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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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8)
·太夫人眯起眼睛,抚着佛珠,低声道:“正是如此,待兰丫头出门……”·后头的喃语林曦听不清楚了,不过想来梅姨娘的好日子也快到了头··因缘邂逅·林曦出了重锦堂,便朝揽月轩而去。
虽说搬离了侯府,但揽月轩却是一直保留了给他,里面的丫鬟也都没调走··他去白府带的东西不多,这次回来也是要再带些过去··然而刚路过花园,却忽然听到有人唤他。
“表哥·”·柔柔的嗓音,惹人怜惜,林曦停下了脚步,执手见礼,“二表妹·”·萧锦兰今日一身素白长裙,只是在裙裾,袖口,衣领衣襟处点缀了些花草,看起来很是亭亭玉立,衬得极为清纯动人。
她欠了欠身,回礼··林曦抬头,见萧锦兰眼眸似水地望着他并未说话,不禁有些异样之感,便笑道:“还未恭喜表妹·”·萧锦兰垂了眼,低声说:“不过是妾罢了。”
这是并不高兴·也是,按照林曦的眼光来说,那梁王都近四十了,儿子女儿有好几个,王妃加上有名分没名分的妾室能有一打,萧锦兰水灵灵的姑娘实在可惜了。
林曦不好接下去,便转了话题,“不知表妹唤我可有要事”·萧锦兰看着林曦,没有摇头也没点头,便只是看着他,眼眸中隐隐带着水光。
林曦即使再迟钝也渐渐感觉出来了,不过他没说话,而是等着面前的姑娘··最终萧锦兰摇了摇头,“表妹没什么要事,只是……祝愿表哥金榜题名待可期,今后能娶一个温柔贤惠的表嫂罢了。”
那表嫂可跟温柔贤惠扯不上半点关系,然而面对此时此刻的萧锦兰,林曦也只能点了点头··萧锦兰仰起脸柔柔地笑,“说完了,表哥便去吧·”·欠了欠身,萧锦兰转身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
一匹快马疾驰入京城,不作停留直冲皇宫而去,一路进了宫··胡奴佯装攻打北境,实则联手西夷侵略西境之事给了大夏一个措手不及··当下夏景帝气得掀了桌案,咆哮之声响彻整个御书房,服侍内侍匍匐余地,大气不敢出一下。
内阁大臣匆匆进宫,当夜皆留于宫中··第二日这则消息传遍整个京城,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乌云压城,所有人的喜乐嫁娶不约而同地暂停,生怕触了当今皇上的霉头。
“镇西王府虽镇守西境多年,颇有威势,不过镇西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位,久无战事,怕是难以抵挡·”·白府之中师徒二人席地而坐,得了这个消息正谈论着。
一个老人,一个弱书生,即使是夏季面前也不过一盏凉茶,西瓜之类的寒物不过是尝了个味道就停了··林曦来了京城跟随白老先生之后才开始接触这些天下大事,对镇西王府不甚清楚,说实话也不大关心西境之事。
不过一想到赵靖宜挂帅北征,对抗的又是胡奴,即使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是颇为担心··平日里不觉得,接触多了才发现这位亲王赞誉很多,但看他不顺眼的也有不少。
“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师兄,胡奴西下,若是治他个失职之罪……听说已经有弹劾到了皇上面前了·”·白老先生摸了摸下巴的小撮胡子未做声,只是看他。
林曦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忽然展颜道:“朝中无将可用,胡奴绕着北伐军走,只能联手西夷西下,可不正是怕了师兄了么那些弹劾皇上至今留中不发,想必还是信任师兄的。
学生以为,皇上不日便要下旨令北伐军西下救援,只盼着镇西王府能多支撑几日吧·”·白老先生扬扬眉,呵呵笑··过了几日,停留在京城城门口多日的北境信使这才快马加鞭进了皇宫陛见。
夏景帝将那些弹劾奏章扔到了跪在下面的官员身上··“睿亲王有失监察,不堪为帅,那行,你们给朕找一个能打退胡奴的将军来西境即刻沦陷,谁能力挽狂澜,朕便封他一品军侯”·此言一出,顿时两旁的官员眼中一亮,一品军侯,太过吸引人。
然而一想到人选之上,只能摇头叹息··朝中无才能之将,有才资历又低,不能压众,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将军也是从赵靖宜麾下而出··夏景帝连连冷笑,只觉得下面战战兢兢跪着的官员是个笑话,伸手一挥,让人直接叉了出去。
“不必等你们商议出个结果了·拟旨,封睿亲王赵靖宜为西北统帅,统领西北三军,即刻西下救援·将在外,可便宜行事·”·西北三军那可是……有些老臣觉得似有不妥,然而面对决然毅然的夏景帝只能默默地将话咽下。
此时此刻,不必在意赵靖宜手上有多少兵力,抗击胡奴和西夷要紧··第93章 千里相思于信中·进了崇文馆,赵元荣便与九皇子一起住在了皇子所,比邻而居··册封的旨意一下,赵元荣水涨船高,作为睿王府的继承人更受瞩目。
后宫中的赏赐更甚从前,吃穿用度更为精细,连带着九皇子也颇受照顾··赵元荣一一笑纳,这次还不等两宫贵妃和贤妃召见,便请旨出了宫··他的身体可不好,时常需要调养,即使如今看起来已经大好,皇帝也不敢换手让太医诊治,每逢十日便派禁军护送着赵元荣去了白家。
几个皇子一个都不亲近总是不大好,恰巧九皇子对赵元荣的表舅极为向往,每次他出宫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这个可怜的叔叔,赵元荣后来便拉着赵靖宇一同前往··反正他年纪小,又是伴读,亲近玩伴总是不会引起非议。
就是皇帝也毫不在意··赵元荣出宫唯一的去处便是白府,一点也不掩盖他对这位表舅的喜爱,反而外家永宁侯府跑的少了··赵元奕和赵元齐并非没有前往白府拜访,可惜白老先生脾气颇大,对这两个学问不佳的皇孙不假言辞,考校了几次便谢了客,一点也不给皇家面子。
因缘邂逅·更别说见这位能够笼络住睿王世子的表舅,戴孝之身,不便见客,也没甚好指责··读书人脾气大,特别是这位做过帝师的老先生,就是夏景帝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如此真- xing -情传到夏景帝耳朵里,不仅没引起他的震怒,反而哈哈大笑,自己的两个儿子打得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如今还有人直接驳了他们的面子,颇为称赞,甚至御笔钦赐“老先生”一号。
这下暗中涌动的人纷纷老实了,皇上此举已是说明了态度··不过这样一来二去,林曦倒是与这位不受夺嫡影响的九皇子熟识了··赵靖宇没有一丝皇子架子不说,对白丁的林曦却极为尊敬客气,倒茶送水做起来顺手自然,似乎将林曦当做一个可敬的长辈对待。
虽说这位九皇子不受重视,但如此客气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还让林曦还是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对方可是皇子呀,就是赵元荣有时候还得闹闹世子脾气··但除了这个,再没有不妥的地方。
不多话,总是安静地看赵元荣对他撒娇,或是听林曦对赵元荣的教导,说到一处还认真地点头··这样实在让林曦警惕不起来,或许一个夹缝中求生存的皇子正是缺少关爱呢,说来也不过才十岁左右的孩子。
赵靖宜每隔一月皆会暗中送信给林曦··起初言简意赅便交代了事宜,如同述职一般严谨无趣,最多在末尾问候了声大小宝贝就结束了·一张纸快马加鞭百里,让林曦感到实在浪费。
后来不知受何人指点,开始讲些趣事,文采斐然起来,接着表达思念之意,还算含蓄·几张纸,林曦看了又看,才施施然回信,厚度自然同比··到如今事情三两句完毕,笔墨着重于日思夜想,一遍又一遍的未来前程之美,那颇为露骨的相思,实在难以将冰冷的睿亲王联系起来。
林曦回信也就艰难起来,曾经通篇的荣儿如何如何,到现在赵元荣进宫,十天半月才能见着一次,就不能拿孩子当挡箭牌了··一张薄纸不能满足分别快大半年的赵靖宜,直接追问了两封信。
暗卫跑了十来天,好不容易将信送到林曦手上,眼见着这位林公子看完了厚厚的一封信,翘起了嘴角,红了耳朵,故作淡定地将信纸收了起来,心下大安,站直了身体等着林曦问话。
林曦默默地将茶杯握在手里,问:“胡奴西下,不知道西境如何,王爷可来得及”·暗卫精神一震,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交代个清楚,“王爷发现的早,立刻便挥军西下,大军赶到的时候镇西王府已经全部战死,看起来实在惨烈。
只是城门虽破,但西边军依旧顽强抵抗,北伐军一到正好包抄起来,将城内的胡奴和西夷联军歼灭,不过还是逃了主帅,联军伤亡并不惨重·因西境情况不明,死伤惨重,是以王爷并未追击,加之镇西王府破灭,还得先安抚,西边军和镇西王府的府军也要收编。”
“镇西王府都战死了没有遗孤”·“城破之时,镇西王府女眷纷纷自缢,只有一位三小姐还幸存·”·那可真是惨烈林曦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但想想也够头皮发麻的。
不过还算是个好消息,林曦看了赵靖宜的信,也怕他报喜不报忧,虽同情镇西王府,不过如今听了暗卫的禀告,心下安定,便抬笔回信··只是依旧薄薄的一个信封,暗卫想到自家王爷那欲求不满越发冰冷的表情,顿时欲哭无泪,鼓起勇气看了林曦一眼又一眼。
林公子每次回信都不长,王爷收到信的那刹那真是春暖花开,但看完便是寒冬腊月,眼神能把这位信使给刺穿了··没了世子爷在林公子跟前跟王爷暗通款曲,时时为王爷说好话,就目前看来,林公子心里到底有没有王爷还真不知道。
众位将军纷纷出主意,大老粗们识字不多,一个劲地撺掇王爷露骨些,直接些,王爷还真照做了·但是……暗卫又瞄向那三言两语的信封,叹了口气。
林公子可是读书人,哪能用这种粗俗的办法,恼羞成怒可怎么办呐··林曦起身从一个格子里取出一个盒子交给暗卫,“这是你们王爷要的望远镜,剔透的水晶不好找,就先打磨了两只,拿去用吧……怎么了”·暗卫本还以为林曦有特别的东西要交给赵靖宜,心里立刻为自家王爷高兴起来,不想却是公事,他接过盒子忍不住小声劝道:“公子要不要再写些,王爷他……嘱咐属下不需着急回去,公子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多说一些,王爷收到公子的信悔很开心。”
说着立刻行了一个礼,便匆匆地离开了··林曦看了看放在桌上的信封,撇了撇嘴角,放在桌上的手指忍不住捻了捻,才慢吞吞地走到书桌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取出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叠信纸,犹豫了良久才微红着脸放进了信封内。
心里乱成一团麻,想着写了就写了,他看了要是敢笑话自己,今后不再理他便是··暗卫吃了饭洗漱完毕再来的时候,看到林曦正端坐在桌前认真看书,桌边依旧放着那个信封。
眼睛一瞄,一看便是加厚了许多,顿时放下心来,满心欢喜地取走了··“公子,属下这便去了·”·林曦故作淡然地点了点头··三月之后西边的捷报便到了。
睿亲王不愧为大夏的元帅,在镇西王府覆灭之下,顺利收编府军和西边军,共组成西北军,严守住西境边关,没让胡奴西夷联军进得一里··战事进入到胶着阶段,不过随着时间推进,想必胜利是早晚的事。
而此时的林曦正为赵元荣准备第四次施针,不同于往次,九皇子赵靖宇这次站于一侧观摩着··“荣儿冷不冷”·林曦净了手,一边整理着针石布包,一边转头轻声问着赤身躺在榻上的赵元荣。
一回生二回熟,三次之后,面对接下来的生不如死赵元荣虽早有准备,依旧是眼泪汪汪地看着林曦,让人瞬间心软··因缘邂逅·林曦摸了摸赵元荣的脑袋,侧目看了眼赵靖宇,本想将这位也请出去的,只是好歹也是位皇子,又再三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林曦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
每次施针,对赵元荣来说是生死考验,对林曦也是一次极大的精神气消耗,拔完最后一根针,林曦的眼前便模糊成一片,怔然片刻之后才清晰起来··身后的团团圆圆早已经将赵元荣裹了个严实,只是孩子依旧青白着脸色,浓重着急喘,仿佛下一息就熬不过来一般,整个过程给赵靖宇带来极大的震撼。
这位在宫中集宠爱于一身的世子爷,在那一日发了一顿脾气后,宫中再无人敢怠慢与他,人小娇气又骄纵,却不想能够一声不吭地忍下来··赵靖宇握紧了拳头,林曦的九转九回之法他并非毫无所知……而赵元荣身中的冷梅之毒让他想起了母亲……·这次赵元荣请了多日的假,两人便在白府暂时住了下来。
赵靖宇点着油灯,翻看着一本书,封面无字,有些陈旧,显然是被人翻了一遍又一遍··好些字他才刚刚认识,有一些还认不全,然而这并不打紧,在他幼时他的母妃便教过他。
慢慢回想起来,早在敏妃严厉地让自己的儿子未读书先学医药开始,似乎已经能够预见接下去的事情了··赵靖宇咬着唇,眼神慢慢地坚定起来,他拿着书起身离开了客房。
敏妃其实并非字里带敏,而是姓闵··“老夫有一孙女已逝,却不知葬在何处,你若是恰巧知道,便……”·林曦震惊地望着赵靖宇,闽大夫临走之前的话语忽然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世界可真小,他本以为找不到那位闽小姐了,却不想是进了宫,还留下了孩子··“闽行是殿下的外祖·”·赵靖宇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清楚,母妃未说。”
然而白字黑字,那本医书的字迹林曦一眼便可以确认就是闽大夫的,旁边还有娟丽的小字做注··他拿起来翻了翻,九转九回针,在这本书中还并不成熟,并不如自己所学的细致,可见当时闽大夫也不过是刚刚有个设想罢了。
接着后面的“冷梅”之毒更是大篇幅,似乎九转九回便是为了解“冷梅”研究的··交好赵元荣一个劲地想要见他,饶了一大圈……林曦放下书,看着赵靖宇冷静地问:“闽大夫于曦有救命之恩,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呢”·他身上并无太大的利用价值,唯一可以做文章的只有赵元荣,还有……掌握西北几十万大军的赵靖宜。
知道这个关系的人不多,但不一定无人知晓··林曦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发紧,眼神锐利··只要是皇子,谁没做过坐拥天下的美梦·然而赵靖宇却忽然撩膝跪于林曦的面前,抬头坚定看着他,“我想向您学医。”
闻言林曦讶然无比··第94章 九皇子请求学医·林曦幼时坎坷,一直陪在身边的除了父亲也就是闽大夫了··这救命之恩本就无以为报,闽大夫临走前心心念念的只有敏妃娘娘,如今敏妃不在,这唯一能让他报恩的似乎也只有面前这位九皇子。
林曦怔然片刻之后,立刻如同烫了脚般站起来··“殿下,您实在不必如此这般·”·再怎么样,这位都是皇子呀,林曦急急忙忙地俯下身将赵靖宇扶了起来。
赵靖宇面露苦笑,“林叔,若不是荣儿恰好做了我的伴读,谁又把我当个皇子看呢”·赵靖宇说完倒也不再坚持,站起来目光殷切地望向林曦。
这个要求实在不过分,就是为了闽大夫林曦也拒绝不了,只是皇家向来复杂,他又和赵靖宜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想来还需谨慎一些··想来想起,林曦只能说:“殿下若只是闲来兴致想要知晓个一二,这倒也无妨,荣儿每隔十日来见我,届时一起探讨便是,说实话,对于医术我也并不精通。”
“众人传闻林叔医术高超,已得外祖真传……”·林曦托着茶杯讪笑,“真是如此,我也不必考取功名了·”·林曦连哄带骗地将这位九殿下给送走,一转头就坐回了书桌前,抄起信纸给睿亲王写信。
那已经快马加鞭赶往西境的暗卫是追不回来了,林曦只能另起一封交代九殿下身世··说起来林曦也算闽大夫半个徒弟,论起还是敏妃的小师叔……赵靖宇唤他林叔还小了他辈分,但是赵靖宇又是赵靖宜的堂弟,如果从这个方面来称呼又高了他辈分。
林曦写了一半忽然停了笔墨,抽了抽嘴角,轻叹了口气,有幸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考虑到未来的另一半- xing -别不对的问题,他蘸起浓墨将字迹掩盖,抽了张白纸重写了一次。
之后招了暗首让人送给赵靖宜··这可是林公子第一次主动给他家王爷写信,暗首绷着的脸也不禁带上些笑意,一刻不耽搁地赶紧吩咐下去了··这刚表明了心意,林公子的小手才不过摸了几把,也没好好亲近亲近,赵靖宜可是一到北境就憋着气卯足了劲要将胡奴尽快打回去,计划着早日回京城。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胡奴这次居然玩了心眼,战线直接拉到了西境,虽得了个西北大元帅,手上的兵力也翻了一番,然而镇西王府灭亡,他想回京的日子便遥遥无期了··林曦一年的孝期已过,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出了孝便是十八,恐怕不需两年,永宁侯太夫人就会将他的婚事定下来。
想想就让人心焦,更何况从林曦的回信中可一点也看不出对他的情愫··虽不期待柔情思念之语,但战场险象环生也不见担心挂念,每当收到京城来信,赵元帅的本就如同冷肃的脸色更是冰寒,将军们见了都躲着走。
因缘邂逅·算算日子也该到了这每月一日的冰冻期了,眼看着快马加鞭而来的暗卫进了帅府,大伙儿集体起身告辞,统一将屁点大的事压下,决定今日不再惊扰难得伤怀的元帅。
不过毕竟是好奇,纷纷停驻帅府院子里,翘首以待··“张将军,你们在看什么”·一个一身素白的女子带着丫鬟走进帅府,见此情形便好奇地问。
将军们回头,立刻讪笑地行礼,“郡主,您怎么来了”·来人正是镇西王府的遗孤杨三小姐,镇西王府全部殉国忠心不二自然让夏景帝尤为触动,死去的人再怎么封赏也不过是多给了谥号追封罢了,却无遗脉能袭爵受祖蒙- yin -,杨三小姐便成了皇帝唯一能够补偿之人,是以立刻被封为郡主,给予了一片富饶的封地,请回京城,这些也跟随着赵靖宜的诏令一同前来。
杨三小姐欠了欠身回礼道:“靖宜哥哥……元帅的帅袍之前不是破了吗,我刚补好,便送来给他试试·各位将军为何站在院子里元帅可有要事”·张将军嘿嘿笑了两声,正要说话,便听到宋将军横了他一眼道:“我们已经禀告完毕,正要回去,郡主请便吧。”
杨三小姐眼中有了一丝疑惑,正想再询问些什么,就见几个将军纷纷拱了拱手离了帅府··走出帅府,张将军便用手肘捅了捅宋将军,“你干啥不让我说,郡主人挺好的,也挺可怜。”
宋将军白了他一眼,“没说不好,只是元帅不是已经有心慕之人了吗你我凑什么热闹·”·“我看元帅一头热,这不担心嘛”·个中滋味,元帅估计还甘之如饴呢,瞎- cao -心,宋将军没理他自己走了。
“哎,老宋·”张将军挠了挠头,追了过去··赵靖宜接过信封顿时一顿,狐疑地摸了摸,手感似乎与往月不一样··“王爷,林公子写了很久。”
暗卫忍不住咧开嘴,“还多问了属下几句·”·虽然林公子只不过是问了战事,但是王爷打仗,不就是表明关心王爷穑赵靖宜微微翘起嘴角,心情立刻愉悦了起来,他小心地拆了信,一边问:“他可好气色看起来如何有没有瘦了可有人为难他荣儿呢宫里头不比外面自在。”
暗卫一一答了,“林公子看起来气色不错,属下问过伺候林公子的丫鬟了,最近几月也没有得病,只有几日没有精神,可已经好了·世子年纪虽小,但行事稳重,太后和皇上极为看重他,每隔十日来看望林公子,一月前林公子给世子施了针,也是顺利。
白老先生身子骨依旧硬朗,跟林公子师徒相得益彰,王爷可不必担心·还有这是林公子托属下给您的望远镜·”·儿子和心上人一切安好便是最好,赵靖宜虽脸上无多表情,但眼中还是带着淡淡笑意,点了点头,“将望远镜交给宋将军。”
接着便挥手让人退出去,打开信,抑制不住欢喜地看起来,一字一句尤为仔细··林曦第一次给他些如此长的信,若不激动自是假的,特别是看到最后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关心还有想念,心中简直如咕噜噜沸腾的水般。
可怜见的,总算不是自己一头热了··赵靖宜似乎可以想象林曦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又忍不住表露心迹的小模样,心里一阵火热,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搂进怀里狠狠地揉上几下。
这时门口传来亲兵的禀告,“王爷,郡主来了·”·赵靖宜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还是将林曦的信件整理好,准备晚上回了卧房再仔细看一遍··杨三小姐推开门,正看见赵靖宜正襟危坐地看着自己,眼见地发现他手边放着一封信件,想必是从京城来的。
细看了看赵靖宜的脸色,似乎没什么不妥,便放下心来··“郡主有事”·杨三小姐笑着朝赵靖宜欠了欠身,接过身边丫鬟手里的帅袍说:“前些日子发现靖宜哥哥的帅袍破了,便自作主张地拿来修补了一下,我怕自己手艺不好漏了针脚,靖宜哥哥要不要试试看,不好地方还能再改改。”
赵靖宜闻言诧异了一下,站起来,“郡主尊贵如何亲自动手,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杨三小姐连忙抖开袍子给赵靖宜披上,细心地压好边角,“这是我做惯的,爹爹哥哥杀敌卫国之时,全城戒备,我一介女流也不知能做些什么,便只能带着妇孺孩子在后面烧饭洗衣照顾伤者……”·想到父兄,空落的镇西王府,她的眼中一阵伤感落寞,不过很快振作了起来,扬起笑容道:“这手艺嘛,也就慢慢练出来了,什么郡主不郡主的,靖宜哥哥不嫌弃就好。”
“挺好,多谢·”赵靖宜试了试,便脱了下来,唤了一个亲卫让他收好··看着这么一个小姑娘,赵靖宜说不同情也是假的,便缓声道:“这里毕竟不安稳,朝廷封赏已下,太后想接郡主入宫陪伴,你若是愿意,本帅派人护送你回京。”
太后娘娘一听说杨三小姐的遭遇,怜其孤弱便下了懿旨接她进宫,说是陪伴,更是给予体面,也是恩赐,今后找了婆家便有了太后撑腰也就不敢怠慢··杨三小姐神色一怔,手掌轻轻握了拳,摇了摇头。
想到杨三小姐从小在镇西王府长大,京城也不过去了几趟罢了,赵靖宜自然不会勉强,想着等京城来了人再说··袍子送了,试也试过了,见杨三小姐还不理去,想着应该还有事情要说,赵靖宜便等着她开口。
然而怎么可能还有事情,连几位将军都看得出来··可惜赵元帅一心想着他家的林公子,本就不耐烦,如今不过是看在镇西王府的面上耐着- xing -子等着罢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杨三小姐强笑了寻着话题,目光便落在那信上,信封上什么也没写,然而每月一次,凭着杨三小姐的直觉总觉得有些异样,加上若有若无的传闻,她极为好奇。
然而不等她寻着一个好起头,门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因缘邂逅·“王爷,卫甲回来了·”·亲卫话音刚落,赵靖宜的神色一凛,拿起那封心收进怀中便抬脚出了院门,回头还不忘吩咐,“送郡主回去。”
赵靖宜是意外又不意外地望着卫甲手上的密函··既然丢了江南银库,若想压过梁王一头,怎么可能不找一个拢钱迅速的路子·然而凭着蜀王的品- xing -,赵靖宜一点也不指望他会寻一条正当的路径。
边防走私,再加上兵器交易,可不单单只是暴利·赵靖宜接过信函,脸色极为平静地看起来··卫甲喘了口气,禀告道:“王爷,张吉交代,从去岁皇上决定动江南开始,这个交易便已经开始了,他不管交易,谭元告知他只管放行便能从中抽利。
谭元是蜀王家奴,面上因犯了事,被逐出蜀王府,事实上却来到了西境,跟西夷搭上关系,来往牵线捞钱·张吉刚开始不信,后来蜀王许诺三年之后升为总兵还留了手书才听命行事,手书上有蜀王私印。
王爷都在这里·”·赵靖宜冷笑了一声,“张吉人呢”·“已经看押起来·”·“处死·”·“是。”
赵靖宜忽然说:“边防参将战死沙场本就寻常·”·这暂时是打算按兵不动了,卫甲领命,然后继续禀告:“还有一事,属下发现蜀王在永州附近有座私矿,雇佣的却是西夷人。
镇西王府似知道此事,卫丁在镇西王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封密折,然而还未送出去胡奴和西夷的联军就到了,然后再也没能送出去……”·这封奏折从卫甲的怀中掏出来恭敬地交给赵靖宜。
赵靖宜的眸光越发地寒冷,“仔细地查,攻城前夕,西境城内可有外矣出入·”·卫甲听得冷汗都要掉下来了,蜀王没那么大的胆子吧··可是一但深入寻得蛛丝马迹却能发现,这龙子龙孙的胆量只有更大没有最大。
赵靖宜周身的寒气仿佛能够摄人一般,然而论哪个血战沙场的将士发现自己并非死在敌军的枪下,而是自己人的暗箭之中,怕也是不能瞑目的··赵靖宜突然感觉意兴阑珊。
不过他毕竟意志坚定,在无人灯下,看着林曦略微絮叨地讲述日常,从日常说到朝政和思想,本严肃地话题再突然神来添上一句对他的怨怒,显然是想到什么写什么,还有最后直白的一句“你若是在就好了”,心中的寒冷似乎马上驱逐了出去。
第95章 除夕新年去一年·年底萧玉祺娶了江家小姐,吹吹打打很是热闹,不过毕竟比不得萧玉衡··而萧锦兰的日子便定在正月之前了··虽不是正式嫁娶,但毕竟是侧妃,也能上皇家玉碟,梁王府颇为重视。
即使再不愿意,御赐之下,永宁侯府也只能欢欢喜喜地准备萧锦兰出嫁··“二小姐,梅姨娘来了·”·前一日晚,本该由刘氏教导夫妻之礼,不过自事情定下来,梅氏诸多挑剔及挑衅,刘氏乐得不插手,也就懒得过来。
萧锦兰的视线从铺展的礼服上挪开,而梅氏也进了屋子,丫鬟欠了欠身,留下这对母女谈话··“真是漂亮,瞧这刺绣,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王爷是多费心了,二小姐穿上一定能让王爷移不开眼睛。”
梅氏一眼就看到这吉服,眼睛闪闪发亮,洁白秀美的手抚摸那纹理清晰的绣图,满心欢喜··萧锦兰闻言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漂亮是真的漂亮,然而却是玫红色。
梅姨娘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拉着萧锦兰在床榻上坐了下··四下无人,梅姨娘有些话也不再忌讳··“娘知道,你不高兴,谁不想要穿着大红喜服堂堂正正地拜堂成亲,可是娘不争气,你跟着娘也低人一等,不然凭兰儿的品貌何愁嫁不了一个好人家,做正房夫人。”
说到这里,梅姨娘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不屑地说,“你爹也不是没相过,可相的不是门面好看内里空空的破落户,就是草根出生会读几个字的穷酸,难不成要你填了嫁妆供他等他出人头地,你都成了黄脸婆了,这种人一旦高中,必定买妾买婢,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梅姨娘挖苦完,看萧锦兰默不作声无动于衷,只能握住她的手再叹一声,“你的心思,娘知道·早些时候老夫人提起,娘没同意,却没想到,那病秧子……”看萧锦兰皱了眉头,梅姨娘便换了称呼,“如今的表少爷是不错,前程是早晚的事,家有恒产,上面也没公婆要伺候,又是你爹的亲外甥,亲上加亲,再好不过的事……”·“姨娘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萧锦兰忽然道。
梅姨娘噎了一下,握紧女儿的手,低声道:“女儿啊,再怎么好又怎么比得上皇家,娘虽是一介妇人,也知道将来……不是梁王便是蜀王的,宫中以贵妃为大,梁王又占长,素来名声比蜀王好,你若嫁了梁王,若再有了儿子,还愁没有将来吗再说你四舅舅可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你大姐夫可是执掌西北重兵的元帅,梁王岂会不重视你至于表少爷……你便忘了吧,他对你若有情意也就罢了,如今看来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而已。”
最后一句话让萧锦兰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再者你也知道他将来未必能好,与皇子作对,能得善终者又有几人你好好想想,娘总是为了你好。”
萧锦兰再也没有话说,曾几何时,她还对太夫人当时一头热的安排心存不满,对林曦满身挑剔,总以为只有如睿亲王那般身份高贵又英武之人才配得上自己·可不知又是何时,却变得移不开视线,林曦的温文如玉,淡定从容姿态越发顺眼,期待起太夫人再一次的牵线搭桥。
不过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曾经向往的王府生活即将开始,而且不止是亲王府,还是皇子府,说不定将来还有皇宫··因缘邂逅·萧锦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地握紧,只察觉到疼痛,才回过神缓缓地放开,仿佛在慢慢地打开心中的结。
“娘,我明白了·”她轻声地说,又坚定地说··梅姨娘顿时喜笑颜开,“我的好女儿,就是应该这样,你放心将来你绝对不会比萧锦馨那丫头过地如意,等着吧,等着她们向你磕头的那一天。”
萧锦兰进了梁王府之后便是春节··学院早就闭了学,朝廷罢朝,而侯府的马车也早早停在白府门口,等着接表少爷回去过年··白老先生直接拒绝了林曦邀请,一人坐在廊下就看着小徒弟上了侯府的马车离去,不禁生出一种孤独感。
“这一个回不了京,一个又回了家,就留老夫孤寡,当真没良心·”白老先生望着纷纷白雪,心中酸楚简直无法言表,喝一杯热茶都暖不了心中的苦寒。
然而过了一个时辰,却不想转了一圈,林曦又转了回来,笑咪咪地朝白老先生一拱手··“就知道您不会老老实实地去城东白府,师兄不在,学生哪能抛下您独自走呢。”
白老先生看着小徒弟站在院中,如青松挺拔,白色的披风迎着纯白的雪朝自己微笑,忽然鼻子一酸,嗫了嗫嘴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咕噜噜地如沸水溢满··过了良久才一撇脸道:“- cao -心了大半年还不够,这大过年还赖着不走,哪有你这般做学生的。”
就嘴硬吧,侧过脸就以为看不到你眼睛红了林曦心里腹诽了一句··不过还是得好言相劝,老小儿嘛··“是学生不舍得,还请老师收留我过年,可别将我赶出去才好。”
外面真冷,林曦说着便走进了廊里,周妈妈和俩丫头赶紧帮他掸了掸身上的雪,一个热乎的暖炉塞进了他的手里··白老先生瞄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声,“一个人才自在。”
便转了身进了屋内··这小徒弟的身体还比不上他,怕冷的很,廊下雪景是不错,可也穿风,冷··老头儿就得哄着,林曦弯着眉眼快步跟上··“侯府那边……”·“已经禀了外祖母,她老人家让我不着急回去,等到了正月里再去拜年即可。”
白老先生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白府上下也是极为高兴,往年清清冷冷,这会儿林少爷在,可就热闹起来了··至于那位大弟子,白老先生如今万事有小徒弟,已经不指望了。
不过幸好在除夕前一日,朝廷派去犒赏的天使回来了··当日睿王府的曹公公到了白府,跟随他过来的还有满满的几车年礼··“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今日刚运送过来的,都是那边的土仪和山货,给老先生和林公子尝个鲜,过年加个菜。”
曹公公极为尊敬对白老先生行礼,歉意地说,“王爷特意交代了,久不在老先生跟前尽孝他心中实在愧疚不安,待到边境安定,回来定由老先生责罚·这次寻了两支百年老参,特地孝敬您老人家。”
说着送上赵靖宜的信··“家国天下,忠孝不得两全,不必如此·”白老先生虽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最为挂念大徒弟,如今却是安定下来,接了信。
接下来曹公公加深了脸上的笑容,眯着小眼睛乐呵呵地望向林曦,“林公子,王爷这段日子可是高兴,您做的望远镜帮上大忙了,王爷说了,也就只有您心里挂念他,时时刻刻为他着想,又有您在老先生面前替他尽孝,他极为放心,特意吩咐了,今后您就是他,睿王府上下都听您的。”
饶是再怎么淡定,林曦也忍不住偷偷瞄了眼白老先生,见老师似无所觉才瞪了曹公公一眼,后者笑得越发没眼睛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师兄过奖了。”
这好不容松了口,曹公公也替他家王爷高兴,“不过奖不过奖,公子若有吩咐,请直接示下便是·”·睿王府的年礼一到,这年也就到了··至于永宁侯府那边,没了林曦和赵元荣,也不过是象征- xing -地人情往来,派人送了礼便罢了。
晚间林曦以茶代酒陪白老先生小酌一盅,服侍了老人家就寝才回了自己屋子··夜灯下,林曦读着赵靖宜的信,发现高高在上的王爷一旦变得情意绵绵,这说起情话来也颇为不要脸。
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他一粗人,看不懂的好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都被用烂了,能有点新意吗·……·林曦一边腹诽,一边红着脸一字一句地看着。
两辈子了,除了父母,总算有这么一个人将他放在心尖尖上,想来沦陷也是迟早的事··这个时候,再回想起当时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初次见面,似乎这人也没这么可恶了。
醒来的时候这信还捏在自己的手上,门口传来圆圆的声音,林曦匆忙地将信收好才换了人进来··洗漱更衣,今日是除夕,要守岁的··“咦,这件披风是从哪儿来的”林曦摸着身上光滑柔软的雪白披风,不似从前的那一件,不解地问。
圆圆说:“昨日睿王府送来的,指明了送给您的呢·奴婢看了,可是上好的雪貂皮,就脖子一圈是火狐毛,还是只小狐狸的皮毛,柔软不扎人,还有一顶帽子一起配的,少爷穿上可真好看,暖和吗”·那必须是暖和的林曦不说话了,只是扬起嘴角,弯了眉眼。
“少爷,还有一套小的,一模一样呢,肯定是给世子的,王爷可真有心·”·连亲子装都有了呀,林曦伸手摸了摸,越发觉得柔软··“好好收着,等荣儿回来便给他换上。”
一整日,林曦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白老先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兜了一圈又一圈,冷哼了几次,在小徒弟傻傻的笑容中也没了意思··因缘邂逅·除夕晚上,赵元荣终究没能出宫与林曦守岁。
不过西北虽战事连连,但依旧未沦陷一寸土地,宫中大宴,赵元荣的赏赐远远多过其他皇子皇孙,连带着九皇子也受了褒奖··第二日大年初一,林曦便回了永宁侯府拜年。
听说萧锦兰进了梁王府颇得梁王宠爱,正月初二还放她回侯府如同归省一般··林曦给太夫人请安之时还看了她一眼,满目翠华,穿着侧妃的礼服,矜持又骄傲,那总是用柔柔的嗓子说话的姑娘终究成了千篇一律的贵妇。
晚些时候梁王还特地上门过来接她,永宁侯府的男人们作陪喝了一盅··等萧锦兰一走,没过了几日,梅姨娘便告了病,太夫人做主送到了庄子里去静养了··而赵元荣终于被恩准出宫来外家,这个时候九皇子没再跟过来。
林曦特地等在了宫门口犹如后世的家长站于学校门外等着放学的孩子··本是再寻常之事,但一直在宫中小心谨慎的赵元荣见到自家表舅那辆熟悉的马车,如雏鸟归巢般瞬间红了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埋进了林曦的怀里。
甥舅两人依旧住在揽月轩里··晚间就寝,犹如之前,许久没跟表舅一起睡的赵元荣窝在林曦怀里笑眯眯,笑眯眯地,不老实地滚来滚去··“赶紧睡。”
林曦忍无可忍,拍了他屁股才肯安分下来··赵元荣搂紧了林曦的胳膊,轻声唤道:“表舅”·他睁着眼睛使劲地看着林曦,即使没有烛光,林曦也能感受到那股视线,实在让他无可奈何。
“又作什”·赵元荣小声说:“您就答应父王吧·”·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赵元荣紧张地放轻呼吸,可没等来林曦的回答,心情不禁慢慢地低落下来。
然而正当他闭着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却听到头上传来一声轻响,“早答应了·”·除夕夜晚,宫里放烟花,那璀璨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如今赵元荣的心里也砰砰砰地放了起来,心花顿时怒放·他觉得这是今年最好的新年之礼了。
第96章 三年孝期过·日子过得飞快,三年的孝期说长也到了··对着林青的牌位深深地拜了拜,起身接过燃香,插在了牌位前的香炉里,林曦这便除服了··当初瘦小病弱的少年如今变得健康俊秀,看起来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林管家等林家仆妇看着面前的林曦一时忍不住红了眼睛,“少爷这便是大人了,得支撑起林家的门楣,老爷夫人天上看着也会安心的·”·林曦郑重地点了点头。
“少爷,卢妈妈来了·”·林曦带着人走出了内室,正好看到刘氏跟前的卢妈妈领着一帮丫鬟婆子走进来··见到林曦,顿时笑容满面,“表少爷安,今日表少爷除服,不必再穿素色衣裳了,夫人早已经准备了各色各样的衣裳摆饰,今后给表少爷出门交友各种场合穿,还有揽月轩的摆设也该换一换。”
刘氏不论何时,面上总是做的面面俱到··“让大舅母费心了,卢妈妈辛苦·”·林曦道了谢,周妈妈便带着俩丫头迎上去送了封红,接了东西。
“表少爷可是说笑了,这是老奴应当的,若这儿还缺什么,只管找老奴,夫人早就发下话来,必不能委屈了表少爷·”·林曦颔首笑了笑,他与刘氏之间如今变得比较微妙。
三年来,在外人眼里赵元荣依旧亲近外家,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位世子爷真正信赖的却是这位表舅,反而至姻亲永宁侯府到了个尴尬的地界··然而孩子小也就罢了,最可气的是一蹲西北两年多的睿王爷,完全是跟着这位风向走,林曦人在哪儿,厚礼就往哪儿送,不管是永宁侯府还是城西白府,相当不给情面。
但再怎么不满,又能如何呢萧锦馨就是恨得扯破了帕子也改变不了圣眷在浓的亲王主意··而对于整个永宁侯府来说,林曦的父族几乎没有了,永宁侯府是唯一的亲族,只要大方向不变,赵靖宜亲近谁都不打紧。
特别是现在萧锦兰嫁了梁王府,若不想参与夺嫡的旋涡中,太需要睿王府的支持了··是以,永宁侯府对林曦越发的礼遇,又兼之林曦自己也争气,孝期一过便能下场了。
卢妈妈前脚刚走,后脚任妈妈就来了,也是带了一堆的东西过来··“老夫人可是藏了好多好东西给表少爷,如今除了服,总算是能用上了,瞧,这就催着让老奴给送过来了。”
林曦拱了拱手,笑道:“外祖母总是最疼我的,等稍稍安顿,我便给她老人家请安·”·“可不正是这个意思么,老夫人就盼着表少爷过去说说话。”
又叨扰了一番,任妈妈心满意足地走了··永宁侯府晚上设家宴,给林曦作除服礼··天色还早,林曦正陪着太夫人说话··“年轻就应该穿亮些衣裳,看起来精神。”
太夫人看着一身蓝色绣边的林曦,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也是外祖母眼光好,选得好·”林曦笑着恭维道··太夫人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除了服,就要更加用心读书,白老先生说今年就让你下场,可是有把握”·林曦道:“最近老师让我做了几套前些年的卷子,都能答得上来,不敢说万无一失,不过把握总有几分。”
太夫人欣慰地柔和了眼睛,“那已是极好了,曦儿定是能中的,若是能考的秀才,外祖母必定为你择一名门淑女·”·林曦刚弯了眼睛,嘴角的笑容就僵硬了。
这要求也太低了吧···因缘邂逅只能硬着头皮说:“……不过是个秀才,京城里一块砖头砸下去都有好几个进士呢,怎么说也得等孙儿考上举人才是吧”·太夫人看林曦那结舌的样子,啼笑皆非,嗔了他一眼,“放心吧,外祖母早已相看了几家,好些女孩儿都是不错的,对方也有那意思。
你不过才认认真真地读了三年书就能考了秀才,如我们这般家世,举人进士不过是早晚的事,都是聪明人,上哪儿去找如我外孙这般品貌的人”·您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外祖母实不必如此费心,曦儿想先立业,还……不打算成家·”·“胡说历来男子先成家后立业,难不成考不上进士你就一辈子不成亲了林家可就只有你一根独苗了,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
太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林曦一眼,“这事你不需管,老老实实下场就是了·”又皱了皱眉,忽然道,“难不成你当真对兰丫头……”·林曦闻言立刻惊悚了,忙摇头,“表妹都已出嫁,您可别乱说呀”·要不是当初您老乱点鸳鸯谱,至于闹得几乎人尽皆知吗·太夫人看了他几眼,盯着林曦无辜的眼睛良久,才放心下来,只是斩钉截铁地说:“你的亲事老婆子自会安排妥当,必不会委屈你。”
这是没有反驳的余地了,林曦扯了扯嘴角,想到远方的赵靖宜,前方路途阻碍重重,不知道那位神通广大的亲王殿下可有招应对·哦,对了,最近的回信,这人似乎要班师回朝了。
家宴上,男女分席··四舅舅萧云宣管着五城兵马司,离御前较近,消息也是极为灵通··“皇上最近心情极好,西北大捷,打了三年,终于快要结束,估计再过不久睿王爷得凯旋了。”
萧玉衡接口道:“正是,臣下拟了不少折子,都是封赏的,说的就是这个事,也是喜事·”·林曦这个早知道了,不过赵靖宜回信中总是不写确切的消息,如今能从舅舅和表兄口中得知,心里也不禁雀跃了一番,这就是说人确实要回来了。
永宁侯说:“若是赶得早,正好回来过个年·”·而女眷这边则更多关注的是那位朝廷亲封的静安郡主··单氏说:“早前太后便要接回京中,只是这位郡主一直不肯,才拖到至今,如今大军班师回朝,也该来了。”
刘氏抿着帕子,“也是可怜的,镇西王府一亡,即使是郡主也是个孤女,今后也不知能依靠谁·”·太夫人道:“且看着吧·”·林曦再次收到赵靖宜回信的时候,西北军已经开拔回朝了,算算日子,如永宁侯所说可以赶得上春节。
十一月,林曦下场,天气已经冷了··一早白府上下便忙活开来,整理衣裳,特别是厚的棉衣,准备吃食,易藏不易坏,检查纸笔等,简直就是除了林曦所有人都忙碌着。
“不过是场小试,紧张什么,该怎么就怎么样,等进了春闱再大动干戈不迟·”白老先生坐在一旁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眼皮子跳了跳,嫌弃地对林曦挥了挥手,“走走走,尽早去尽早回。”
林曦也不恼,由着周妈妈给他披上披风,笑着朝白老先生恭敬地行了礼:“老师,学生这就去了·”·白老先生的目光将林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瞄了瞄身后小厮手里提的篮子,看是一切妥当才“嗯”了一声。
“若是进不了前五,今后就别考了,趁早熄了心思,没得丢老夫的面子·”·周妈妈等人听了脸色一变,然而林曦却依旧面色如常,还是笑眯眯地应了声,“是,定不辱没老师之名。”
看样子颇为胸有成竹··睿王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外,见林曦出来,立刻殷勤地打起帘子,马车里,里面一应用具皆有,还放着小暖炉,“今日路上挤,曹公公一早便吩咐小的等候公子,公子请。”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推辞的··王府的马车无人没有眼色地阻挡,一路都很通畅,行到中途一队人马似很紧急地疾驰而过,风尘仆仆,似是从城外而来。
林曦面露疑惑,看衣着制式却是西北军··“这是先头传令官,看样子王爷回朝离京城没有几天了,说不得公子出了院门就能看到王爷·”·林曦眯起眼睛,愉快地勾起唇角。
院试不过是科举漫漫长路中的起始段,说起来实在不算什么,若能有一日如萧玉衡那般高中红榜,幸得金殿才会广为关注··来考试的普遍年纪不大,大多如林曦这般弱冠青年,神童毕竟少数,倒是见到几个白了头发的。
与林曦相熟的还有几位白家学馆一同授学的学生,年纪都比林曦小,看见了也多是打声招呼··“把篮子给我吧,都回去·”·此等仗势,早在后世林曦就已经体会多次,是以并不露怯,也觉寻常。
林方将提篮和食盒交给林曦,眼巴巴地说:“夜里寒冷,少爷可要照顾好自己,若是受不住,可千万不能逞强了,老爹嘱咐小的就在这附近住着,一定等少爷出来·”·林曦一笑,颔首,便转身进了考场,由得搜身后,进了里面隔间。
三日后院门大开,林公子施施然地挎着篮子走出考场大门,与同窗拱手话别··林家仆从立刻一哄而上,嘘寒问暖自是不绝··圆圆给林曦披上厚实的披风御寒,林曦一看却是赵靖宜送的那件雪貂皮子的。
林方禀告:“少爷,王爷的兵马已经到了城外,正等着奉召入城,皇上宣旨,让文武百官城外迎接·”·林曦惊讶,“这么快”·团团说:“可不是,全城的百姓都出动了,睿王爷这次又打了个胜仗,咱们大夏可是长脸。
若不是少年您考试呢,奴婢们也要去凑个新鲜的·”·因缘邂逅·林曦也不知道这心里突然变得什么滋味,总觉得心跳快了一些,就想飞去城外好好见见那人。
走之前可是英俊挺拔分外养眼,不知三年未见是否还认得原来样貌·那张总是瘫着的脸,能否露个笑容给他·正胡思乱想着,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萧玉祺下了马,拍着林曦的肩膀大笑,“表弟考得如何”·“尚可·”林曦扬起的脸上看着萧玉祺眉尾微挑··萧玉祺解释道:“今日睿王爷回朝,皇上命百官迎接,今日便只有我得空了,表弟可别觉得怠慢。”
林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有二表哥能来迎接,我心中已是极高兴了·”·“那便好,在里面待了三日可是不好受吧,赶紧上马车,回去好好休整一番,家中都已经备好,晚上给你庆功。”
萧玉祺一说,林曦感觉身上便有些难受,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他又向来精细爱净……只是他的目光望向城门,心中一哂,虽说迟早是要见的,却总是想着尽快。
“这个不急,表哥不想见见王爷风姿,大军入城吗”林曦眨眨眼睛··是个男人总是向往沙场走一遭,萧玉祺自是不例外,若不是家中男丁无人空闲,非得让他来接表弟,他早就订好了厢房占得绝佳视野了。
如今林曦如此上道,萧玉祺犹豫了一息便高兴地答应了··“既然表弟有这闲情,表哥自是应当陪同·”·第97章 阁楼上的林公子·城门外,旌旗猎猎,白马嘶鸣,军队延绵望不到尾。
文武百官列丈,梁王蜀王当先,领圣旨迎接凯旋胜利之军··帅旗之下,身披帅袍,腰侧挎剑的睿亲王带领亲兵下了骏马,单膝跪地··梁王年长,手执圣旨,展开,宣读。
满篇赞扬之词,赵靖宜亲王的爵位从三代后递减直接变成世袭罔替,又有众多将领论功行赏齐齐升职,边陲牺牲兵将的家眷抚恤安定,一派喜气洋洋··梁王扯着嗓子吼了半晌才读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靖宜伏地谢恩,起身后接过圣旨··蜀王眯着眼睛看梁王清了清嗓子,便笑着上前,正想捶赵靖宜一拳,却发现沙场归来的堂弟满身摄人的气势,戾气不减,只要将抬起手顺势抵到嘴边轻咳一声道:“三年不见,靖宜看起来真是越发威武了,睿亲王的威名即使是在京也响彻朝野,让哥哥我好生羡慕呀。”
赵靖宜严肃的脸上,紧抿的唇微微扬起唇角,说:“蜀王兄的情意,弟弟一直记在心里·”·蜀王闻言哈哈大笑,“你啊,咱们兄弟有什么可分生的,应该的。”
赵靖宜未语,梁王看了蜀王和他一眼,眼神中不免露出一丝狐疑··蜀王略为得意,正想再说话,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童音,“父王”·赵靖宜锐利的眼睛立刻一亮,严肃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
父子三年未见,没有再打搅的道理,两王很自觉地让开了身··一个小小的身影便跑了过来,赵靖宜矮身一捞便将赵元荣捞进怀里··“荣儿·”·离开时儿子刚六岁,如今已是八岁,那奶香味褪去,已经有了少年的影子。
赵元荣抱着唯一的儿子,一时感到眼眶发热··之前再怎么无理打闹,父亲回来才真正有了依靠,赵元荣依偎在宽阔的胸膛,坐在坚实的臂膀上,激动地搂紧赵靖宜的脖子,眼睛却是发亮。
年十二的赵靖宇跟着站在众位皇亲国戚之中,安静地看着那位传闻中的英勇无畏的堂兄,直到赵靖宜的目光一下子对了过来··心跳蓦地增快了几分,强忍着慢慢而不显慌乱地移开,那眼神真是锐利,他即使想也坚持不了对视下去。
再看站于两旁微笑地哥哥们,赵靖宇心中一嘲,一时闪过谁与争锋的念头··毕竟在百官的面前,让赵元荣亲来迎接已是皇帝开恩,若是再旁若无人地亲近便有失体统,横竖今后有的是时间,赵靖宇便将儿子放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免又是感慨,“荣儿长高了,也重了·”·脸上有肉,面色红润,跑过来的样子也有劲,可见被照顾的很好··赵元荣立刻笑得如同春日阳光。
梁王伸了脖子看向军队的方向,见一队兵马维护着一辆马车,便问:“那里可是静安郡主”·赵靖宜点头,“正是·”·梁王和蜀王不约而同地走向马车,就见马车掀起了前帘,里面一位少女欠了欠身,说了些话。
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天色已是不早,赵靖宜抱起儿子回了帅旗下··大黑马打了个响鼻,抬了抬蹄子,由着赵靖宜将赵元荣放在它的背上,接着赵靖宜翻身上马·等那边一说完,便扬起手,号角声齐齐响起,浑厚悠长。
赵元荣激动地摸了摸黑马的鬃毛,接着整个队伍便开动了,缓缓地进了城门··主道两派,五城兵马早已出动,拦住两旁拥挤围观的百姓··出征时百姓虽充满了信心,可毕竟带着担忧,而凯旋,那洋溢的便是浓浓的喜悦和自豪,更加热情更加爱戴。
欢呼,鲜花,手绢,荷包……真如同下雨一般··赵靖宜无论何时,即使有皇子陪伴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跃跃欲试往他身上扔东西的大有人在··可睿王爷无论何时都是面瘫着一张脸,神情冷得周围都不敢靠近,再者身上煞气浓重,生人勿近的模样,也却是让人不敢放肆,倒是便宜了身旁的副将。
然而谁有知道目不斜视的睿王爷正一刻不停地用眼角余光观察这街道两旁的阁楼··“你表舅今日可会来”·终于坐在前头的赵元荣听到他酝酿了许久的话。
因缘邂逅·赵元荣脸上瞬间灿烂了起来,不过他马上学着他父王冷下脸,作严肃状··“表舅院试要考秀才·”·话音刚落赵元荣忽然感觉他父王的挺直的身体松了松,仿佛有些泄气。
赵靖宇皱起了眉,脸上的神情更冷,那他在这里给谁看简直浪费时间·双腿一夹马肚,却听到赵元荣又说:“不过今日是最后一日,此刻表舅应该出来了吧。”
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忽然加紧,大黑马的步子蓦地慢了下来,赵元荣靠着的胸膛仿佛更加挺拔,严正以待··赵元荣感到不解,一抬头就看到赵靖宜紧抿着唇,目光正不动声色地往两旁看去,忽然醍醐灌顶,脸上的严肃是怎么也装不下去了。
笑眯眯地说:“父王,表舅说他答应您了·”·答应了什么,哪还需要你这小鬼说明,每月一回的信可不是白写的··但是赵靖宜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唇角,柔和的表情,忍不住揉了揉赵元荣的脑袋,忽然眼角一个余光,顿住了。
日思夜想的林公子呀,正施施然地坐在一座酒楼的三楼厢房里,临窗喝茶来着,旁边更有一个萧二公子趴在窗前遮挡了大半个窗户··然而赵靖宜就是硬生生地忽视了那么大一个的萧二公子,从可怜的窗户一角瞄到了林公子,之后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三年见不着面的……·大黑马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心情,放慢了步子··“表弟,你快看,银甲长枪,各个精神饱满,这动作齐整的,步伐可真划一,莫不是训练有素,睿王爷怎能战胜胡奴和西夷,若我有幸能够走上一遭,就好了……”·看着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的萧玉祺,林曦眯起眼睛瞧着他占据了良好了视线,放下茶杯说:“表哥,再往前趴就该掉下去了。”
“哎”萧玉祺闻言讪笑地挠了挠头,往里挪了挪··视线更加开阔了些,林曦可光明正大地往下看··啧啧,似乎变黑了,也变瘦了,但脸上的轮廓更加明朗,眼窝深邃,眼睛明亮,很是精神。
曾今是怎么瞧怎么不顺眼,总觉那张面瘫的脸目中无人,行事霸道专横,让他见了就想躲着走··如今看对眼了,便是怎么看怎么心悦满意,严肃过分的脸便觉得认真负责,霸道的行事就成了刚绝果断。
情人眼里出西施,如是而已··打仗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事,能囫囵的回来便是幸事··林曦内心无比喜悦,既然答应了,便也不必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见心有林曦的睿王爷一眼就看见了他,自是大大方方地望了回去,两人的视线一胶着在一起便分不开了。
赵靖宜从未发现自己会如十七八的毛头小子般这样焦躁,仿佛这马背上长了跳蚤,怎么也坐不稳当,恨不得立刻下马飞奔上楼一解相思之苦··前路漫漫通往皇宫,兵士尚可尽早休整回家,想想他还得陛见禀报,进了宫少不得要拜见太后娘娘,这东拉西扯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再来个家宴……·赵靖宜觉得半辈子所有的定力就放在这一天了,脊背挺得越发笔直。
“是表舅哦,我看到了·”·坐在赵靖宜前面的赵元荣可没有他父王那么多顾及,小脸一扬,立刻灿烂了起来,抬起手臂就朝林曦挥手,口中一边还念叨,“父王,你看见了吗表舅就坐在那里,还朝我笑呢,可好看了。”
那可不,稚气已脱,淡然儒雅,这么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放哪儿都吸引人··赵元荣那高兴的劲儿看得赵靖宜心中酸溜,但是一瞧到林公子披着他猎的雪貂披风,儿子也是如此打扮,这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的亲子装,瞬间让睿王爷心热乎了。
豪情壮志之下,忍不住道:“不是本王的还能是谁的·”·大黑马走得再慢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路过了窗下,赵靖宜强忍着没有回头,平顺地往前而去。
后面跟着一辆宽敞精致的马车,周围由护卫守着,看马车制式,想必便是之前众所周知的镇西王府遗孤,静安郡主了··林曦瞟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既然已是望不到人,他便准备回去了,考了三天,浑身都不舒服。
“二表哥,走了吧·”·林曦与萧玉祺先行一步到达侯府,这会儿百官估计还在宫门前陛见··先去了重锦堂,太夫人拉着他的手问:“可还顺利卷子难不难可有把握”·林曦道:“卷子的题几本都答过。”
·那便是胸有成竹了,太夫人高兴地阿弥陀佛了一声,便打发他出去了,“赶紧回去洗洗除除尘,去去乏,你舅舅和大表哥怕是还要些时候才回来,用些点心稍稍歇息躺会儿,等他们回来便开家宴。”
林曦自然说是,考场上睡不好吃不好,只见还兴奋着,如今却是困乏的很··揽月轩里,周妈妈早带着丫鬟们将一切都备妥了,服侍着林曦洗漱,吃食,躺下,一应舒服差点让他直哼哼。
“还是家里好啊”感慨了一声,便翘着嘴角直接睡过去了,这一睡便到了晚宴··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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