不住的时候便是活活地冻死,全身发紫。”
赵靖宜想到之前儿子总是不见好转,三天两头得风寒,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周身一同发冷,那姚氏竟是狠毒如此··王老太医自然听说了睿亲王侧室戕害嫡长子的事,不免叹息道:“这毒在前朝覆灭的时候就一同销毁了,应该已经失传才对,却不知道……怎么得来的。”
“这件事情本王会查·”赵靖宜勉强稳住心神,抬手抱拳深深地掬了一躬,“老大人,荣儿还小,却是无辜,本王就这么一个儿子,哪怕刀山火海只要有法子本王都会去做,请老大人定要想想办法”·“王爷这是折煞老朽了,万万不可如此。”
王老太医立刻侧过身不敢生受,“王爷见谅,老朽行医多年,这毒还是第一次看见,虽有暂时之法,却无根治之术·”·赵靖宜心下一沉,“老大人”·“王爷,请别着急。
世子的毒老朽解不了,非是老朽无能,而是术业有专攻,老朽不善此道,可老朽有一友人,号称圣手闵行,一手针灸之术享誉杏林·老朽与他交流医术之时,他曾提到过此类寒症,皆是常年寒气盘旋于体内血脉,一日积于一日,待无法遏止之时便受冻而死,“冷梅”或可属于此症。
刚才此举便是从他那儿学来,却只是个皮毛,世子若想根除,这便是一个办法·”·“老大人可知那位闽大夫在何处”·王老太医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长叹一声,“世事无常,老朽前阵子接到他的来信,却道是他时日不多,如今算来怕是已经……过世了。”
“祖父·”小王太医看睿亲王的脸色实在难看得紧,忍不住唤了一声·却看到王老太医忽然眼睛一亮,对赵靖宜说:“闽兄说过他已将衣钵传下,王爷若是能找到接受他衣钵之人,世子应是有救。”
赵靖宜心情大起大落,已再难以承受,只是看着老王太医,生怕他又出来个但是,便郑重地问:“老大人可是确定”·“确定,闽兄信上便是这么说的。”
“闽大夫信上可有写姓什名谁,又在何处”·王老太医仔细地回想着,“虽不曾明言,可老朽知道过去五年他一直在淮州替一位名为林曦的少年调养身体,若是猜得不错,便就是他了。”
听此,赵靖宜心中大石稍稍落定,再次抱拳言谢,“老大人大恩,赵靖宜没齿难忘,今后若有需要,尽可开口·这几日还请老大人停留王府,来人,送老大人去隔壁厢房歇息。”
能得到睿亲王的人情,自是再好不过,王老太医为了自己的孙子也会欣然答应··赵靖宜也不再看这群太医,留下几个以便不时之需,便唤来长史立刻派人去淮州,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林曦。
而此时的林曦却在来京的船上,吐得死去活来··第17章 强取豪夺睿亲王·运河从南下江州一直通往京城,是商贸运输的重要水路渠道,更承担着大夏朝每年秋季税银税梁的运送,漕运繁忙职位特殊,担任官员必是皇帝心腹,油水自然也是丰厚。
·运河宽大,即使北上冬季寒冷,也不会结冰阻船,且临近春节,河上的商船减少,整个航行速度也加快不少··萧玉衡考虑到时间紧张,陆路因天气或许不好走,大船平稳不会颠簸才决定改走水路,却没想到林曦晕船,而且晕得极度厉害。
“大少爷,已经可以看到前方码头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能下船·”随从问了船工,便回禀萧玉衡··总算是到了,萧玉衡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从开船不到一刻钟,林曦便开始晕吐,一直过了十来天到如今,还是稍微一个不小心便干呕难耐,饭食不闻,船舱不出,卧在床上不得动弹,急得身边伺候的两丫头也开始掉膘。
两位妈妈更不必说,恨不得以身代之,变着花样求林曦舒坦些··可惜这位表少爷的晕船症无比顽强,折腾地身体越发消瘦,本来还带着些红晕的脸现在如同一张白纸一样,看得萧玉衡心惊肉跳,生怕他家脆弱的小表弟一个挺不住,届时自己脱层皮还是轻的,心里- yin -影怕是难过去了。
如今终于到了,谢天谢地··萧玉衡立刻吩咐下去准备登船,特地嘱咐两位妈妈把林曦裹严实了··“船停了”·船工粗犷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传入整条船上的人,更让林曦激动地差点热泪盈眶。
因缘邂逅·前世没机会坐船不知道,这世的破身体简直让他差点产生轻生的念头,若不是挣扎地每日喝几口参茶,就凭着吃啥吐啥,不吃也干呕的状态,小命也要玩完了。
简直不能再娇弱,连林妹妹对比他也是个女汉子,林曦内心泪流满面··这时周妈妈和任妈妈走进船舱,身后跟着一个强壮的小厮··周妈妈服侍着林曦披好大氅,带上裘帽,穿上厚实的鞋子,才示意那小厮上前背对着他蹲下。
“不必,周妈妈,我自己走·”林曦摇了摇头,勉力下了床,起身之时虽摇晃了一下,但多踩几下也就踏实了··两位妈妈立刻上前一步,扶着林曦,任妈妈不免嗔怪道:“表少爷身子弱何必逞强呢,您这一路都没吃进什么东西,哪有那精神力气,而且外面下着雪呢,冻着了可不得了。”
林曦依旧只是摇摇头,扶着她们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出了舱门··码头定有永宁侯府的马车等着,难道让他们看他被人背出来的样子吗怕是还没有迈进侯府的大门,府内上下就都知道他娇贵地连几步路都走不了。
家世不显,身体又差,身无长物,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却心气极高,充什么大架子··周妈妈是知道林曦的考虑的,所以她未说什么,只是搀扶着他,直到林曦走稳了,才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萧玉衡见林曦出来,便伸手扶他一把,将他送上了码头,永宁侯府迎接的人已经到了··“衡儿”·萧云宣下了马,带着人走了过来。
萧玉衡叩手行礼,“四叔,怎么是您过来·”又见萧云宣的披风上落了一层白雪,又歉意道,“您等了许久了吧·”·“还成。”
萧云宣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笑道,“知道你们的船就在今日,我就提前过来了,之前没有接到外甥,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他的目光穿过萧玉衡看到被裹得密不透风的林曦,便大步地走过去。
“曦儿·”·“小舅舅·”林曦抬头,叩手行礼··萧云宣见林曦的脸色实在不好,便有心问上一句,却听到萧玉衡朝他说话,“四叔,曦儿还病着,有什么话回府再说吧,这天实在太冷了,他受不了冻。”
其实也没那么娇弱的,林曦心里默默地想··“说的是,曦儿你赶紧上马车,里面暖和·”·于是任妈妈带着圆圆立刻先上了马车,圆圆打着帘子,任妈妈扶住林曦的手拉他进来,后头周妈妈撑着林曦送他上去后,自己扶着小厮的手登上。
“丫头,给你家少爷的暖炉子别忘了·”萧玉衡骑上马,打马走到马车边嘱咐道··团团最后一个站在车门前正准备进去,于是转身福了福,笑道:“可不敢忘呢。”
等一切就绪,马车才在雪中前行··林曦坐在车厢里,窗帘闭着,看不见外面的街道两边,虽天冷倒也依稀听到几声吆喝··他闭着眼睛,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慢慢回想着侯府的人际关系,虽然任妈妈有提到过,只是毕竟没见过,不知道他们的- xing -情,第一次见面如何说辞较为妥当。
任妈妈看出林曦的担忧,笑着安慰道“表少爷不必担心,主子们皆是和气人,盼着您还来不及呢·”·林曦睁开眼微笑,圆圆立刻凑上来挽住任妈妈的手臂说:“妈妈,婢子还从未到侯府过呢,听说规矩极大的,您可得提点提点我们呀,咱们见识小,生怕出错了给少爷丢脸。”
“可不是呢,这几天都没睡好·”团团也忧愁道··任妈妈掐了圆圆一把,笑道:“怕什么,你们周妈妈当初的规矩极好呢,她调教的,必不会错的。”
周妈妈“呀哟”了一声,“奴婢还不是您调教出来的,离开侯府这些年也生疏了呢,任妈妈,快别藏私了,趁着离侯府还有些距离,给说说吧·”·周妈妈的恭维让任妈妈及其开心,便清了清嗓子,说开来。
林曦看她们说得起劲也静静地听着,直到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听这声音似是飞奔,蹄声密集不一会儿就在前方不远处··林曦正想开了帘子瞧瞧,马车却突然停下来了。
几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任妈妈挑了窗帘朝外看去,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变大了,鹅毛般遮了视线,只看到一队人马挡了去路··外面隐约传来“王爷……”“永宁侯……世子……”之类的声音。
僵持了一段时间马车也未前行,林曦微微皱眉,感觉并不好··“老婆子去看看·”任妈妈说着便要打开车门,然而还未等她的手碰上门框,车门便从外打开了。
“曦儿·”萧玉衡的身影出现在马车前,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见林曦疑惑地看过来,才说,“睿亲王来了,要见你·”·见他·林曦惊讶,非常不解。
萧玉衡和任妈妈来了之后,他自然知道这位无比倒霉的大表姐夫,甚至在听了赵靖宜的事迹之后他还不厚道地庆幸了下,相比起来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可怜··难道他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被苦主知道了可明明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呀。
林曦心里腹诽不已,但对方毕竟是亲王之尊,冒着风雪而来,他必须得出去见他··赵靖宜坐在马上,不管萧云宣怎么说他也纹丝不动,宽大的黑氅斗篷遮住了他半张脸,风雪下黑衣黑马如一尊挺立的石像,顽固坚毅。
他的身后是一队轻骑,同样清一色黑衣,呈扇形将马车围起来,之后便是一动未动,连马步都未曾挪一下··萧云宣劝说无法,只能皱眉立在一旁,担忧地望着马车。
赵靖宜见马车便的萧玉衡侧过了身体,露出车厢里面的人,他双腿一夹,催马走上前去··因缘邂逅·里面的少年站了出来,朝他恭敬地作揖行礼··“你是林曦。”
赵靖宜凑近了些,低沉浑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林曦的耳朵,振得心神一跳,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林曦趁此抬头看清了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的轮廓,英俊至极,尤为一双眼睛及其锐利,在那摄人的目光下,林曦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低头道:“是。”
赵靖宜剑眉微蹙,因为被裹得太严实,他看不清林曦的样貌,只有一个柔和的侧面,但是看起来真小,而且给他的感觉……非常脆弱··不过一想到命悬一线的儿子,他嘴唇一抿,神色一暗便下了决定。
林曦只觉的自己腰上一紧,身体顿时一轻,紧接着周围传来几声惊呼,视线里天地一晃,自己便被强行地脱离了马车,待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安在了马背上,手还紧紧地抓着黑氅大斗篷。
头上忽然传来温热的呼吸,他抬头,看到赵靖宜正低头望着他··林曦怔怔地回望过去,动了动唇,“做……做什么”·这下子赵靖宜看清了怀里的少年,眼睛很大很亮,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无处可逃之下有片刻的呆愣,之后便警觉地望着危险,现在却清晰地映照出赵靖宜自己。
“救人·”·赵靖宜说着拦在林曦腰上的手一紧,另一手握紧缰绳,还不等林曦说话,便双腿一夹马肚,骏马便飞奔起来··十二卫骑紧随其后,转眼身影远去。
林曦张开的嘴立刻灌满的风,飞驰的骏马奔跑下风雪迎面而来,林曦被冻得浑身颤抖,只觉得自己要冻僵窒息了··“王爷——”·“曦儿——”·“少爷——”·两位妈妈加两个丫头立刻慌了心神,着急地跳下马车,可是那马队的身影越来越远,根本追不上。
萧宁宣当机立断吩咐大侄子,“你带人赶紧回侯府报信,我直接去王府·”·说着不等萧玉衡回答,便扬鞭策马追着赵靖宜而去··萧玉衡狠狠地那马鞭劈了一下马车,脸上一沉,“任妈妈,你们速速上车,先回府。”
赵靖宜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曦,马跑的越来越快,林曦眼看着中途停不下来,于是干脆咬了咬牙,立刻扑进赵靖宜的怀里··睿亲王真不愧是沙场真汉子,里面穿得不多,但胸膛热气十足,林曦紧紧贴着,又将头深深地埋进去,为了稳定自己,双手还紧紧地抱着他精壮的腰,只听到耳边的风呼啸,慢慢地倒是缓过气来。
赵靖宜低头看着已经见不到脑袋的少年,感受到腰上紧抱的手,眼里不禁带了些笑意,心道胆子倒是不小··不过他横抱着林曦的手紧了紧,将他贴向自己,抽空又将斗篷将林曦盖严实了,才策马加鞭加快行程。
第18章 临危施针救世子·林曦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僵硬地没有知觉的时候,马才慢慢地停下来··然而还未等他呼出一口气,盖在头上的大氅被掀开了,冷风骤然灌了进来,冷得他瑟缩了一下。
“放手,下马·”·低沉的声音自头上响起,温热的胸膛一震,待林曦回过神来,赵靖宜已经利落地下了马,扶着马背正看着他··一路颠驰,林曦的脑袋还晕眩着,呆愣愣地闻言便乖乖地双手撑住马鞍,努力地抬起一条腿,可惜身娇力弱,手脚不听使唤,没等他做第二次尝试,一双手便握住他的腰,往下一用力,身子便立刻倾斜了下来,快要落地的时候再往上一提一放,林曦便安全地站到了地上,只是腿上无力整个人靠在赵靖宜怀里。
这会儿他已经回过了神来,抬头就看到睿亲王正皱眉看着他,似乎在说姑娘家也比你强一些··林曦脸上一红,立刻站直了身体,正要说话,睿亲王已经拉住他大步往里面走。
赵靖宜身材高大,手长脚长,走路带风,林曦被他拉着没走几步就是一个踉跄,随时随地就能跌倒,只好喊道:“等等,我走不快……”·闻言前面的大步一停,林曦差点就撞上去,却见赵靖宜矮下身,单手抱住他的大腿一抬直接扛到了肩上,同时听到他冷声吩咐,“通知王老太医。”
一个脚步声疾跑而走··林曦挂在赵靖宜肩上,脑袋朝下,随着赵靖宜大步走动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这种只有大姑娘被土匪强行抢去才有的情节让他分外羞愤,再加上晕眩感袭来,身体难受的紧,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没走多久,林曦隐约听到些哭喊声传来,接着一阵紧促无章的脚步,一个尖细的哭声到了跟前,“王爷,世子爷又发作了,这次更加凶险,老王太医都说不好,您快去看看啊”·林曦感觉不太好,果然扛着自己的男人立刻加快了速度,他的胃也被赵靖宜的肩膀抵地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待他差不多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总算周围暖和了起来,细弱的哭声却清晰地到达耳边··“让让,快”那尖细的声音一路往前,将周围的人都隔绝开来。
林曦身体往后一扬,腰上扶着一双手将他放了下来,双脚站到了地上他才缓和了呼吸·他的视线勉强有了焦距,才能看清周围的人··屋子只是粗粗一看便是精致非常,富贵逼人。
他快速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站着好几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再往前看还有一个不太一样,头上带着高帽,微微弯腰,手臂上还挽着白色拂尘,看起来像个太监,都陌生的很,唯一熟悉的怕是将他掳了过来,一路抗进这里的睿亲王。
他把自己带来究竟做什么救人·林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王爷世子爷快不行了”那太监尖细的声音瞬间穿透过来,接着林曦看到睿亲王脸上一寒,立刻抓住林曦的胳膊将他往床前带,周围人纷纷迅速让开。
林曦只觉得那手坚硬如铁,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因缘邂逅·赵靖宜将林曦往床前一送,“王老太医,人带来了”·林曦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脸色青白,身体被一个太医压制着,却不时地痉挛抖动,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将男孩胸前的银针缓缓拔起。
这个场景实在太熟悉了,林曦只需要看一眼便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林贤侄,时间紧迫,老朽便不多废话·”那老人收了针看向他,神情肃穆,“小世子身中‘冷梅’,毒素未清,周身发寒,已转为严寒之症,如今却是药石无效。
老朽不善针灸之术,在此之前也不过勉力抑制,如今却已经压制不下,世子已危在旦夕·闻闽兄已将针灸之术传于你,还请大施援手·”·说着便站起来对他弯腰鞠躬。
林曦立刻侧身让开,动作有些猛,还未恢复过来的身体顿时一晃,险些栽倒下去,却是睿亲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只见他一改脸上冰冷,神情甚至带了些恳求,缓声道:“犬子危在旦夕,本王实在心中焦急,之前冒昧唐突林公子,望不要介怀。
只要能救得犬子,本王定当重重感谢·”·能得到一国亲王的重谢,林曦心上一动,只是念头刚上来就被他压了下去·能救活自然好,但是万一没成,这位痛失爱子的亲王怒火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而且他现在身体状态实在太差,几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不说,再加上一路风雪和颠簸,还未喘上一口气,如今感觉有一只锤子在使劲敲他的脑袋,阵阵疼痛晕眩··林曦勉强抬手叩了叩,轻声说:“王爷见谅,闽大夫虽有教授草民医术,但不过是为了草民这不堪重用的身体,未曾在他人身上试过,草民不敢妄为。”
赵靖宜看着林曦依旧苍白的脸,握紧了拳头,“无妨,只要林公子肯全力施救·”·林曦摇了摇头,“并非草民怕事,而是真的没有把握。”
他微微喘气,后退了一步,轻轻地靠在床头雕花柱上··“林贤侄·”王老太医说话,“老朽知晓你并非虚言,只是如今世子已无他法,老朽能想到了也只有闽兄的针灸之术,可惜天不从人愿,现在只有贤侄有一线希望。”
几个太医的脑袋还好好地安在脖子上,但若是睿亲王世子无救,他们必定陪葬,而林曦就是他们活命的希望,于是纷纷相求,“林公子,请勉力施为”·“只要本王办得到,任何要求也可以提。”
赵靖宜往前走了一步··“林公子”·“林贤侄”·林曦感觉脑门突突地再跳,周围的声音嘈杂不堪,眼前一阵一阵地黑。
“世子”·“王爷”·那尖细的声音又拔高了起来,带着着急的声腔,“快救救世子,快救救他啊”·“林曦”林曦两手臂被牢牢地抓紧,因为眼前发黑而闭上的眼睛睁开,看到睿亲王的脸放大到眼前,那张英俊的脸上,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似乎还带着些- shi -润。
他哭了……林曦蓦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个时候,这个男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如今不过是一个束手无策的父亲··林曦仿佛看到了林青的脸,自己快要坚持不过去的时候,林青也是这样满脸的胡渣,满眼的血丝,仿佛一头困兽一般。
“林曦,救救他,救救我唯一的儿子……”·周围尖锐的哭声徒然放大,刺痛了鼓膜,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林曦一把推开赵靖宜,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看着这个已经连痉挛的力气都快没有的孩子,呼吸声都仿佛已经听不见了。
林曦此刻感觉自己的头脑异常的清楚,他没有犹豫,伸出手狠狠地掐着这个孩子的人中,并回头狠声道:“按住他的四肢,不要动·”·闻言赵靖宜推开太监和太医,自己坐在窗前,双手按住儿子的两只小手,吩咐小王太医,“按住他的脚。”
这期间,林曦已经抢过了那针石布包,全部抖开,目光一扫,便稳手执起一根,未有一丝犹豫地插入孩子的大- xue -之内··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未曾打算施展九转九回,只消稳住这孩子的病情,度过这一难关便是胜利。
一根接一根,一直到九根·闽大夫说过,九是一个循环,九之数,无穷也··此刻他的注意力无比的集中,他知道稍有一些偏差,这孩子没了命,自己也就活到头了。
寒气很快就攀着那九根银针而上,白霜凝聚在针尾,寒气随之徐徐泄出,青紫圆斑出现在针下,接着他迅速插入另外九根定住之后,再缓缓地依次拔起之前的九根银针··两个气血循环下,孩子的身体慢慢平稳下来。
赵靖宜仔细看儿子的胸前,有一层细细的水层,冒着寒气,整个身体- shi -冷的,而周围的温度仿佛也下降了很多··他抬头看着林曦,少年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但是脸色似乎更加苍白,长长的睫毛轻颤,甚是脆弱。
他知道他是为难这个少年了··当最后一根银针收起,孩子的呼吸立刻浓厚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平稳,脸色虽依旧青白,但已经不是那么可怕了··赵靖宜看到周围人的脸上出现了欣喜的笑容,他心上的石头微松,当看到王老太医对他点头时,才真正放下心来,却感觉自己直挺的脊背也- shi -了一层冷汗,就是最艰苦的战斗都没让他这么紧张过。
接着他听到林曦那清冷的声音,“擦干他的身体,不要沐浴,棉被盖紧了,切记受冻·”·“老奴明白·”老太监应声道··赵靖宜放开儿子的手,让老太监细心地擦干儿子的身体,才接过棉被盖紧了。
一切就绪之后,他正要感谢林曦,然而一抬头却见这少年直起的身体突然一晃,接着便歪倒在他的眼前·赵靖宜心上顿时一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才免了林曦的头磕破在床沿上,只见少年双眼紧闭,不见醒来,发现已经晕了过去。
因缘邂逅·却是这个未好,那个又倒了··第19章 离王府入侯府·“儿啊,若是早知如此,宁愿你做个一辈子的农民,也不要读一个字啊”·“预备——”·黑洞洞的枪口下,“砰——”·“爹,你可曾后悔”·“不悔。”
“少爷……老爷……去了·”·“爹——”·林曦忽的睁开眼睛,几张已经不在的脸还依稀就在眼前,慢慢地变成青色帐顶。
“曦儿·”·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接着一条软帕轻轻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很是温柔··林曦怔了片刻,缓缓地转过头去,映入眼前的是一个老妇人,带着深色的抹额,腕上一串檀木珠子,衣着朴素,却难掩端庄贵气,看自己的眼神很是慈爱。
林曦立刻便意识这是谁,便轻声唤道:“外祖母·”·闻言,太夫人便- shi -了眼眶,却还是笑着应声道:“哎·”·林曦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暖流从心底里缓缓地流淌,他知道这个老太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我睡了多久”·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老夫人按了回去,“别动,身子不好,还不好好爱惜,你昏睡了一天了,可把老婆子给急坏了。”
林曦躺会床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太夫人,“是曦儿不孝,累外祖母担忧了·”·“又说胡话·”太夫人佯装拍了他一下头,看着与女儿肖似又乖巧的脸,心里简直要化了,面上却嗔怒道,“把身体保重了就是对老婆子最大的孝道了。”
林曦立刻点头笑着,又偷偷伸出一只手握着太夫人的手,轻声说:“外祖母,跟我来的那些人呢,大表哥可带回侯府了”·太夫人回握着,手里的手瘦瘦的,让人怜惜不已,“已经带回去安置了,你大表哥一回来把人一放就要来王府,不过刚出府门就碰上了你四叔,急匆匆地进来说你晕倒在王府,可把老婆子给急坏了,正好王府也来了人,老婆子就直接过来了。”
“曦儿也没想到·”林曦说来也委屈,他简直是被赶鸭子上架,逼得狠了··太夫人轻轻拍了拍他,“老婆子都省的·”·“老夫人,太医来了。”
这时齐妈妈带着一个太医走了进来,却是王老太医··掀了林曦的眼皮,又伸手把了脉,仔细地看了林曦的面色,老王太医才问:“之前可是出汗了”·“这孩子做了噩梦,惊醒的。”
太夫人说着眼里又心疼起来··老王太医点点头,放开了林曦的手,齐妈妈立刻将它塞进了被子里,又细致地掖了掖··“王太医,老身这外孙的身体……”·“老夫人暂且宽心,已无- xing -命大碍了。
只是贤侄寒症刚除不久,身体太过虚弱,看这几日也未好好进食,如今却又感染风寒,所以凶险了些,寒症方愈,最忌讳受冻了·”·赵靖宜走到门口,刚好听到王老太医的话,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道愧疚,不过只是片刻,便又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见到他,纷纷起身行礼,“王爷·”·林曦虽不愿,但尊卑在此他也要挣扎着起来,不过动作慢了些,果然听到赵靖宜说:“快躺下,不必多礼。”
闻言林曦立刻瘫了回去,说实话,他对这位睿亲王殿下实在没什么好感·自己的寒症已经差不多好了,也非常注意身体,他可是很久没生这么重的病了呀,可是拜这位所赐,旧疾复发,今后要花更多的力气才能养好。
赵靖宜凑近林曦的床边,仔细看了看林曦的脸色,后者低下头,做腼腆状,省得自己没有好脸色惹出麻烦··赵靖宜岂会看不出林曦的小动作,只是他心里有愧,林曦如此反而让他好笑,他伸手摸了摸林曦的脑袋,感觉头发柔软,心里也不禁软了下来。
“需要什么尽管提,本王都满足你·”口气连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有多温和··林曦摇了摇头,想要将头上的手甩开,不过人小力微,那人手又大,还摸上瘾了,只能抬头说:“我饿了,十来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说完为表达真实- xing -,肚子咕噜噜叫唤,林曦脸都红了··儿子度过了难关,心情难得开朗,赵靖宜开怀大笑,“行,想吃什么尽可提,曹忠,吩咐下去,好好整一桌慰劳林公子。”
那跟随而来的老太监笑着应“是”··王老太医闻言立刻摇头制止,“王爷,贤侄还在病中,清粥小菜方为适宜,不可大鱼大肉·”·赵靖宜回头看林曦,后者生生地从那张面瘫脸上看出“那就没办法了,为了你身体好”的意思,虽然知道但也很可气。
曹公公笑道:“老奴定会吩咐下去,让厨房好生熬粥,尽早让林公子身体痊愈,届时再整一桌好席面补补身子·”·赵靖宜满意地点头··而太夫人却和林曦互相看了一眼,却见林曦轻轻地摇了摇头,便了然起身道:“王爷好意,老身待外孙儿谢过王爷,只是家中已经备好了一切,多年不曾见曦儿,都想念的紧,就不便打搅多日了。”
赵靖宜没有接过太夫人的话,只是看着林曦问,“你要去侯府”·林曦心上一紧,不知道这位亲王心里想法,便缓缓地点了点头,“春节已在眼前,总是不便在外做客。”
赵靖宜脸上没有表情,“犬子尚未痊愈·”·闻言林曦抬起头,“王爷是希望曦留到世子痊愈”·因缘邂逅·赵靖宜点头。
林曦简直想要骂娘,看那孩子的之前的状态就知道有多凶险,林曦一点把握也没有,就算勉强治好,要想痊愈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难道他要在这里呆上这么长时间别逗了,风险大不说,跟这个心思难猜而且态度强硬的男人在一块儿住着,没等那孩子的身体好转自己就先玩完了。
甭管心里怎么想,林曦还是得好声好气地说:“世子的身体已经暂时稳住,余下的有太医在比曦更有保证,如今天气太冷,就算再要施针至少得来年开春了·”·说着他看向王老太医,就是这位老大人才将他拉下水的,林曦如今这般有大半的原因要归咎于他。
王老太医收到林曦的目光,于是便道:“王爷,林贤侄身子底子太薄,加上忧思过重,一直未得好转,这还是个孩子呢,怕是在这王府不自在,也不利于养病,况且世子的病还需要老朽再细细考虑。”
·赵靖宜再看林曦,只见后者带着歉意表情讨好地笑着,如同牲畜无害的兔子··“若是犬子……”·“您随叫随到。”
林曦立刻说,赵靖宜其实并非不讲理之人,林曦才相处了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就是压迫感太强,凑得近了,自己定然折寿··赵靖宜虽然没有放准话,但态度已经放软,林曦便再接再厉,“走之前草民会再去看看世子的,回去之后也会尽快想想应对之法。
王爷,说实话,草民学了闽大夫的针灸之术,但并未磕头拜师,也不是大夫,看病救人草民并不专长,昨日也是运气好,世子的症状与草民有些相似,若是再让草民冒冒然施针却是不敢的。”
这时太夫人也说,“王爷,侯府也是世子的母族,若曦儿真有这个本事,老身自不会让他退缩懈怠·”·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多做挽留,赵靖宜于是点头答应,“用了午膳,本王派人送你们回去。”
“多谢王爷·”·赵靖宜便不再多留,转身准备离去,却见一个圆胖的丫头端了一碗药进来,赵靖宜低头一瞟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连他都觉得难以下咽的味道。
“少爷,喝药吧·”圆圆是照顾惯了林曦,所以被太夫人一同带了来,一看见林曦的情况,二话不说就去厨房煎了药,而团团稳重就被留在侯府整理林曦的院子了。
赵靖宜只见林曦那张乖顺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表情分外不情愿,却见那胖丫头往前一递便说:“闽大夫吩咐了,少爷若是再受凉病发了,这药就得多喝十日·”·太夫人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闻到那味道也是一皱眉,不过闽大夫的话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凑近林曦劝道:“曦儿快喝吧。”
林曦顿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赵靖宜微哂,转头对曹公公说:“去弄碟蜜饯来·”·曹公公乐道:“是·”·林曦喝了药,过了半个时辰又喝了粥,顿时感觉身体恢复了力气,虽然依旧有些头重脚轻,但已经好太多了。
于是穿戴整齐,严实地裹成小熊,和太夫人一起进了世子的屋子,里面赵靖宜和几个太医已经在了··林曦把了脉,仔细检查了下小世子,吩咐了注意事项,跟赵靖宜约好过了年便再过来看看,才与太夫人一起上了马车离开了王府。
到了侯府,·太夫人撩开了窗帘,指着大门口上永宁侯府的牌匾说:“认认门,今后就是你的家了·”·睿王府大门宏伟,能感受到高高在上的皇族力量,却少了时间的沉淀,而“永宁侯府”这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却饱经沧桑,耳边听到齐妈妈说:“这匾还是太祖陛下钦赐的呢。”
林曦没还未进侯府就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传承百年的大世族气息··车马未停,直接进了大门,又过了仪门后便换成了软轿,抬着进了正院,往左穿堂过了角门就见到了一个垂花门,再往里就朝重锦堂而去,太夫人的院子。
重锦堂里已经站满了人,领先了便是一个中年锦衣男子和妇人,却是永宁侯和侯夫人刘氏,旁边是萧云宣和他的妻子单氏,再接着林曦就认不出来了··第20章 侯府内亲戚各相见·太夫人在齐妈妈的搀扶下了软轿,回身看向林曦。
林曦示意圆圆放开手,便快走了几步,扶住太夫人的手,抬头朝着太夫人微微一笑··太夫人恋爱地给他拢紧了狐皮大裘,又拍了拍他的手,才往重锦堂走去··祖孙两个分外亲昵。
“母亲·”·“祖母·”·“老夫人·”·永宁侯带着全家给太夫人行礼,林曦虽扶着太夫人,却也微微侧了侧身,没敢受下。
太夫人对林曦更加慈爱了,指着永宁侯和刘氏便道:“这是你大舅舅和舅母·”·林曦上前一步,对着永宁侯夫妇作揖行礼,“大舅舅安,大舅母安。”
永宁侯捻须含笑,“好·”·刘氏脸上更是笑颜如花,握住林曦的手便笑道:“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天寒地冻,瞧瞧这小脸憔悴的,你大表哥也没照顾好你,可受委屈了,他一回来我就说他。”
“舅母快别这么说,多亏了大表哥一路照顾,曦儿才能到平安地到侯府呢,”林曦忍住抽回手的冲动,低下头腼腆地回话··“外甥可真是懂事,瞧嫂子喜欢的,怕是连大侄子都要被比下去了,不过外面天儿冷,有什么话进屋里说吧,不然冻着老夫人和外甥可就不美了。”
一个女声高声笑道,声音甚是清脆有些尖,林曦眼看着刘氏的表情沉了一下,心想估摸着就是四舅母了··太夫人脸上带着笑意,浑不在意地说:“老婆子倒不冷,你那外甥却是个怕冷的药罐子,快进去吧。”
太夫人发话,众人都簇拥这她进了重锦堂···因缘邂逅林曦无奈地被刘氏抓着手一起走进屋里,途中听到刘氏压低了声音对林曦说:“好孩子,舅母已经知道了,多亏了你荣儿才能活命,你的恩情舅母不会忘的。”
怪不得这么热情,林曦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只能微笑,不过能够对永宁侯府有用,今后想必也不会难过··正屋里面已经添了火盆,正温暖着,众人落座,一个个小丫鬟低眉敛目地进出上了茶之后便速速地退下了,只留了几个妈妈和大丫鬟在里面伺候着,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一动不动。
林曦只需大致一观,便知道侯府规矩森严··太夫人坐在高座上,林曦则站在她的身边·大夏朝以右为尊,她右手边则是永宁侯夫妇,左手边才是四舅舅萧云宣和四舅母单氏。
“曦儿,来,重新认一认吧·”·太夫人说完便有一个丫头在永宁侯面前放了一个圆蒲,林曦跪在圆蒲上,朝永宁侯叩首跪拜··“起来吧。”
永宁侯颔首,身后自有丫鬟送上见面礼,却是一套文房四宝,中规中矩··“谢大舅舅·”林曦接过之后便交与了圆圆··之后便是侯夫人刘氏,待林曦跪拜之后,刘氏送上了一尊小小的玉蟾,看那成色却是通体碧绿,雕琢的也是栩栩如生,可见价值不菲,“外甥若喜欢便佩带着吧。”
“谢大舅母·”·再者便是四舅舅萧云宣··萧云宣比林曦的母亲萧云菲小了三岁,从小便跟在姐姐身后,是以萧云菲未出嫁前姐弟俩感情笃深。
萧云菲去世之时,萧云宣还难过了许久,姐夫冤死又未能接到外甥也是自责不已,昨日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情,心里对这个嫡亲的外甥总是愧疚不已··“曦儿,快起来,地上凉。”
而身后丫鬟送上的见面礼直接反映了他的愧疚程度,却是一座小汤山的温泉庄子的地契··林曦突然觉得好烫手,他犹豫着转头看向太夫人··太夫人嗔怪了看了一眼小儿子,心疼外甥也不必这个心疼法,也太打眼了,旁边还坐着媳妇呢。
“外甥快收下吧·”却不想那单氏直接催促道,“这个可是你四舅舅早先就为你备下的,就等着你进京呢,只是左等不来右等没到,就一直耽搁着,如今可总算是送出了,他呀,也算放下了一件心事了。
就是这温泉庄子不大,外甥去了可别嫌小就好·”·单氏这么一说,林曦就发现他家四舅舅看老婆的眼神分外温柔,“夫人说的是·”·林曦只好再次大拜。
单氏捂嘴一笑,“好了,总算是轮到妾身了,捂了这么久,早想送出来了·”·待林曦跪拜完,单氏身后的丫鬟送上了一卷字画··“妾身是个粗人,外甥书香门第出来,也不知道送些什么,翻了陪嫁单子,总算是发现一副前朝书法大家元辰子的《风月花鸟图》,想必总能入外甥的眼,可别嫌弃呀。”
林曦简直要哭了,这幅画他爹不知道念叨了多久,可惜到手的都是仿品,真品价值连城好么··这对夫妻可真是有钱,永宁侯夫妇的礼也不算轻,如今这一对比就不显眼了。
永宁侯还好,心宽大,侯夫人刘氏那眼神可就不怎么美妙了,只是碍于太夫人,不好发作罢了··林曦一来就体会了一把侯府妯娌间的争锋相对··老永宁侯一共有四子三女,太夫人生了嫡长子、嫡四子以及嫡三女。
次子和三子,长女和次女皆是妾室所出,而次子早亡,三子如今带着妻儿去了云州小县任了县太爷,长女和次女也已经出嫁,极少回娘家··所以永宁侯府如今皆是嫡系一脉,太夫人地位稳固。
拜了两个舅舅和舅母,说了一会儿话,其余的便是同辈的表兄妹,只需见礼即可··永宁侯嫡长子萧玉衡,林曦已经见过,和林曦互相见了礼,便说:“你嫂子行动不便,就没有过来,请表弟见谅。”
“大表哥说的哪里话,嫂子身子重,合该弟弟前去探望,若是大表哥不介意,等表侄出生,届时让弟弟多抱会儿吧·”·萧玉衡立刻眉开眼笑,“借表弟吉言了。”
说着兄弟俩互换了见面礼··“你嫂子不能来,礼可是特地备下的,虽比不上四婶的花鸟图,但这个前朝笔洗也算能用,可别嫌弃·”·“嫂子客气了。”
永宁侯庶子萧玉祺乃妾室梅氏所出,今年十六,捐了名在国子监读书,看起来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不过跟身边的萧玉衡比起来,风度上还是差了那么一些··“二表哥好。”
“表弟好·”·初次见面,林曦与这个二表哥也只是见了礼,交换见面礼便罢了··因太夫人还在,永宁侯府也未曾分家,三少爷便是跟着父亲去了云州的萧玉悟,今年九岁。
而四少爷则是萧云宣的嫡长子萧玉晟,今年七岁··萧四少爷被养的白白胖胖,憨态可掬,就是林曦不太喜欢孩子也觉得可爱··表兄弟之后便是表姐妹了。
大小姐箫锦萍是刘氏所出嫡长女,嫁了睿亲王赵靖宜,前不久刚过世留下世子赵元荣··二小姐却是梅氏的庶次女萧锦兰,比林曦小一岁今年十四,依旧待字闺中。
林曦没敢仔细看,见了礼便到了下一位三小姐萧锦馨,是刘氏所出的嫡三女,睿亲王妃的亲妹子,今年十三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林曦也只是见了礼唤了声表妹便罢。
四小姐萧锦秀也跟着父亲去了任上不在,五小姐是永宁侯庶三女,是妾室罗氏所出,今年五岁,林曦便多看了两眼,可惜小萝卜头怕生,喊了声表哥就害羞地回乳娘身边了。
六小姐才两岁是四舅母单氏所出,如今走不太稳,有乳娘带着见礼便罢··等到林曦一一见过,大半天已经过去了,却是到了晚膳时分··“还有你三太爷那儿,今日是没空了,明日衡儿便领着去见见吧。”
太夫人交代着··因缘邂逅·萧玉衡应道:“是·”他是很喜欢林曦这个表弟的··晚膳女眷开了一桌,男客也是一桌,太夫人隔着屏风见表兄弟相处和睦,心里大安,晚膳便多用了一些。
惹得众人皆说林曦的好,更有四舅母高声调笑,气氛火热··待太夫人现出了疲态,才散了席··“明日多睡会儿,养足精神,不用早起给老婆子请安。”
太夫人握着林曦的手交代道··林曦笑着点头,“外祖母疼我·”·太夫人嗔笑道:“可不就疼你么,快早点歇息,有什么不舒心的,尽管跟外祖母提,别藏着掖着,接你来京,是让你养病的,可别委屈自己。”
揽月轩·虽然刘氏早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但老夫人还是派了任妈妈过来看着,协助周妈妈将林曦家当物什归置好··丫鬟打了灯领着林曦到了揽月轩,身后齐妈妈一路送进了院门口,见了任妈妈,后者朝他点了点头,便笑着说:“表少爷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尽可唤奴婢。”
林曦谢道:“有劳齐妈妈和任妈妈了·”·身后的圆圆立刻上前了一步,将两个精致的荷包塞进两位妈妈的手中··“这些天多亏了两位妈妈,曦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一点心意可别介意。”
荷包虽没有仔细看,不过看那针脚却是细密,拿在手里也有分量,天虽冷,但两位妈妈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谢过表少爷,您快些进去吧,有事儿让院子里的丫头寻奴婢就是。”
待林曦进了院子,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他觉得今日简直比昨日还要劳累··其实真算起来永宁侯府如今人不算多,不过是两房罢了,若是其他庞大的家族,一整天都不一定能见完,凭自己这破身体估计半路就得倒下。
周妈妈赶紧带着团圆姐妹服侍林曦更衣洗漱,见林曦神情疲惫,忍不住心疼:“侯府人多,规矩也大,少爷委屈了·”·被子早就被烘暖了,林曦钻进被窝才感觉自己完全放松了下来,不过身体僵硬了一天,现在各种并发症就起来了,“团团给我揉揉膝盖和腿,疼了,周妈妈,头也晕。”
·团团赶紧给自家脆弱的少爷捏着膝盖,周妈妈也放下手边的活计,坐在床头,给林曦揉着太阳- xue -··这时圆圆进来,林曦闭着眼睛只是闻那个味儿也知道她手上端的是什么。
“少爷这药睡前还得喝上一碗,不能断的·”·林曦闭眼一动不动,周妈妈接过碗,推了推林曦,“少爷,装睡也不行,赶紧起来,一口喝完便好。”
生不如死啊·林曦心里长叹一声,又狠狠地给赵靖宜记了一笔,拜他所赐,这种苦日子还得过好几天·心想着下次见到那男人,也要给他弄一碗尝尝。
喝完药,漱了口,熄灯前林曦问了一句,“老夫人什么时辰起来”·“卯时一刻,少爷是……”·“虽说老夫人发话不需我请安,难道我真的能安心睡懒觉”可是这也太早了吧,五点半就起来了,一般这个时候他睡得正舒服呢。
林曦心里腹诽着叹息着,果然还是自己当家作主自在呀··“是,少爷·”·林曦哀叹着睡过去了··第21章 早起问安遇见表兄妹·或许是累狠了,林曦这一晚睡得极香。
第二日卯时,周妈妈唤了多次也不见林曦起来,只好用热帕子捂着林曦的脸才让他悠悠转醒,却是睡眼惺忪,随时随地都能继续睡过去··“少爷,可是不能再睡了,太夫人马上就要起来了,您还得去请安。”
周妈妈招呼着两丫头将林曦扶起来,一边掀了被子一边更衣,动作麻利,生怕他家少爷受冻··林曦迷糊地被按在梳妆镜前梳了头发,团团端着青盐让他漱了牙,直到被扶持着出了屋门,一股冷风吹来激了一下,才清醒了头脑。
天还未亮,揽月轩的小丫鬟已经打着灯笼站在门口等着他了·林曦裹着那件白狼裘,踏着依稀灯光朝重锦堂走去··林曦起的不算早,等到他到达重锦堂时灯火已经点亮了。
重锦堂的丫鬟看到林曦,便转身进去禀报,不一会儿任妈妈在小丫鬟的带领下走了出来,“哎呀,我的表少爷,老夫人特地交代您一定要多休息一会儿,怎么您还是起来了。
现在这天最冷不过了,受了凉可如何是好·”·说着扶过林曦,赶紧搀扶着他走进重锦堂··“任妈妈,外祖母可是起来了”·“起了起了,老夫人年纪大便起得早。”
进了外房门,一阵热气便扑面而来,林曦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一下,动了动手指,才慢慢灵活起来··“侯爷夫人,四爷四夫人也都刚来,今日是早朝的最后一日,明日便罢朝停课了。”
见林曦看着正屋,任妈妈笑着提醒了一下··“谢任妈妈·”·林曦心里有了底,便缓步走了进去··太夫人早听到外孙来了,见到林曦,立刻招呼着他过去,嗔怪道:“昨日老婆子交代的都当了耳旁风不成。”
摸了摸林曦的手,感觉到凉意,顿时不悦,“才刚好些就折腾自己·”·身边服侍的齐妈妈极有眼色地送上了暖炉子··林曦只是笑着,“外祖母体贴曦儿,曦儿高兴呢,可是曦儿也想外祖母呀,总是想早些见到您,而且我穿得厚呢,冻不着。”
说着先给两位舅舅和舅母请安··“瞧瞧,果然是贴心的,别看咱们老夫人满脸不高兴,心里头可淌着蜜呢,我们杵在这儿,可是碍眼了,还是早早地离去吧。”
单氏的笑声总是最清脆也是最具有穿透- xing -的,而且太夫人喜欢她的泼辣俏皮··因缘邂逅·太夫人指着单氏笑骂道:“这泼猴,最是烦人·”·“可不是烦人么,哪有咱们外甥聪明伶俐,长得乖巧,哎哟,妾身拿张帕子遮下脸算了可不敢再见老太太了。”
说着便笑倒在丈夫身上,而萧云宣也是极为宠溺这个妻子,扶着单氏,脸上的表情也很是温柔··这时刘氏说:“时辰也不早了,今日最后一日,侯爷和四叔还是早走一步吧,免得误了早朝。”
这话虽然没错,不过气氛正好,却有些不得时宜··林曦偷眼瞄了太夫人一眼,只见老太太敛了笑容,说:“正是如今,都快些走吧·”·永宁侯和刘氏问了安便退了出去。
“那妾身服侍四爷出门,再回来陪老夫人·”待兄嫂离开后,单氏和萧云宣也问安离开··“曦儿还未用早膳吧,陪老婆子用些·”·林曦自然满口答应。
这时,有丫头禀报,“老夫人,大少爷,二少爷,二小姐及三小姐来了·”·丫头话音刚落,四位少爷和小姐便进来了··萧玉衡看见林曦,面露惊讶,“表弟来得倒是早,愚兄正准备向祖母问了安再去挖你起来呢。”
林曦嘴角一抽,这家伙,揭人不揭短知道吗·太夫人对孙子孙女向来和颜悦色:“来地正是时候,都是好孩子,和祖母一起用早膳·”·这时林曦才有机会仔细看他的两个表妹。
侯府的小姐自然都如花似玉,只是论长相二小姐萧锦兰更加漂亮些,虽只有十四岁,但已经颇为艳丽,穿着湖蓝的对襟小袄,一条白色及地长裙,亭亭玉立,笑起来自有一股柔美之气。
三小姐萧锦馨小一岁,脸蛋肖母有些圆润,不过举止端庄,身着大红袄裙,眉宇间自有一股清傲··只需一眼,嫡庶便以分清·林曦没有见过永宁侯的梅姨娘,不过光看二小姐的容貌也只梅姨娘定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而且手腕心机也是了得,要不然二少爷也不会仪表堂堂地站在大少爷旁边了··食不言寝不语··待用了早膳,林曦又和表兄妹在重锦堂坐了一会儿,才纷纷告辞。
萧玉衡要带着林曦去西院三太爷那边,其余三位皆回自己的院子··分别之际,却听到二小姐忽然唤道:“表哥,昨日也未好好与你说话,表妹唐突,听母亲说多亏了表哥妙手回春,世子才能转危为安,表妹这厢多谢了。”
三个方向地立刻停住了脚步,萧玉衡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的庶妹·而萧玉祺脸上却带着惊讶,仿佛才知道这件事·萧锦馨脸上表情虽未变化,不过眼中明显带着一丝嘲讽,看着自己的姐姐,不冷不热地说:“二姐姐倒是关心荣儿。”
萧锦兰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大姐姐唯一的孩子,做妹妹的自然关心,表哥有这本事,我心里也是欢喜,而且母亲也是极开心的·”·说着不等萧锦馨说话又看向林曦,缓声问:“表哥,世子的病真的好了吗”·于是萧锦馨不说话了,就连萧玉衡都看向林曦。
年仅五岁的睿亲王世子对永宁侯府代表着什么他们心里非常清楚,若是赵元荣出了意外,永宁侯与睿王府的姻亲就彻底断了,随着时间推移,赵靖宜说不准还会迁怒侯府。
而只要赵元荣活着,世子之位永固,那么永宁侯府永远是嫡亲的外家,赵靖宜就是为了儿子也会看顾侯府,甚至还能更近一步··林曦却一点也不想牵扯到其中的弯弯道道来,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医术究竟有几斤几两,别说是睿亲王世子,就是个普通的平民孩子,若非无奈他也不会出手。
所以他只是袖手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二表妹这么问,愚兄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前日我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表哥也知道弟弟的身体有多糟糕,自己都看顾不过来呢,哪有那么大本事救得了世子只是那日看世子的病恰与曦相似,告知太医才误打误撞了吧。”
那日除了几个太医便是赵靖宜和那老太监在场,赵靖宜一看就不是多话的人,老太监就更别说了,至于太医,连个病弱少年郎都比不过,自挂东南枝都来不及难道还到处嚷嚷不成·林曦这话合情合理,倒也没什么好疑问的。
萧玉衡说:“是愚兄相差了,表弟不要多想,先去西院见三太爷吧·”又问萧玉祺,“二弟要不要同去”·萧玉祺拱手回道:“今日也是国子监最后一日,弟弟就不去了,改日再与表弟说话。”
林曦也同样拱手相回:“二表哥读书重要,待得了空,弟弟再来拜访·”·“妹妹也告辞了,两位哥哥慢走·”萧锦馨福了福身,也不等姐姐,便带着丫头回自己的院子。
萧锦兰只好也欠身行礼告辞··“表弟见笑了·”两个妹妹不合,做兄长也是为难··林曦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嫡妹对上庶姐,又有哪家是真正的和睦相处的·表兄弟两个说笑着到了永宁侯西院,这边是老永宁侯的嫡亲弟弟,三太爷家的院子。
三太爷共有两子一女,老妻王氏所出长子萧云烨如今任从六品工部员外郎,与妻小王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萧玉阳今年十岁,女儿萧锦玲与萧锦兰同岁十四··妾室所出次子萧云铭娶了大盐商贺家之女,如今没有差事,走鸡遛狗,寻花问柳的纨绔一个,倒只有一个女儿还小。
萧玉衡带着林曦见了三太爷和三太夫人,萧云烨的妻子王氏和一双儿女,以及萧云铭的妻子贺氏和他的女儿,却没有见到他们本人··一个去了衙门,一个去了酒巷。
于是林曦得了一些见面礼也便回来了··这日,朝钟敲响··皇帝罢朝,内阁封卷,六部封笔,学院停课,大街小巷的铺子也陆陆续续关闭,鞭炮声一响,过年的气氛就浓郁起来了。
·因缘邂逅往年,林曦总是与林青父子俩单过,后来有了裴轩,到有了三个人··如今不到半年便物是人非··林曦的揽月轩如今一应用度都是从永宁侯府共中所出,婆子丫鬟,管事小厮自有永宁侯府按例的赏钱。
不过,林曦初来乍到,倒也另外备了一些,待这些下人一一向来林曦磕头拜年,自有周妈妈安排发了赏钱··如今团团圆圆自是做了林曦的大丫鬟,手底下管着四个小丫头,改了名分别叫开心,欢喜,如意,吉祥,做端茶送水跑腿的活计,而贴身伺候林曦的还是团团圆圆。
因林曦还在热孝中,揽月轩不好贴些喜庆的花纸,鲜艳的颜色也不能有··年三十,永宁侯府开了祠堂,永宁侯率众萧氏子弟祭祀祖宗,训弟子规,这与林曦关系不大。
下午,林曦便早早地睡去,到了晚间又被推醒去了重锦堂与永宁侯府其他的主子们一起守岁,等待着钟响··重锦堂一派和热融融,似乎都是补了眠才过来守岁,一眼望过去不管是少爷小姐都是精神奕奕的,凑在一起说说话。
本以为这年三十便要如此过去,却不想在新年临近,今年将过的时候,睿王府来人了··第22章 除夕夜睿亲王再请·当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前来禀告的时候,林曦心里就咯哒了一声,似乎有个不太好的征兆。
太夫人在齐妈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冷静道:“都出去迎接吧·”·永宁侯和萧四爷互相看了一眼,率先站起来走向门口,萧玉衡立刻跟了出去·接着刘氏和单氏带着一众少爷小姐以及妾室跟在太夫人身后也拥向院子。
林曦抿了抿唇才跟着萧玉祺走出重锦堂··赵靖宜依旧一身宽大的黑氅,英俊挺拔,还不等重锦堂挂满灯笼照亮院子迎接,便已经大步朝这里走来,行走间带起满地的雪,永宁侯的管家需要小跑才能跟上这位王爷。
他的身后亲卫紧紧跟随,沉默不语,如同影子一般,给着合家团圆的喜庆日子带来浓重的- yin -霾··院子里不够亮,林曦只是匆匆一眼看不清赵靖宜的表情,接着他便低下头,跟随众多表兄弟及姐妹站在后方。
永宁侯及萧四爷立刻迎了上去,“王爷……”·赵靖宜伸手按下,“荣儿病危,本王找林曦·”·果然,这是盯上他了,林曦心里发苦。
低沉的声音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接着一股如同实质的目光便穿透了人群牢牢地定住了他··然而赵靖宜便大步朝林曦走来,人群立刻分散,在林曦抬起头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感觉这男人的压迫感似乎更强了··林曦还不等赵靖宜动作便赶紧后退了一步,坚定地说:“我自己走·”·说完见赵靖宜的眉头一皱,心里不禁忐忑了一下,下意识地解释道:“我的药箱还在我的院子里,没有这些我去了也没用。”
话音刚落就听见赵靖宜吩咐,“卫甲,速去取来·”·“是·”·“周妈妈,你带这位大哥过去,让圆圆将闽大夫的药箱找出来。”
林曦回头看了周妈妈一眼··周妈妈担忧地望着林曦和赵靖宜,见林曦点头才立刻向揽月轩快步走去··大管家也赶紧带着小厮跟上前去支应··永宁侯府众人才回过神来,刘氏一听到外孙病危,心里着急万分,忍不住问道:“王爷,太医怎么说,世子他可是……”·赵靖宜充耳不闻,只是直直地看向林曦,“你能救他,就像那天一样。”
林曦早已冷静下来,闻言也抬头望回去,虽心里气闷,不过形式比人强,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必须要亲眼看到才能确定,王爷,太医是否在”·“都在。”
说完赵靖宜顿了顿,“还有什么物什需要一同带去,不然立刻跟本王走·”·林曦想了一下,摇头··赵靖宜微微颔首,抬眼看向太夫人及永宁侯等人,说:“本王深夜打搅,请府上见谅,待荣儿好转,再登门致谢。”
说着便握住了林曦的手腕,也不看其他人,拉着林曦快步离去,同时吩咐亲卫,“待卫甲拿到药箱,立刻送往栖云轩·”·林曦虽早已经准备好,但还是被这男人拉得一路踉跄,从重锦堂到侯府的大门的路虽不长但走得颇为辛苦。
不过似乎知道林曦不喜被扛着走,赵靖宜虽然嫌慢但也没有强行动作,直到了门口,他利落地上马,也不给林曦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一拉林曦拉上了马背··“怕冷,允许你躲本王的怀里。”
赵靖宜单手圈住林曦的腰,面无表情地说,在林曦无言以对的目光下,又加上一句,“很快就到了·”·既然如此,他还矫情什么再娇弱的样子这个男人也见到过了,反正自己的身体本身就不好,而且因为这个男人也许会更加不好了。
不过谁叫这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呢,他一个小小的庶民能怎么办··林曦立刻默默地抱住那充满力量的腰,脑袋贴上暖烘烘的胸膛,闭上眼睛准备一路装死··赵靖宜拉好大氅盖住林曦头上的风雪,马鞭呼啸,骏马长嘶一声,便带着亲卫奔向王府。
再次来到睿王府,虽然目的是同一个,但因为有了准备林曦心情安定了不少··上一次饿了十几天加上头晕目眩,以及忐忑不安身心是最糟糕的时候,不过那一次都挺了过来,想必这一次也不会太难熬。
但是等林曦走进栖云轩的卧房,发现只有一个曹公公,一个妈妈还有几个丫鬟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骂娘··“太医呢”他忍不住问道。
“没来·”赵靖宜回答地也很平静··林曦看他那张冷俊的脸,表情就像是在说那群庸医除了会叫臣无能,臣罪该万死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因缘邂逅·你可真信任我呀,林曦在心里呵呵了两声,恨不得糊这男人一脸血。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好歹也该将王老太医请来吧·”·“你先看·”赵靖宜的声音永远低沉而冷静··曹公公一见到林曦便立刻迎了过来,“林公子,快,来看看世子吧,这都已经一个时辰了。”
然后林曦就被赵靖宜带到了床头··看了世子的情况,林曦不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心里了然了·情况其实并不糟糕,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嘴唇微微发紫,但至少并未痉挛,额头有些发热,而且仔细听还可以听到小孩轻轻地梦呓声,寒症还不算太严重。
“世子爷在说难受·”旁边的妈妈抽噎着··距离上一次施针的时间不久,按理来说只要注意保暖,不要受寒便不会在短时间内引发寒症··不过皇室向来恩怨是非多,林曦也不多问,只是解下身上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来,“这位妈妈,将这粒药兑了温水,让世子服下。”
幸好自己随身携带救命药丸,时不时地还吃上一颗,不然真有些麻烦,林曦对着世子心下感慨了一下,大家都是同病相怜··只是那妈妈没有接过,面色带着犹豫,最终望向赵靖宜。
然而还未等赵靖宜发话,曹公公便催促道:“还等什么,顾妈妈,赶紧照着林公子的话去做·”·见赵靖宜没有反对,顾妈妈只好接过药丸,让小丫鬟倒了一杯温水,将药丸放了进去,药丸一遇水便化开了。
这时,卫甲带着林曦的医药箱进了屋子,他身上依旧带着寒气,肩上的雪花也未融化,只见他将药箱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便恭敬地退下,不过走了半步,回头又有些犹豫。
“何事”赵靖宜问··卫甲低头抱拳,“林公子院子里的圆圆姑娘说,林公子睡前还需服用一剂汤药,属下也带来了·”顿了顿,他将头低地更低,“圆姑娘嘱咐一定要喝。”
这时顾妈妈正在给世子喂药,可是孩子紧闭着嘴却怎么也喂不下去,顿时一筹莫展不说,还洒出来了一些··赵靖宜眉间微皱,“顾妈妈,将药碗放下,你去煎药,曹公公留下,其余都出去。”
顾妈妈一惊,哀求道:“王爷·”·“去煎药·”·林曦看着那顾妈妈放下药碗,分外不愿地走向桌子,拿起边上的药包,又回头望了望床上的世子,才出去了,那眼神林曦形容不出来。
“老奴来吧·”见赵靖宜亲自端起了药碗,曹公公忍不住劝道,他的亲王哪里会这些哟··赵靖宜将碗凑到孩子的嘴边却怎么也不能让他开口,却又不能像灌军队里的糙汉子那样捏着下巴灌药。
面对脆弱不堪的儿子,赵靖宜也是束手无策··林曦一边看着那边的情况一边打开自己药箱,找出那卷针石布袋,等待喂完了药就扎上几针,泄了寒气也就无事了··不过他似乎有些高看这位亲王的本事了,还以为他掷地有声地让顾妈妈出去自己来有多把握,不想弄到现在还拿一个孩子没辙。
曹公公又在边上干着急,最终林曦看不过去,“曹公公,请您让人将这屋子再添几个炉子,待会儿草民施针的时候怕会冷着世子·”·“老奴这就去办。”
曹公公应道,不过看着还在跟世子奋斗的亲王,又有些犹豫··林曦笑道:“您去吧,这儿有我呢·”·“哎·”曹公公看着林曦的笑颜,应道,“老奴也顺道去看看公子的药。”
闻言林曦的笑容垮了一下··待这屋子只剩下这俩人后,林曦才走到床边,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黑的赵靖宜,心里一乐,不过面上却不敢显示出来,只是劝道:“王爷,小孩子不好这么强逼的,他喉咙小又嫩,强行灌药容易伤着,得慢慢来。”
赵靖宜闻言停下手,抬头看他··林曦强忍住脸上的笑容,努力作出真诚的样子,建议道:“您不妨自己先喝了含在嘴里再慢慢渡给世子。”
赵靖宜看着林曦越来越弯的眉眼,眯起了眼睛,他一点也不怀疑这个兔子般胆小的少年在报自己让他喝苦药的仇··见赵靖宜越发怀疑的表情,林曦忍不住低下头,为加强说服力,他低声说:“草民的爹以前也是这么喂草民喝药的。”
林曦一想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就会低头做腼腆状,给人以分外乖巧的感觉,看起来牲畜无害··赵靖宜低头看了看药碗,又望着儿子的小嘴,似乎有些下不了口,犹豫了下抬头冷不防瞟到林曦那满怀期待的眼神,眉宇几不可见地一动,伸手将药碗递到林曦的面前,“你来,我扶着荣儿。”
林曦还未收回去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赵靖宜不禁感到一阵解气··林曦用分外无辜的眼神直直得看着赵靖宜,而后者不为所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尽快。
林曦动了动爪子,迫于压力,只好接过,心里长叹一声··当曹公公领着丫鬟将炭炉子端进屋子的时候,那时常眯起的小眼睛也不禁睁大了一些··只见睿亲王坐在床头,将世子爷直起身搂在怀里,而林公子则与世子爷嘴对嘴……曹公公下意识地往旁边瞄,瞄到林曦手上的药碗,再看到林曦离开世子喝了一口药,又低头对准了世子爷的嘴,才意识到这是在喂药。
只是他家一向冷硬的亲王如今目光温柔,林公子低下的眼帘微微一动,如颤动的蝶翅,在烛光下这画面太美,曹公公有些不敢多看··当林曦喂下最后一口,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药汁即使只是在嘴里停留都苦得厉害,而且还回味无穷。
一杯茶递到自己的眼前,林曦抬头看到赵靖宜的脸,罕见地发现他的嘴角居然往上而不是平直拉伸··突然之间,林曦感觉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因缘邂逅·第23章 施针惊醒小世子·一回生,二回熟,等林曦执起一根银针的时候,赵靖宜下意识地按住儿子的手,待曹公公过来想要按住世子的脚,却见林曦摆了摆手。
“不必,这样就够了,曹公公,劳烦您将窗子打开些,屋里太闷热也不利于世子的病·”·“人都别杵在这里,退下吧·”赵靖宜说。
曹公公示意丫鬟将窗子打了个半开,接着带人出去了,自己守在了门口··上一次病得失去意识没办法,这次只不过是轻微的寒症,当第一根小针插·入胸膛的时候,赵元荣就呜咽了一声,醒了。
迷迷糊糊地想动手摸摸被扎疼的地方,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压住无法动弹,这时候世子已经感觉心慌了,接着睁大眼睛看到面前一个陌生人手里拿着细细尖尖的针,那人还对他不怀好意地笑,于是心慌变成了恐惧,第一反应就是挣扎,挣扎不开就是哭泣。
哭了,哭了,哭了……·不管是赵靖宜还是林曦都默默地在心里慌乱了··林曦立刻放下手里的针,抬头看着赵靖宜:赶紧别让他哭啊,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王爷。
赵靖宜接收到林曦的恳求,默然了片刻,在儿子从哼唧演变到嚎啕之前,眉间一皱……林曦敏感地解读到赵靖宜即将要做的事情,而且他也敢保证绝对不奏效。
果然,就听到那压低的喝止声,“荣儿,不许哭·”·掷地有声的五个字,谁听了都能立刻被吓得噤声,可惜对他唯一的儿子……林曦默默地在心底双手掩面,数道:一……二……三……·赵元荣直接跳过哼哼的前奏,果断地放开了嗓门。
所有不是被吓大的孩子统一的反应,而且越哭越伤心,手脚都开始乱踢打··赵靖宜的脸瞬间一黑,正想加重语气,更加严厉些,却看到林曦朝他快速地摆手,那句厉声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可赵元荣的似乎之前被憋狠了,哭声一直不停还愈演愈烈,手脚大动,赵靖宜怕伤害他又不敢使劲按住,一时间看起来颇为狼狈··简直活该·林曦想笑又不敢表现在脸上,只能低头忍着,忍过去之后当他再抬头时,却发现赵靖宜正望着自己,神色不明。
心上一惊,林曦立刻转移视线到赵元荣身上,看到孩子胸膛上的针因为剧烈动作已经有些偏离,知道不能再任由着折腾下去了··他果断地将针都收了回来,示意赵靖宜放手。
看着没了束缚全身折腾的赵元荣,心下一阵好笑,对赵靖宜拱手说:“王爷若是信得过草民,便请先移步门外,若是草民能够劝说世子,便请王爷再进来·”·赵靖宜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孩子见他在看自己哭得就更加卖力了,于是脸色越发难看。
每次都是如此,这些个月来这孩子只要看到自己不是哭就是不搭理,所有人都劝,可还是如此··他对这唯一的嫡子有愧疚,有心示好,可见效甚微··赵靖宜看着面前的少年,点了点头,转身便出了门外。
等赵靖宜的身影消失,林曦转过身看着依旧哭着的孩子,苍白的小脸带着潮红,额上冒汗,一看就知道身体发虚,经不起折腾,心下微微不忍··不过看今日赵靖宜的架势,以后自己与这个世子打交道的次数还有很多,这次不处理好,今后还有的是麻烦。
于是定了定心,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的案几上,笑着说:“世子爷,嗓子哭干了喝一口继续哭吧,这会儿王爷也不在,您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打滚翻跟头都没人打搅您的。”
说完也不再离他··越受宠的孩子越是如此,人哄着就闹得越凶,一旦没人搭理,自己委屈委屈就慢慢消停了··赵元荣贵为睿亲王世子,身边仆从环绕,各个都把他当做祖宗,哪有冷着他的道理。
而唯一能够镇住他的赵靖宜,又因为他伤了身体,本就亏欠的不行,自然是有什么就依什么··林曦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说起来自己也是够拼的,今天可是除夕,忍不住默默地再次问候赵靖宜祖先。
他一边喝水,一边不动声色地瞄着赵元荣,却发现这孩子可真有毅力,至今还不停歇··所谓拉锯战,就看谁熬得过谁了··他环顾了一周,接着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曹公公让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进来,放在了桌上。
林曦坐下,填了水,磨了墨,抬头看着赵元荣一会儿后就低下头开始自顾自地侍弄笔墨··赵元荣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虽然坚持不懈地哭嚎,但看到林曦真的不再理他的时候就停止了手脚折腾,哭一阵子抬头看看林曦,记起来了又哭一下。
林曦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笔,执起宣纸于半空,左右看了一会儿似乎不经意间翻了一个面儿,赵元荣这下看清楚了林曦画的是什么··似乎一只猫和一只老鼠,那只奇怪的猫正奋力追着一只挺可爱的老鼠。
林曦放下宣纸扔到一边,接着画,而赵元荣继续哭··不一会儿,林曦又画完了一张,也是举到半空,翻了个面儿,赵元荣看到这次那老鼠站在鼠洞前朝猫做鬼脸。
林曦放下再画,第三张猫追上了老鼠,不过老鼠机灵地躲进了鼠洞··第四张猫在鼠洞前放了一块糕饼··第五张老鼠钻出鼠洞偷糕饼,猫在后头张大嘴狞笑。
然后林曦就不再将画举起来了··赵元荣眨巴着眼睛等着林曦举起来,已经忘记了哭这回事儿,不过很可恶的是林混蛋只顾着画,没顾上他··等了一会儿,赵元荣不耐烦地拍了拍床头,弄出声响,可惜林曦依旧不为所动,没理他。
再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抵不住好奇心,他轻轻地挪动身体,林曦抬头的时候看到赵元荣努力地踮着脚够鞋子··心下微哂,汤姆猫和杰克鼠,上辈子风靡全球的东西,想不到还有用上的一刻。
因缘邂逅·画其实不精致,不过林曦掌漫画的夸张手法,寥寥几笔倒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哄哄孩子是足够了··林曦将赵元荣抱回了床上,将画稿放在他的面前说:“世子若是不哭了,这些就给你,可好”·赵元荣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林曦微笑也回望着他··赵元荣咬着唇,看着林曦手上的画,说:“你不给我,我让父王命令你给我·”·林曦笑得更开心了,“可世子将王爷哭走了。”
赵元荣脸上出现怒气··林曦不为所动,“世子第一次在王爷面前哭,王爷定是哄过了,后来第二次,王爷是不是凶您了第三次怕是直接走出去了,不过每一次他都会回来再哄您是吧”·赵元荣抬起下巴,脸上写着“这是自然”。
那骄傲的样子,林曦忍住掐他脸蛋的冲动,说:“世子与草民要不要打个赌,再过十天,王爷怕是连哄都不愿意哄您了·”·赵元荣听此小脸闪过一丝心慌,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却听到林曦又慢悠悠地说:“当然,您是王爷唯一的儿子,他自然不会不理您,只不过每次来也只是在旁边看着罢了,因为他拿您没办法。”
赵元荣眼神闪烁,依旧没有说话··“世子是个聪明的孩子,王爷或许对王妃有亏,对世子有亏,可是再多的愧疚也会有被耗完的那一天,之后呢王爷日理万机可还有搭理您的时间您再想想,若您是王爷您可愿意每天对着一个哭闹的孩子,弄得心烦意乱”·林曦将画稿给赵元荣,不过孩子没有接过去。
赵元荣看着林曦,一动不动,过了良久,才终于开口说话··“顾妈妈说,父王不喜欢母妃,也不喜欢我,他最喜欢的是姚侧妃,也喜欢那个弟弟,所以姚侧妃才给我下毒,我死了弟弟好做世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林曦表情未变,才继续说,“可是母妃打死了弟弟,如今我是父王唯一的孩子,所以父王才关心我,对我好……才一直救我。”
赵元荣的声音稚嫩却很冷静,林曦忍不住心下震惊,所以这个孩子才会一直闹别扭吗·因为唯一,即使不喜欢你也拿我没办法··林曦定了定神,不再拿赵元荣只是一个小孩,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说:“可是王爷还年轻,过了孝期他还会娶新王妃,自然以后还会有新的孩子。”
赵元荣咬着唇,似乎不情愿,“所以顾妈妈总是让我讨好父王,说等以后我做了……”·“世子”林曦皱眉打断了他。
赵元荣看到林曦严肃了表情,眼里顿时出现泪花,“可是我……呜呜……”·好不容易哄住的如今又开始了,林曦叹息··他忍不住拍了拍孩子的背,劝道:“世子,这些您都明白是不是可是不管将来要如何,养好身体总是没有错的。
草民体会过只能卧床的痛苦,哪怕现在也常常生病,所以我非常希望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只有这样才有能力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您至少比我幸运,有一个强大的父亲可以依靠,可我只能靠我自己。”
林曦想起林青,想起如今的寄人篱下,面对权贵只能低头,忍不住也心中酸楚,可是这个无人诉说··赵元荣收了眼泪,但小手却握紧了林曦的衣裳··林曦心下安慰,坐直身体说:“世子虽然年龄还小,可草民觉得已经比一般人懂得多了,所以草民接下来的话不会哄您,非常明确地告诉您,针灸很痛苦,我忍受了五年,才换得今日的行动自由。”
赵元荣刚正襟危坐,为自己被当做大人看而欣喜,听到这些也忍不住吓到了,“这么长……”·他现在也才五岁··林曦看他震惊的样子那些伤感也消散了,终于忍不住摸了摸赵元荣的脑袋,说:“您是残毒留体转为寒症,并非天生带来,若是调养得当,也不必这么久,坚持下去,定能健康。
只是不知道世子能不能如同成年男子汉那般坚持到底不退缩·”·“自然是能的·”赵元荣此刻眼神分外坚定,为加强说服力,紧接着仿佛对自己说,“本世子一定做的到。”
“好”林曦击掌一笑,“那么从现在开始吧,已经耽搁了许久,草民去请王爷进来可好”·一说到赵靖宜,赵元荣小脸上满是不自在,不过林曦没有他的答应便也未动,直到赵元荣不情愿地说了声好才起身。
“等等·”赵元荣叫住林曦,林曦回头,等待着他··小孩犹豫了一下,说:“之前我说的话,你不能跟父王说·”·林曦点头。
“你保证·”·“草民保证·”林曦笑着,看赵元荣不太放心,于是说,“世子放心,这是男子汉和男子汉之间的承诺,出自您之口,入我的耳,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不过,草民说的话,您也不能跟王爷或者其他人说·”·赵元荣立刻点头,“我知道的,告诉父王你要挨板子了·本世子保证,你不说,我也不说。”
似乎有了共同的秘密,赵元荣这才安心下来,林曦忍不住心中再次叹息··待走到门口,林曦下意识地站住脚步回头,见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还是在害怕呀,林曦张了张嘴朝他做出一个“男子汉”的口型,赵元荣的眼神立刻坚定起来,这才施施然地走出去。
第24章 一留就到新年至·半夜风雪寒冷,而赵靖宜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旁边的曹公公自然也没有挪地方··当看到林曦走出房门,朝他们淡然地鞠躬后道一声“幸不辱使命”之时,赵靖宜看着少年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心下不由微动,那种感觉……一时之间他分辨不出来。
因缘邂逅·赵元荣见赵靖宜进来虽没有唤声“父王”,不过已经不哭不闹了··即使拿眼睛看着自己,赵靖宜也已心感安慰··“王爷,世子很是勇敢,已经答应草民施针了,是以请在旁看着便好。”
林曦没有要求赵靖宜按住赵元荣的手,却让他站在一个见证人的位置上,这让赵靖宜感到惊讶,目光下意识地往儿子身上看去··赵元荣在看到父王那又惊又喜的目光,不禁挺了挺胸膛,回望过去,害怕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看这父子俩互望了许久,林曦一笑,重新执起了针,“勇敢的世子爷,草民可就要开始了·”·赵元荣紧紧地盯着那根泛着银光的针,抿了抿唇,缓缓地点下头,那一刻小眼神分外坚定。
待林曦收起最后的一根银针,赵元荣也没有哭泣过,只有因为那一瞬间的疼痛哼唧了几声,然而整个过程下来却已经出乎赵靖宜太大的预料了··“王爷,世子出了汗,可得快些擦干,小心再受冷。”
林曦将银针一枚枚用干棉布擦净后,仔细地别进针石布包里,卷好放进药箱,一边随口嘱咐道··赵靖宜抖开床边的干棉布,小心地裹上儿子的身体·令他庆幸地是赵元荣一直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他。
心不由地柔软下来,“累了就睡吧,父王陪着你·”·这句话似乎打开了赵元荣疲惫的枷锁,小手揪着父亲的衣摆,虽努力地睁大眼睛,但最终在困倦中慢慢地合上,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赵靖宜没有放开手,仍旧搂着儿子,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分外得柔和,深沉的黑眸注视着孩子安详的睡颜,一眨不眨的看得极为仔细·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最为亲近的孩子,血脉的延续,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将他的心牢牢地牵绊。
赵靖宜第一次发现他的肩膀意外的沉重,却心甘情愿地背负着··林曦静静地站在桌前,烛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地可怕,可望着那床前父子的目光却带着浓重的哀伤,曾几何时,那个拥有与赵靖宜同样慈父之情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新年的钟声在此刻响起··一下,一下……庄重而肃穆··接着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爆竹声··林曦恍然间回过神,抬眼却看到赵靖宜正看着自己,男人的眼神很是诧异。
林曦抬起手,摸到脸上一把- shi -意,顿时脸上一红,尴尬不已··赵靖宜抬抬下巴,示意一旁的帕子·林曦低下头,默默地擦了一把脸··“新一年到了。”
“是,王爷,恭贺新年·”·林曦干巴巴地说完,两人又是相顾无言,唯一在场的却又睡得正好,于是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却……还有一丝诡异的温馨。
这时,门口响起曹公公略微尖细的声音··“王爷,林公子的药煎好了,可是现在端进来”·气氛突然被打破,赵靖宜小心地扶着赵元荣的后颈,慢慢地将他平放到床上,后手搁置于软枕再缓缓抽出,很难想像上阵杀敌的睿亲王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之后他站起来,压低了声音说:“进来吧,手脚轻些·”·“是·”·曹公公亲自端了药碗和一叠蜜饯糕点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没有带一个丫鬟。
看见床上安睡的世子,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眯着眼睛满是欣慰,对林曦的态度更是和蔼,“林公子,快,趁热喝,这点心让厨房特地现做的,给您压压苦味儿·”·“有劳曹公公。”
林曦拱手行礼,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前,端起了药碗,脸皱作一团,一副苦仇深恨的样子··赵靖宜看着林曦如同喝鸩酒一般颇为大气地仰头一口闷下,不自禁地勾起唇角,手上也下意识地端起点心碟子到林曦的面前。
少年没好气地横了赵靖宜一眼后才急匆匆地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不过很快,英勇就义的脸瞬间变得分外满足,眉眼当即就弯了起来··“今日的厨子重赏。”
赵靖宜听见自己这么说··曹公公惊讶地看了自家王爷一眼,只见赵靖宜脸上带着轻快的笑,看林曦的眼神分外柔和··于是曹公公什么都不说了··这时门口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
曹公公想了想说:“应是宫里赐下的年饭到了·”·每年这个时候,皇帝总是会将吃剩的饭食赏赐给大臣,当然虽说是吃剩,不过皆是未动筷子的,越是亲近的赏得越多。
而作为皇帝唯一的亲侄子,睿王府自然是头一份··“本王去去就来·”这话赵靖宜是对林曦说的,接着带着曹公公去了前院··林曦自然没有意义。
皇帝对待嫡亲的侄子自是无话可说,赏赐的菜肴可不是光听着好听,看着好看,味道也是独一无二,而且都热乎着,显然是一离了灶就遣人送了过来··随着年饭而来的还有一大堆的赏赐,唱了有半柱香的礼单后,来公公还亲切地问候了一声世子爷可安好,听说又不大好了,如果需要,太医随时可以送到王府,多少个都没有关系,且皇上说了,治不好世子他们也无需过好年。
赵靖宜客气地收了礼,又备了一个大红包给来公公,道已经无碍,多谢皇上关心云云·待将来公公送出了王府,立刻拎了食盒回栖云轩··闹了一宿,罪魁祸首已经入睡,而人高马大的赵靖宜自然腹中有些饥饿,相信娇弱的林公子也会用一些。
曹公公将吃食一一摆放在桌上,色香味俱全,很是吸引人,林曦看着忍不住摸了摸胃部··“过来,陪本王用些·”·赵靖宜大刀阔马地坐下,这下林曦也不用纠结了。
除了吃药,林曦做什么都是慢悠悠的,喝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这吃饭也是咀嚼良久才咽下去,像个小老头一样,不过姿态却是文雅美观··因缘邂逅·而赵靖宜受了军队里糙汉子们的吃法影响,端的是豪迈,只是从小教养良好,倒也没有粗鲁的感觉。
他意识到这点也就放慢了速度,不然等他这个王爷放下了筷子,林曦哪里还能若无其事地吃··这个时候的赵靖宜还没发现他已经下意识地在照顾林曦,后者已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影响。
食不言,等林曦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赵靖宜才扫完余下,示意收起来··曹公公虽看在眼里,不过他向来不是多话之人,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手脚麻利地整理碗筷。
不过想起世子既已无事,便问:“王爷,永宁侯府怕还等着消息,可是要派人过去说一声”·“去吧·”·“那林公子……”·这位少爷可是要送回去这新年都到了,却还留着人在府上,总是说不过去。
赵靖宜闻言看向林曦,林曦又再次回看他,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到赵靖宜说:“今日就在王府歇下,待明日……天亮后再派人送回去·”·态度一如以往地强硬,林曦到嘴的拒绝立刻被咽了回去。
曹公公自是答应,走出房门的时候还听到赵靖宜的声音··“若是累了,便去歇息吧,荣儿此处有本王·”·那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很难想象是从一向冷硬的赵靖宜口中说出。
曹公公出来房门便将食盒交给了守夜的丫鬟,立刻对另外一个吩咐道,“等林公子出来,你便带去东厢房歇息,一定要小心伺候着·”·那丫鬟立刻福身应是。
说完便去安排人手去永宁侯府报信,只是刚走两步,就看到顾妈妈站在屋檐边踌躇得望着自己,曹公公立刻眉头一皱··顾妈妈拧着帕子,鼓起勇气小心地靠近,红着眼睛问:“曹公公,世子可是好了”·曹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顾妈妈立刻拭了拭眼角,破涕为笑,双手合十,念道:“真是老天保佑,可怜的世子没了王妃,又遭逢大难,孤苦伶仃,受人欺负,幸好老天开眼,才活了下来,如今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顾妈妈”曹公公忽然拔高了声音喝止了她,见顾妈妈顿时僵住了脸,才皱了眉不悦道:“顾妈妈,你是伺候王妃的老人,当初王爷就是看在你尽心服侍份上才依旧让你伺候世子,应当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些话难不成也说给世子听”·顾妈妈闻言心里一慌,连忙摇头,“不,怎么会,奴婢不敢。”
“不敢最好,什么叫孤苦伶仃,什么叫老天开眼,难不成你是在怪王爷委屈世子”·这话很是严厉,顾妈妈立刻跪在地上,不顾雪厚浸- shi -衣裤,连声道:“不敢,奴婢怎会有此想法,奴婢只是心疼世子。”
曹公公冷哼了一声,“不敢最好,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世子才会受寒,你心里清楚,王爷也清楚,看在王妃的面上王爷才没发作你,你自己好自为之·”·顾妈妈只是低泣,并未答话,曹公公忽然觉得没了意思,萧王妃在时,这人也是个爽利的,如今却是糊涂不堪用,只是世子暂时离不开她,不好随意处置,不然好不容易缓和了些的父子情分怕要没了。
想到这里曹公公忽然想起了当初被王爷一路抗进来的柔弱少年,心下不禁一乐,随即眯起眼睛,说不得转机就在这里了··于是立刻警告道:“今日王爷已决意留下照看世子,主子恩典,你且去休息,不必伺候世子了。”
说完曹公公便甩袖离去··顾妈妈举着帕子僵直在雪地里,良久才踉跄着起身离开··第25章 回侯府训教团圆·“林公子……”·“林公子……”·模模糊糊中听到丫鬟的声音,林曦翻了个身没有理睬,昨晚四更才睡下,现在正是困顿的时候。
被曹公公派来伺候林曦的丫鬟默默地看了那拱起的被窝一会儿,回头几个姐妹已经打好了热水,拧了帕子,备了漱口茶,另外从头到脚的行头也已经齐全,就等床上的主人起来了。
她正打算再接再厉,门口便响起了曹公公独有的尖细声,“王爷来了,林公子可已起身”·几个丫鬟立刻压低身子行礼,闻言目光不由地撇向床上的鼓包。
赵靖宜剑眉微微向上,并不做声,曹公公正要上前,却发现那鼓包突然一动,只见林曦忽地掀了被子,脸上还犹带着惊慌,周围快速地扫了一圈儿,最终停留在面前好整以暇的赵靖宜身上。
记忆快速地回笼··林曦脸色一红,立马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又颇为恼怒地瞪了赵靖宜一眼,就算是主人,也不该在客人还在床上就冒然闯进来,如今这般披头散发的模样大为不雅。
“本王正要进宫,也顺路送你回去,不过你若是觉得匆忙,也可另行安排·”赵靖宜背手站在不远处,神色悠然··林曦哪敢让这位爷再费心,“不必,草民这就起身。”
不过,虽说自己不是黄花大闺女,可王爷是不是也该回避一下·林曦抬头看着赵靖宜,勉强道:“王爷,可否……容草民更衣洗漱再来拜见您”·赵靖宜果断转身出了房门。
因为在孝期,王府里过年的味道并不浓郁,待出了睿王府,一条条巷子里家家户户都贴着春联,人来人往的,却是极为热闹··永宁侯府在城东,此处皆是达官贵人,东边是户部尚书蔡大人的蔡府,西邻大学士永老大人的院子,整个葫芦巷都是书香世家。
虽天色尚早,不过拜早年的已经开始串门子了··当瑞王府的马车停在永宁侯府的大门时,边上已经有不少马车停下··侯府早就有人等在了门口,一眼看到瑞王府的标记,便立刻派人进去通知。
因缘邂逅·林曦在王府小厮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拱手向赵靖宜:“多谢王爷·”·赵靖宜骑着马踱步到林曦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少年的虽穿着厚厚的裘衣却依旧掩盖不了单薄的身体,忍不住眉间一皱,下意识地说:“外面冷,进去吧。”
·“是·”·虽恭敬地应了,不过赵靖宜知道自己不走,林曦也不会无礼地转身,便不再多话,一夹胯·下骏马,马声长嘶,身后十二卫骑如影子般跟随,只有马车掉转了回去。
等到赵靖宜的身影消失,林曦才紧了紧衣裳无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转身走进王府,却刚好看到他四舅舅出来··“曦儿,王爷……”·“刚走。”
林曦回答··于是萧云宣也不再多问,只是带着外甥先进去·昨夜睿亲王大年夜过来将人强行带走,虽说半夜有人来报平安,不过心里还是担心不已,如今看林曦面色如常,倒也放心下来,有什么话也自是见了老夫人再说。
等林曦跟着萧云宣到达重锦堂的时,太夫人正端坐在高堂之上,刘氏和单氏正和几个贵妇说着话,而他的几个表妹也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姐们低声交谈着··萧云宣将林曦送进重锦堂后便见过太夫人自去前院。
这些贵妇和小姐林曦自然都是不认得的,不过今日这么早过来,定是与永宁侯府血缘极近的,是以林曦大大方方地给太夫人和两个舅母拜年见礼··太夫人早就盼着林曦回来,见外孙神情平和并不见疲态,只当他在王府休息妥当,虽有太多的话要问,不过今日有外客倒也不好多说。
便拉着林曦与众多女眷介绍,林曦低头做腼腆状地一一见礼,今日起他已是十六,这里有不少未婚及已婚的年轻女眷,不便多待,简单地说上两句就被放了出来··临走前还听到单氏那高高的笑声,“我那外甥再知礼不过了,若不是老夫人坚持,侯爷和四爷非得将人请过来,这会儿定是在凉州给那姐夫守孝呢。”
于是众人自是应和着,赞着老夫人慈爱,侯爷和萧四爷怜孤··今日大好日子,林曦还在孝中,自是不便多凑热闹,又暂居侯府,也轮不到他出面,是以决定回揽月轩。
周妈妈带着圆圆早已经等待林曦多时,在林曦一出了重锦堂便立刻跟上来塞暖炉子挡风雪,簇拥着回了揽月轩··而团团也已备了热姜汤等林曦一坐下便让他先喝了一碗,去去寒。
屋子里极是温暖,林曦感觉自己的身心顿时放松了下来,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在王府的这一晚精神有多紧绷,即使赵靖宜对他再礼遇,曹公公等人的笑容再多和善,在王府他下意识里就不敢有丝毫松懈。
“少爷若是累了,便躺下歇息片刻吧,若有要事,老奴自会禀报您·”周妈妈从小照顾林曦,太夫人看不出来,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少爷已是疲惫··见林曦点点头,团团圆圆立刻上前替他更衣脱鞋,圆圆忍不住抱怨道:“睿亲王也真是的,少爷身体不好,还两次冒着风雪将少爷带走,幸好无事,少爷,昨晚奴婢让那侍卫大哥带过去的药喝了吗”·林曦笑着拍了她一下脑袋,“有圆姑娘盯着,哪敢不喝。”
见圆圆不满地嘟起嘴,又忍不住叮嘱两句,“不过你这话今日说说就是了,以后可不许再出口,侯府人多嘴杂,传出去若让人知道,以为是少爷我在不满·”·林曦一说完,周妈妈脸一沉立刻将门关上,让个小丫头守住门口,转身回来,对着两丫头说:“以前在淮州没拘着你们也无事,这几天事情多老奴也没多说,今日少爷提起来,老婆子也顺道一并说了。”
两丫头立刻站起来,老老实实束手低头听训··周妈妈见林曦未有反对,便训斥道:“如今少爷在这侯府,虽说不上战战兢兢,但也是处处小心·咱们是从淮州来的,做事说话代表着少爷的脸面,林府的脸面。
再像今日这样嘴上没把门,迟早要出祸事,自身难保不说甚至会连累少爷,这没规没矩的样子若不能立刻改了,便趁早都收拾包袱遣散了事,省得将来惹出麻烦”·周妈妈话虽不好看,但事实就是如此,特别是看圆圆的眼神极为严厉。
圆圆眼眶一红,咬了咬唇和团团一起低声应是··周妈妈心肠也软,她没有女儿,将这俩丫头平日里也是当闺女看的,她出自于侯府,那时伺候的又是嫡小姐,那时候都小心谨慎不肯多说一句话,今日的林曦只不过是寄居的表少爷,身份更是不能同日而语。
“今后少说多看,别家院子里的丫头来答话,心里要有数,揽月轩里的事情,特别有关少爷的不许露一个字,可清楚了”·“奴婢明白的,周妈妈也是为了咱们姐妹好。”
团团看了圆圆一眼,矮身说道,一边轻轻推了圆圆一下··圆圆立刻也屈膝行礼,“奴婢定谨记在心·”·林曦见差不多了,接着说:“你们都是打小跟在我身边的,从淮州到侯府,情分总是非比寻常,团团老持稳重,圆圆心直口快,都是最忠心不过了,都是为了我好。
不过周妈妈也说的对,我姓林,不姓萧,在侯府不过是依仗老夫人的疼爱,两位舅舅的怜惜罢了,虽说如今一应用度都比照着侯府正经的少爷,不过咱们可不能真这么认为。”
圆圆听此也心下愧疚,委屈感立刻消了,忍不住道:“是奴婢的错,今后定管住自己,不再胡乱说话,给少爷惹麻烦·”·林曦笑道:“也不必小心过了头,林府有林府的骄傲,在凉州如此,在永宁侯府也是不变。
受了委屈只管告诉我,少爷解决的了最好,解决不了来日方长,真不行,大不了就不住这侯府了·”·最后一句说得特豪迈,两个丫头心头- yin -霾顿时一扫而光,看自家少爷的目光顿时充满的崇拜。
“奴婢定然不负少爷所托·”·林曦点头,“你们俩如今都是我身边大丫鬟,老夫人也还没有赐人,可若是做不好……”林曦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缘邂逅那眼神不需说明,团圆俩姐妹心中顿时燃起熊熊火焰,团团立刻正色道:“少爷放心,几位少爷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是什么样,奴婢们定能做到,甚至比她们做的更好。”
圆圆在一旁用力点头··林曦自然是相信的,转头对周妈妈说:“也麻烦将我的意思转交给其他人,从淮州跟我来的,曦定不会辜负·”·“是,少爷。”
周妈妈见林曦已能独当一面,稚涩的少爷已经慢慢成长,似乎能看到林老爷的影子,心里无比安慰·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告慰林夫人:少爷大了··第26章 林曦不大已能婚嫁·永宁侯府陆陆续续地有人过来拜年,若是自家亲戚,老夫人就会派人过来让林曦去见一个面,其余的时间林曦都是待在揽月轩看看书画,就是这样林曦也得了不少压岁礼。
·到了晚间,能留下的皆是自家人,永宁侯府亲戚众多,男男女女开了好几桌,有名分的妾室也能出来露个脸,男女用屏风隔开··众人齐聚一堂,开席之前,永宁侯说了几句场面话,萧氏年轻一代之首萧玉衡起身又说了恭祝之词才正式开了席。
这天未成年的男子被允许喝酒,连小姐们也稍稍用了些果酒,林曦因在孝中,沾唇即可··看着热闹的场面,他的心情也是高兴的,过年总是人越多越喜庆·太夫人见他脸上带着浅笑,眉宇间不见忧愁,一派恬静平和,心里忍不住欢喜,抬眼看了齐妈妈一眼。
齐妈妈矮身凑到太夫人的耳边,之后便点了点头,转身便出去了··刘氏看齐妈妈到了永宁侯那里低语了几声,只是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不动声色,单氏依旧高声谈笑。
待散了席面,刘氏服侍着太夫人回了重锦堂,便扶着自己奶妈妈卢氏的手离去,临走前看了对面的梅姨娘一眼,脸上罕见地带了笑意··回了正院,卢妈妈服侍刘氏更衣忍不住问道:“夫人怎不留下听听老夫人和侯爷说什么”·刘氏由着卢妈妈揭开诰命礼服,换上寝衣,不禁笑道:“有什么好听的,无非是我那外甥的婚事,都十六了。”
卢妈妈将刘氏引到梳妆镜前,卸下刘氏头上的珠钗,纳闷道:“表少爷还有两年多的孝期呢,现在是不是太早了些·”·刘氏伸手让褪下手上的镯子,“不早了,哪家少爷不是早早就相看的,就是我那衡哥儿也是看了两年才定下,定下之后又等了一年才成婚,如今外甥十六,过了孝就十八了,等成亲也要十九。”
闻言卢妈妈不以为意地说:“表少爷如何能跟大少爷相提并论·”·刘氏笑道:“衡儿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子,自是不一样的,当初我跟侯爷可是相了又相,才相中了白家嫡长女。”
“夫人慧眼识人,白家一门清贵,出了多位阁老,门第显赫,大少奶奶就是做皇子妃都够格的,这不知书达理又孝顺,进门不足半年就有身孕,开春就能生个大胖小子。”
卢妈妈恭维道··刘氏想起儿媳脸上露出满意神色,所以对老夫人- cao -心林曦的婚事也没什么意见,横竖跟她关系不大,而且林曦又救了外孙,她对这外甥自然也真心疼爱了几分,不过林曦这婚事,真考虑起来也为难。
“老夫人自来心疼我那小姑子,对外甥的婚事更是上心·只是林曦父母双亡,身上又没个功名,身子骨也弱,不知道今后能不能支撑起门户,怕是有爵人家看不上。”
卢妈妈说:“凭着永宁侯府总会有人愿意的·”·刘氏摇头,“看老夫人的架势是不愿意外甥低娶的,只是林曦这个条件只要心疼女儿的人家一般都不愿意,就算答应了也不过是个不疼不痒的庶女,而上赶着送来的就更不能要了,所以最好是在娘家亲戚这边找,知根知底。”
卢妈妈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老夫人对几位夫人太太说话那样客气,对几位适龄小姐也极有耐心·”·刘氏嗤笑一声,“可不是,咱家老太太哪一次不是高高在上的,如今为了外甥自是不同了。
看着吧,老太太眼光高,几位夫人太太也不见的乐意将嫡女嫁过来,当然最好的还是留在侯府里,靠着舅舅今后老太太百年外甥也有人看顾·”·卢妈妈听完捂嘴瞪大眼睛,伸手指了指后面,然后张嘴无声说了个“梅”字,刘氏点了点头。
重锦堂·齐妈妈掀起帘子,请永宁侯进去··“母亲,唤儿子过来有何吩咐”永宁侯听齐妈妈传话心里还是纳闷的··太夫人对齐妈妈说:“给侯爷上一碗醒酒汤。”
齐妈妈应了一声出去了··太夫人便对永宁侯点点头:“坐吧·”·见永宁侯坐下,便说:“老婆子也不绕弯,跟侯爷商量一下曦儿的婚事。”
永宁侯闻言眉间一皱,似有不解,不过一想也就明白了,于是道:“但凭母亲做主·”·太夫人看了永宁侯一眼,“别答应太快,先听我说完。”
“是·”·“曦儿是菲丫头遗孤,老婆子总要看顾几分,他身子弱,出去也不大放心,我想着就留在侯府,有你们兄弟照看着也放心·”·永宁侯不解,“母亲哪里话,曦儿是儿子外甥,他自是有儿子照看。”
太夫人摸了摸腕上念珠,叹了口气,看着永宁侯说:“老婆子想来想去,觉得亲上加亲更好,侯爷觉得呢”·永宁侯闻言一愣,接着惊讶,“母亲是说馨,不,兰儿”·太夫人点头,“馨儿老婆子没想过,她配曦儿是可惜了,当初萍儿去世前,我也跟侯爷说过,萍儿想要馨儿做王爷的续弦看顾世子,横竖她及笄还有两年,并不着急,若是王爷有意,自然顺顺当当,没有也可选一门当户对。
而兰儿,想必侯爷不会不舍的吧”··因缘邂逅永宁侯闻言皱起来眉,扶着胡须沉默不语,即使萧锦兰是庶出,但配林曦还是低嫁了,若是他人求娶,永宁侯定然拂袖离去。
只是太夫人开口,又是自己的外甥,他忍不住犹豫了··“曦儿的品- xing -这几- ri -你也知道的,最是淳厚不过,身子虽然弱些,好好调理也无碍,等出了孝,或考取功名,或捐官,今后日子也不差。”
太夫人见永宁侯动摇,便加了把劲,“当初你还说定拿曦儿当亲生子,却是说给老婆子听的”·此话一出,永宁侯立刻心软下来,“母亲哪里的话,儿子自然是说到做到,可曦儿年纪不是还小……”·“曦儿是不大,兰丫头可是要及笄了。”
太夫人横了他一眼,淡淡地打断儿子的话··永宁侯见太夫人目光虽不锐利,然而他却没胆子再说什么,最后叹道:“容儿子与梅氏说一声,总要让她知道的。”
太夫人脸上露出讥诮,“你倒拿她当宝贝,谁家儿女婚事不是由当家主母决定,你不问你妻子,却是要问个妾室……”·永宁侯被太夫人说得脸上一红,讪讪道:“她是兰儿亲母,总要知会一声。”
而问刘氏,这个还需要问吗·太夫人其实说到这里已经满足了,便不紧不慢地说:“也不一定,这几日侯爷也多看看也无妨·”·永宁侯还能如何,只能应声。
齐妈妈的醒酒汤刚一送上来,永宁侯便已经走了,看见太夫人的脸色,便知道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便说:“梅姨娘怕是要闹一场了·”·太夫人闭上眼睛由着齐妈妈服侍,闻言冷笑一声,“当老婆子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王爷那里也是她能肖想的吗就是馨丫头,也不一定能成。”
今日不同往日,就算赵靖宜死了老婆又有嫡子,身上还有两重孝,但他这个睿亲王当得是稳稳当当的,又是个实权王爷,续弦一进门就是超品亲王妃,谁都眼红着那个位置。
虽说有六年孝期,但皇帝和太后也不会由着他做六年鳏夫,不然偌大的一个王府谁来主持中馈,世子又有谁来照顾,许多事到了皇家就不能按常理来算了··太夫人一想到梅姨娘,心里就有些膈应,齐妈妈叹气道:“若是姑爷还在就好了。”
永宁侯府的两个主人为林曦的婚事睡不着,但林曦却是一无所知,他若是知道怕也会郁闷的失眠,这才多大,上辈子也不过是初中升高中的年纪,而萧锦兰还比他小一岁。
娶个老婆,这个时侯他压根没想过··所以无知者无忧愁··初二是姑奶奶回门的日子,按照往年,太夫人定然是没有兴致,为自己的小女儿伤怀许久,见到几个庶女更是不冷不热。
不过今日,却是反常地一脸慈祥,有时还亲切地多问几句,弄得几个姑奶奶摸不着头脑,不过当太夫人将林曦唤过来见礼,心思动得快的立马想通了其中关键,便不动声色地多打量了林曦几眼,眼光带着些挑剔。
林曦被弄得没有头脑,只能再次羞涩地低头做腼腆状··论家世门第,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还是个白身,传闻身体也不大好,若不是有两个强势的舅舅,根本就是吃天鹅肉了。
不过毕竟能跟显赫的娘家做亲对自己和孩子也是好处多多,几个庶出姑奶奶心里急转,她们嫁的门第也不高,自己的女儿不舍的,想着婆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侄女外甥女··再看刘氏和单氏,都已经领会到婆母的意思,那是可劲地夸着自己的外甥,弄得林曦都不知道这说的是哪位神人。
刘氏说:“我这外甥长得极似我家小姑子,- xing -格也是敦厚,又及孝顺,每日请安从来不缺的·”·林曦脸上一僵,除了第一日后被老夫人训斥之后,就没再早起过。
这边单氏赞道:“整日看书习字的,没那种轻浮纨绔样,不像一般人家出去走马遛狗,稳重着呢·”·林曦抽了抽嘴角,在孝中的人干这些事情怕是要跪祠堂的。
刘氏又说:“可不是,听侯爷说,等外甥出了孝,便走动走动,弄个正经差事也不是难事·”·林曦更加无语,他身上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单氏立马接上,“四爷也是这么说的,我呀,越看越喜欢,要不是怡儿还小,恨不得留下给我做半个儿子。”
林曦回想萧锦怡,今年刚三岁,其实也不过一岁多一点,奶娘还整日抱着呢··于是刘氏巴拉巴拉后,单氏继续巴拉巴拉,妯娌两个摈弃多年恩怨,联手将一顶顶的高帽往林曦头上戴,而林曦的头越来越低,快要钻到地缝离去了。
终于太夫人听不下去,便笑道:“快别说了,哪有像你们这样夸奖的,让人听了看笑话·”·单氏不依,“老夫人说的哪里话,我就是喜欢外甥,还不兴妾身夸呀。
有一点妾身还没说呢,外甥的医术也是顶顶好的,说出来也得罪人,睿亲王世子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咱家外甥一出手就救了回来,是吧,大嫂”·说着都看向刘氏,这个传闻都有听说,睿亲王亲自找过来带回王府去的,第二日世子就没事了。
不过太医院自诩医术一流,不会外传,睿王府也没有人多话··刘氏虽然不满单氏牵扯赵元荣,毕竟关系到箫锦萍和之前的那个官司,只是既然说都说了,也没有回避的道理,便笑着说:“本来睿王府没有吩咐,侯府也不好多说,只是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也就放个话,我这个外甥啊,我是心疼到骨子里了,只要永宁侯府有一日,便会护着我这外甥一日,跟我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这话一说,众姑奶奶心里又微微一动,于是都奉承着说好话··林曦站不住了,他再迟钝也知道今日为了什么,心里尴尬的不行,也不禁有些恼怒··正当他决定找个理由离开,想着晕倒的可行- xing -时,终于任妈妈急匆匆地走进了屋子,说:“老夫人,夫人,睿王府来人了。”
林曦心里默默地双手合十,虽然他不想听到睿王府这三个字,不过相比起被这群女人打量,还不如面对赵靖宜那张面瘫脸··因缘邂逅·只是不知道这次对方又要出什么妖蛾子。
第27章 身份不显婚配不利·在听到任妈妈的禀告的刹那间,太夫人和刘氏单氏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林曦看去,不过后者也是不明所以,表情甚是无辜,于是便也作罢··太夫人定了定神,便问道:“来了谁”·任妈妈只说睿王府来人却不是睿王爷,必定是赵靖宜没有过来,今日大年初二,是姑奶奶回门拜年的日子,在箫锦萍去世之后的第一个新年,赵靖宜能够派人过来显然还是看中这门姻亲的。
想到其中的关键,太夫人和刘氏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不禁一松··任妈妈回话,“是曹公公来了,还带了一车年礼,侯爷和四爷正款待呢,不过曹公公说还是要先来拜见老夫人,估摸着也快到了。”
没过多久,一个小丫头便走了进来,“老夫人,侯爷和四爷来了·”·话音刚落,永宁侯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母亲,曹公公来探望您了。”
两旁的丫鬟掀起了门帘,只见永宁侯和萧宁宣领着一个圆脸小眼的中年宦官进来,林曦看去正是赵靖宜身边的曹公公··两旁的女眷自然赶紧起来,都站到了太夫人身后或者两边。
曹公公人未完全进门,尖细的笑声却先传了进来,“老夫人呐,杂家代王爷给您请安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一年比一年健朗呀·”·说完,人也就进来了,上前几步给坐在高堂上的太夫人作揖见礼。
虽曹公公不过是一介宦官,可他却是自小服侍先睿亲王长大,随着老王爷开府娶妃生子,一直到如今赵靖宜袭了爵位,可谓是真正的老人了,就是赵靖宜对他也是颇为倚重,向来宽待优容。
·太夫人立刻从座椅上起来,扶起曹公公,“可不敢当,今日您能来,老婆子脸上已经倍觉有光了·”·“哪里哪里,老夫人坐坐。”
曹公公将太夫人扶回暖椅上,才在下手边坐下,永宁侯和萧宁宣也落了座,曹公公满面笑容,“王爷特意交代了,他在孝中,不便过来向您拜年,要杂家多说说吉祥话,请老夫人见谅个先。”
太夫人心里偎贴,“王爷客气了·”·刘氏问:“公公辛苦,不知世子身体可好,这几日繁忙也未去探望·”·说起赵元荣,曹公公脸上笑得更是灿烂,连声回答:“世子安好,今日早膳还多用了半碗米粥,看起来身体颇有起色,已经能够下床稍走几步了,不过身子还是虚,要再做调理。”
说着曹公公的目光往做了许久布景板的林曦那儿看去,林曦回以微笑,微微抬手轻轻做了一个揖,曹公公的小眼顿时笑眯起来··这个小动作众人未曾察觉,刘氏听了赵元荣的消息,顿时放下心,便道:“待过了这几日,妾身定要去探望他,届时请公公行个方便。”
曹公公笑着点点头,“好说,王爷交代了,若是夫人想去,说一声就是·”·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接着曹公公的眼神直接看向林曦:“林公子,杂家过来的时候,世子爷还问起林公子什么时候有空能再去王府看他呢,哦,对了,世子特地提了……猫鼠的画,让杂家问问林公子可是画完了”·曹公公话音刚落,林曦立刻感觉到有多道探究的视线往他身上招呼,顿时头皮一麻,只能上前拱手回答:“公公见谅,这几日繁忙倒将此事忘了,劳烦公公回禀世子,这几日草民定多画些,待过了春节便送于府上。”
曹公公笑着摆摆手,“不着急,您若有空多去探望世子他便高兴了,而且王爷也说,之前劳烦公子,多有怠慢,请务必注意身体,不然便是王府的罪过了·”·说着他站了起来,提高了音量道:“王爷命杂家另备了些谢礼给林公子,世子的身体还请多费心思,待世子康复,自然另有重谢。”
林曦这才意识到今日曹公公特地过来给自己做脸的,顿时觉着这老太监可爱了起来,连带赵靖宜的形象在他心里也忽然拔高了不少·本来还想着冒风冒雪,连除夕夜都不过了来给他儿子治病,偌大的一个王府居然连谢礼都没有,未免太过小气和理所当然。
原来人家都记着··只是赵靖宜也太信任他了吧,居然明确地将赵元荣今后的调理都交给了自己,林曦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谢那份信任,还是埋怨强行给他安了个烫手差事。
只不过两次面而已,连他自己都没那么自信,甚至一度想到此中风险就要推却了事··不过见过赵靖宜的人不论是否喜欢他,但都会下意识地感觉这个男人很可靠,让人信服。
他说自己能行,想必自己一定能行,于是林曦听到自己非常冷静地说:“必当全力以赴·”·曹公公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也不多坐,便告辞了,“老夫人,侯爷,杂家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便多做打搅,这便回府交差去了,恳请留步。”
走之前他又交代了林曦几声,“林公子,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往王府找杂家·”·“多谢曹公公·”林曦只能感谢道··待曹公公和萧家兄弟离去,林曦便也起身告辞,这次这些姑奶奶们看他的眼神不是挑剔的打量,而是带着些惊喜了,面色和气的不知道让林曦说些什么好。
又拉着他说了些话,才将他放过··林曦出了重锦堂,才重重地吐出心中的郁闷之气··看曹公公来之前和之后,几个不认识的姨妈表姨妈们的态度就知道,权势这东西有多重要。
若睿王府不看重他,今日这些姨妈们或许会给太夫人及两个舅妈面子,承了这门亲事,可那姑娘的出身- xing -情估计是好不了了,当然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林曦也就只能如此。
虽然他现在不想成亲娶妻,不过就这样被人看不起心里依旧不是滋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赤·裸·裸的一次··谁说现代人越来越势利眼,古人的门第之见可更为严苛。
因缘邂逅·他不想做一个只能依附永宁侯府的表少爷··已经冒过多次的想法再次萦绕上林曦的心头··林曦回到揽月轩,团团正带着几个小丫鬟整理睿王府送来的谢礼,见他回来,便递上了礼单。
林曦接过粗粗浏览了一番,不知道是赵靖宜特意吩咐的,还是曹公公眼明给他备下的,里面的珍贵药材占大半,五百年的人参就有两支,其他林林总总也都是不大常见的,看起来颇为实用,很得林曦的心意。
“都好生收起来,药- xing -不同的都分开搁置,别冲了·”林曦吩咐道,一路走来的- yin -郁心情也明朗了不少··人活在这世上,哪能处处称心如意,就是天潢贵胄如同赵靖宜,如今在其他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鳏夫罢了。
不过虽是如此想法,但该做打算的还是要趁早了,他不可能总是依靠着永宁侯府过日子的··若想出人头地,现如今摆放在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林曦端坐在桌案前,抬手端正地写下一个官字。
那黑色的大字在雪白的宣纸上格外醒目,如同一口响钟不断发出震耳的响声··林曦望着这个字,眉间蹙起··林青在牢中告诫他不要做官,做官太难,前世的枪声提醒他官场- shi -鞋,万劫不复。
于是他尽量避免走这条路,他害怕如同前世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再次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可是林曦蓦地沉下脸色,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个字,即使再世为人,他也依旧无法做到真正的淡泊名利,灵魂不变,骨子里追名逐利的心也从未消失过,只是之前被他牢牢地锁住罢了。
有时候他不知一次地想,是不是自己再努力一把,爹就不会被陷害,若是自己身有功名,是不是能在关键时刻能够不让爹含冤而死,再退一步说他还能报仇雪恨吗·早在决定上京的时候,这个封印的枷锁已经慢慢地在解开。
这次两度面对睿王府,赵靖宜虽礼遇,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强横的作风还是让他心里刺痛,偏偏他还无可奈何,或许在众人眼里这还是林曦的荣幸··瞧,睿亲王对你可是不同的,赶紧谢恩吧·避无可避,林曦在心里默默地对林老爷致歉,儿子最终还是要走上这条路了。
·于是他执笔在这个官字下画了两个路径:捐官,科举··作为永宁侯的外甥,不走科举只是做一个小吏,不痛不痒的七八品小官,即使林曦是个白身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清闲无事,少有纷争,堪堪做个统治阶级罢了,然而出头之日太渺茫,除非哪日祖坟冒青烟。
若是今后想要高官厚禄,甚至封相入阁不走科举根本连门槛都没有,如林老爷一样,进士及第必不可少··如今林曦不过虚岁十六,虽比那些书香门第的公子晚了许多,但还有大把机会考上去。
林老爷从未指望儿子能够凭着柔弱的身体,万千大军中挤过独木桥,不过作为探花郎,就是可惜也将该教的都教授给林曦·况且林曦并不笨,前世的省级状元高分被录取进京都学府,在众学霸云集之地顺利考入机关系统,并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所以林曦即使不爱那些八股文章,不爱孔孟之道,但让他挥墨来一篇侃侃而谈一下也不是难事··即使真的无能到达不了陛前对答,就是将来再做捐官也更容易些。
当然其实还有另外一条小道可走··士农工商,士之下还有一个医,医者,受人尊敬··而且……林曦的眼前浮现出睿亲王那张坚毅冷峻的脸,医好了小世子,他的名声定会大噪,届时背靠着睿王府,今后的日子也会很好过,甚至说不得还能进入太医院。
只是,太医与皇宫联系太紧密,及容易牵扯到后宫高门后宅的- yin -私,- yin -沟里翻船的几率也是极大的··于是林曦很冷静地将医字划去,在科举下打了一个勾。
不过交好睿王府那是极有必要的,林曦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冷淡的微笑,都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了,总要得些回报才好··将这张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接着还是画那只记得几个片段的猫和老鼠。
第28章 表兄弟商议科举·那日晚永宁侯府叫了京城有名的春喜班子来,就在后院的水榭旁,热热闹闹的··林曦对这种咿咿呀呀都听不懂唱些啥的曲子兴趣不大,稍微坐了一会儿便借着孝中不便热闹之名回去了。
接下来几日,林曦都待在揽月轩给睿王府的小祖宗画猫和老鼠·前世虽看了不少,但毕竟相隔太久,很多情节都记不清了,只能绞尽脑汁自己瞎编乱造,不过这种幽默林曦是没有那天赋的,总觉得原创的东西太过无趣,涂涂改改,最终到了大年十三。
这个时候热闹的永宁侯府才慢慢冷淡下去,登门客也少了许多··过了元宵佳节,便是早朝开朝,衙门开衙,六部职守,学院开课,林曦想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他唤来林方,让他去紫竹轩打探。
林方动作快,不一会儿就匆匆跑进揽月轩,“少爷,小的与大表少爷身边的侍书打听过了,大表少爷今日就在府上,未曾听说与人相邀出去·”·林曦点点头,示意圆圆将他披风拿来,穿戴整齐后便出了门向紫竹轩而去。
萧玉衡自从过年开始也是轮轴转着还没有闲过,虽然那些往来大官长辈们他还不够格来招待,不过同辈之中的年轻佼佼者,官场之中的同僚同科们一一应对下来也花了几日功夫,更何况他还需陪着妻子回泰山府上应对妻族那边的亲戚,再加上拜访座师长辈,一直忙到至今。
然而好不容易今日没有安排,本可逍遥自在一日,却不想林曦登门··听着小厮的禀告,萧玉衡对着白氏说:“这可真是稀奇,我这表弟自从来了府里,向来不爱窜门子,除了去祖母那儿请安,就窝在揽月轩里了,比妹妹们还要喜净。”
白氏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地站起来,萧玉衡赶紧起身虚扶一把,劝道:“你身子重,站起来做什么,表弟不是外人,最乖巧懂事了·”·因缘邂逅·白氏看了丈夫一眼,挺着颤悠悠的肚子,撑着腰,嗔道:“妾身这个样子可不大好看。”
“哪里不好看,我看现在这样最好看,快快坐下·”萧玉衡扶着白氏又慢慢地坐下,“等下表弟来了,你若不信,我问问他就是了·”·那得意的样子看得白氏心中一甜,又想到这种打情骂俏的事情还要让外人知道又顿觉丈夫脸皮太厚。
等林曦随着小丫头进了正屋时候就看到萧玉衡被白氏捶了一下,只是那力道怕拍死个蚊子都不够,而萧玉衡脸上的笑容又十分宠溺,白氏也洋溢着幸福的喜悦,让一只脚迈进门的林曦有些尴尬。
貌似打搅小夫妻之间的恩爱了··见到林曦,白氏的脸色顿时一红,抬眼又瞪了丈夫一眼,而萧玉衡的脸皮可就厚多了,脸上神情丝毫未变,还抽着空儿朝白氏笑了笑。
白氏被他的厚脸皮噎住,顿时不再说话··林曦这才见礼:“曦见过大表哥,大表嫂,冒昧来访还请不要怪罪·”·白氏之前未正式见过林曦,因自己的身子越发沉重,每日少了给婆母和太夫人的请安,平日也是深居简出,也不过在大年夜和新年聚会的时候才匆匆见过几眼,每次林曦要么就安静地站在太夫人身边,或者隔着屏风看不真切。
到如今白氏才仔细地看清了林曦的容貌,心中一赞··并非林曦有多俊美,光看外貌也不过只是清秀,一眼望去还有些弱不禁风,可是他就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一弯,就如一道清泉干净透亮,淌过心底也让人顿时畅快了起来。
一句话,就是顺眼··白氏转头看见萧玉衡朝她挑眉,仿佛在说“如何,我这表弟不错吧·”·林曦的品- xing -白氏不清,不过就这样一瞧心里也顿生喜欢,于是笑着点点头。
萧玉衡笑着对林曦说:“今儿什么风将表弟吹了过来,我这小院蓬荜生辉呀,曦儿,别站着,快坐下·”·林曦也不多话,待圆圆解下披风后就落了座,说:“早想来拜访大表哥和大表嫂了,只是年节时分,大家都忙着,所以便没有登门。
今日看表哥稍稍空闲,便冒昧来了·”·说着便站起来对白氏叩手行礼,“之前收到表嫂的见礼,那笔洗曦很是喜爱,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前日子睿王府送来的年礼里有支百年老参,想着表嫂快要临盆,就制了些固本回元的药丸,能助表嫂产后早日恢复,望表嫂不要嫌弃。”
说完,圆圆便呈上了一个细颈圆肚的小瓷瓶··白氏闻言脸上立刻现出了惊喜的笑容,到了她这个时侯,最担心的无非是生孩子了·林曦送上来的见礼正是她所需要的,心下对这个表弟的喜爱又增添了几分。
·她示意身边的翠裳丫鬟立刻接过了小瓷瓶,微笑道:“表弟有心了,嫂子呈你的情·”·林曦只是弯起了嘴角,笑着,“表嫂客气。”
说着目光看向萧玉衡··白氏自是明白,便款款地站起来,笑说:“你们兄弟俩定是有话要说,妾身这就不打搅了,记得年前御赐的贡茶还有几两,我去看看。
时候还早,你们慢慢说,表弟便留下用饭吧·”·“有劳娘子啦·”萧玉衡立刻搀扶着白氏除了房门,嘱咐好丫鬟小心伺候才转回屋子··“嫂子贤惠,大表哥好福气。”
林曦真诚地赞道,白氏一看就知道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萧玉衡一脸“本就如此”的得意表情,“等曦儿娶了亲,也会有这样的福气。”
又忽然间想起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乐了一下,待林曦狐疑的看过来,才轻咳一声,说:“我们去书房谈吧·”·林曦第一次走进萧玉衡的书房,入眼的便是满屋子的书,还有字画。
文人之间总有类似之处,之前的林老爷也有这样的一个书房,林曦若是不生病就常常去··两人落座,便有小厮送了炭盆进来,林曦立刻感觉全身温暖起来,又有丫鬟上了清茶,喝上一口顿觉身心舒坦。
“曦儿找我可是有事”萧玉衡人前虽表弟表弟地喊,人后却喜欢唤他“曦儿”,相比起同父弟弟萧玉祺,他倒更喜欢才相处两月左右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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