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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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3)
·林曦倒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表哥,我想科举·”·饭后,林曦带着萧玉衡赠送的一叠书离开紫竹轩,那些书自然都是考试的关键书籍·虽然乡试的考试等他需出孝才可参加,不过三年备考的时间一点也不长,早些看起早些有底。
而白氏在林曦走后看丈夫的脸色不太对劲,就问:“表弟跟你说了什么,脸色如此怪异·”·“他说要考科举·”·白氏闻言纳闷道:“这不是好事吗”·萧玉衡说:“的确不是坏事。”
“那你为何……”·“为夫只是感慨,整个永宁侯府没有一个于我走同样的路,却不想这半道儿来的表弟却心中大有志向,不愧为探花郎之子。”
白氏闻言便放下心来,“怎么没有,二弟不是正在国子监吗”·“他那样哪儿是正经读书·”萧玉祺能在国子监还不是侯府的名额,可不是正经考进去的。
白氏笑了笑,对于庶出的小叔子不予评价,“今后你便多多指教表弟就是了,可还有什么烦恼”·萧玉衡说到这里便皱了下眉,白氏立刻屏退了丫鬟。
“父亲之前提过将二妹妹许配给曦儿,待出了孝便完婚,不过曦儿身份尴尬未有官爵,便与我商议捐个官·可若是曦儿决心科举,待有功名怕是出了孝还得要好几年……”·这件事刘氏与白氏也隐约提过,所以她心里也有底,只是听丈夫这么一说,“难道已经说定了”·“未曾,父亲只是与我提了一下,二妹妹毕竟是梅姨娘所出,还需知会她。”
因缘邂逅·白氏听此便不说话了··对于梅姨娘,她听的最多的就是从刘氏嘴里说出来,每次要么咬牙切齿,要么冷笑不屑·光看二小姐萧锦兰那身段模样就知道梅姨娘的美貌,刘氏如此霸道之下还能生下一子一女,且抚养成人,可见这女人有多得宠,若不是刘氏娘家显赫,萧玉衡有出息怕是要反了天了。
其实这件婚事白氏就没看好,虽然她不喜欢梅姨娘,也没有立场喜欢她,不过作为一个母亲,她也不会同意的·侯府的正经小姐,即使是庶出的,也自有好前程,做个正头官家太太,或选个寒门进士绰绰有余。
不过永宁侯也忒没有规矩些,即使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可有太夫人做主,永宁侯和侯夫人点头,这就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作为姨娘只需照顾好小姐,有能耐的多准备体己便是了。
只是公爹的事情她不好议论,只能说:“父亲和母亲总能想到法子的,表弟要上进,难道还要阻住吗”·萧玉衡点了点头,“等开春,我便好好替曦儿寻个老师。”
白氏想了想说:“祖父门下有不少饱读诗书的学生在白家学馆授课,还有爹的同窗,待过几日妾身寻个机会与爹说说,表弟若是不嫌弃,不妨去白家学馆·”·萧玉衡眼前立刻一亮,握住白氏的手说:“哪有嫌弃的,岳父若能同意自是再好不过,只是又得劳累你了。”
他顿了一下,收起脸上的笑容,上下看着白氏挺大的肚子,又摇了摇头,“不成,还是等生下孩子过了月子再说吧,什么事都没有你们重要·”·白阁老士林的威望极高,白家门第也是及其清贵,出了多个进士不说,状元都有好几个,满门读书风气,白氏学馆里教授的也都是当今大儒,享有盛誉。
林曦若能入白氏学馆求学,自是再好不过了·想当初若不是跟白氏订了亲,白老爷看中这个女婿,常常指点他,又有白阁老三五不时地敲打,萧玉衡这才顺利地高中进士,入了翰林。
妻子能够这样为婆家着想,萧玉衡感激不尽··白氏笑着应声:“妾身明白的·”·第29章 重锦堂推却婚事·林曦和萧锦兰的事太夫人虽只与永宁侯露了这么层意思,而且趁着年节也相看了几个,但在永宁侯府各主子们心里却都敞亮的,对林曦来说,萧锦兰是最好的人选,也是目前太夫人最满意的。
只是至今为止太夫人和侯爷都未正是放出口风来,大家也不过是秘而不宣罢了·自然作为永宁侯心中的朱砂痣,在正室刘氏面前除了名分样样不差,牢牢把着永宁侯的心的梅姨娘也早就闻得了这个消息。
虽心里暗暗着急,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在永宁侯面前只能当做不知,这几日温存小意,闻弦知雅,将永宁侯伺候地浑身上下舒坦,生怕一个想起来就决定了女儿的命运。
这日夜晚,一番云雨消散,眯着眼睛恢复精力的永宁侯躺在暖帐床上说:“兰儿和曦儿的事,你早做准备吧·”·梅氏正披着单薄的外衣给永宁侯倒茶水,即使心里早已知晓,闻言还是忍不住手一抖,茶水撒了桌面。
不过梅姨娘毕竟历经风雨,在刘氏手下讨生活早已练就了无人能及的隐忍功夫,只是稍稍稳了稳心绪,才若无其事地端着茶杯回到了床边,一面扶着永宁侯起来用水,一面镇定地轻声说:“表少爷还有两年多的孝呢,待他除了孝,兰儿可就十七了,岂不成了老姑娘”·“实岁也不过十五罢了,老夫人的意思先定下,等曦儿出了孝便即刻完婚,将来小夫妻俩愿意住侯府就住侯府,不愿意住就就近选个宅子,你一直不是希望兰儿嫁地近些吗,如今也算了你的心愿了,林曦品- xing -好,定不会亏待兰儿的。”
永宁侯起初不大愿意,不过太夫人一说起长女锦萍,他就心软了,说起来相比起嫡女萧锦馨,他更喜爱庶女锦兰一些,林曦无父无母,将来还不是要靠着永宁侯府,只要有他在,总是亏待不了萧锦兰。
一片慈父之心,可惜看看梅姨娘秀美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就知道这生母的极度不愿意的··她的内心燃起一把怒火,烧地她心口直疼,恨不得大声质问永宁侯,若是真心疼女儿,为什么不选萧锦馨论起相貌颜色,她的女儿胜妹妹十分,论才情那更是比连个像样的诗句都做不出的萧锦馨好上十倍,她的女儿样样出挑,不就是因为是姨娘生的才处处低嫡妹一等吗·萧锦馨能嫁给睿亲王做王妃,凭什么她的锦兰只能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副病怏怏的身体的药罐子·同样是妹妹,箫锦萍临死前可没说是哪个。
心底冷笑着,可是梅姨娘只能死死地将这愤怒的情绪深深地掩藏起来,低垂着眼帘,接过茶杯,将茶杯放到桌上再回身躺下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完全调整好了表情,甚至还能扬起笑脸,依偎到永宁侯身上,柔声说:“侯爷疼爱兰儿的心,妾身自是明白的,虽没有和表少爷接触过,不过能得侯爷青睐想必也是青年俊杰,只是……”·梅姨娘的知书达理显然取悦了永宁侯,他搂紧怀里的女人,便问:“只是什么”·梅姨娘轻轻地靠在永宁侯的肩膀上,柔软的手臂抱住他的腰,小鸟依人的样子,“只是大小姐是亲王妃,将来三小姐指不定也要嫁到王府去,兰儿不幸托生在妾身的肚子里,自比不上两个嫡出的姐妹,但她毕竟是侯府的正经小姐,为了侯府的颜面,嫁的夫婿总是不能……”梅姨娘小心地看了永宁侯一眼,见他并未不悦,才继续说道,“不知道表少爷可有什么功名在身当然,妾身自是明白表少爷千好万好,侯爷为兰儿挑是一百个放心,但……外人总是不明就里,若是闲言碎语说起来……总是让侯爷难做,表少爷也不自在,妾身不忍呀。”
嫡女超品亲王妃,庶女连个八品孺人都不是,不知道还以为永宁侯府薄待庶女呢·这一刻,爱面子的永宁侯又不愿意了··梅姨娘暂时放下心,不过这么多年永宁侯什么- xing -情,她也非常清楚,太夫人一旦强势逼迫,永宁侯即使不愿意也会同意,所以只能另外想法子,横竖林曦还有两年多的孝期,这么长时间里总是有办法的。
因缘邂逅·年十四林曦像往常一样去重锦堂向太夫人请安,却被太夫人留了下来,只见这个老太太笑眯眯分外慈爱地看着他,看得林曦莫名其妙,又握着他的手悄声问道:“曦儿觉得你二表妹如何”·那带着明显深意的眼神顿时让林曦有种被雷劈的感觉,表妹……·近亲·林曦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可惜在这个时代却是最好的搭配了,林曦想到那位美貌的表妹,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已经婀娜多姿了起来,不过再怎么样也依旧只是个孩子。
林曦哭笑不得,脸上却只能装出害羞的样子,讷讷不能言语··可见并非是不开窍的,太夫人心下好笑,便道:“若是觉得好,就先定下来,今后要好好待她,不然老婆子头一个收拾你。”
林曦心说这哪儿是哪儿呀,才来多少时间连老婆都已经有了,而且还是表妹呐··“外祖母,舅舅可是答应了曦儿身无长物,怕亏待了表妹。”
林曦知道自己的婚事自己没法做主,同样的那位表妹也只能父母之命,他就怕人姑娘压根不愿意·虽然只是匆匆几面,但萧锦兰一看也不是安贫乐道的姑娘,要不然品兰院的丫头为什么常常找团团圆圆明里暗里地问睿王府的事情。
果然就见太夫人沉下脸说:“他敢不答应”·林曦心里顿时默默叹了口气,他非常清楚太夫人疼爱他,如今为了他的婚事甚至压着永宁侯将女儿嫁给他。
庶女也是永宁侯的小姐啊,嫁不了王公贵族,找个前途无量的官家公子或年轻俊杰也是大有可能的··林曦想到那些姑奶奶况且对他不甚满意,更何况永宁侯呢,梅姨娘虽没接触过,但占据永宁侯府一个院子,生儿育女,想来也不是普通的女人。
虽然不承认但还是得有自知之明,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而且林曦一点也不想牵扯到后宅恩怨之中去,所以他坐在太夫人的身边,搂着太夫人的胳膊,轻声说:“舅舅肯定不愿意的,外祖母,知道您疼我,只是曦儿也不想让您和舅舅为难,表妹很好,可曦儿配不上她。”
太夫人低头看着林曦,在侯府养了些时候,外孙那张消瘦且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些红润和肉,如今上面是一片平和,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并未多少沮丧,仿佛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太夫人的心里顿时柔软的不行,摸了摸林曦的脑袋叹了口气··林曦轻轻地蹭了蹭脸,然后笑道:“外祖母别担心,曦儿还小呢,不着急成亲,我跟大表哥说过了,等出了孝,便是要考取功名的,如大表哥一样,今后荣登高榜,光宗耀祖,到那时再请外祖母为曦儿挑选一位淑女。”
太夫人听此顿觉惊讶,然后便笑了,指着林曦的脑门嗔怒道:“等你考出来都多大了,看谁家小姐肯嫁你·”·林曦摸了摸脑门,故作委屈道:“外祖母对曦儿也忒没信心,说不得第一年考了秀才,运气好赶上乡试第二年就中了举,再过个三年就中了进士了呢”·太夫人对林曦的异想天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老子都没这么快,做什么春秋大梦。
自古都是先成家后立业,这个你不用管,老婆子自有主张,既然要科举,你就好好读书吧·”·太夫人虽然这么说,但口气已经放软了,估计也不执着于让他娶表妹,心下也稍稍放了心。
只是林曦对于功名之心却是更加强烈了,只要站的越高,腰杆越直,今后的话语权才会越重,就像赵靖宜一样,即使是皇帝想要给他讨老婆,估计也要他满意了吧··然而时不时地给林曦添点堵的赵靖宜今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面前低声来报的小太监,眉头越来越皱。
然而心内如何烦躁,赵靖宜那张冷俊的脸依旧面无表情,听着小太监禀告··“梁王殿下说北征大捷,又俘虏了胡奴大王子,大夏国威已名扬四海,如今正是四方安定,国家兴旺在即,梁王殿下劝皇上在这首个元宵佳节,大大庆贺一番,好去去连年战败的晦气。
蜀王殿下也说多亏了皇上运筹帷幄,果断点了王爷挂帅才能战胜胡奴,今后胡奴必是不敢来犯,皇上威名已远扬四海,元宵节不妨与民同乐,驾临出宫于观景台,好让万民瞻仰天颜,沐浴恩泽。”
小太监感觉周围似乎有点冷,顿了顿,没听到赵靖宜说话,便快速地接下去:“皇上听了很高兴,当即同意了两位王爷的奏禀,元宵节要与民同乐,还吩咐说明日不必天子仪仗,只需微服私访……”·说到这里,他觉得周身越来越冷,连屋子里的炭盆都像没有温度。
而且赵靖宜良久都未出声,于是他鼓起勇气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却吓得立刻缩紧了脖子,睿亲王的目光如狼般也太骇人了··“来……来公公说兹事甚大,便、便派小的来告知王爷……”他哆哆嗦嗦地补充完,却是再也不敢出声了。
这时曹公公拍了拍这小太监的肩膀,圆圆的脸眯起的小眼睛,神情很是温和,说:“行了,王爷已经知晓,这便没你什么事了,回去替杂家谢过来公公·”·这个小太监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弓着身体告了退之后飞快地跑了。
这个差事虽然不怎么讨好,不过却也是值了,小太监摸了摸袖子里的荷包,高兴地回宫复命··那两个蠢货,赵靖宜看着小太监离开的身影眉间皱起,随后冷声吩咐道:“让章毅即刻来王府见本王。”
第30章 睿王府父子再闹矛盾·章毅是巡防营指挥使,虽然皇帝也说了可等赵靖宜出孝后再便宜行事,但圣旨已经明令睿亲王节制巡防营,指挥使自然是直接向他汇报。
不过赵靖宜还未等来章毅,却先等来了羽林军统领苏扬··“见过王爷·”苏扬摘下头盔双手抱拳,他还身着羽林军盔甲,肩上的白雪也未消融,显然是下了宫门匆匆赶来的。
当然事情紧迫,他也没时间耽搁··赵靖宜点了点头,未曾见意外··苏扬心里顿时有了底,显然这位因守孝深居简出的亲王已经知晓他的来意,心下不禁轻吁了一口气。
因缘邂逅·皇帝出宫最紧张的就是帝王亲兵羽林军,作为统领苏扬一接到圣旨就一个头两个大,感觉一座大山压到了头顶·只是出宫也就罢了,大不了多派些人手,沿路清道不让闲杂人等近身就是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人到老年的陛下,却在两位皇子争宠中突发奇想,决定微服私访,与民同乐,特地吩咐让他随从人员尽量精简··这简直要卿- xing -命了,明日就是元宵节匆匆布置人手都来不及。
苏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稍不留神就得掉下来··元宵节什么日子,全城百姓都得出来闹热闹,人潮涌动,往年京兆府尹的三千官兵根本不够,加上巡防营才堪堪能维持秩序,五城兵马都是随时待命中。
苏扬一点也不指望明日皇帝陛下会安分地不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凑,他只怕皇上一旦任- xing -起来甩开暗中保护的侍卫私自行动·于是接到旨意之后他连回家换个衣裳都等不及直接来睿王府了。
“王爷,卑职无法,只得过来请教王爷这该如何安排·”·赵靖宜对自己的皇帝伯父不做评价,对那两个据说夺嫡威望最高的堂兄所出的馊主意也不过微微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无法改变的事情,他向来不作无用的抱怨。
“速同知京兆府尹和五城兵马指挥使过府,章毅已在路上,到齐后即刻拟定行程路线,元宵灯会皇上不会不去,各家酒楼、人群、街摊都要有人盯着,明日本王随驾与来公公商议,尽量劝着皇上按着路线走。”
苏扬不再废话,时间紧迫,抱拳,“是,卑职明白,一切听从王爷吩咐·”·对于赵靖宜,但凡练武从军的不无从心底佩服他,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这一位将胡奴赶回了草原,还拿下对方大王子,如今还关着呢,恢复朝政后就得商议着怎么处置了。
在等着京兆府尹,五城兵马指挥使及巡防营指挥使的时候,赵靖宜便如往常一般回栖云轩,就算已经成了亲王他也没有搬到睿王府正院··曹公公见赵靖宜一路走来,脸上一直没有表情,虽说有了麻烦事不会高兴,不过常年伺候在身边,还是敏锐地意识到此刻的睿亲王却相当不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地问道:“王爷,此事可有不妥”·赵靖宜只是摇了摇头,战场上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他怎么会被这种小事为难到。
这下曹公公有些没底了,他是看着赵靖宜长大的,对于这位爷的心思,虽说不能猜个十成十,七八还是有的·于是纳闷道:“不是这事,王爷又是为了何事,老奴可能够帮上忙”·赵靖宜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前方栖云轩亮了灯火,屋里的人映在窗纸上,来回走动。
良久,赵靖宜才出声,“我答应过荣儿元宵节陪他一起过·”·曹公公恍然大悟,眼中立刻溢上了笑意,眯起小眼睛心里高兴··这别扭的父子关系总算是融洽了些,特别是经过了除夕夜,仿佛打破了坚冰,悄悄地缓和了,至少在见到父王时,世子已经不再哭闹了,有时候还偷偷拿眼角观察他父王。
儿子对父亲的崇拜儒慕之情是永远无法改变的,特别是这个父亲在众人眼中还是个英雄··如果父子俩能好好过个元宵,关系定能更加缓和,只是……曹公公默默地向宫里告了个罪,不好继续腹诽下去。
“王爷和世子好好说说,世子懂事定能理解的·”·赵靖宜点点头,他抬起脚走向栖云轩,伏在书桌上的孩子立刻抬起了脑袋,看见父王,同样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眼睛却是立刻一亮,如往常一般只是抿着唇等待这赵靖宜说话。
赵靖宜的脚步似乎变得沉重起来··于是他站到儿子身边,低头问:“荣儿在做什么”·赵元荣立刻拿手捂住桌面的宣纸,仰起头不给看。
不过人小手小,即使十根手指头都张开也掩盖不了任何东西,赵靖宜还是看地一清二楚··然而看是看清楚了,但怎么也没看明白赵元荣画的是什么,虽然他不喜欢舞文弄墨,但也是打小学起,一般山水花鸟人物也能说道个一二。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相似的东西出来··赵元荣慢慢地憋红了脸,又狠狠地瞪了赵靖宜一眼··眼看着这父子俩又要开始了,曹公公赶紧过来打圆场,只瞄了赵元荣的画,立刻说道:“世子是在画鼠吧。”
闻言赵元荣放松了斗鸡般的身体,而赵靖宜皱了眉,默默地看着曹公公··曹公公从睿王爷那张面瘫的脸上读出了“你怎么知道他在画鼠”,“世子画别的不好为什么画鼠”。
“世子画得越来越像了,瞧这大耳朵,小身体,可机灵了·”曹公公笑得如同一朵老雏菊,赞得也分外由心,赵元荣的小脸上也很快浮现出笑容··只有赵靖宜不明所以,不过他也没再多话,看着曹公公继续问:“世子这画可是要用在元宵节”·“做灯笼。”
赵元荣抚平纸面,答道,又抬头看赵靖宜,“父王答应过做灯笼,明天可以挂起来·”·小眼神里很是期待,赵靖宜顿时说不出话来,那天他得全程陪着皇帝陛下。
“荣儿·”赵靖宜抱起已经六岁的儿子,脸上带着愧疚,“明年的元宵节父王一定陪你过可好”·赵元荣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所有的期待都成了粉末一吹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娘在的时候你也这么说·”·赵靖宜心底蓦地一酸,还未说话,就见儿子红了眼睛踢打起来,“放我下来”·怕弄疼儿子,赵靖宜将赵元荣放下,然而刚落了地,小孩转身就跑,亏得睿亲王身手好,眼疾手快一把搂着,制住了四肢才防止了闹腾,只是皱着眉冷声喝道:“你这个一不如意就打闹的- xing -子什么时候改改,哪里有王府世子的样子。”
得,这话一出,曹公公就知道要坏了··果然就见世子更加使劲挣扎,大喊:“你才是骗子,大骗子,一直都骗我,你不喜欢我,讨厌我”·因缘邂逅·“王爷,王爷……世子小,您别较真……”曹公公兜着手,生怕弄疼了他的小世子。
“还小已经六岁,也该懂事了·”他这个年纪都在外面雪堆里起早贪黑地蹲马步练武,从来不曾奢望老亲王陪他过元宵,因他之事耽搁重要事务。
还有什么叫不喜他,讨厌他,这话是谁说的·赵靖宜的脸色- yin -沉的可怕,曹公公深知王爷一旦发怒可不是闹着玩的,栖云轩上下估计还得洗一遍,只好劝道:“王爷,世子正小呢,身体也不好,娇气一点也是正常,慢慢改就是,可别动气啊,伤了父子情分可就得不偿失了。”
赵靖宜低头看着倔强地要死的儿子,整个王府谁都怕他,就这小子胆大对他这个老子都能动手,也不知道他该高兴还是糟心··“王爷快快放手”曹公公的尖细的声音将赵靖宜一惊,却见赵元荣脸色蓦地刷白,呼吸急促起来,显然是寒症起来了。
赵靖宜赶紧放了手,将孩子抱起来去了床上,吩咐道:“去将药丸拿来,快·”·那药丸是林曦走后让人送来的,救急用,若是刚发作吃了可以压压,毕竟常常施针也伤身体。
而这药丸林曦自己吃了好多年,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用··顾妈妈在屋外徘徊了很久,听到父子俩争吵就急得不得了,如今听到世子寒症发作,立刻冲了进去,求着赵靖宜:“王爷,请让奴婢来吧”·赵靖宜起身,看着顾妈妈喂赵元荣吃药,可惜倔强的孩子就是死咬着嘴巴不肯吃,还瞪着他。
赵靖宜的火气简直蹭蹭蹭往上涨,然而表现在脸上却是越来越冷,这简直是斗上了··“世子爷,快咽下去,病就好了身体重要呀……您这样王妃若是看到要多心疼,求您了……”·提到母妃,赵元荣的眼睛更是发暗,嘴角死死地咬住唇,看的更加可怜。
“这,这,这……”曹公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有些缓和的样子,如今又回去了,而且小的还拿身体当筹码气大的··顾妈妈将药丸按到赵元荣的唇里,可惜牙齿咬地死紧,根本进不去,简直急地她直掉眼泪,只能回身跪求赵靖宜,“请太医吧,王爷,请太医吧,救救世子,他是犯拧了可是再这么下去,世子身体坚持不住呀……您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赵靖宜上前就掐着赵元荣的下巴,打算强行让他打开嘴巴,他下了决心要把儿子这脾气给改过来,不然今后这一不如意就拿身体要挟他,迟早要废了。
父子俩较起劲,急得旁边人团团转··曹公公正要宣太医,就听门口来报,道是永宁侯府的表少爷送了东西给世子··曹公公眼前顿时一亮,接过东西打开就看到一叠整齐的画稿,急忙送到里面,喊道:“世子啊,猫和老鼠的画稿来了”·赵靖宜清晰地感觉到儿子在他手里的下巴一松,倔强的眼睛闪过一道惊喜,但很快就黑黑地直盯着自己。
霎那间,赵靖宜立刻掌握了赵元荣的心思,冷声威胁,“吞下去,不然我将这些都撕了,今后也不许送进来·”·这个威胁相当有效,赵元荣平日里不看书不写字,迷上猫和老鼠连环画,可以废寝忘食地看上一遍又一遍,今后若是没有这些画稿,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牙关松动,赵靖宜将药一按就进去了,再将水凑到他的嘴边,孩子也乖乖地喝下··药- xing -很快见效,赵元荣深呼吸了几次便慢慢平稳了,赵靖宜放松了看制之后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曹公公颇有眼色地送上画稿,于是有了连环画,父王陪不陪元宵佳节也就不重要了。
赵靖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几眼画稿,才忍住没有抽动嘴角··赵元荣之前的画跟林曦的画完全看不出哪里相似的,不过林曦的画风倒是颇有意思,用笔很是大胆,倒是从未见过这样作画的。
曹公公低声解释:“世子爷这几日就盼着林公子的画,一幅幅画组成一个个小故事,很是风趣幽默,世子爷喜欢的不得了,有时候做梦都在笑呢·”·赵靖宜看了几幅,那夸张的猫撞到桌角,眼冒金星,老鼠从它的脑袋上顺着脊背一路滑下,溜走,回头还捧腹嘲笑。
寥寥几笔,让人忍俊不禁,赵靖宜扬了扬唇,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好看多了··曹公公于是轻舒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小眼一眯建议道:“王爷,明日元宵节不妨请林公子来王府陪着世子过吧,老奴看世子与谁都不亲,就林公子来的那日很是喜欢他。”
·赵靖宜看着画,想起那个看起来如兔子般无害的少年,有时候又如手里画稿中的老鼠般狡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也好·”·第31章 元宵再入亲王府·林曦看着面前笑得几乎没有眼睛的曹公公,心里头一阵无力,自从来到京城,每逢佳节似乎总有来自睿王府的意外。
再怎么样,面对权贵,林曦也只能弯下腰了,“曹公公稍等片刻,待曦去重锦堂请安之后便随您去王府·”·曹公公最喜欢的就是林曦这一点,干脆,于是虚扶了一把,眯着小眼说:“林公子不着急,杂家也一同前去给老夫人请安。”
那就不必多废话了,直接走吧··睿王府曹公公二次登门,最高兴的莫过于刘氏,前门一禀告,整装之后便带着女儿来了重锦堂,林曦若是要来拜别自然只有太夫人的院子,却不想梅氏带着萧锦兰早已经到了。
母女两个脸色一同沉下,看着萧锦兰装傻弄痴地讨太夫人欢心,心里冷笑··“孙女儿女红不精,本想秀个白鹤,却不想最终是个四不像,好在还算暖和,请祖母不要嫌弃,孙女儿今后定勤加练习。”
萧锦兰做了一个抹额献给了太夫人,齐妈妈正帮着太夫人戴上,她的动作轻缓又麻利,嘴上还赞叹着:“老夫人,瞧二小姐谦虚的,奴婢看这针脚细密,颜色选得也好,白鹤绣地像要展翅高飞一般,戴上也刚刚好,可见二小姐用心的,老夫人好福气呢。”
因缘邂逅·太夫人闻言不住地颔首,“兰丫头的孝心老婆子明白,不过可得仔细眼睛,别熬坏了,女儿家这个时候最要当心·”·梅姨娘笑着恭维道:“孝敬太夫人本就是二小姐应当的,哪有辛苦一说,二小姐还说开春给太夫人做件春衫呢,就怕手艺不精,拿不出手。”
萧锦兰娇俏的脸顿时一红,凑到太夫人身边挽着她的手说:“只要祖母喜欢,兰儿就一点也不累了,而且心里可高兴呢,孙女以后常常给您做·”·说着看了一眼进屋的萧锦馨,后者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她可还什么都没有送过,针线也拿不出手。
等刘氏一进屋子,除了太夫人以外所有的人都行了礼,刘氏冷冷地看着梅姨娘,“你倒来得早,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殷勤·”·说完也不管梅姨娘面上有多委屈,尽自向老夫人请安问候。
太夫人向来不管她们妻妾只见的争端,只是对刘氏点了点头,这会儿来的都是什么心思,她老人家明白着呢··不一会儿,林曦和曹公公就到了··待林曦问了安,又和曹公公多聊了几句,询问了赵元荣的身体情况便让林曦跟着曹公公早点去王府。
对于赵靖宜的行程她一概未多话,只是嘱咐林曦:“去了王府,更要谨言慎行,不可忘了形,小心照看世子·”·“曦儿明白·”林曦恭敬地受教。
倒是曹公公笑说:“怪道林公子如此大方守礼,却不想是老夫人教导的好,您放一百个心吧,王爷夸奖了多次,世子爷也喜欢,林公子再妥当不过的人了,不然今日王爷脱不开身怎会第一时间想到林公子呢”·曹公公如此夸奖让太夫人的脸上笑出一朵龙爪菊,看着林曦的目光更加和蔼,“那便去吧。”
林曦正要告辞,却听到刘氏忽然出声,“曹公公,王爷今日不在府上”·曹公公答道:“今日元宵佳节,巡防营真是忙碌的时候。”
于是刘氏看向太夫人,说:“母亲,今日元宵,王爷又不在王府,之前忙碌抽不开身,媳妇已经多日不见荣儿,正想去看看他,不妨今日……”·刘氏这么一说,两位小姐的目光顿时一亮,齐齐看向太夫人。
萧锦兰正想说什么,被身后的梅姨娘一拉衣裳又住了嘴··林曦默不作声地抽了抽嘴角,这个醉翁之意,连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能说亲王妃的头衔实在太过诱惑,赵靖宜即使有了儿子,还有多个小妾依旧掩盖不了他光芒四- she -的贵族单身汉的事实。
林曦有那么一瞬间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嫉妒之情··太夫人于是望向了曹公公,曹公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得依旧灿烂只是对太夫人拱了拱手说:“今日佳节,贵府上热热闹闹的,晚上还能去看灯会呢,只是王府还在孝中,冷清了些,王爷要事在身也不便招待夫人,若不是林公子也同在守孝,正好不相冲突,是以才命杂家来请,只道是公子赏脸自然最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于是便淡淡地说道:“就另选个时日吧,你们若有东西要送世子,不若就让曦儿带过去·”·太夫人发话,虽有不甘,但也都歇了心思。
这时,萧锦兰忽然起身对着林曦福了福,“那便请表哥稍等片刻,昨日做了一盏花灯,还算素雅,请表哥代为转交世子·”·“二表妹放心·”林曦还礼。
冷不防突然听到一声低低地嗤笑,却看到萧锦馨颇有深意地望着他俩··林曦顿时想到太夫人有意将萧锦兰嫁于他的事,同样的萧锦兰也并非一无所知,于是抬头背对着人不注意之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哪还有柔弱善解人意的样子,就差直直在告诫“少白日做梦”。
林曦向来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于是当即回了她一个无比腼腆而害羞的微笑,似乎还带着一丝丝高兴,仿佛受到了表妹的青睐而欢喜的模样,看得萧锦兰目瞪口呆,环顾一周,只见都是那种“我们都明白,都了解,感情还真好”的目光,只有梅姨娘皱眉看着她,气得她差点一个仰倒。
拧紧了帕子,咬碎了银牙萧锦兰才抑制住上前撕了林曦那张脸的冲动,连一声道谢都说不下去就立刻吩咐自己的丫鬟回房拿那只花灯··萧锦兰有所表示,作为被整个永宁侯府默认的未来睿王府女主人,萧锦馨即使没有准备,也送来了一只无比精致的莲花灯,并其他小玩意儿。
于是林曦带着永宁侯府及两个表妹的礼物跟随着曹公公前往睿王府··林曦回了永宁侯府之后就没有再迈出过大门,如今瞧见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为着晚上的灯会做准备。
然而戒备也是更加森严了,还未跑出几条街,已经看到几队的侍卫官兵整齐划一地跑过,不过看号衣倒不像同一个编制··似乎知道林曦不解,曹公公解释道:“刚才过去的是巡防营的人,如今由王爷领着,再之前便是五城兵马司,看号衣应该出自是东城。
每年的元宵节,若不多派人手,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发生·”·林曦点了点头,只是看着这些肃穆的兵士,总觉得若只是维持治安倒也太过紧张一些了吧,不过他也从未参加过京城的元宵节,倒也不好论断什么。
等马车到了睿王府大门,便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看到的那张熟悉的冷脸··“王爷·”林曦稽首行礼··赵靖宜披着大氅,坐在骏马上,因在孝中未带冠,头发只是用一根素带高高扎起,整个人如同一座大山般稳固。
周围十二卫骑也穿着黑色斗篷,面容看不真确,只是围着赵靖宜,安安静静··赵靖宜似乎正要出去,看见林曦便打马上前几步,低沉着嗓音··“林公子,吾儿便请你多加费心。”
林曦应道:“王爷放心,草民自当尽力照顾好世子·”·两人各自说完一句话,赵靖宜便调转马头让开,待林曦的马车进入王府才策马扬鞭离去。
因缘邂逅·林曦走进栖云轩,身后的圆圆替他解下披风,才跟着曹公公进入内室··赵元荣正翘首以待,见到林曦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起来了··“表舅。”
脆生生的声音如春风化雨,将林曦定在原地,消化了半天,他才弄清楚了这亲戚关系··这么说起来,赵靖宜还是他的表姐夫……然而一想到这些,林曦忍不住竖起了满身的寒毛,赶紧甩了甩头,将这种奇怪的情绪甩出去。
世子可以这么叫表示亲昵,但他可不能将亲王世子当做后辈,含糊地半稽首行了个礼,“世子·”·赵元荣对他父王如斗鸡般,可对猫和老鼠的开拓者却是喜欢地不得了,赶紧拉着林曦的手到了隔壁的一个小书房。
顾妈妈赶紧跟进去,在身后唤道:“世子爷,慢些,小心别跌到了·”·而曹公公唤人进去伺候这个祖宗,又命人添水添炭盆,才安心地出去··书房虽小,但五脏齐全,林曦环顾一周,便被书桌上平铺的画给吸引了。
都是猫和老鼠呀……·大多是他的画稿,还有几幅是临摹的,线笔稚嫩,有颤抖断线,显然出自一个孩子的手笔··书桌上凌乱,自己张牙舞爪的大作显眼地摊在上面,待看到林曦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赵元荣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忙按下他的小爪遮掩,脑袋还倔强地抬头看林曦。
不过同样,林曦还是从他的手指缝里看得清清楚楚,此情此景下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世子可是想学”·话一说出后,林曦便是一怔,而赵元荣的小脸也是惊讶,接着眼睛慢慢发亮,努力抑制着高兴,抬起下巴,故作镇定地问:“表舅要教我”·林曦诧异之后便安下心来,反而笑着再次反问:“世子想学”·赵元荣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想的。
这下这个元宵节是有事情可做了··“那好,也不拘什么,草民尽力教,世子尽力学就好,咱们轻松些,主要讲个乐趣·”·林曦走到书桌前,赵元荣赶紧将桌上的画稿收起来,顾妈妈想要帮忙却被他推开了,他的这些宝贝就是赵靖宜想要碰碰都要受到儿子的冷脸。
不过他人小平日里高高在上也没做过这活,又不让顾妈妈帮忙,收拾起来又慢又不利索··理了半天才好了一半,顾妈妈在旁边干着急,然而稍微一动就遭到赵元荣的瞪眼,于是只能拿委屈地拿眼瞪林曦。
林曦看到赵元荣拿着小手一张一张地叠在一起,故事情节都练成串儿,边边角角都碾平了,抿着小嘴很是细心,人虽小条理却十分清楚,倒也不插手,反而慢慢想着接下去的情节。
猫和老鼠是由一个个小故事串联,林曦肚子里的记忆差不多被掏空了,好不容易想起来些这个时代又用不上,考虑着是不是该换换··待整理完毕,林曦添上了水,磨了墨,便开始教赵元荣画漫画。
说实话,对于漫画他也不过是半瓶水,因跟着林青学了水墨画,又添了水墨风格·漫画线条简单,不需轻重水晕渲染,倒也轻松··赵元荣学的仔细,很快与半瓶水的师傅画得有些相似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也足够林曦和赵元荣混熟了,放开了拘谨,林曦支着下巴看着赵元荣画画,“肚子可以再圆一些,看起来憨气·”·没有橡皮擦,赵元荣直接重画。
认真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想着才这么大就要遭受寒症折磨,今日元宵爹又不在家,想想也够令人唏嘘的··“今日元宵节,你的两位表姨各送了一盏花灯给你玩,要看看吗”·赵元荣慢慢地轮廓画好,才搁下笔对着林曦摇摇头,想到赵靖宜的失约,眼神有些暗。
这可不行,林曦忽然想到个好主意··“我们自己来做吧,呃,就做猫和老鼠,选几幅画连在一起做成一个故事,提着花灯转一圈正好首尾相连,世子来画,我来上色,如何”·闻言,赵元荣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早就想到了,可是自己的画画不好,被赵靖宜嘲笑一下后就羞愤不做了,如今有林曦- cao -刀,又蠢蠢欲动起来。
“好·”他重重地点头··“现在我们来选个简单的故事·”·第32章 夏景帝微服私访·元宵节最热闹的地方就在城西夫子庙,一条长街宽阔,两旁林立着各种店铺,沿路挂起高高的彩灯,早早地就会有小商贩摆起摊位,各种吃食,小玩意儿,小游戏等应有尽有。
如今才是傍晚,人还不算多,灯会也还没有正式开始··酒楼的生意却已经慢慢地起来了··凤来居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酒楼,高高的三层极是醒目,最上一层是雅间包厢,专招待达官贵人。
一个头戴毡帽的魁梧男子匆匆地跑上楼,因大堂热闹,今日满座,小二掌柜皆忙得脚不沾地,人多嘈杂多的是这样的小厮,是以并不打眼··他上了三楼,推开一件包厢的门,进去后立刻关上。
他还未转身便听到身后一个男子的询问,说得很奇怪,并非官方话,也不像是大夏朝地方语··“达达被关在什么地方,探听到了吗”·“已经探听到了,大王子被关在一座别院里,周围有重兵把守。”
那魁梧汉子摘下毡帽向坐在窗边的一个狼目华裘男子左手按右肩地行了一个礼,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走到桌边摊开,指着某一处说:“二王子,这个地方就是囚禁大王子的院子,就前后就两个门,属下去探查过,这座院子是皇帝的别院,围墙很高,不容易翻进去。”
·这个包厢里还有几个人,看衣着话语,以及手势动作都不是夏朝人,更像是北方的胡奴·听到这个魁梧男子的话,都聚了过来··其中有一个说:“二王子,看起来并不容易混进去,想要救出大王子很难。”
因缘邂逅·二王子萨木勒闻言冷冷地挑起嘴角,狼目瞬间闪过摄人的光芒,只听到讥诮一声,“达达那个废物,草原上的勇士只有战死没有屈辱地活着,冬天冻死了牛羊,春天还没有恢复,中原人若是拿他谈条件,胡奴十八部只有饿死一条路。”
似乎听出了二王子话中的杀意,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叹了口气,“大王希望能够救回大王子·”·话音刚落,一个嗤笑声就响起来,“哈里瓦将军,你也看到了,想要救出大王子可不容易,如果大王愿意拿万匹牛羊和骏马交换,中原人可能愿意放大王子归来,可是……我们草原长生天的人民吃什么”·哈里瓦将军望向年轻的王子,只听到那位二王子淡淡地说,“相信达达也不愿意看到人民一个个饥饿死去的。”
他的目光望向地图上那座别院,眼底一片冰冷,接着视线往上一顿,从地图上看到了睿王府的所在,与那座别院相去不到一里··无往不胜的胡奴勇士败在了一个才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子身上,赵靖宜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烙印在这个年轻的王子心上。
只见他的手指一用力,轻易地戳破那座偌大的王府··这时,身边的勇士突然出声,“王子,你看那是谁”·锐利的狼目瞬间转移视线,顺着护卫的手看向窗外。
凤来居的三楼包厢本就视野极佳,下方的街道清楚明了,那二王子正看到一队黑色人马正从花灯长街处慢慢踱过来·领头一骑黑氅黑马,如磐石般坚硬不可动摇,细看过去,乌黑的发,素白的发带,以及那张冷峻的脸。
“赵靖宜·”二王子的眸子缓缓地眯起来,掩藏里那刀锋般的杀意··赵靖宜带着十八卫骑,身后跟随着巡防营的侍卫,虽有京兆府的人巡查了一遍,然而花灯长街是整个京城最为热闹的地方,不管男女老少,书生小姐今日都会出来游玩,相信临时决定微服私访的皇帝陛下也不会错过。
他走地缓慢,一遍遍看得仔细,耳边听着章毅将军汇报着人手布置,不时地点点头,有时又停下来举起马鞭朝某处指了指,又低声交代几句才继续前行··然后经过凤来居,走到中途,似有感应般抬头望了一眼。
“王子·”身边的勇士低声唤了一句··厢房的窗子被合了上,只留下一条缝隙,萨木勒隐约看到赵靖宜下凤来居下停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中原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二王子,营救大王子更加重要·”哈里瓦将军在旁边轻声说··萨木勒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小王明白,按照原计划进行。”
晚上,圆月挂于当空,众星围拱·花灯长街十里,明亮如昼··男女老少皆提灯而来,人潮相涌,举目皆是人群,也是人贩子,贼手最为猖狂的时候。
不过今日,长刀护卫十步一人,百步便是一队,分列长街两旁,站于商贩地摊之后,目光如炬,神情冷峻·既不会打搅到百姓游乐,也不会在有事发生之时鞭长莫及,此为巡防营之士兵。
再有京兆府衙役时不时巡逻游走,那- yin -暗的小巷角落也多多查探,远处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传巡官定点等待,稍有风吹草动,立刻便能闻风而来··可以说这是历年元宵佳节灯会中巡查最为严苛的,稍稍敏锐的人也能闻到其中一丝不太寻常。
当然谁也不曾想到,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会穿着常服带着两位成年皇子和一干护卫混迹在其中··赵靖宜还希望他的皇帝伯父只是心血来潮,真到了元宵节会为了顾全大局而放弃此次行程,不过待看到苏扬忍不住朝他一边苦笑一边让出身后尊贵的父子时,心里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靖宜·”兴致高昂的夏景帝一转头就看到赵靖宜,挑了挑眉,横了苏扬一眼··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似乎没有接收到皇帝那带着深意的目光。
赵靖宜身材高大,即使没有穿盔甲周身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今日为了微服私访的皇家父子,即使稍稍收敛,人群还是忍不住从他身边绕开,留出空白··“伯父不该只带这么些侍卫就出来。”
赵靖宜省了万万岁,不太赞同地皱眉··夏景帝不置可否,知道这个侄子心实不会虚遛拍马这一套,只是摇了摇头背手往前走··倒是五皇子蜀王上前拍了拍赵靖宜的肩膀说:“有堂弟看着,父亲和我再放心不过了。”
他朝周围或明或暗的巡防营士卫努了努嘴,伸出一个大拇指,“堂弟的本事,哥哥我佩服,瞧这才没几个月,已经训练有素了,怪道胡奴都让表弟揍了回去,真是扬眉吐气。”
前面的夏景帝正四处观望呢,瞧一派歌舞升平,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为君者也是无比荣光,手上不知不觉地就多了一盏花灯··听到蜀王的话,皇帝回头看了看自家的侄子,忍不住点点头,他不靠谱的弟弟有个靠谱的儿子,年岁不大,却是分外稳重。
就是运气实在差了点,自家弟弟也是没那福气··三皇子梁王自然不会让弟弟专美于前,“靖宜打仗的本事,我是拍马也赶不及的,每每看到那些捷报,靖宜用兵之神真是让人拍案叫绝,让我忍不住想起太宗时期的镇北王顾大帅……”·梁王还未说完,蜀王已经接口道:“三哥说的是,瞧那满朝上下,太平年间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胡奴真的来了,怂得鹌鹑似的,脖子缩地一个比一个紧,锯嘴葫芦放不出一个屁来。”
被弟弟接了话头,梁王心里不悦,脸上却是笑得真诚,“五弟说得一点也没错,我记得两年前沈远将军还说熟读兵书,心中已有丘壑,胡奴一来定让他们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后来胡奴真的来了……”说道这里梁王脸上露出一个讥笑,问,“五弟,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告了病假,说是头晕得了风寒,闭门养病,一直到夏景帝点了赵靖宜为帅也没见他出现在朝堂上过。
那时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不过碍于沈远是蜀王的妻舅,倒是没人敢明面上嘲笑他··因缘邂逅·蜀王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笑一声道:“沈远的本事也就吹吹,然而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知道不行也就躲着避开,不像史大帅,上了战场还没跟胡奴来场厮杀,就被吓得弃军奔走,导致全军覆没。
也不知道这个算是有勇有谋否这样胆小如鼠又自不量力,让那些冤死的万千男儿的冤魂何处伸张”·史大帅又称“屎大衰”,是梁王母家的兄弟,这事儿一传开,史大帅刚逃回京城,就被送进了铡刀的刀口下,刷了菜市场口一片红漆。
蜀王一提起来就让梁王仿佛吞了苍蝇一般难受,江南之事蜀王吃亏被拔了巡抚及一票亲蜀官员,如今能噎梁王一下,他心里也痛快··这两兄弟要么争先给人戴高帽,戴的过程中还互相拆台,就是不关注这边的皇帝也忍不住皱眉。
赵靖宜虽脸色依旧冷,但熟知他的人知道他已经非常不耐烦了··“两位堂兄不必说了,弟弟能否胜仗,多亏了伯父鼎力支持,军需补给无不准时送达,才能让弟弟无后顾之后,且将士们奋勇杀敌不畏生死,让人敬佩可嘉。”
赵靖宜说完看了皇帝一眼,只见皇帝陛下满脸笑容,很接受赵靖宜给的事实,也放下心来,他一点也不想听到这里俩兄弟明里暗里地互相挤兑,说实话,他还宁愿做个守备军站岗呢。
这时,来公公突然插嘴道:“老爷,少爷,若是走累了,不妨到前面的酒楼坐坐·”他默默地看了赵靖宜一眼,后者朝他隐晦地点点头,便笑得更加灿烂,“老爷,少爷,老奴听说这凤来居菜品一绝,三楼雅间视野开阔,往下看灯会花街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您看……”·梁王立刻说:“父亲,这凤来居菜色味道的确不错,与御膳房不同,儿子推荐您尝尝。”
皇帝也是对着明争暗斗的两兄弟没辙,不过只要不过分,他都不会干涉,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只是如今元宵灯火对皇帝来说甚是新鲜,两儿子还没完没了,让他并不悦。
来公公这么一说正好对了他的胃口,于是一扬手:“带路吧·”·第33章 听说书御驾遭袭·凤来居的雅间早已经准备好,各色菜品自是卯足了劲端上来,夏景帝把玩着花灯和各色小玩意儿,透过窗子望着下方热闹的人群,心情分外的好。
梁王和蜀王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是揣摩自家老爹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两个人互相别着矛头吹捧着夏景帝,又是劝酒,又是布菜,一顶一顶的高帽往他头上戴,吹得皇帝红光满面,仿佛这歌舞升平的太平日子是在这帝国之父挥挥衣袖间安定下来,一早忘了两年前还年年败仗,被胡奴杀光抢光的憋屈日子。
这种场景睿亲王和羽林军统领一点也不意外,大夏朝的两位实权皇子估计眼里只有他们爹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了·不过如果这最尊贵的父子能够互相吹捧地挨过几个时辰,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皇宫,他们也乐得如此。
只是一句话,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今日凤来居兴致好,请了京城有名的说书先生过来说书,声音洪亮,在小二开门送酒食的时候清晰地传了进来··蜀王摸着酒杯问小二:“这讲的可是睿亲王三次击退胡奴大军围城,最后主动追击还活着了胡奴大王子的那段”·那小二麻利地上了菜,闻言立刻哈腰满脸笑容,“爷,您说的一点也没错,就讲这段呢,可见您也是个行家”那小二奉承了蜀王一句,又接着说,“每年那么多将军出去打仗,没一个能赢,小人虽然在京城见不到,可也感觉憋屈呀,可苦了北地的百姓了。
小人娘家有个兄弟就在冀北州,每年冬天都担心地紧,包袱箱笼都不敢开全了,生怕胡奴铁骑打进来来不及逃走·如今却是好了,睿王爷就是厉害,就他这次大胜还捉了那大王子,那可是王子哪大人物”·随着小二的话语,众人的目光都朝赵靖宜而去,夏景帝的眼里更是掩藏不住欣赏。
不过可惜的是,后者的表情未有一丝变化,只是举着茶杯喝着水,仿佛睿亲王跟他没半分关系··就这沉稳的气度,再看看两个儿子,夏景帝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下,他弟弟的运气就是好呀。
“几位爷,可是要去听几段,说的精彩着呢,京城的百姓都爱听,连达官贵人也常来……”小二不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些谁,还热情地推荐着··只是他话音未落,几道凌厉的目光已经- she -过来,顿时消了音,怪道真吓人。
苏扬简直要掐死这个无知庶民,下堂人多吵杂,这厢房里的哪一个都是精贵人物,如何能到那地方去,正要说话,却听到一声皇帝陛下已经金口玉言拍了板,“走,下去听几段新鲜,也瞧瞧咱们的睿亲王如何三退敌,如何抓住胡奴大王子。”
苏扬想死的心都有了,赶紧使眼色给来公公和赵靖宜,只希望这同舟共济的二位能够劝阻一下··只是来公公伺候夏景帝的时间太长早就清楚这位陛下的心思,如今正在兴头上,谁劝阻都得吃落挂,他想来想去没开口。
这种不会有结果的事情赵靖宜也不会做··苏扬急了一下,“陛……”·还未说完,被来公公狠狠地踩了一脚,才匆匆改口,“老爷,要不属下去将那说书先生叫过来讲吧。”
“就下去听,百姓都听的了,爷为何听不得·”·夏景帝一说完便站了起来,蜀王赶紧踢了那小二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给爷安排着去,要好位置。”
说着一锭银子便抛了出去··“好好好,几位爷放心,肯定好位置·”小二拿了赏银,一溜烟就没人了··梁王这才对满脸担心的苏扬说:“苏统领,这天子脚下,众多侍卫,还有谁敢伤害父皇,父皇坐拥天下,若是连一个小小的酒楼都不敢多待,可不就让人笑话,你太过小心了。”
“行了,走吧·”夏景帝抬脚就出了厢门,下了楼··赵靖宜立刻跟上,朝苏扬使了个眼色,这计划外的事情,自然得作调整,只是对于这两对实在能出妖蛾子的父子深感无奈。
因缘邂逅·他还等着尽早回府陪陪儿子,之前答应的花灯还未来得及做,想到林曦在王府陪着他,心里又安定了下··只是这晚注定不是个太平日子,梁王的乌鸦嘴终于言中了。
赵靖宜的脸,只要胡奴中有跟他打过仗的都不会忘记·耀武扬威了十来年,终有一天踢到了块铁板,而且还把脚给踢断了,任谁都记忆深刻··在看到赵靖宜出现在凤来居大堂的那一刻,萨木勒的眼睛就充血发红了。
“二王子,大王子要紧·”哈里瓦将军提醒着仿佛马上就要冲出去拼命的萨木勒··萨木勒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点头,“小王知道,不过能让赵靖宜作陪的也不会是普通人,若是这里发生意外,达达那里就不会那么困难了。”
·哈里瓦皱眉,他虽然不太赞同惊动赵靖宜,但是细想也觉得萨木勒的计划并非不可行··“有刺客,保护皇上”尖细的呼喊声从来公公惊骇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苏扬的长剑瞬间架住了刺向夏景帝的雪亮长刀。
“保护皇上和皇子”苏扬立刻长喝一声,长剑隔开长刀,并未恋战,快速地回防到夏景帝身前横剑守卫··周围穿着常服的暗卫迅速推开混乱的人群,朝夏景帝和梁王蜀王而来。
这个时候就看出一个人可靠与否了,梁王及蜀王下意识地躲到了赵靖宜背后,当终于想起他们的爹时,才大喊着“父皇,我来保护您”,不过可惜的是未走两步,便一左一右被赵靖宜按住了肩膀,回身推向睿王府亲兵。
“护好两位王爷·”赵靖宜低喝一声,便抽出了宝剑,雪亮的剑锋下,一个蒙面的大汉瞬间身首异处··刀剑相撞发出的铿锵声,那来势汹汹的魁梧大汉,以及血溅三尺的残酷场景,落在脚边死不瞑目的侍卫,瞬间引发一声声尖叫和哭喊。
大堂之中,有不少已经乘乱奔走离开,有的双腿颤颤,躲在桌底下瑟瑟发抖,还有的已经吓傻了,愣愣地呆在原地,被热血溅了一身,若不是一个卫兵伸手快拉了他一把,说不定已经被砍到在地。
更加麻烦的是,已经惊动了二楼、三楼,聪明的躲在厢房里未出来,可还有愚蠢的却反而逃下楼来,面对如此惊骇场景,一声尖叫高过一声,之后晕倒了好几位小姐丫头,就是公子爷也吓白了脸。
此情此景,赵靖宜冷静一挥手,命令道,“守好楼梯口,别让刺客过去·”话音刚落,回身反手一剑刺穿了偷袭的刺客··此言一出,那些刺客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放弃了夏景帝,转而朝平民百姓动手。
“拿下他们”·夏景帝命令还未下完,赵靖宜已经飞身朝一个刺客而去,十二卫骑及众多羽林军暗卫纷纷上前挡住行凶刺客··这个混乱没过多久,楼外已经响起阵阵跑步声,五城兵马司本就严整待命,待这边混乱一起,便立刻急速奔来。
刺客人数并不多,只是太突然而且武艺高强,除了刚开始的混乱之后,局面很快就被掌握,待五城兵马司一到,结局已经可以预见··很快除了躺倒地上的,其余的脖子上都被架上了刀剑,已经无可动弹。
“卑职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羽林军统领、巡防营指挥使纷纷下跪请罪··赵靖宜收了长剑,望着那些低头不做声的刺客皱起了眉。
夏景帝的脸色无疑非常好看,可以说是震怒,“将这些刺客压近天牢,严加审问……不,朕要亲自审”·他临时起意要微服私访,知道的人没有几个,然而刺客却恰好出现,他不得不想到此中出了女干细。
危险的目光朝这些统领指挥使一一扫过,接着来公公和赵靖宜,最后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梁王和蜀王被夏景帝凌厉的目光看得心上一哆嗦,深怕皇帝怀疑他们,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了。
“皇上,危险·”苏扬未敢起身,但还是劝道··然而夏景帝却冷笑道:“怕什么若是这样还能叫他们刺伤了朕,你们皆可以自行谢罪。”
他穿过侍卫,走到那些刺客面前··此时这几个刺客已经被拉下蒙面布,那不属于大夏朝的高挺鼻梁和深邃眼窝暴露在众人面前,且身材如此高大,手执长刀,死到临头,面对夏景帝未有一丝害怕胆怯,反而脸上带着嘲笑。
“你们是胡奴人·”夏景帝问··然而那些刺客并未理睬他,纷纷大喊一声:“长生天在上,终有一日破大夏国门,踏平中原,富饶的沃土成为我族的草场”·说完脖子一歪,低下了头,再没了声响。
一个侍卫轻轻推了其中一个刺客一下,却见那刺客身体直直地往边上歪倒,可见已经没了气息··赵靖宜见此眉皱得更紧了,身后的亲卫上前捏开了刺客的下巴,里面一瞧,便摇了摇头说:“咬开了毒囊,已经烧穿了喉咙,这些是死士。”
后又掀了那刺客的上衣,露出了左胸前的狼头,“是胡奴人·”说完,便回了赵靖宜身后··夏景帝看着赵靖宜问:“靖宜,可有猜测”·“不像是特意来刺杀的,就靠这么些人,不会成功。”
赵靖宜声音冷的很也静的很,众人再回想一下,可不就是,虽一开始的目标是夏景帝,但是后来眼看着失败不是赶紧撤退反而杀起平民,显然不合理··梁王定了定心绪,只要不是刺杀皇帝的好,于是便说:“看起来倒像是临时起意的。”
蜀王正也想说几句,却听到赵靖宜忽然出声,“达达”·达达是谁夏景帝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靖宜,你即刻过去”·不用再说什么,赵靖宜已经转身离去。
待赵靖宜的身影消失,便听到夏景帝冰冷刺骨地说:“备马,朕亲自去看看,胡奴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将我大夏放在眼里·”·因缘邂逅·第34章 临危救治想到林公子·大夏朝没有谁比赵靖宜更了解胡奴。
胡奴王有三个儿子,大王子达达是情深意重的大妃所生,可惜红颜命薄,生下达达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二王子萨木勒的母亲是三侧妃,如今最得胡奴王宠爱,又出身于十八部族最强大的吉哈玛部族,背景最为雄厚;三王子年纪还小,出生也并不显,倒是不得看中。
如今下任胡奴王最有竞争力的无非就是达达和萨木勒,达达不慎进中原时被赵靖宜活捉,若是稍有个意外,萨木勒不仅少了一个有力竞争者,而且还能引发胡奴对大夏朝的仇恨,届时别说是万匹牛羊的赎金,一场战争无可避免。
夏景帝和赵靖宜一同想到这个关键,于是这场刺杀的目的也清楚明了了··黑色的十三骑与夜色融为一体··那座皇家别院并不大,当初是一位前朝王爷的旧邸,如今还未赏赐出去,暂时用作收押胡奴大王子的地方。
赵靖宜还未到达别院大门,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已经散了出来,依稀可听见叫喊声·可惜今日元宵佳节,大量的兵力都被用作花灯长街,却让胡奴有了可趁之机。
赵靖宜本就冰冷的脸色寒气更加森重,大黑马扬起前蹄,一声嘶鸣,他飞速地下了马宝剑出鞘便进了别院朝达达关押的屋子飞奔而去··一路上,雪地里,冰冷地躺着几个侍卫,脖颈上的血还温热地缓慢流出,浸润了白雪。
前面蒙面的黑衣人还在与侍卫拼杀,长刀映照着白雪,染了红痕,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一柄寒芒从黑衣人的后背瞬间刺穿到前胸,砍下的长刀失了力,掉落地上发出响声,接着便是尸体倒地的闷响。
那侍卫愣了一愣,转头便看到赵靖宜,顿时一阵欣喜,“王爷”·赵靖宜朝他点了点头,转手拔出还竖直地插在黑衣人后背的长剑,不作停留进了后院。
达达被抓住之后一直被严密看押着,作为草原的勇士,这样的囚禁犹如雄鹰上了枷锁简直生不如死,然而真叫他去见长生天,他却是没有那勇气··这期间,他想的最多的是回到草原之后如何向大夏朝特别是赵靖宜一雪前耻。
可惜,这也要到他能够回到草原之后··当达达见到他们的胡奴勇士之时,他是无比欣喜的,然而在黑色蒙面布拉下露出萨木勒那张脸后,那股自由的喜悦瞬间透了心凉。
萨木勒望着他哥哥露出的见鬼的惊骇模样,忍不住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的哥哥,我真不高兴见到你还活着,作为胡奴的勇士,草原的狼,被中原的绵羊俘虏你却还有勇气活着,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萨木勒举起手里的长刀,刀尖泛着寒光,还滴着血,直指达达的心脏,一步步逼近··“阿爹不会让你来杀我的,萨木勒,你在违背阿爹的意志·”达达一步步后退,可怜的大汉被逼到了墙头,他左右观望着,这个时侯他多么希望看到那些烦人的侍卫。
萨木勒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轻蔑,“哥哥,你的勇气呢,你难道在指望敌人来救你吗”·“萨木勒,我们是兄弟”·终于,达达的背抵到了墙上,而萨木勒的脸也放打在达达的面前,凑到他的耳朵边低语:“我们是兄弟,换做是你,也不会放过我。”
达达的眼神瞬间瞪大,萨木勒慢慢地远离他,他低下头,目光看到萨木勒的长刀缓缓地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而力量仿佛也随之被慢慢抽离……·他突然听到几声闷哼,刀剑相撞的声响由远及近,胡奴的勇士倒下,萨木勒咬牙切齿地举刀相迎,最终映入眼中的是赵靖宜冷肃的脸。
“赵靖宜”·仇敌相见分外眼红,作为睿王爷的手下败将,或者说只有萨木勒的眼睛发红了··达达不能死,这是赵靖宜的想法,而萨木勒,他眯起眼睛手中的剑不觉火热起来。
大队的人马声从外院处传来,一个胡奴勇士朝萨木勒喊道:“二王子,官兵来了”·萨木勒没有管他,尽自朝赵靖宜砍去,而赵靖宜干脆将他逼入屋内,心想着若是达达死了,有萨木勒在手也是一样的。
“二王子,快走,不然走不了了”远处传来哈里瓦将军着急的喊声,那脚步声越发进了,赵靖宜的十二卫骑已经朝这边聚拢过来,显然屋外的胡奴勇士已经被清理干净。
“大王子已死,您是大王最器重的儿子”哈里瓦的声音中带了嘶哑,显然着急到了深处,而这句话萨木勒听进去了··萨木勒的理智回笼,赵靖宜不禁在心里一阵叹息,今日怕是留不下他了。
果然,萨木勒撤了攻击,胡奴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冒着被赵靖宜刺伤的危险,留下几道伤痕,便硬闯着离了屋子,翻上了墙头··“王爷”五城司马中州指挥叩见,见赵靖宜在达达身前蹲下,见这位大王子还活着,便立刻问道:“王爷,是否立刻宣太医”·赵靖宜点头,只是看这伤势,虽达达捂着伤口,但血依旧从手指缝中不断地留出来,怕是等到太医过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然而他忽然站起来,想起某个还在他府上替他照顾儿子的少年,睿王府本就离这里不远··“卫甲,看着他·”说完大步离去··此时灯会已经接近尾声,睿王府栖云轩的小书房内,烛光下,一个少年还手执画笔正为几张猫与老鼠图上色。
那口口声声说着要坚持到底的赵世子已早早眼迷离,昏昏欲睡,顾妈妈本想抱他回卧房歇息,不过这小子还挺执着,非得看着林曦上完色做好花灯才肯离去··待林曦千哄万哄保证明日一早,赵元荣睁开的第一眼就可以见到这盏花灯才肯罢休。
“表舅,你可来得及”临走前,这小子还一脸怀疑··要不是你选个故事都得挑三拣四花上一两个时辰,不然早就好了·只是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口中自然还是得温和如常,“不怕,我若手脚慢,不是还有王爷么,既然王爷答应过世子给您做花灯,想必他总会做到的。
而且这灯罩我俩可已经快要做好了,只有个架子,对王爷来说应该不是个难事·”·因缘邂逅·赵靖宜一看就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林曦七分肯定三分怀疑地保证。
“祖宗,这都快两更天了,您年纪小,可不能晚睡·”见世子神情松动,顾妈妈眼疾手快地抱起他回卧房去安置了··林曦虽然也困,但是没了捣蛋的小鬼手上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期间曹公公派人进来添了炭火,又亲自送了热茶,看着林曦认真的画画心里高兴又熨帖··“林公子辛苦了·”若没有林曦,这王府的父子俩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世子爷哭闹不休是一定的,就是睿王爷在外办事也不得放心。
曹公公有时候忽然想到,为什么永宁侯府的是表少爷而不是表小姐呢·可惜啊可惜··林曦道了声客气,接着快速地上色··眼看着他的任务快要完成,差最后的润色即可,可是做骨架的睿王爷还是不见踪影,若是再不回来,难道要让他熬夜吗·可是他不会呀·在林曦淡定地慌乱时候,终于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传来。
然而还未等他欣喜一下,便是“砰——”一声,林曦握着勾勒轮廓的细毛笔的手一抖,汤姆猫的脸顿时扭曲,他抬起头,震惊地望着如此粗鲁开门的睿王爷。
“你的药箱呢”赵靖宜站在门口,在氤氲的月光下,他身上的寒气氤氲弥散开来··又出事了……林曦心里又咯哒了一声,每次都是大半夜。
“我的丫鬟收着·”他说··赵靖宜立刻侧目吩咐亲卫,“速去取来,在府门等本王·”·接着解下身上的大氅,大步走进书房向林曦走来。
“王爷,等……”林曦还未说完,那大氅就被披在了林曦身上,因是赵靖宜的身量,穿在林曦身上就直接拖到地上··屋内本就不冷,这件大氅又厚又重,林曦立刻感觉身体热得很。
但是他的心却很冷,看赵靖宜这架势,九成九就要雪夜奔波了··“林公子,事态紧急,再次得罪了·”赵靖宜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接着预料中的,林曦头上一被戴上大氅连接的帽子就立刻被抗了起来,随着睿王爷的大步,出了书房。
没过多久,林曦就被放开熟悉的马背上,接着一只坚实的手臂横拦在自己的腰上,只听到一声“抱紧本王·”·马嘶长鸣响起,疾驰带起疾风呼啸在耳边。
林曦再次紧紧地搂着赵靖宜的腰,脸依旧贴在那温热的胸膛上,心想着自己若是一个女子,这样搂搂抱抱的发生三次,估计除了嫁给赵靖宜没第二条路了··不过这次却没有颠簸颠簸晕眩着就顺利地到了目的地,林曦突然感到腰上的手一放,耳边传来一个短促的长剑出鞘声,随之而来“砰”一声,林曦脸朝赵靖宜的胸膛看不见,但是坐下的骏马躁动不安地长嘶扬起了前蹄,他感觉自己和赵靖宜在往后仰,心上不禁一慌。
“抓紧·”赵靖宜的声音依旧沉稳,连同林曦那因看不见而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可是紧接着那铿锵的响声又一个接一个地响起,身边还有亲卫的呼喊,“王爷,小心”·马的前蹄扬起又放下,林曦头上的帽子也落了下来,他转过头,正好看到一枚枚箭矢朝他- she -过来。
瞳孔瞬间被放大,林曦甚至看到那羽箭尖端还冒着冰冷的寒光·然后一柄长剑挥来,横扫一一斩断箭矢,发出那铿锵响声,又仿佛林曦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手心全是冰寒的汗水。
赵靖宜低头只是瞟了一眼林曦,这孩子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腰,那手臂仿佛已经僵硬了,闷声不响,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心里微微不忍··忍不住低声说:“别怕。”
林曦的身体轻微一振,那声音仿佛有中让人信服的力量,僵直的身体慢慢软化了下来··未哭,未抖,未尖叫,一片安静,赵靖宜心下赞叹一声好胆量··接着他抬起头,看着箭矢- she -来的方向,手中的长剑轻鸣,冷冷地眯起眼睛。
萨木勒居然没走,而是在这条路上伏击他··两轮箭,没有让赵靖宜受一点皮外伤,萨木勒极其不满,又对他深深忌惮,目光落在被赵靖宜紧紧护在怀里的人,狼眸寒光闪烁,向身边的勇士使了个眼色,不迟疑纷纷抡起长刀砍了过来。
“王爷”亲卫虽立刻逼近救援,但被其他胡奴人给牵绊住··若是平日,再多的胡奴人一起围攻他们都不担心,可是如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三步就喘的累赘在怀,睿王爷武艺再高强,也会束手束脚的。
当左右前三方的长刀砍过来的时候,林曦的心脏简直要停止了,这可比当初背对着枪口还可怕··电光火石之间,赵靖宜已经砍翻了右边的这个,又刹那间顺势架住了前方萨木勒,同时抬起左臂挡住左边砍向林曦的刀。
眼神一冷,长剑与长刀摩擦出火花,剑锋推向萨木勒,直指那握刀的手·萨木勒被迫回防,赵靖宜的长剑立刻刺入左边胡奴人的胸膛··鲜血喷出,溅落到林曦的脸上,时间太短也分不清这血是胡奴人还是赵靖宜手臂上的伤口。
林曦动了动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眼睛瞪得大大的,镶嵌在苍白的脸色上,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他还从未直面过如此惨烈的刺杀现场,一时间有些懵了··不过林曦可以发怔,但是赵靖宜不行,拼着一条胳膊,得了一丝转机,立刻长剑指向萨木勒。
即使手上带伤,赵靖宜此刻依旧稳如泰山,连座下的骏马也未有一丝慌乱··眼看着睿王府亲卫聚拢到赵靖宜身边,知道大势已去,哈里瓦将军一扯萨木勒便四散而逃。
只是被送了如此大的礼,怀里不谙世事的少年吓懵了,赵靖宜怎么会不回敬一下·接过亲卫递来的长弓,搭起长箭,瞄准萨木勒的后背,冷冷地眯起眼睛,在那胡奴人纷纷跃上前方墙头之时,那疾驰而去的箭立刻划破天际,发出一声嗡响。
因缘邂逅·“走”·没有看那箭是否- she -中,赵靖宜双腿一夹马肚,缰绳一甩便朝别院而去··第35章 忽如面见夏景帝·林曦被赵靖宜抱着下了马,直到双脚落到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脚步不稳,踩住了大氅,一个踉跄连忙抓住赵靖宜的胳膊,才堪堪站住身体。
“可还受的住”从胳膊上感觉到林曦手指的微微颤抖,赵靖宜忍不住低声问··受不住难道可以放过他别傻了。
林曦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赵靖宜怎么样也要把他带过来,情势估计不容乐观··于是赵靖宜就不再废话,扛起他就进了别院··虽然丢脸,但扛着扛着林曦也就习惯了。
只是心里忍不住叹气,睿亲王这条大腿的确比较粗,但是抱住了担惊受怕的也多,他不过稍稍懂了些别人不太懂的医术,接着玩命狂奔了三次,这次还直面刺杀,显然是深受其牵连遇袭,实在危险的紧,不知道现在放开还来得及吗·林曦有预感这种事情不会到三次就结束的。
虽然路上稍稍耽搁,但是赵靖宜回了王府将林曦带过来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五城兵马司已经到了,官兵已经将别院团团围住,又下令封了城门,想来萨木勒他们也不容易逃出京城。
后续的围捕赵靖宜不插手,他只是径自将林曦一路扛到达达的面前,无事周围那带着惊讶好奇的目光··达达已经被安置到床上,因为太医还未到,只是被简单的包扎,可惜萨木勒的那刀是直接捅进腹部,刀口比较深,至今还渗着血。
若是普通人这样的大出血怕是已经见阎王了,不过达达的身体一向健壮,未被赵靖宜生擒之前那是草原上公认的勇士,如今硬撑到了现在··林曦看他脸色泛白,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再看那腹部,手虽一直捂着,但是血却从指缝里渗出来,显然失血过多,再不止血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这时一个医药箱放在了林曦的面前,他转头看向赵靖宜,后者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救他”··“我不是太医……”林曦抖着嘴唇说,这种外科手术他根本不在行,而且这位一看就是胡奴人,又被赵靖宜如此关注想来也是胡奴大王子了,一个不小心要是没救活,引起两国外交破裂可怎么办·不过赵靖宜显然对他非常有信心,似乎因为儿子的缘故,说起太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群庸医能干什么·“你尽管动手,一切有本王。”
林曦无言以对,后盾比较强大,他居然也真的荒谬地开了药箱··他对人体气血流动本就十分熟悉,不许多思考便在达达的身上插满了银针,将流向腹部伤口的血流阻隔迟缓,接着拿剪子剪开那粗糙的包扎,望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心惊和怜悯。
“这个药丸补气养血,融进水里让他喝下去·”他身上别的不多,救命药丸天天都备着,如今到正好用上··周围没有丫鬟,赵靖宜接过药丸,也不拘小节,直接拿手指碾碎了放进亲卫送来的温水里,晃了晃,然后到了床边。
达达可不是他娇弱的儿子,于是赵靖宜直接捏住达达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然后灌了下去,动作一点也不温柔··这时姗姗来迟的两位太医终于赶到了,一路跑进来还小喘着,正好看到赵靖宜悠悠地收了手放下碗,而旁边的小少年正在药箱里翻找什么,回头看到这两位太医,立刻眼睛一亮。
“两位大人来得正好,可带了白纱布”·暂时止住血液流动,且因为喝了药水,稍稍恢复了些气血,这个时候绑住伤口,正是好时机·不过林曦向来少碰到流血伤人事件,所以白纱布放的不多。
随着林曦的话,赵靖宜也看了过来·这会儿,这俩太医才意识这个少年就是当初在王府救回世子一条命的人··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睿王府的时候,大家的脑袋都还不稳呢,所以林曦力挽狂澜,心里只有感激的份。
可是如今,这感情就微妙了,什么事的都你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做了,不是显得他们这帮太医无用·不过睿王爷还在旁边看着呢,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得配合地取出白纱布来。
“林公子果然医术高明,下官佩服,接下来的粗活就交给我等吧·”·俩年过半百的老头舔着脸凑上来,看着林曦不熟练地包扎,果断地表示代劳··人都来了,若是再灰溜溜地回去,那更打脸。
林曦果断地止血喂药之后,达达的命已经保住了,功劳他占了大部分,若是不让太医院的插手,估计得得罪了,而且他真的不善于包扎,于是果断地起身··“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
“客气客气,少年有为呀·”两位太医立刻熟练地将林曦包得极为业余的纱布解开,麻利地用专业级别的速度和外观包扎完毕,看得林曦汗颜不已。
照这样发展下去,闽大夫留下的医书不仅要啃完,林曦还得全面深入发展··总觉得今后是非会很多··“皇上驾到——”·“梁王到——”·“蜀王到——”·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尖锐高昂的声音,接着呼啦一声集体跪地。
屋内除了赵靖宜抱拳低头相迎,林曦愣了一下赶紧跟着太医跪地,心里忍不住紧张起来,这个大夏朝的主宰,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衣袖的摩擦声到达屋内,林曦低下的头只看到一抹衣角,不过不是明黄色的。
乱七八糟地想着,就听到一声淡淡“免礼平身”林曦才站起来,低头敛目,努力将自己藏在睿亲王身后··“达达王子如何了”夏景帝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赵靖宜,之后目光落在那两个太医身上。
因缘邂逅·其中一个年纪更大的李太医答道:“回禀皇上,幸好及时止血,达达王子已无大碍·”·夏景帝闻言,脸上看不出有多高兴,一路走来满地的血迹还没干涸,元宵节出了这种事,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那人呢,刺客呢没抓住”·于是刚进来的几位统领和指挥使还是得继续跪地,赵靖宜也撩起了下摆跪下来,身后的林曦自然只能跟着跪。
萨木勒是从赵靖宜的手上跑走的,不管是不是他的责任也得背起来··“皇上,刺客是胡奴二王子萨木勒,目的是刺杀达达,臣下不力,没有抓住他,请皇上责罚。”
林曦有些可怜赵靖宜了,他一个关门守孝的人,既要抓刺客又要救人,别院的守卫也不是听他指挥的,按理来说多亏了他,这个大王子才有命在,没封赏已经算委屈了。
当然更委屈的还是自己,他还从来没有动不动就跪地的,况且还没有圆蒲垫着,冰凉的地面,膝盖刺得麻了一下··梁王小心地瞄了一眼皇帝的眼色,立刻求情道:“父皇,此事怎可怪罪睿王,说起来要不是他达达恐怕已经被得手了。”
“是啊,父皇,靖宜有功·”蜀王也出列请求··皇帝也知道自家的侄子冤枉,看了眼身边,这位年纪跟曹公公差不多的来公公立刻上前了一步道:“王爷快起来……呀,您受伤了”·来公公扶起着赵靖宜的左臂起来,不小心摸到了一手血,摊开血红一片。
林曦心里顿时一紧,那是给他挡刀的时候留下的,他之前忙着给达达止血倒是将这个抛到脑后,也没见赵靖宜吭一声,心下佩服之余又有些心疼··“太医还不赶紧给睿王爷看看。”
蜀王站得近,立刻喊了一声,然而却见赵靖宜摇了摇头,“无碍,小伤罢了·皇上,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抓住萨木勒,为了阻挡臣下,达达刺杀不成他没有立即离开,现在应该还在京城。”
“苏扬,今日起加派人手,再让达达出意外,你提头来见·”·苏扬立刻叩首而拜,领命道:“是·”·接着皇帝的目光危险地看向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何北山,抓不住萨木勒,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这个语气很平静,但是何北山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今日出了如此大的事,他就感觉自己的位置不稳了·不过金口玉言,他没有办法拒绝只能深吸一口气,拜,“臣遵旨。”
皇帝再看自家侄子,心里怎么看怎么骄傲,可靠沉稳,能担起大任,就是……不太爱惜自己··不过……夏景帝疑惑地望过去,虽赵靖宜侧过身体挡住了一大半,不过他还是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正剪开他的袖子,替他包扎伤口。
“此人是谁”之前林曦随赵靖宜跪而跪,站而站,人小又沉默一点也不起眼,被一直忽略着··来公公眼珠子一转,四周一看就撇到了床边的药箱,心下了然了。
于是凑到夏景帝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原来如此,夏景帝有些惊讶,听说过在满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个少年一出手就救回了赵元荣·如今赵靖宜将他带过来恐怕也是为了达达。
来公公听夏景帝吩咐了几句便笑着点点头,朗声道:“这位可是林曦林公子圣手闽行之徒”·悄悄给赵靖宜绑胳膊的林曦闻言身体立刻一振,手上一不小心用了太大力,就看到赵靖宜眉间皱了起来,虽然没出声,但一定很痛。
顾不得讨好一下,深呼吸一口,便出列跪地大拜,“草民林曦拜见皇上·”·“起身回话·”·“谢陛下·”林曦颤悠了一下才稳稳地站住,就听到一声“抬起头来。”
心道所有的皇帝都一个样,便大胆地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接近老年男子,穿着一身华贵便服,不见地多英俊,但极有威严,上位者气势更胜于赵靖宜。
林曦只看了一息便立刻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跪等着··年纪看起来真是小,难得的是沉稳有度,夏景帝想到林曦的父亲又冤死狱中,对这少年不禁有些愧疚,便道:“起来吧,靖宜是朕的侄子,更是我大夏的中流支柱,你救了荣儿- xing -命,便是对大夏有恩,当赏,可有什么想要的”·林曦眼皮一抖,根本不需要犹豫,便俯身拜谢,“草民能得面见天颜,已是天大的福气,怎可厚颜再要赏赐,且草民也是大夏人,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已是遗憾,如今有一技之长能帮到王爷,也是草民之幸。”
赵靖宜本还担心林曦在圣驾前失宜,得了冒犯,还想着怎样维护他,如今听此便立刻放下心来,只是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林曦俯身跪地的瘦弱脊背··林曦的回答实在是标准且深得帝王之心,瞧这话说的,国家有难匹夫之责,就连个小少年都懂得。
“你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想法实在难得,不过你不求,朕不得不赏·”夏景帝看了一眼在一旁的两个太医,道:“荣儿的身体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可见你医术了得,可愿进太医院”·林曦身体微微一振,他想过这条路径,进了太医院就是官身的,不过这不是他想要的捷径,可如何拒绝这个让林曦犯难了。
皇帝金口玉言,虽说是在征求意见,可还有谁敢反对吗·“皇上·”·突然林曦听到身后传来了赵靖宜的声音··“林曦虽医术尚可,可身体太弱,至今药石还未断,每次给荣儿整治之后就得修养几日,臣看进太医院也无什用处。
而且他年纪还小,心- xing -不够稳重,给贵人看病冲撞了也是不妥,反而辜负了皇上美意·”·夏景帝看着他家侄子面无表情地说着长句话,挑了挑眉尾,“那依你之见”·“他还在孝中,等他出孝后若有意,臣再向皇上讨这个差事。”
因缘邂逅·夏景帝有些意外地看着赵靖宜,这么维护林家小子·不过既然是侄子第一次开口,而且只是一个小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那便赏黄金百两吧。”
第36章 齐心共做鼠猫灯·折腾了一晚,夏景帝终于带着他的仪仗起驾回宫,众人也总算能够松了口气··如今达达王子有太医照看,别院的守卫交给了苏大统领,五城兵马司忙着抓捕萨木勒,似乎已经没了睿亲王什么事了,于是他便将体弱多病的林公子送回去,不过看着方向依旧是往睿王府去的。
林曦照旧坐在睿王爷的马背前,不过这次没有急事,马蹄声也是一哒一哒地响,慢悠悠的··总算不需要跟赵靖宜搂搂抱抱了,虽然为了安全起见,睿王爷的一只手臂还环在他的腰上,林曦面朝着马头方向,想起之前的种种,内心深处忍不住一阵唏嘘。
大家都不容易呀,尤其是自己,简直说多了都是眼泪··“太医院的事,本王方才自作主张替你回绝了,现在无人,你照实说可有想法”·林曦回过神,微微侧过脸,然后摇了摇头:“草民还要多谢王爷呢,皇上恩典不好不受,只是草民真不想入太医院。”
林曦看不见的头上,赵靖宜微微勾起了嘴角的弧度,连同声音也不是那么冷了,“你还小,无需着急,待出了孝,再做打算也不迟·”·打算么,他已经有了,不过听赵靖宜这么说,貌似这位睿王爷还打算帮他铺铺路·也许今晚有了一同遇袭的情意在,林曦鬼使神差地大胆说:“届时还请王爷指点一二了。”
话一出口,林曦就有些后悔了,这跟明摆着让赵靖宜开后门有什么区别,老毛病又犯了··睿亲王倒是干脆,“好·”·王府威严的大门已经到了,赵靖宜扶了林曦一把,让他下了马。
“林曦·”·林曦正要往里走,听到赵靖宜唤他,于是他回过了头,面带疑惑··赵靖宜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这样脱口而出,见少年回头,犹豫了还是摇了摇头,“进去吧。”
俩人走到栖云轩,曹公公早已经备了热水姜汤等着他们··“快,王爷和林公子都喝上一碗姜汤去去寒,折腾了一晚上,再喝碗热粥填填肚儿·特别是林公子,可得喝两碗,大冷天的,难为你个孩子了。”
曹公公笑眯眯一脸慈爱看着林曦喝完姜汤,又递上了热粥,金丝银耳,不甜不腻,林曦满足地全部喝完,对睿王府厨子的厨艺实在钦佩··那弯着眉眼分外满足的小模样让曹公公更加喜欢了。
被冷落的睿王爷接过粥碗一口仰下,顺口问道:“荣儿安歇了”·曹公公将赵靖宜的碗给了丫鬟,笑道:“这都三更天了,世子哪里熬得住,早睡了。
王爷和林公子也早些安置吧,林公子还是在那东厢房·”·林曦虽然有些发困,不过提起赵元荣,他忽然想起那还躺在小书房案桌上的猫鼠画,他答应的那个灯笼可还没有着落呢。
可是灯笼的骨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赵靖宜··这个当爹的可真不负责任,明明最先答应赵元荣的可是他··“怎么”赵靖宜似有不解。
林曦小声说:“草民今日答应世子为他做一盏花灯,待他明日醒来第一眼就可以看到,不过……”·赵靖宜等他说下去··想到刚见到赵元荣那满脸失望的样子,于是林曦稍稍放了些胆子,“草民已经画了大半,还需稍稍润色罩子便可完成,可是草民不会做花灯架子,不知道王爷是否愿意……搭把手”·林曦实在不敢当着赵靖宜的面说你答应你儿子的总不好食言吧。
赵靖宜没有说话,但是表情有些不自然,显然繁忙的父亲将随口的许诺忘了··赵元荣的小书房·长细的竹扁,满罐的浆糊,剪子,小刀还有其他做花灯的工具被曹公公指挥着一一送进来。
这大半夜累了一天的两人不休息,曹公公又是无奈又是欣慰,只能招呼着丫鬟将烛光弄得再亮些,再添些炭盆··赵靖宜背着手,站在一旁,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才大刀阔斧地坐下,占据了大半个书桌。
不过双手刚一抬,眉间忍不住皱了一下··时刻关注着王爷的曹公公立马察觉了不对劲,之前烛光不亮,赵靖宜穿着深色衣裳且动作自然倒也没察觉,如今仔细一看就发现了伤口破旧的地方裹在里面的白纱布,顿时惊呼了一声。
“王爷,您受伤了”·林曦心里一抖,看这老公公的菊花脸都发白了,忍不住瞄了过去·他是知道那伤口有多深的,只是赵靖宜的一点也没有伤者的自觉,行动不受障碍,他一时忘了。
“小伤而已,不必大惊小怪·”赵靖宜放下手,面色如常,看了看自己被绑的惨不忍睹的手臂,淡淡地看了林曦一眼,对曹公公吩咐道,“都下去吧。”
林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过这可不能怪他,要说自己才是最冤的呢,大半夜地被又被拖出去,一路担心受怕之后,还要给他家孩子做灯笼……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股怒气从心底慢慢滋生,林曦赶紧打住。
定了定心神,想到他包扎的手艺的确不堪入目,于是小声询问道:“王爷,草民再为您重新包扎一下吧,至于这花灯……您贵体欠安,草民自己……自己想办法就是了。”
忍了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那么久,现在再忍忍也能过去的··赵靖宜的目光从林曦修长的手指上划过,那上面一丝茧子都没有,再看看那些竹扁,脸上出现明显的怀疑。
接着便听到他说:“不必,本王答应荣儿自是会做到·曹公公,你去取来纱布,让林公子重新为本王包扎即可·”·因缘邂逅·他家王爷决定的事基本更改不了,不过想到林曦医术了得,又放下心来,便应声而去。
曹公公的身影一离开,林曦就听到赵靖宜不冷不热的声音,“一回生,两回熟,这次想必林公子会有所长进的·”·林曦蓦地涨红了脸,心里忍不住问候赵靖宜祖宗,谁想要长进这个技能,他又不想做大夫。
不过谁叫这位是王爷呢,林曦只能再次强压心底怒意,默默地在心里腹诽,手上还得小心翼翼地给这位爷换纱布··不过之前匆忙没仔细看,这会那血肉外翻的伤口着实让林曦心惊了一下。
林曦怕苦怕累怕疼怕死,娇气地有时候让林青怀疑自己其实养了个闺女·再对比面不改色,冷静地看着林曦轻一下重一下的赵靖宜,谁是真汉子一眼可知··有多大的权力,背多大的包袱,那抹不平似乎消失了,林曦于是老老实实地给赵靖宜包扎伤口。
而此刻赵靖宜只是静静地看着动作越发轻柔的少年,起初还有些气盛,手下似乎故意加重了些力道,不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后来仿佛自己想开了,就温柔了起来··赵靖宜是彻查过林曦身世的,自小受病痛折磨,刚好不久父亲就冤死狱中,才十六的年纪,孤身一人,如今还能平静冷静地面对各人各事,如此心- xing -难能可贵。
想到这里,这位向来心比天高的睿王爷终于对面前的少年产生了愧疚感··少年低下的侧脸,露出柔和的轮廓,低敛的眼睫下认真的目光,让那颗向来冷硬的心忽然柔软了起来。
林曦最后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地剪掉多余的纱布,“王爷最好还是不要动了,这样伤口愈合的快,这几日也不要见水……”·林曦说着抬头,却忽然顿住了,诧异的表情露在他的脸上,瞪大了眼睛眨了眨,才看到那罕见的温柔和笑意从赵靖宜的脸上慢慢退去。
铁树开花,千年难见面瘫的冷脸还有温暖的时候·林曦愣了愣,接着不知怎的,感觉热度从耳朵一路烧到脸颊,他赶紧低下头,努力忽视那加快的心跳。
赵靖宜向来喜欢瘫着脸,常年不见笑,给人感觉也是越发冷俊,高不可攀·可是突然那么浅浅地勾了勾唇角,眼里稍稍带了些温度,就让林曦觉得这男人又走向另一个极端,简直能要人命,女人见了估计得直接扑上去。
赵靖宜收回手臂,客观评价了一下,“有进步·”·闻言林曦轻吁了口气,刚才那诡异的气氛有些令他不适宜,他走回自己的地方,面前还摊着画到一半的图上,问:“王爷可是还要继续做”·说着瞄了一眼赵靖宜的手臂。
赵靖宜二话不说直接拿起竹扁和细丝开始编起来,而且看那架势,貌似还不是个生手··见林曦惊讶的目光,赵靖宜不想承认因此心里有些得意,可声音还是比往常高了几分,“小时候,也是元宵节,宫里比赛花灯,规定不得外面采买。
那时父王忙,本王就跟着师傅学了两日做了一盏金鱼灯,得了魁首·”·原来是练过的,林曦于是赞叹道:“王爷厉害,令草民佩服·”·“这种虚的话便不必说了。”
赵靖宜突然不想从林曦的嘴里听到这些奉承词,“今后在本王面前也无需自称‘草民’·”·那真是太好了林曦一点也不想用这个卑微的自谦语,不过嘴上还得再推辞一番,“草民不敢。”
赵靖宜眉间微皱,看着他,“本王说不必就不必·”·“是·”这回响应的很干脆,不过声音有些重,貌似不小心有些泄露了些情绪。
赵靖宜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曦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架子上··林曦搁下画笔,他的任务本来就完成的差不多,如今已经大功告成,等着晾干直接糊上即可。
而且四更已过,他有些犯困,今日的经历实在有些过于沉重,身体似乎负荷不了·只是睿亲王还在专心致志地做架子,他还真不好自己先离开去休息··于是他手支着脑袋,侧着身子努力睁着眼睛看赵靖宜。
这目光落在身上让赵靖宜有些不自然,不过他没有如往常一样用锐利的目光警告回去,而是沉默地任由林曦看着,然而身体却下意识地慢慢紧绷起来,脊背挺得越发笔直。
过了一会儿,直到这如芒的目光渐渐消失,赵靖宜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看林曦,却发现林曦已经支着脑袋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在烛光下投下了一片小小的- yin -影,有规律地发出浅浅的呼吸声,少年的睡颜看上去安详又美好。
赵靖宜惊愕了一下,接着自嘲般地摇了摇头,他觉得之前的紧张简直可笑··目光在书房后方暖榻上的毛毯上顿了顿,接着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编着架子,不过没过多久他还是站起来拿过毯子轻柔地盖在林曦的身上。
愧疚地对自己说,还是个孩子呢,却总是被他折腾··接下来就快了,一个最简单的圆形灯架很快做完··赵靖宜拿过林曦放在案桌上的画,看了看,不禁扬起了唇角。
这是一副非常简单的动作连续,一只大耳大眼的棕鼠一边张望一边朝前跑着,后头灰色大猫张牙舞爪地追,不过新奇的是头尾相连,糊在圆形的灯笼上如同跑马灯一样,转起来猫鼠的奔跑动作活形活现,看起来很有意思。
赵靖宜小心翼翼地糊完边边角角,细致地没有损坏一丝一毫,一盏猫捉老鼠的花灯才完成了··他看着灯,又望着趴在桌上睡着的少年,心里不禁弥漫上一种淡淡的却陌生的喜悦,有心叫醒林曦一起看看,不过最终还是失笑了一声,对自己的奇怪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于是他放下灯,凑到林曦的身边,慢慢将他的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接着将少年一把抱起,动作看似迅猛,实则轻柔,见熟睡的少年只是皱了皱眉,未醒,才放心地出了书房门走向东厢房。
第37章 林公子隔夜高烧起·因缘邂逅·“王老太医,这边请·”·老太医在孙子的搀扶下跟着曹公公走向栖云轩东厢房··一个圆脸的胖丫鬟正等在屋外,一瞧见他们便眼睛一亮,转身便进了屋里通秉,过了一会儿便又出来迎接。
“曹公公·”圆圆福了福身,那一向带笑的小圆脸现在笑容却是淡淡的··“圆姑娘就不必多礼了,赶紧先进去瞧瞧林公子吧·”·林曦病了,还躺在床上未起身。
周妈妈正在旁边照看着,时不时地换换林曦额头的帕子,见太医来了,忙起身说:“老太医,我家少爷今日清晨就不大好,脸上发烫,额头也火热,就是勤换帕子也不见退烧,现在昏昏沉沉还睡着。”
周妈妈忧心忡忡地望着林曦,这娇贵的身体,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同时心里又不免埋怨赵靖宜,说是来照看小世子,怎么又突然地半夜三更将他家少爷带出府了呢这冒风冒雪的,就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着凉受冻。
想林曦从小就如珠似宝地被照顾长大,别说这大寒天的冰雪,就是春秋的风多吹会儿就该上下忙乎保暖了··周妈妈越想越心绪难平,这身体才刚刚好一些呢,若是早些年,估计都要挺不过去。
京城里太医都是随叫随到,怎么就盯上她家少爷了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也埋怨起永宁侯府了,睿王府这个姻亲好不好跟林曦这个表少爷又有多大的关系。
当初说的好听是过来养病守孝的,怎么现在维系两府之间的纽带变成了林曦了·这哪儿是养病呀还不如就在凉州呆着呢·如果周妈妈知道昨晚不仅受寒还受怕,估计要厥过去了。
曹公公自是明白他们理亏,所以对于林家妈妈和丫鬟的冷淡倒也不计较··只是想起他家这位王爷哟,曹公公心里也是犯愁,他是挺喜欢林曦的,这个少年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太柔弱了些,不过他家王爷就是不把这当回事儿。
看吧,这回真病倒了··王老太医在林曦的床头杌子上坐下,凑近看了他的面色,又伸手摸上他的额头,被这热度烫了一下,忍不住皱眉,随后才扶着他的脉象,耐心地诊治。
这一系列的动作惊醒了林曦,他睁开眼睛,看了许久,视线才慢慢有了焦距,轻声唤道:“老太医·”·声音虽然轻,但时刻关注他的周妈妈和圆圆却是听到了,立刻走近床头,惊喜道:“少爷,您总算醒了”·林曦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太好了,林公子,可是吓了杂家一跳·”曹公公站在老王太医的身后笑眯眯地说··若是按照之前,林曦怎么也会说一句“让公公费心了”的话,不过现在,身体正难受着,脑袋发昏之下他真没有这个心思敷衍,于是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醒来就好·”王老太医收了垫在林曦手腕下的小布包,在孙子的搀扶下起身到了不远处的桌边,执起笔开始写方子··这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王爷”,便见到赵靖宜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寒气。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待寒气消散了才慢慢走进屋子,伸手阻止了向来行礼的人,目光在床上隆起的那处停留了一下,才看向王老太医,“老大人,如何”·王老太医停下笔一拱手,回道:“王爷,林贤侄是受了风寒了,体虚寒气未祛才引发热症,看起来颇来势汹汹,不过只要热度褪下来便可无事……”·闻言,众人的神情一缓,连赵靖宜眉宇间的褶皱也淡了不少,只是还不等松一口气便听到老太医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只是林贤侄的身体较常人虚弱,本就底子薄,这次虽相安无事,但若是再不好好养着,如这样的风寒多来几次,闽兄用尽余力才有些起色的身体就白白费力了。”
王老太医是看着赵靖宜说的,显然也是特意说给这位睿王爷听··赵靖宜眉间一动,侧目看向床上的少年,此刻林曦已经睁开眼睛,察觉他的视线,眼睫微颤,然后将脑袋立刻转向了另一边。
赵靖宜脸上不显,但心下讶然,这是……闹脾气了·惊讶过后却丝毫不觉恼怒,反而因为林曦的小动作而松了一口气,还会赌气,说明身体还能坚持。
“老大人尽管开方子,林公子因本王病重,自该由王府照看,今日之后也会多加小心·”·说着赵靖宜看了曹公公一眼··曹公公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林公子身子虚,老太医看看还需什么补药可一并用,听说药膳也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怕冲了,这些劳烦您都给看看。”
·说着便扶着老太医去了隔壁··“你们也下去吧,本王同你们主子说几句话·”赵靖宜立在床头,对周妈妈和圆圆吩咐道。
周妈妈闻言脸上就出现忧虑之色,林曦这样子哪能走开人,看这位袖手而立的王爷也不是照顾人的样子··而圆圆则直接福了福身,这丫头护主心切,也不管对面是不是王爷千岁,朗声道:“王爷,少爷还发热着,奴婢需得勤换帕子怕是走不开。”
林曦默默地给自家胖丫头点了个赞,膘也不是白白长的··赵靖宜估计是头一回被个小丫头呛声,也不好计较,只是皱眉不语··林曦现在不想见到他,希望这位爷赶紧出去,有些东西病了一场就发现大不一样了,不过他发现还是低估了赵靖宜的执着。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那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出去,这个我来·”·周妈妈愣了一下,圆圆瞪圆了眼睛,手上一空,就看到尊贵的王爷抽了她换下的帕子,放到旁边的盆子里浸了冷水,拧干,叠好,接着走到床头一掀下摆坐下,替换了林曦头上不凉的帕子。
“还有何事”赵靖宜微微侧脸冷声问··圆圆呆呆地回穑骸懊龃蠓蛑傲粝碌囊┩枰粤耍褂刑酪┑迷俸仁铡·因缘邂逅·“药丸给本王,你去煎药。”
圆圆看向周妈妈,后者犹豫了一下,再想说什么,看到赵靖宜冰冷的脸,顿时心中微微发憷,视线落回到林曦身上,神情又是一愣··只见林曦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偷偷伸出来朝她们摇了摇,那意思让她们算了,适可而止。
周妈妈心里叹气,将林曦随身带着的药丸交给了赵靖宜,“王爷,就着温水服用即可·已经给老王太医看过了,药- xing -不会相冲,只是少爷如今正在病中,您……”·赵靖宜不等周妈妈嘱咐完便打断道:“本王有分寸。”
您有分寸,咱家少爷就不会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周妈妈想说但又生生忍住,只能再次担忧地看了看林曦,在赵靖宜面色越发冷峻之下拉着圆圆出去了。
于是卧房里只有躺在床上的林曦和坐床沿的赵靖宜··林曦正想把手缩回到被子里,却冷不防被一只手给握住了,眼睛蓦地睁开,正看到赵靖宜那张面瘫似的冷脸,眼睛里居然带着一抹戏谑。
“看起来很有精神,本王就放心了·”·林曦眨了眨眼睛,赵靖宜的手心温暖干燥,就是有厚厚的茧子,感觉粗糙,这会儿正将他的手放回被窝里,还颇为细心地给他掖好被子。
这些细致入微的动作估计也是这段时间通过照顾儿子才慢慢学会的··不过不要以为稍微软化一下就好了,林曦撇了撇嘴,继续将脑袋撇到一边去,没理他··没病之前,他觉得自己可以忍受赵靖宜的高高在上,可以在这对尊贵父子面前做小伏低,将一不开心就能不管不顾的小- xing -子收起来。
只是现在身体难受的很,他实在没那精神再和这位王爷虚伪的寒暄··而且这一场病的罪魁祸首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林曦可没有那个能撑船的度量现在还给赵靖宜好脸色看。
他是病患,他有权力任- xing -··“咳咳……”林曦虽捂着嘴,但那咳嗽声还是清晰地传入赵靖宜的耳朵··一双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胸口,动作轻柔,接着听到一个低沉难得柔和的声音,“可要喝水”·林曦耳朵一动,依旧自顾自地咳,并不声嘶力竭,只是缠缠绵绵的一声接一声,让人听得心里难受就是了。
林曦没看到的床边,赵靖宜的眉头现在能夹死一只苍蝇,估计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这样不配合的时候,但是他拿他没办法··额头的帕子被拿开,一块更冰凉的放在了上面,林曦被冷地颤了一下。
“忍忍,总要先退烧·”·赵靖宜的脚步声离开又回来,接着林曦感觉一双手伸进了他的被窝,他惊了一下,就发现自己上半身被提了起来,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往后稍稍用力,后背便靠在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把药先吃了,再休息·”·随着说话声,那胸膛微微震动,林曦感觉后背被烫了一下,脸上似乎更热了··“先喝口润润嗓子,再服药。”
赵靖宜说着,一只瓷白的茶杯凑到了林曦的嘴边··林曦的目光从茶杯瞄到那指尖的黑色药丸,心中闪过一道怪异的感觉,什么时候这位不可一世的王爷这么细心了也没见他对自己的儿子周到成这样。
林曦的犹豫落在赵靖宜的眼里,以为少年还在闹别扭··说实话他不是没见过拿生病做娇的,后院的那些之前还算得宠的姬妾都或多或少在他面前那么干过,不过赵靖宜向来懒得哄,看一眼赏赐一下就转身走了。
久而久之,女人们也都清楚赵靖宜的- xing -格,再得宠也不敢在他面前使小- xing -子了··不过林曦这样他只是感到有些无奈而好笑,心想着果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赵元荣耍脾气的时候有些相似,哄哄也是应当。
“发脾气待身体好了再说,这会儿先吃药吧·”·这么好说话·林曦张了张嘴,最后就着茶杯喝了一口,水温温的,从喉咙下来顿时整个人舒爽了许多,接着吞下那颗药丸也感觉不是那么难吃了。
“要不要再用一些”赵靖宜举着那半杯水问··您真的没吃错药吗·林曦狐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想再躺会儿。”
于是赵靖宜将杯子放在床边的杌子上,再扶着林曦慢慢躺下,还细心地拉高被子··“你好好休息,其余事不必多想,本王已经派人通知侯府,你在这里多住几日调养身体,需要什么尽管说。”
说这话的时候赵靖宜背手而立在床前,王爷派头十足··林曦睁着眼睛看着赵靖宜许久,发现这位睿亲王还是睿亲王,依旧面瘫依旧冷脸,依旧看起来分外高高在上,才放下心来。
于是难得回了一句话,“多谢王爷·”·说完闭上眼睛,那意思,您可以离开了吧··不知怎的,虽然只有没啥诚意的四个字,赵靖宜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溢出一丝丝诡异的喜悦,让翘起的嘴角拉平后,才施施然地走出去。
他似乎忘了借口留下来的是有要事相商,如今什么也没说就光顾着喂药喂水换帕子了··第38章 开诚布公于王爷·林曦之后便深深地睡了好眠,再醒来的时候,感到身体已经不是难么难受了。
“表舅,你总算醒了·”·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林曦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赵元荣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见林曦醒来,还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是赵靖宜都没有得到过的特殊待遇。
“世子怎么在这里,我正病着,可不要将病气过给你了·”病一场后,林曦感觉什么都无所谓了些,对那些称呼也不怎么在意··赵元荣趴在床边,“父王说你已经好了,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顾妈妈就站在赵元荣的后面,听到这话,脸上便不大好看,不过赵靖宜发话,赵元荣一定要在这里她也无法··因缘邂逅·“表舅,你看,灯笼做好了,可好看了。”
赵元荣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现在正努力地将它提起来给林曦看,不过人小,力气更小,灯笼虽不大,然而相对于比常人还要弱上几分的赵元荣更还是吃力··顾妈妈只好上前一步帮他把鼠猫灯笼提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小祖宗,林少爷病好还要休息呢,咱们明日再来可好”·赵元荣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他父王的同意,自然是不肯,对于他来说,林曦会给他做灯笼,给他画画,耐心听得说话,比他父王更好的人。
今天得了一盏心心念念的灯笼,还没分享这个喜悦呢,怎么愿意离开··林曦只画了画,骨架以及最后的制作他都没有参与,现在看这盏完整的灯笼,对赵靖宜的动手能力实在惊讶。
他直起上半身,让顾妈妈给他披上外衣,拿过灯笼仔细瞧··外面的灯罩是糊上去的,摸上去却没什么褶皱感,就是重叠的地方也被细细地碾平了,骨架很牢固,用细细的铜丝固定住,底部还粘着一小节蜡烛,最后缀着长长的流苏,灯笼转一圈,猫抓老鼠的动作连成一套,看起来很是精美。
至少他自己是做不出来的··“世子很喜欢”·赵元荣闻言立刻点头,看着这盏灯笼满是欢喜··“表舅画的好,做的也好,还有好多画呢,荣儿想都做成灯笼,挂在屋檐下,大树下,一定非常好看。”
那眼睛真是说不出的明亮,初见时那满身的郁气和怨气似乎都消失了··孩子其实很好哄,只需用些心,他就会依赖你喜欢你··林曦看着背着光一步步走进来的赵靖宜,实在想象不出这位王爷之前究竟是有多忽视这个儿子才能让父子矛盾激化到这种程度。
只是这灯笼……·“世子,虽然知道您喜欢曦很高兴,不过还是得老实告诉您,除了画是我画的,后面的可都是王爷完成的,说起来还是王爷的功劳最大。”
林曦话音刚落,赵元荣的笑容就凝在脸上,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还有……不知所措··赵靖宜正好进来看了个全部,见到儿子的表情,脸色顿时不好看。
林曦起身正要下来行礼,被赵靖宜制止住了,目光看向低头不语的赵元荣,沉声道:“荣儿·”·赵元荣抬起头,目光倔强,似是想要说话,但只是动了动唇,没有了在林曦面前的活泼,赵靖宜的脸更黑了。
顾妈妈看得着急,偷偷地在赵元荣身后推了一把,“世子爷,快谢谢王爷·”·声音很轻,但是在周围都没有声响的情况下,林曦还是听清楚了··他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干着急的顾妈妈身上,听说是萧王妃的陪嫁丫鬟,只是未免也太没有眼色了,或者说根本不了解她的小主人。
如今这个情形,赵元荣心里正矛盾着呢,旁人越是催促,别扭的- xing -子一上来,就是想对父亲说声感谢也不愿意开口了··只是世子虽叫他表舅,可惜凭林曦的身份真无法插上话,不过就让这对父子在自己屋子里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儿。
林曦回过头看了看周妈妈,周妈妈便道:“少爷,您该喝药了·”·正说着圆圆端着药碗进了这屋子,对赵靖宜福了福身后,走进了林曦的面前··林曦的药一路飘进来,那股难以言表的味儿立刻让这对父子侧目,赵元荣好奇地踮着脚看了看碗里,黑漆漆的药汁配上那股味道,赵元荣光看看就很同情林曦。
而赵靖宜直接就关注到了林曦那皱成一团的脸,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正没好气地瞪着他,第一次他发现自己有些不敢直视··“是不是很苦呀”赵元荣凑上来小声问。
林曦端过碗,撇了撇嘴角,低下头对赵元荣说:“要尝尝吗”·赵元荣立刻退避三舍,摆了摆手,“表舅,你自己喝吧·”·说完还用很期待的小眼神看着林曦。
“那王爷要不要试试”林曦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话说他真的很希望赵靖宜也能尝一口,这样这位王爷今后估计也不会再为难他了··赵靖宜真心发现林曦的胆子变大了,不过这个样子倒是比之前的低眉顺眼更合他的心意,所以不甚在意。
闻言也不过背手而立,微微颔首,略微严肃地规劝道:“药趁热喝,不要任- xing -·”·你才任- xing -·林曦仰头一干而尽,端的是豪迈。
赵靖宜微微扬了扬唇角,转头便对赵元荣说:“荣儿先回去,晚间父王陪你将这灯笼挂起来·”·这是难得的和颜悦色了,赵元荣惊讶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正被苦地愁眉苦脸的林曦。
这孩子可真信任他,林曦强忍着嘴里的苦味,努力露出一个微笑,鼓励般地点点头··赵元荣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扭捏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谢父王。”
说完蹬蹬蹬地跑开了,不过跑到了门口,他又停下了步子,回过身看着赵靖宜··“还有何事”·那语气严肃地让林曦立刻撇了撇嘴,这是娇小可爱的儿子呀,可不是下属,难道不能用柔和点的口气说话吗·赵元荣顿了顿,还是问:“不骗我”·闻言赵靖宜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本王说到做到。”
赵元荣狐疑地看了很久,在他父王发作之前跑了··赵靖宜的脸色还未恢复,一转头就看到林曦也不太信任地望着自己,于是本就未恢复的脸色更是漆黑如墨。
若不是事出有因,难道他会失约于一个孩子·一个两个都这么看自己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不过却看到林曦正了正脸色,对他说:“王爷,有些话我想跟您谈谈。
周妈妈你们先出去吧·”·赵靖宜一掀衣摆在林曦面前坐下来,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等林曦说话··因缘邂逅·“王爷,曦年纪小,若是有说错的地方还请多见谅。”
赵靖宜微微颔首··“那曦就斗胆直言了·王爷,您也看到了,我身体真的不好,昨日遇到的种种本以为就此过去了,可是曦胆小,今日直接便上来一场大病。
闽大夫说过,我的身体最忌讳心绪难平,才刚刚有些起色,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下不了床,出不了门,动不动卧床养病的日子·”·赵靖宜神情未变,只是淡淡地说:“所以……”·“所以能否请王爷原谅林曦的不识抬举,我愿意给世子爷调理身体,也做好三五年的准备,但是我不是大夫,治病救人不是我的本心,而且也没那精神力气,昨日多谢王爷替曦在皇上面前多加维护,可是若再有突发情形,可否……另寻他人。”
林曦说完便低下了头,若是初见睿亲王,他是绝对没有胆子说这种胆大包天的话··睿亲王找他是抬举他,而他却不识好歹·可是通过相处,赵靖宜虽然霸道,但并非蛮不讲理、随意迁怒的人,有时候也有温柔细心的一面,不过身份使然,作为高高在上的亲王能做到这些已经难能可贵了。
而林曦现在却在得寸进尺,但是他有感觉,赵靖宜会同意的··林曦说完,赵靖宜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气氛顿时压抑了起来··于是林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他想错了·然而正当林曦准备掀了被子跪地告罪的时候,却听到赵靖宜终于开口了,“是本王为难你了。”
说完这话,赵靖宜便站了起来,走向门外,“你好好养病吧,荣儿的身体除了你本王不放心交给别人,其余随你·”·林曦愣愣地望着那挺拔的身影,嘴边的笑容缓缓地被放大,然后他大声地说:“谢王爷体谅。”
赵靖宜脚步一顿,却听到林曦继续说··“王爷,关于世子,曦斗胆再多说几句·曦小时候,身子再不堪,爹爹也常常将我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就是再繁忙,每日也定会与我见上一面说几句话。
王爷与世子自是与我父子不同,王爷心系国家安危,日理万机,今后也不会只有世子一个孩子,可是世子却只有您一个父亲·一个孩子并非锦衣玉食地供养就能够了,他更希望能与儒慕的父亲在一起,哪怕只是在旁边眼看也是满心欢喜。
特别是男孩子,父亲在他成长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现在小,您耐心些,慢慢来,今后他总会成为如您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林曦说完,就有些气喘,病刚好,身体虚。
他正想躺下再养养神,却听到赵靖宜不急不缓地说:“林曦,若你是个女子,本王就娶了你·”·抬头林曦就看到赵靖宜那带着深意而又笃定的眼神··裹着厚厚的毛领大氅林曦坐在长廊柱下,望着那对正在往树上挂灯笼的父子,林曦的神情有些呆愣。
耳边回响着赵靖宜最后的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目光飘向站在高高的树上,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扶着树杆的赵靖宜,诡异地看了两眼,深觉得这位王爷的品味实在奇特了些,不知道现在告诉侯府中的两位表妹还来不来得及·“表舅,挂在那里好不好”·见林曦一直不回答,赵元荣跑了回来扯他袖子。
林曦回了神,神色茫然,“什么”·“父王问我要不要挂在那个树枝上,我觉得挺好,就是不知道走远些能不能看到,表舅,你说呢”·赵元荣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大大的笑容,可见赵靖宜真愿意陪他让他满心欢喜,而且很有耐心亲自替他挂,还征求他的意见,赵元荣感觉像做梦一样。
其实挂哪儿都一样,询问林曦不过是孩子在暗暗炫耀自己受父王重视罢了··“我觉得也挺好·”·林曦笑着点点头,从大氅里伸出手将赵元荣的斗篷拢了拢,又替他带好帽子,才嘱咐道:“别受寒了,不然可得喝苦苦的药,喏,捧着暖炉,热热你的手。”
说着把自己的小暖炉塞到了赵元荣的手里··顾妈妈怎么也不能让这个小祖宗安定下来,而林曦顺手就完成了··赵靖宜站在树上,远远地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被温热的水淌过一般,本带着践行许诺的心态也渐渐心甘情愿起来,甚至不愿意早早结束。
他顺手将灯笼往枝上一挂,纵身一跃到了地上,没穿厚重的大氅裘衣,只是一件厚长衫,腰间一根白玉腰带,那跃下的身姿可真飘逸··林曦小小的嫉妒了一下,心想这辈子他是没指望了。
第39章 回府萧云宣高升·自从赵靖宜屈尊降贵为儿子挂了灯笼之后,睿王府的气氛似乎大不相同了,似乎更有了人情味儿些··曹公公这几日的小眼睛笑地就没张开过,对客居府上的林曦更是热络胜过从前。
破罐子破摔跟赵靖宜交了底的林曦没了烦心事,身体就利利索索地好了,药虽然照常吃,不过起床走动,陪着赵元荣画两笔画已没什么打紧··所以林曦准备请辞回侯府。
不过辞别了几次,曹公公皆是笑着岔开或强烈挽留,甚至连赵靖宜也发话让再养两日,只好作罢··赵靖宜繁忙,即使闭门守孝,依旧有成堆的公事等着他··于是林曦整日面对的就是赵小世子。
赵元荣生来富贵,可惜娘死爹不亲,还差点命丧他爹小老婆的毒手中,若不是林曦,估摸着没过多久也该跟萧王妃团聚去了··林曦还真很心疼这个孩子,这几日相处,林曦恍惚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林青手把手照顾着,除了画漫画斗小世子开心,还下意识地学着林青教授赵元荣习字。
只是这日子虽然悠闲,但并不能长久,林曦自己还有其他打算··又过了几日,林曦已经不打算继续住下去了,让周妈妈和圆圆收拾了行当,准备拜别之后直接离开,却听闻永宁侯夫人刘氏来访,一同前来的自然还有三小姐萧锦馨,如今都在栖云轩赵元荣这里。
因缘邂逅·萧王妃生前便时常接刘氏及妹妹到王府,偶尔也会带赵元荣前去娘家,是以赵元荣对自己的外祖母和姨娘并不陌生··林曦到的时候,赵靖宜正坐在主位上与刘氏寒暄,刘氏搂着赵元荣极为亲热,身边的萧锦馨不时地与赵元荣逗趣,偶尔还含羞带怯地看了赵靖宜一眼,一派和乐融融的样子。
·“曦儿来了,快给舅母看看,听说病了,唉,怎如此不当心·”刘氏顺手将怀里的赵元荣放到女儿身边,起身拉着林曦嘘寒问暖,看起来极为关心。
林曦让她握了一会儿手,便不动神色地抽回来,笑说:“让舅母担心可是外甥不是了,不过已经大好了,今日正要向王爷辞别,多日打搅府上,终是不妥·”·赵靖宜见林曦已经穿戴整齐,身后的周妈妈和圆圆收拾妥当了药箱和包袱,看样子是下了决心了,便不好多说什么。
倒是赵元荣闻言便立刻挣脱了姨娘的手,跑到林曦面前,一把扑住他的双腿,扬起小脸很是不高兴,“表舅,不能再住几天吗”·小孩子容易处出感情,而且他隐约也能感觉到,林曦在的时候,赵靖宜对他的耐心更久些,也更和颜悦色些。
更何况,林曦还会给他画漫画,偶尔还会教他写字,讲故事··如今林曦脑中的猫鼠情节终于告罄,现在凭着记忆开始连载西游记连环画了··相比单一的鼠猫,色彩更加丰富,故事情节更生动有趣的西游记更吸引赵元荣的注意力。
这位非常有趣还能帮他留住父王的表舅要走了,对于六岁的赵元荣来说无疑跟天塌下来有的一拼··看着几乎要闪烁泪花的赵世子,林曦真的很想问问赵靖宜,过去的五年你儿子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赵靖宜面不改色,冷然如常,任由着他儿子扒着林公子不放··林曦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地蹲下,想抬手摸摸赵元荣的脑袋,不过最终想想还是算了,“世子,我终究还是要回永宁侯府的,偶尔来王府小住几日无妨,多了便不成体统了。”
永宁侯府还屹立不倒呢,作为永宁侯外甥整日住在他处说出去也是是非··有些东西,赵元荣虽小但作为世子也已经明白不少,是以并未多做纠缠,“那……那我能去表舅你那里吗”·赵元荣并没有问林曦,而是转过头看着他父王。
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刘氏几乎高兴地脱口而出:“自是可以,侯府是您的外家,荣儿什么时候过来都行·”·不过真正能够决定的还是赵靖宜··只见睿亲王并未看充满希望的儿子和岳母,而是直直地看向林曦,良久才淡淡地说:“怕是叨扰林公子了。”
当然叨扰·林曦嘴角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他即使再喜欢赵元荣,也不想跟睿王府有过多的牵扯,横竖今后走科举也不需要赵靖宜行方便,今后更打着除了给赵元荣调养身体就不登门的念头。
不过在他舅母和表妹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微笑着点头··“世子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赵靖宜微微一挑眉,然后就听到林曦话锋一转,“就是冬季未过,初春寒凉,世子最好不要受冻。”
暂时就先别出现了,多谢您啦··阔别多日,总算再次看到永宁侯府的大门,不知怎的,林曦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重锦堂被太夫人拉着手,上下打量了许久才被缓缓地放开,太夫人最终也只是疼惜地说了一声,“曦儿辛苦了。”
有些事情,只要愿意打听,总是清楚的··林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摇头装痴卖乖,讨老夫人欢心··他也算看出来了,永宁侯府说来也是高品爵位之家,可惜永宁侯官位并不显眼,萧云宣虽在五城兵马司,也不过是个副指挥使,游离在权力中心之外,在京城这权贵云集之地,也只能算二流。
面对睿王府这个庞然大物,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得罪睿亲王,甚至巴不得林曦能够在赵靖宜面前更得用些··所以这样想来林曦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很快便转过话题,不解地问道:“曦儿多日未回府,一路走来看下人忙忙碌碌,脸上却是一片欢喜之色,却不知道府里有什么喜庆事儿”·四舅母单氏也在,闻言便咯咯地笑起来,捂着帕子低声说:“衡儿的媳妇估摸着就这几日了,可不正是紧张的时候。”
林曦眨眨眼,低呼了一声:“大嫂子要生了”·“是呢,这会儿紫竹院里里外戒备着,你大舅母坐镇,连带着整个府里都不敢大声说话。”
太夫人嗔了她一眼,“衡儿媳妇头一胎,自是紧张,你啊,少说风凉话,今后也有你这一遭·”·单氏佯装叹了口气,“妾身倒是想,可惜晟儿还太小,离娶媳妇还早着呢。”
说着婆媳俩又互相看着笑了起来··林曦看了看太夫人又望望单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对呀,大嫂子生孩子是好事,可还没生出来呢,府里高兴什么”·林曦这么一问,单氏眉间便神采飞扬起来,眼睛都比平日里亮,太夫人看着故作矜持的单氏,道:“你四舅舅昨日被升了五城兵马司正使。”
单氏眉眼弯起来,轻咳了几声,敛了笑容,谦虚地说:“也不过是从四品,还有的熬呢·”但那满脸荣光的样子可明晃晃地写着骄傲二字··听此林曦却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到元宵节晚上在皇家别院中的情形。
看样子那位胡奴二王子最终还是没有被抓住,前指挥使何北山于是被问罪罢黜,倒是便宜了萧云宣··五城兵马司掌管着京都防卫安全,指挥使虽只是从四品,但真真实实的是天子近臣,非深得圣宠不可胜任,前途自是无量,难怪单氏那么高兴,府里也是满脸喜庆。
可是副指挥使有好几个,萧云宣并不起眼,永宁侯府在军中也没什么势力,唯一能被称道的只有那位炙手可热的……·因缘邂逅·林曦顿时哭笑不得,这是夏景帝在补偿他的侄子,果然伤也不是白白受的,这不直接提拔了他的妻族叔叔。
林曦三番两次被赵靖宜亲自“请”进王府,救治小世子,又在王府常住,在外人眼里,睿亲王依旧看中这门姻亲··所以即使白氏即将临盆,今日刘氏依旧登门探望小世子,甚至带着未婚嫁的女儿,不过是趁热将永宁侯府和睿王府姻亲旧好的事给砸实了,将来萧家女儿再次入主睿王府也会更加顺理成章。
这件事对谁都有好处,林曦自然也不例外,其中虽有利用成分,但也并非不能接受··直接受益者单氏亲切地拉着林曦的手,满脸笑意,“好外甥,今儿舅母也是承你的情,手上一时间没什么好东西送的,知道你身子弱,刚好手上有些好药材,你先拿去使着,日后再给你补上。”
·“舅母说的哪里话,一家人何必那么分生,更何况曦儿也没做什么,都是舅舅上进努力,才得了皇上亲眼·”·林曦自然推却一番,又恭维了一下,让太夫人和单氏赞赏不已。
在重锦堂陪着太夫人和单氏用了晚膳,才回了揽月轩··只有回到了这里,林曦才能重重地吐出一浊气,放下满身的疲惫··团团已经将屋子温暖,被窝里也被放了汤婆子,细心地给林曦备了水,沐浴洗漱一番,林曦便可神清气爽地直接就寝。
就着烛火,林曦稍稍看了会儿书,有了睡意才慢慢躺下··然而本以为今晚可好好睡上一觉,却不想紫竹院发动了··林曦刚入睡外院传来喧哗声,接着便是值夜的团团惊呼“衡少爷”·由远及近,脚步声凌乱,林曦蓦地睁开眼睛,直起身的时候,屋子的门被打开,动作猛烈,发出重响。
“衡少爷,我家少爷已经睡下了”团团急得直跺脚··林曦模糊地看着门口的人影,不确定地问:“大表哥”·团团点亮了烛火,果然是萧玉衡。
“曦儿,你嫂子,你嫂子要生了……”·林曦从未见萧玉衡如此失态过,瞪大了眼睛,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兆,莫不是……他正要下床,却听到萧玉衡充满歉意的声音,“曦儿,对不住,我失态了,我紧张,她在里面生,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想来想去,还是来你这里静静,你继续睡,我就坐坐,坐坐……”·林曦默然片刻,眼神死寂地看着这位有些神经质的准父亲,接着躺下闭上眼睛。
第40章 医者仁心转危为安·女人生孩子本就平常,但这个时代的父亲能够如萧玉衡这边紧张失态到脸色苍白,仿佛随时厥过去的倒是不多,可见这夫妻俩的感情是真真好。
如此大的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林曦心里哀号下也不得不起身相陪··团团进来给林曦更衣披上外袍,又低声说着前头紫竹院的事儿··白氏一发作,萧玉衡就凑到了产房外头,一会儿听里头大声叫唤就紧张地在外头喊娘子,看见一盆血水端出来吓得脸色苍白要闯进去,忙帮不上,还尽捣乱,实在看不过去的侯夫人立刻将这位大少爷给赶出了紫竹院。
不巧,揽月轩就在紫竹院后头,无头苍蝇似的萧玉衡一步三回头就晃到了这里··满脑子都是可怕念头加上即为人父的隐秘喜悦交织在一起,萧玉衡突然间就很想找个人倾泻一下,这乖巧懂事刚回来的林家表弟自然是头一个了。
林曦由着团团将自己裹上厚厚实实,一边眯着眼睛看着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惊吓的萧玉衡,只觉得一阵无语,或许他应该在睿王府多待一个晚上再回来··“曦儿,我害怕,你嫂子叫得那么大声,这……若是万一……可叫我今后怎么办……”·“曦儿,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想了几个名字,你帮我看看哪个好……”·前一刻天要塌下来,后一刻便幻想儿女双全,这个时候的男人,林曦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陪着萧玉衡坐着等紫竹院那边传信过来,再怎么着急,现在所有的男人都是无能为力的,只有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在萧玉衡的念念叨叨下支着脑袋迷迷糊糊中的林曦突然一个激灵醒过来。
“什么时辰了”·“快寅时了·”团团拨了拨尽在蜡油里的灯芯,让烛火更加亮敞些··这么久·林曦目光看向萧玉衡,正好后者也回望着他。
突然,萧玉衡脸色难看地拔腿就往外跑,同一时间,一个哭喊声传了过来,却是萧玉衡身边的侍书··“少爷快去瞧瞧少奶奶,少奶奶要不行了”·林曦心里顿时咯哒了一声,再抬眼时,萧玉衡早已经没了身影,于是连忙将正要追着他家少爷跑去的侍书喊住:“嫂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孩子生下来了没有”·侍书着急,立刻说:“孩子生了,但少奶奶出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太医都说不大好……”说着说着就哭着跑了。
产后大出血女人生孩子死亡率较高的一种··林曦虽没见过白氏几面,印象最深的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拜访紫竹院的时候,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望向萧玉衡的目光满是绵绵爱意,两人伉俪情深,说是一对佳侣不为过。
现在要死了·林曦可以预见萧玉衡之后一段时间内的痛不欲生一蹶不振,但没过多久就能振作起来迎新人进门,慢慢地抚平伤口,抹掉白氏的痕迹。
毕竟这个世界上如林青这般的太少,而世家的男子最不缺的就是妻子的候选,只是萧玉衡再也不会像对待白氏那样爱重下一位了··“团团,把我的药箱带上,我们去看看。”
林曦深呼吸了一口气,踏着即将落下的月光朝前面走去··远远地看去,紫竹院已经闹做了一团,萧玉衡这会儿早已经失去了往日谦谦君子气度,如同困兽般对付着禁止他入产屋的下人。
因缘邂逅·“娘,让我进去阿秀需要我,她需要我让我看她,看看她,她会没事的,她会挺过来的……我答应过陪她去净山寺还愿,我们还没去成,还没去成啊娘……”·萧玉衡发疯似地踢打推开面前的人,这位侯府的嫡长子,铁板钉钉上的下任侯府主人,侍卫也好,下人也罢都不敢还手,一个个低着头甚至都不能用力阻止,就怕里头的那位少奶奶真不行了,到头来被迁怒。
一时间真让萧玉衡挪到了产房门口··只是男人进产房视为大凶,更何况里头正血崩··刘氏红着眼睛厉声命令:“都死人了吗把大少爷给我拦住,谁敢放他进去,明日老子娘都统统发卖”·这下再也没有投机耍滑的了,不管萧玉衡如何踢打,都齐齐低头如同铁浇钢铸般一动不动。
“衡儿,阿秀会没事的,太医正在治,你别吵,会好起来的·”刘氏软声劝道,同时又抱过一个襁褓,凑到萧玉衡面前,“衡儿,你看,是个哥儿,你当爹了。”
萧玉衡的确停下了动作,低头看闭着眼睛的孩子,皮肤红红皱皱的,不能再丑了,可这是他的孩子,心立刻软化的不得了·然而突然,他转过头看向紧闭的门,猛地朝前扑过去,大喊:“阿秀,阿秀咱儿子,你快出来看看咱儿子……他不能一出生就没娘啊”·声嘶力竭·刘氏闻言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可面对儿子的恳求,她是怎么也不松口。
紫竹院的动静所有的院子都在关注着,而且这么大声响,纷纷被惊动··永宁侯本就未睡,毕竟是嫡长孙的出生,睡不着干脆在书房里写字静心,如今听到消息他是再也静不下心,于是走了过来,然后看到这个混乱的场景,“这是做什么”·萧玉衡看到他爹,立刻恳求道:“爹,让我见见阿秀,见她一面,儿子恳求您了。”
堂堂男子汉就在他父亲的面前痛哭流涕,一时间真把永宁侯给震惊了··然而却听到刘氏的一声尖叫:“不行说什么都不行男子怎能进那种污秽的地方,你就不怕将来多灾多难”·“我怕什么,娘,阿秀都要不行了,我怕什么”·那声音无比的绝望,刘氏顿时被噎住了,身边的丫鬟纷纷拭泪,连后头赶来的萧锦馨不禁也流泪劝道:“娘,让大哥哥去见嫂子一面吧……说不得是最后一面了。”
刘氏立刻尖声骂道:“你懂什么,自古哪个男人会进产房你个未出阁的小姐过来做什么,赶紧回去别添乱”·林曦走到这院子,正好听到这话,于是脚步也停了。
“少爷……”团团手里还抱着药箱,听闻刘氏的话,顿时犹豫地唤了一声··大少奶奶虽然令她同情,可自家少爷更加重要··林曦在犹豫,他倒不是因为怕遭厄,而是因为刘氏的态度,这个时代对这件事的看法。
太医都说希望渺茫,那么自己又有多大的把握就算成了,事后又会惹出多大麻烦刘氏难道真会高兴·本来就不是正经少爷,强出头做什么而且里面可是个嫂子,又是个遭人病诟的地方。
可是林曦不忍,萧玉衡是第一个向他表达善意的侯府少爷,一路又颇为照顾他,视他为亲弟,他实在不忍心见萧玉衡如此崩溃的模样··然而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萧玉衡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吼叫,他不敢违背母亲的意志,拗不过扭曲的传统,循规蹈矩了二十年,挣脱不了枷锁,所以痛苦,所以无奈,所以绝望。
父亲的吼声让襁褓中的孩子不禁大哭起来,仿佛哭诉即将失去亲母的命运··人群中响起一片哭声,本还压抑着只敢轻轻抽噎,到如今再也忍不住放开大哭··“衡儿……”刘氏被萧玉衡的样子似乎吓懵了,软软地后退了一步,正好被永宁侯扶住。
只听到永宁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让他进去吧,好歹看白氏最后一面·”·萧玉衡顿时眼中闪过一道光,脸上露出感激,噗通一声膝盖跪地,朝着永宁侯夫妇深深一个大拜,便起身连下摆也不掸一下就踉跄地朝产房跑去。
“大表哥,我跟你一起进去·”林曦拿过圆圆手里的药箱,快走几步随着萧玉衡而去··太夫人被单氏和萧云宣搀扶着过来,正好看到表兄弟纷纷跑进了产房。
萧玉衡一路直接闯到最里面,扑到床头,看着白氏汗- shi -苍白的脸上紧紧闭着的眼睛,一阵心绞痛··执起白氏的放在旁边的手,泪雨凝噎,低声唤道:“阿秀,阿秀,醒醒,我在这里……对不起……”·一名年老的太医正摇着头站起来,林曦也不管他,直接将药箱往旁边一放,翻开箱盖,抄起针石布包哗啦一声打开。
正要掀起被子……·“表少爷,你要做什么”一个蓝衣丫鬟尖叫一声,同时快速地上前一步将林曦手里的被角抢过来,牢牢盖住白氏的身体,看林曦的眼神简直在看一个登徒子加疯子。
这声尖叫声将旁边忙碌的妈妈丫鬟都吸引过来,连萧玉衡都看向林曦··林曦一阵尴尬,脸上阵红阵白,对萧玉衡说:“表哥,我想给嫂子看一看,或许我能救她,就是……”·他做了一个掀起的动作,他要看那私密之处。
“不行,少奶奶的身体怎么能……”那丫鬟立刻反对,林曦可是个外男··萧玉衡看着林曦,没有说话··林曦在心里叹了口气,男女大防害死人,礼仪教条太误事,说来萧玉衡也不过是个古代男人。
林曦正要起身告辞,却突然提听萧玉衡说:“你来·”·蓦地抬起头,林曦正好看到萧玉衡通红而深沉的眼睛··因缘邂逅·“我在这里看着。”
萧玉衡握着白氏的手又加了一句··“自……自然·”·林曦心里一阵火热,那老太医本来要出去让侯府准备后事,这会儿也不走了,只是皱着眉看着林曦的动作。
血崩就是血止不住,只要能止了血,就救活了大半··可是如今白氏已经昏迷,这个时候最危险,林曦心一横,一针扎下去,顿时白氏的呼吸浓重地粗喘了几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大表哥,别让嫂子再昏过去,叫醒她·”·林曦说完,就埋头自己的动作,至于怎么让白氏保持清醒,那就是萧玉衡作为丈夫的任务了··“阿秀,是我,看看我,别睡了行吗,咱们说说话,求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到白发的,还记得吗……”·萧玉衡说着说着就将脸贴到白氏的脸上,哽咽难以言语,“咱们的孩子你见过吗就那么小小的一只,我都怕抱重了伤害他……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他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呢没有看到他走路、说话、奔跑调皮、读书……还有娶媳妇,咱们还得一起抱大孙子呢,和我一起可好阿秀……”·不过似乎是夫妻间心有灵犀,白氏挣扎着真的睁开眼睛。
林曦忙碌间抬起头,问道:“我送你家少奶奶的药丸在吗,赶紧给她服下·”·那丫鬟楞了一下,一个身着绿衣的丫鬟正好进来,闻此立刻在床边的箱柜里翻找,找到一个瓷白的瓶子,立刻拿了过来,萧玉衡接过,一点也没有犹豫,自己喝了口水,和着药渡给白氏。
那高参做的药丸,还有其他珍贵药材,本就是补气血的,如今正好用作吊命··林曦的银针一根根落下,眼睛不眨手下不带一丝含糊,动作沉稳干练··不知过了多久,林曦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再看白氏下。
身,血慢慢止住了……·医者劳心劳力,太消耗精神,林曦虚弱地坐在床边,叹息,自己果然不喜欢做大夫··第41章 侯府归还产业契书·林曦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茶,一边听团团圆圆一个报账一个记账。
每月一次,三月一个汇总,一年一次汇报,林曦身边的人早已经熟悉这个做法··两姐妹从小做起,如今打算盘记表格,哗啦啦很有后世白领的风范了,每次都看得几个小丫头羡慕不已。
不一会儿,两人恭敬地将账本交给林曦,垂首听命,待林曦点头之后,才欢欢喜喜地出去做事··如今林曦吃的喝的穿的都是侯府的,还有月例银子拿,太夫人又时不时地会给些体己,两个舅舅也时常送些银子,再加上每年林夫人陪嫁产业都会有进项过来,虽逐年减少,但林曦的收入依旧很是可观。
特别是他的开销不大,不过是逢年过节的见礼,亲戚生辰、嫁娶生养、进学开府的随礼,还有平日里的下人打赏,佛寺上香的功德钱等等,这一笔笔算下来依旧有盈余··说来,这整个侯府的少爷小姐说不得还是林曦最为富有,毕竟林家表少爷花用来自公中,收入却都是他私有。
哦,之前皇帝还赏了五百两金子,又是一笔不菲的意外之财··看着眼前的账本,林曦眯起眼睛惬意地喝了口茶,幸好太夫人是他的亲祖母,侯府做主的是他的亲舅舅,正经两位舅母都有厚厚的陪嫁,看不上外甥的那些针头线脑。
手上有钱,心里不慌··前些日子萧云宣高升,侯府正准备给他办庆功宴·作为外甥,林曦怎么也要表表心意,只是他手上的好东西几乎都是他娘的陪嫁,本就来自永宁侯府,实在不敢拿出来让人笑话。
再过大半月就是永宁侯嫡长孙的满月礼了,也定会隆重,作为表叔,林曦送侄子的礼也不能轻了··然后就是三个月后太夫人的六十大寿,永宁侯府如今正蒸蒸日上,看样子必定要大办的,他的头次孝心定然不能随便。
这些人情往来都不能省,都需要费些心思好好准备,只是侯府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林曦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新颖的··圆圆进来给林曦添茶,看到眉毛快要搅在一起的林曦,禀告道:“少爷,林管家来了。”
林曦顿时精神一振,“快请林叔进来·”·林曦到了永宁侯府之后,林管家便无用武之地了,如今不过虚管着揽月轩的一亩三分地·而林曦又不常出去也不应客,唯一的睿王府他又鞭长莫及,这段日子倒是有些过于清闲,浑身不得劲。
今日得知林曦召见他,自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林叔,坐·”·林管家拱了拱手,便依言坐下,等待着林曦的吩咐··不过林曦没说话,而是将桌上一个小匣子推给了他,林管家见林曦对他点点头,便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本册子,林管家面露惊讶看林曦示意他打开,于是便取出来观看,良久后才道:“本以为要在少爷冠礼或是成家后才能拿到·”·林曦点头,“没错,外祖母已经交给我了。”
林夫人留下的陪嫁中,有不少山林果园和农庄,还有铺子·因是太夫人自小给女儿攒的嫁妆,也未曾想过林夫人最终会嫁给林青,农庄山林这些倒是大多都在京郊或者近省,铺子则在城西繁华地段。
林夫人去得早,林曦那时又太小,侯府便与林府约定这些庄子铺子暂由侯府代为打理,每年将出产都折合成银子送到淮州,一直到林曦及冠或是娶亲后再将交给林曦··对此林青自是毫无异议,双方结下契书,待林曦成年娶亲后归还掌管权。
是以,地契文书都在林曦的手里,但是他却无法插手··如今林曦虽未娶也未成人,不过太夫人前几日已经将这份契书给了外孙··“圆圆,你去周妈妈那儿将娘的陪嫁单子取来。”
林曦慢慢地喝茶期间,圆圆已经手脚麻利地取来了红色礼单交给林曦,林曦又交给了林管家··因缘邂逅·“一年前我身体还不好,没那精力管这些,侯府每年送多少过来便收多少,究竟多少出息也只知晓个大概。
后来身体好了,爹又出了事,更没心思管这些了·不过林叔,我记得这送来的银子是一年比一年少·”·“可不是,前年是随着侯府的年礼过来的,记得那时候我还问过一句,那管事说天灾庄稼汉收成差,于是减了租息,我就禀了老爷。”
林管家拿着礼单一一核对契书上所写的,除了地契之外还有租契,他家林老爷向来不管这些庶务,林管家有心管可面对永宁侯府总是在气势上弱了几分,有些事也不好死揪着。
“爹一定说应该如此,少些银子不打紧,别让农家吃不上饭,于是揭过了·”·林管家苦笑地点点头,可不就是这么说的嘛,他家老爷心善,立刻就不追究了。
林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问:“可对好了”·“好了·”林管家放下礼单,将契书装回匣子里,“少爷,除了原本在城西灯笼街东边的一家铺子换成了西边的,其余差别不大,有的买卖换了但地段一直没变。”
林曦点点头,他从太夫人那儿接过来的时候,太夫人就隐晦地告知过他··“曦儿大了,自己的产业也该自己打理,这份契书拿去,好好对对,仔细看看,自己的东西自己要最清楚,别人帮着的总有懈怠的时候,老太婆精力有限,今后别再拿这些琐事叨扰我了。”
想到这里,林曦对林管家正色道:“林叔,劳烦你要亲自跑一趟,这些地方你都去瞧瞧,了解清楚这些铺子如今是什么买卖,管事是谁,若是租出去了,租给谁了,什么背景,侯府这边又是谁出面庄子上的庄头叫什么,又是谁的人,地里的收成如何,农户瞧着生活过地如何,山林上可有什么出息,都详细打听一下。
既然这些都是我的,我总要拿牢了,拿稳了,更要拿地放心·”·林管家立刻站起来,恭敬道:“少爷放心,一定给您办妥当·”·“外祖母虽然将契书给我了,但也要召集各个管事来见我才好当场将此事敲定,日子已经确定就在外祖母寿辰之后几日,时间有些赶,不过林叔且走且看,不必慌慌张张的。”
“我明白的·”林管家笑着说··林曦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账本上,历年林府的收入及支出明细都在里头,相比他自己做的账目表,略微粗糙,可是该有的也都清清楚楚,特别是那逐年递减的趋势,哦,去年就干脆没有交过来。
·林曦托着下巴微笑着,虽他不差钱,可娘留给他的陪嫁他总要好好打理的··手上有钱,做什么都底气足··“林叔,你先去准备吧,我让林方跟着你,他也该学学了。”
林管家立刻喜形于色,“多谢少爷·”·第二日·林曦正由丫头帮他穿戴披风毡帽,就见萧玉衡走进了屋子··“少爷,大表少爷来了。”
圆圆随后禀报一声··林曦起身见礼,“劳烦表哥了·”·萧玉衡上下打量一番,见林曦气色不错便笑着开了折扇,“劳烦什么,说了今日陪你去西街逛逛,自然不会食言的,况且你马上就要去白家学馆了,也该置办些笔墨用具。”
那日白氏在林曦救治下活过来,萧玉衡之前的绝望和崩溃如已消失地无影无踪,第二日因除了守着妻子一整夜而眼圈乌黑外,依旧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如今妻子活得好好的,又刚有了儿子升级做了爹,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见谁都笑眯眯的。
听到林曦要出门逛西街,自是欣然陪同··大冷天的还拿把折扇摇晃,真是文人毛病,林曦不禁腹诽这厮故作风雅,不过这是读书人的标志,倒也不好评价··待一切准备就绪,表兄弟俩便出门了。
说到白家学馆,又得回到林曦从产房出来的那个时候··那日白氏的娘家哥哥嫂嫂得了信立即赶了过来,见到白氏金纸般的脸色顿时痛哭流涕,之后就握着又困又累的林曦的手再三感谢,谢了什么迷迷糊糊中的林曦不记得了。
第二日,这感谢就来了,那众多学子向往的白家学馆直接告知让林曦进学··白氏生产前跟自家爹爹和哥哥说过林曦进学之事,只是林曦虽有一个探花郎的爹,但自身才能无人知晓,况且又是白身一个,虽碍于女儿的面子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答应于是就一直托到白氏生产。
这之前,萧玉衡还问林曦要过一份他的策论和诗赋,只是林曦诗赋虽懂但并不擅长,与其乱作不如不作,最终他只交上一份策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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