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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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5)
·说着对那丫鬟致谢,“多谢姑娘了·”·那丫鬟立刻欠了欠身,“圆姐姐客气,这是妹妹分内之事·”便扶着林曦直起身,让他靠在一个靠枕上。
圆圆打开盅盖,用汤匙搅了搅,才送到林曦的手上,“因不知道您什么时候醒来,厨房一直备着呢,王老太医说用些好克化的汤粥最好,您尝尝,银耳木莲羹先垫垫肚子。”
睿王府的厨房似乎格外合他的口味,林曦一口口喝完,热呼呼下肚,身体顿时舒畅了许多,脸上也带着满足的笑意,这才问道:“后来怎么样了,世子醒过来了没有,精神看着可还好”·圆圆收了汤盅,回道:“世子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看起来有些恹恹的,王太医说是累了,把了脉道是无大碍,多作些休息就好,和您当初的情形差不多。
世子爷想来见您,不过王爷说您累了不要来打搅,所以没有来·”·林曦这下放心了··这么多太医丫鬟婆子呢,事后护理应该不会出差错的··“少爷要不要再躺会儿,天色还早呢。”
林曦点了点头,圆圆撤了靠垫,扶他躺下,便与那丫鬟一同出去了··似乎睡得太久了,林曦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了几次,终是放弃,唤了圆圆过来更衣起身。
栖云轩本是睿亲王世子的正院,景色布局自是极好,如今春日里,更加漂亮宜人··难得的天色蒙蒙亮,林曦早起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一个大好,王府里没有长辈需要请安,他向来起得晚。
经过栖云轩边上的小树林,正好看到卫甲站直了身体面朝着里面,似乎还有声响传出来··林曦好奇之下便走了进去··脚步刚踩进,便见卫甲敏锐地回过身,见到林曦,微微一惊讶之后赶紧抱拳行礼,“林公子。”
又看到林曦身后的圆圆,招呼道:“圆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圆圆笑眯眯地问,之前卫甲向圆圆取药箱了几次,两人也不算陌生。
卫甲看了看林曦,“王爷正在练武·”·正说着林曦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前方看去,这片小树林里面是一个小校场,依稀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长。
枪破空响声伴随着低喝声,让林曦走近了几步··世人皆说睿亲王武艺高超,技压群雄,说书人更是将他的一柄长·枪吹得天花乱坠,他觉得皆不合实际·直到他摸到了赵靖宜的长。
枪,才堪堪触摸到了赵元帅那不示于人的一面··白衣,长·枪,红缨··此刻赵靖宜腰身弯如一轮满月,蓄满爆发之力,长·枪颤动挽出红缨之花,如罂粟似彼岸鲜艳又危险诱惑,仿佛下一瞬间能如毒蛇般能刺破皮肤带出温热红血。
·破空之响下,似乎天地间只留下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持枪男儿··这并非花架子,林曦只是远远看着,就感受到那震慑杀意扑面而来,四肢瞬间发麻,口中生津。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敏捷又充满力量的身影,内心就抑制不住涌现出一股股热流,燃向四肢百骸··当赵靖宜持枪横扫,单膝跪地之时,蓦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准了林曦,飘扬的长发下那如鹰隼般的视线瞬间穿透林曦的双瞳摄住他的心脏。
那一刻林曦真感觉自己犹如被盯上的荒原的可怜兔子,无法动弹··直到那双冷冽的黑眸忽然一愣,讶然,接着精光一闪,笑意快速地溢满柔和了目光,仿佛冬去春来,“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色还早。”
赵靖宜起身,收回长·枪,走到林曦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脸怎么这么冷”说着脸色便不大好··圆圆被他唬地心上一惊,也不计较什么时候睿王爷对自家少爷这么体贴温柔了,求救似地望着林曦。
不论是谁家丫鬟,对于这位王爷心里总是怵的··林曦回过神,才脸色一红,微微后退了一步,“睡得多了,睡不着就出来走走,不冷,打搅到王爷了,请赎罪……”·话未说完,便听到头上传来一阵轻笑声。
“总是这样,不累”低低沉沉的,煞是好听··林曦不说话了··“替你主子去拿件披风·”赵靖宜对圆圆吩咐道。
卫甲接过赵靖宜的长·枪,颇有眼色地拉过圆圆:“圆姑娘,我送你过去·”·不明就里的圆圆看了林曦一眼,发现他家少爷也并未反对,于是福了福身便跟着卫甲离去。
等人都走光了,赵靖宜才拉着林曦离开小树林,“今日感觉如何昨日忽然晕过去吓了我一跳,幸好王老太医诊脉,说你只是累得狠了,多休息便好。”
既然无人,也就别掖着了,林曦不客气地说:“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世子无事便好,王爷觉得呢”·赵靖宜脸上出现尴尬,一闪而过,又沉声道:“之前是我考虑欠佳。”
林曦撇撇嘴,何止是欠佳,根本是强行逼人,不过现在倒是懂得尊重人了,也算是点安慰·只是若他能放弃那点执念,会更让人欣慰的··林曦正想劝劝这位回头是岸,然一抬头就看到赵靖宜翘着嘴角弧度,满目宠溺地看着自己,不知怎的话就没说出来,反而不自在地撇过脸去。
赵靖宜有些泄气,“曦儿,我如何做你才会应予我”·那拿你怎么办的语气简直幻听了林曦的耳朵··因缘邂逅·抖了抖肩膀,落了满地的鸡皮疙瘩,才正色问:“王爷,你可曾记得曦之前说过的话”·赵靖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既如此,王爷这又是在做什么呢”·赵靖宜目光微沉,过了良久才说:“过去的事情我无法改变,然我愿承诺你将来,你我之间再无第三人。”
若是个女子,估计感动地痛哭流涕,投入怀抱中了··然而林曦却咬了咬牙,“我不喜欢男子·”·赵靖宜脚步一顿,淡声道:“之前我也不喜欢。”
又深深看了林曦一眼,心想着面前的这人是越看越喜欢··“世子爷……”·一听到林曦提赵元荣,赵靖宜立刻打断他,皱眉,“这跟荣儿无关,心悦你仅此而已。”
林曦无语了,真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病症能够产生如此荒谬的想法,“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林神医愿意为我医治求之不得。”
“……”林曦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住火气,“我要是一直不喜欢你呢”·“我等你·”·林曦冷笑,“我已十六,出了孝就是十八,该成亲了,家外祖母已经在为我挑选淑女。”
赵靖宜立刻寒了脸色,“不许,我愿意等你,但不许你亲近任何女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男子·”·你还可以再霸道点·林曦的火气终于憋不住,吼道:“赵靖宜你总是这样霸道不讲理吗你若是真喜欢我,就不能为我设身处地地想象吗你可曾考虑过我林家香火怎么办,你让我今后如何去见林家列祖列宗,去见爹”·林曦似气得狠了,面色潮红,看赵靖宜的目光带着愤恨,还有说不清的委屈。
赵靖宜好不容易硬起的心立刻就软了,他握紧拳头,表情更加冷冽,然语气说不出的轻柔和无奈,“荣儿可视你为父,若是非要……去母留子,只准一个,就一个,但不许成亲。
否则……”·他说不出威胁的话来,成亲视为两姓之好,那个时候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女子在林曦身边,他还有什么资格争取他也忍心不了亲手弄得林曦家破人亡。
林曦愣了一愣,他看到赵靖宜脸上一闪而逝的痛苦,但随后变得更加坚毅冷肃··“你简直病得不清,无可理喻·”·赵靖宜没有说话,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林曦再也说不出很狠话来,只能愤愤地推了他一把,自顾自地往前走··那颗高悬的心似乎悠悠地落了地,不知怎么看着愤然离去的林曦,赵靖宜忽的心里胀满了酸涩又带着丝丝甜腻。
他不紧不慢地跟来后头,状似无意地说:“荣儿说要跟你一起用早膳,我让他去你哪儿还是我们去他那儿”·“别跟我说话·”林曦回头狠声道。
这是闹- xing -子了,赵靖宜对自己说··“管家说昨日有个自称你师兄的男子要见你,他叫裴轩,你要见吗”·“……”忒么什么时候你个面瘫王爷这么多话了·林曦顿了顿脚步,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杏榜已经开了,不过考生对此次结果很有异议,裴轩过来,想必也是要跟你商谈此事……”·林曦握紧拳头,回身吼道:“我管他去死”·之后身后安静了,只有那悠闲的步子慢慢跟着。
第56章 裴轩二次拜访·林曦一肚子火气,在走进赵元荣屋内的时候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只剩下满身的无奈萦绕心头··赵元荣端坐在饭桌前,视线从他表舅的脸上转到他父王的脸上,顿了顿后,又转回到了他表舅这儿,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浮现疑惑。
他父王虽依旧严肃个表情,但整个人让他感觉到一股轻松喜悦之情,而他表舅……好吧,这脸色,他父王究竟做了什么能够惹得向来好脾气的林公子如此生气·“林公子来了,快请坐下,您气色看起来不错,老奴就放心了,想必还未用早膳吧。”
曹公公一脸笑咪咪地样子,似乎未看见林曦黑如锅底的脸色,招呼着他坐下,“猜想着林公子若醒来定会来看望世子,是以老奴让厨房多做了些,都是您和世子爱吃的。”
说完仿佛才看到这王府的主人一般,“王爷来也来了,正好一同用吧·”·这样主次不分可不是一个王府大总管该犯的错误,忙着伺候赵元荣的顾妈妈惊讶了一下。
然而赵靖宜真的就若无其事地坐下了,仿佛理所当然般,甚至还接过丫鬟呈上来的稀粥,用汤匙舀了舀,放凉了些才送到林曦的面前,端的是体贴··顾妈妈心上一惊,看着林曦的目光就有些异样。
她在王府的时日长久,跟着萧王妃自是了解这位王爷是怎样的心高气傲,然而从未见过赵靖宜如此关怀体贴过谁·即使是世子,若不是唯一的嫡子想必也得不到这样的殊荣,更承让当初的箫锦萍。
若不是林曦是男子,她都要怀疑王爷已经看上他了··心上转动就听到赵靖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荣儿自己吃·”·顾妈妈顿时顾不上其他,脸上出现尴尬之色。
虽平日里王爷早已经吩咐过世子爷需自己吃饭,但赵元荣昨日毕竟遭了罪,顾妈妈心疼的不行,于是今日一早就来伺候他起床用早膳··然而赵靖宜向来说一不二,她没胆子抗命,心想着世子爷可别闹起来,惹得王爷不高兴。
然而令她意外的事,赵元荣这次真的就乖乖地从她手里端过碗匙,一口一口吃起来,小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快,只是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林曦那儿瞟去··因缘邂逅·林曦顺手将赵元荣爱吃的点心送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微笑地朝他点点头。
可怜见得,这便开心地弯了眼睛眉毛,仿佛吃了蜜一般··就是萧王妃在的时候也没见世子如此眉开眼笑过,顾妈妈心里微微发凉··再看赵靖宜,早已经三口两口地将早膳用毕,只是舀着粥不紧不慢地喝着,常年带寒的脸上罕见地眼露笑意,颇为温情地看着儿子和林曦。
如此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顾妈妈在心里早已经描绘了许久,但林曦那个位置从来是另外一位女主人的··“顾妈妈,世子的药还煎着·”曹公公冷不丁地说。
顾妈妈回过神,这是要她出去了·她看了赵元荣一眼,虽食不言,但赵世子很是享受这种温馨时刻,吃得比平日里顺利还多··“是,奴婢这就去看看。”
赵靖宜看一大一小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筷子汤匙··林曦没有理他,接过丫鬟的帕子替赵元荣擦了擦嘴和手,便带着他直接进了屋,准备细细把脉··赵靖宜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面对赵元荣的病情,林曦自是不敢马虎,问了晚上伺候的丫鬟有什么状况··“世子爷睡得极好,一整晚都没有醒来呢·”·林曦点了点头,心里微松。
“荣儿可有不适”·赵元荣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又想到昨天那疼痛,脸色有些发白,拉住他的衣摆问,“表舅,那样的还要几次”·林曦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颇为同情,这真的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然而却不能不忍的,“三月一次,先试着两年吧,若荣儿配合,估计就差不多了。”
于是赵元荣开始掰手指头··赵靖宜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颇为不忍,心下叹息··这孩子心- xing -纯良,若是旁人早已经心生怨怼,如今却未责怪过任何人,林曦看着握着自己衣裳的小手,那满心依赖的样子,似乎能够理解赵靖宜为何选择他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不会接受的··这时顾妈妈将赵元荣的药端了上来,闻着那飘“香”的味儿,赵元荣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一扭头扑到林曦的怀里。
“世子爷,这药可一定要喝的,为了您身体好,千万忍忍,啊”·话说这个道理他懂,但那味道实在让人望之怯步··赵元荣在林曦怀里扭了扭,不作声。
赵靖宜皱了眉,看向林曦··似乎施针之后,更加娇气了··林曦拍了拍赵元荣的后背,问道:“我的药呢快点端上来,我跟荣儿一起喝,咱俩要苦一起苦。”
“来了·”话音刚落,圆圆便掀了帘子进来了··赵元荣闻言扭过头,伸长脖子看圆圆手里的药碗··林曦示意顾妈妈将药碗给她,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林曦让赵元荣从他怀里出来,将药碗塞给他,又让圆圆将自己的拿过来,然后朝着赵元荣的药碗碰了一下,如同干杯一般,颇为豪迈道:“荣儿可有勇气跟我干了这碗药今后同甘共苦一起努力奋斗”·此刻林曦脸上很是严肃,并未有一丝逗弄,仿佛面前的孩子是一样大的成人,就如从前。
林曦从未骗过他,说话也不拿他当无知孩童般哄骗,是以赵元荣信任他··“有·”赵元荣发出清脆响亮的应答··“好,是条汉子,今后定能超过你父王成为顶天立地男儿。”
赵元荣郑重地看着赵靖宜一眼,似乎在打量那超过父王的顶天立地男儿会是怎样,接着颇为严肃地点点脑袋,似乎有了目标··两人再一次碰碗,接着一同仰面喝下,还未成年的两个顿时豪气冲天,惊得旁人目瞪口呆。
赵元荣发现此刻的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苦了··老天爷呀,他家世子爷啥时候喝药如此干脆了,王爷在时不喝还强灌来着··曹公公进来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回头看他家王爷,只见赵靖宜单手支在扶手上,手掌敷面,默不作声,只有那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于是立刻曹公公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菊花,之前还觉得自家王爷胡闹来着,现在想来也是挺好,瞧世子爷多开朗活泼··“何事”赵靖宜瞄了那笑得一脸傻气的两人。
曹公公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回道:“梁王来了·”·此次施针既已经结束,之后便是好好休养,不管是林曦还是世子都是如此··他陪着赵元荣说了一会儿《西游记》便到了午时,听是梁王来了,林曦便与赵元荣用了午膳,没等赵靖宜。
两个都是病秧子,饭后坐了会儿便困觉午休··赵元荣粘人,林曦只能陪着他同床休息··过了一个时辰,林曦起身见赵元荣睡着还香便在圆圆的服侍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了隔壁书房。
梁王为何而来,林曦隐隐约约也是知道的,估计便是为了此次春闱之事··他望着书桌上的拜帖,怔怔出神··裴轩一甲第三,这个成绩可谓不错了,殿试发挥正常的话,凭着这青年俊才的相貌一个探花郎是跑不了的,若是得皇上喜爱,更能进一步。
可惜的是,上榜之人不仅籍籍无名,还有众多不学无术的纨绔,被看好的才子几乎都落了榜··只需一眼便知道成绩猫腻太多,造化弄人··都是寒窗苦读而来,怎可轻易罢休。
偏偏皇上将此次春闱交与梁王主持,主考官也是倾向于梁王之人……·不过是一个举人而已,这其中裴轩做了什么,又起着什么作用·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林曦有些好奇。
这时,管家差人来报,“林公子,那位裴公子又来了,您是否要见见”·因缘邂逅·林曦扬了扬眉毛,忽而一笑,“那就劳烦了·”·向来成竹在胸的裴轩这两天的日子不好过,他也知道这次高榜颇有不实,只是自己的成绩在这上面实在无立场说话。
即使向来交好的展书生和夏书生举止依旧亲厚,但笑容中已经少了那份真诚,言语里也多为敷衍,更不用说是其他人了··榜上的名字被众人研究了一遍又一遍,有人脉的早已经请教了各路八方,那高中之人的背景也就被翻了出来。
向来嚣张的二甲十八名的魏谦自不用说,梁王的妻舅··会元张之义虽与梁王关系不大,可京城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很快传言此乃兵部尚书张翰的远房侄子,要知道张翰的侄孙女去年刚与魏家嫡枝的二房长子魏萧订了亲。
再者一甲第二名石明山,已考了三次,这次却不知怎的与蔡大学士搭了关系,后来听说此人出自山东,家财万贯,与山东转运使曹霖关系不错,曹霖可是蔡大学士的门生。
就这两天的功夫,高中的人名被查了个七七八八,皆明里暗里与梁王有关··裴轩听得心惊胆战,终于不知是谁突然放出谣言来,说裴轩早已是梁王门客··这下他再也坐不住了。
“怕是因为老师清名,考官才将我的名次写了上去,跟梁王又有何干系,为兄不过是一介小人,如何能得殿下的亲眼”·裴轩满腹惆怅,对林曦诉说。
林曦端起茶碗,喝着一口,借着掩盖扬起的嘴角··第57章 试问师兄可曾悔·“曦儿,我一步步从童生到举人,全凭真才实学,恩师教导,这你是知道的·此次我高中一甲第三,虽不知道为何考官未黜落我,但若重新公正公平地再考一次,我也敢说也依旧能再中一次然而观如今这情形,落地考生时常聚集一起大骂朝臣及梁王,怨气越发浓烈,甚至连皇上也一起骂了。
若不尽快制止,说不得一时冲动就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这几日都吵着要到京兆府击鼓鸣冤,届时事情闹大,就再难以收场·若是皇上震怒,怕是要血流成河,酿成悲剧,实在太过惨痛……”·林曦低垂着眼帘,慢慢地喝着茶。
兜兜转转说这么多,不过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这风光无限的进士成了泡影··这个- xing -格真是一点也没变,冠冕堂皇的话总能说的一堆一堆,最终还不过是为自己罢了。
想到这里,林曦放下茶杯,淡笑道:“既然师兄凭实力说话,又着急什么呢曦戴孝之人本就不太关注朝政,这几日也忙着为赵世子调养身体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总是听朝廷令行就对了。
师兄既已高中,便欢欢喜喜地准备殿试即可,若是能够幸进一步,曦定在凤来居订桌酒席为师兄庆贺·”·裴轩之前喜爱林曦淡然通透的- xing -子,如今却是讨厌了。
他站起来,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曦儿明白,可他人不知,实话说为兄这几天日子颇为难过,外面传言我乃梁王殿下门客,可自从老师出事之后我便关门读书,未曾再有接触,实属冤枉。”
裴轩说完一声长叹··冤枉什么当初可是舔着脸作梁王走犬的,后来没了利用价值,怕是也被一脚踢开了··林曦最终没有抑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嘲讽声,“自作孽不可活。”
他眼眸黑沉,神色冷清··裴轩浑身一震,紧绷了脸皮··林曦抬头看着他冷笑,“师兄可曾想到今日,若是你行得正,坐得稳,为何怕这些传言不,怎是传言,本就是事实。
当初爹是如何一步步被逼死的,你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若是广而告之,师兄你以为几个书生对你不冷不热的疏离淡漠就够了吗不,你的仕途也到头了爹有时候虽然迂腐,可他的话从来都没有错的,若自身品行不端,怎能理直气壮行事官场上本就腥风血雨,一个污点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那些逃过了刀口的淮州官员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吗可笑,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得到相同的下场”·见着疾声厉色的林曦,裴轩好一会儿才慢慢放软了身体,苦笑道:“曦儿总算是说出来了,在你心里怕是恨不得将我这个师兄千刀万剐才好。”
林曦挑眉,“难道不应该吗”·“是,曦儿怨我恨我皆是应当,老师去后,我就想好若是你打我骂甚至杀我我都心甘情愿。
可你至始至终都未曾说过我一句,即使是长亭送别你也不过是疏离罢了,我就知道你是极恨我了·曦儿,每每想到老师,你都不知道我有悔恨,恨不得杀了自己谢罪,好过每天的煎熬。
可我总是下不了手去,说我贪生怕死苟延残喘吧,可我还有抱负未施展,老师的理想未实现,我想沿着他的路走下去,知道会很艰难,可我希望,从未有如此这般强烈地希望老师在前方指引我……”·裴轩忽然如同抽离了支撑一般泪流满面,低泣地喃喃而语。
“我对不住老师,对不住你啊……”·说来不过只是二十一岁的青年,林青的死带给他的不仅是遗憾还有一世的愧疚,五年的如父如师般谆谆教导,关怀体贴,因对林曦超乎寻超的疼爱,林青连对着学生也是亲切多余威严。
裴轩不是天生硬心肠,那段时间也是日日矛盾挣扎,折磨着自己··随着裴轩的泣泪,那被深埋心底的思念也如泉水般涌现,林曦抬起头咬了咬牙忍住夺眶的眼泪。
想当初他是多喜欢这个师兄,虽不是亲大哥,可也是如此看待了,想着将来他个病秧子还有人可依靠也是件开心的事·可没想到,恰恰是裴轩将林家推入了万丈深渊。
林曦转过身,红着眼睛,“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裴公子,你今日过来不是来忏悔的吧”·裴轩拭了拭眼睛,低声道:“曦儿在京中路子定比我广,可否替为兄打听打听,朝中是如何打算处理此事,杏榜已揭,然殿试之日依旧未定,我知才过两日询问还太早,不过观此情形会不会有殿试那日两说了。”
·因缘邂逅见林曦沉思不语,又说:“为兄如今只有你一个亲人,若师弟为难,便罢了,横竖我等着就是·”·说到这里,裴轩又恢复到往日翩翩公子,神情颇为温和地看着林曦道:“这次见师弟神情虽略为疲惫,精神倒是很好,可见身体已无大碍,为兄便放心了。
赵世子之事,我也听说一二,师弟有这本事,为兄极为高兴,可师弟毕竟不是大夫,心神有限,万不可太过勉强·”·如往昔般嘱咐叮咛,林曦看着裴轩,对自己的关心并不作假。
唯一的亲人了……·赵元荣醒来的时候发现已不见林公子,立刻唤了人,在丫鬟的服侍下穿了衣裳便昂头挺胸出来寻找··“表舅·”·只听到那富有韵律的噔噔噔小碎步响声,林曦怔然的脸上便浮现出无奈的宠溺。
裴轩咋闻这称呼,一时愕然,接着意识到便起身行礼,“世子·”·赵元荣看也没看他一眼,一溜地小跑到林曦面前,一把抱住,仰起笑脸,“表舅醒了为什么不叫荣儿说好的要同甘共苦,同……吃同睡,同……同进同出……”·“……”同甘共苦是说过,那同吃同睡,同进同出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不要学你父王那样没脸没皮可好·林曦摸了摸赵元荣的脑袋,颇为无奈,转头便看到裴轩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心里微微窘迫,便道:“师兄先请回吧,这个事我记得了。”
赵元荣这才注意到裴轩的存在,他打量了一番,又小心地看了看林曦的脸色,于是就放下心来··话已经不能再说下去,裴轩隐约觉得睿王世子并不待见自己,于是便拱手告辞。
林曦送到了院门便罢··裴轩回身看着林曦的背影以及旁边黏着的孩子,面露沉思··王府管事笑呵呵地对他示意,“裴公子,请·”·裴轩回过神略表歉意,“在下与师弟多日未见,见他安好便心中大定,师弟年纪还小,就怕在王府里有所冲撞。”
管事笑道:“林公子是贵客,公子放心·”·于是裴轩便也不再多话,随着管事离去··回头望着威严的大门,一时间百感交集,他这样一个区区举人,在这京城跟庶民无疑,一个风吹浪打而来,便被淹没无人发觉。
想起林曦的恨言怨语,自嘲地一笑,咎由自取罢了,突然间有些心灰意冷··他正想离去,却看到大门边拴着的马匹,目光落在等待的随从下人,便随口一问,“府上还有贵客”·门房见他是管事客气地送出来的,便回道:“这是梁王殿下的车马。”
梁王··裴轩的目光一暗,神情隐晦不明··“多谢·”·这厢梁王也与赵靖宜的谈话接近尾声··“靖宜,满朝文武皆以为是为兄徇私舞弊,可父皇正千秋鼎盛,我又何必做这种自毁长城之事父皇震怒,我也无处可说,只有你这里还算清静,今日上门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王兄客气·”赵靖宜起身送梁王,回头问曹公公,“荣儿可醒了,让他来见见伯父·”·曹公公回道:“世子还在午休……要不老奴去叫醒他”·然而不待赵靖宜说话,梁王便摆手道:“可别,昨日听说大动干戈,正该让孩子好好休息。
别叫醒他,你我府上没几步的距离,什么时候都好见,等荣儿身体好些吧·”·“谢王兄体谅,请·”·“客气什么,一家人·”·两人一道出了正院,待走几步,突然梁王建议道:“不- ri -你便要去北境,若是放心不下,不如将荣儿放于我府上,你嫂子平日里也无事,正好替你照顾他,再者祯儿又与他一般大,想必也玩得来。”
赵靖宜看着笑眯眯的梁王,心下微哂,这都麻烦缠身了,还打着他注意··“王兄王嫂好意弟弟心领了,只是荣儿娇气又认生,除了府里只有永宁侯府愿意多待会儿,就是皇祖母派人来接他进宫也不去,所以已经托付给永宁侯夫人了。”
永宁侯是外家,自然是不同的,梁王便不再多说什么··赵靖宜客客气气地将梁王送出府后,脸色立刻冷了起来··这位堂兄不想着怎么平息读书人的怨愤,调查缘由,倒先跑来找他哭诉委屈,话里明里暗里地指向他人陷害。
除了另一位皇子,还能有谁陷害这位公认的皇子之长·况且这场科举舞弊真如他所说那么无辜吗横竖不过是这两位之间的博弈罢了。
赵靖宜想起来便觉得失望··春闱乃选拔国之栋梁的最重要且最直接的一环,这两人不想着如何筛选出国家有用人才,倒是在这上面挖空心思安插人手,陷害对方,让天下学子失望,让春闱流于行事,搞得乌烟瘴气,实在趋于下作。
这还是天子脚下,可想而知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会是怎样的场面··曹公公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赵靖宜,忍不住小声说:“王爷,林公子和世子已经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对,一说起来还没完没了,让他生生错过了跟儿子和林曦一同用午膳的机会,又错过了一同就寝……算了,看着他们就寝的机会,实在是浪费时间··曹公公看赵靖宜颇为懊恼的神色,又接着说:“林公子见了他的师兄,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赵靖宜脚步微缓,看了曹公公一眼,似漫不经心问:“说了什么”·“下人们离得远,不过等林公子出了屋子,看起来眼睛有些红。”
·赵靖宜有些惊讶,琢磨着林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梁王带来的不快却已经被他抛到脑后了“淮州那边可有消息”·因缘邂逅·曹公公便凑到赵靖宜耳边低语了几声。
赵靖宜眉头一皱,“再探,仔细些·”·曹公公顿时连连点头,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龙爪菊··第58章 林公子可愿坦陈·赵靖宜见到林曦的时候,他正在教赵元荣描红,神情安定,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时不时地指着帖子说着什么,而赵元荣则一边点头,一边努力地描贴,这个场景看得赵靖宜心里热乎不已。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反而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然后渐渐地发现,裴轩的到来对林曦并非没有影响··在赵元荣安静地描红的时候,林曦会出神,那平静的脸上会出现怀念和忧伤,还有欲哭无泪的笑。
直到赵元荣写完一个字,回头扯了扯他的衣裳才恍惚回神,对着字轻声点评着··那笑真是比哭还难看··赵靖宜的表情越是寒冷,内心则越发不忿,从前的林曦他未曾见过,那些怀念无从得知,他就是想要安慰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为什么就喜欢默默藏心里,什么都不说呢·他看了许久,便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晚间林曦说完一章,再看赵元荣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于是轻轻地将拉着自己袖子的小手放进被窝中。
做完这一切,他如往常一般离开,却在门口看到了赵靖宜··“走走·”睿王爷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恢复了”·两人走在小径之中,却是赵靖宜先打破沉默。
“午后睡了一会儿,挺好·”·“没有什么想问我的”·“王爷,国家大事,并非我等草民可置喙,若是私事,曦不过是客居府上的一介……”·听着林曦顺溜的那一嘴客套,不知怎的,这次赵靖宜很是不耐烦,“这些话留着打发外人吧。”
林曦立刻闭了嘴··这是真如河蚌一样,自己不问就憋心里了·面对林曦,赵靖宜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最终想想还是罢了,谁让自己喜欢他呢,等到对方开口不知猴年马月了。
“裴轩来此说了什么,可是春闱之事”·这位可真直接,林曦心里腹诽了一句,不过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高中,一甲第三,不错的名次,若是不像魏家老三那样买来的文章,凭自身才能有何担心还是说跟梁王有关”·这真是一清二楚,林曦几步可见地抽了抽嘴角,依旧默默地点了点头。
“林大人的得意门生,总不会沦落到靠泄题高中,只是怎么会跟……”·说到这里,赵靖宜顿住了,能跟梁王扯上关系的无非是去年震惊朝野的贪污一案,最终梁王一派安好,蜀王一系纷纷落马,其中林青林知府的手记是关键,裴轩既然能跟梁王扯上关系,那么他在其中的角色……·他看到林曦苦笑地别过脸去,顿时脸色- yin -沉的可怕。
这样卖师求荣之人还有脸上王府来找林曦·而林曦……·“你为这样的人伤神伤心”赵靖宜感到不可思议。
心中的秘密被人探知,本该恼羞成怒的林曦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那堵在口中的话也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于是说道:“怎么会不伤心,我们相处了足足有五年,小时候我身体差得很,出不了门,师兄每次出去都会带些小玩意儿回来给我,也时常陪我说话,讲些外面的事情。
我若生病,他比谁都着急,对我的疼爱不比爹少·是以事发之后,我才觉得更加伤心难过·我以为我会更恨他,看见他倒霉我才能痛快,可是今日我才发现,即使他不顺我也不开心。”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赵靖宜低下头,凑近他,“你哭过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林曦这次没有扭头让开,而是点了点头,“被亲人背叛才是最深刻的,我都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熬过来,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有些事情在很早前就有了预兆。
师兄好名,好利,爹不喜应酬,所以师兄常常请缨代他·”·赵靖宜不认同道,“读书人当以学业为重,修行德容为要·”·林曦微笑,“你说的对,爹也这么常说的。
话说回来,我并非担心裴轩,先不论如今还未定局,一切只是猜测罢了,就是真有事,也是他自偿苦果,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今日他来勾起了我对在淮州日子的怀念,想想伤感罢了。”
赵靖宜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忽然一阵风吹来,林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接着便听到一阵窸窣的响声,然后身上便被盖了一件外衫··他抬起头,看到赵靖宜正冷着脸只着一身单衣站于面前。
这人真是……·“多谢·”·赵靖宜冷哼一声,“免了,有什么话别放在心上,我希望你能对我坦诚相待·”·这可就有难度了,毕竟咱俩没关系。
正这么想着,林曦却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赵靖宜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他,温热的气息立刻喷洒在头顶,周围满满的都是那充满刚毅的味道,林曦瞪着眼睛顿时不知所措。
就听到赵靖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可我希望能跟你一起怀念,曦儿,你可愿意”·低沉的嗓音极具温柔,林曦脑中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他居然没有想到拒绝,甚至有些贪恋这个温度。
真是太犯规了,今天他正缺爱来着··没有答应这是意料之中的,然而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却是意料之外的·赵靖宜的心顿时火热了起来,前路漫漫仿佛有了希望,忽然觉得裴轩也没那么惹人厌了。
“春闱之事,这次不会轻易平息,两王对垒,就看皇上怎么裁决·有人泄题卖题是事实,考生名次暗中- cao -作也是历年存在,不查还好,一旦查了有一个是一个,参与会试的官员估计得折进去大办。”
因缘邂逅·绕了栖云轩一圈,赵靖宜将林曦送回东厢房··当晚提出秉烛夜谈的请求,理所当然地遭到拒绝,然赵靖宜的心情却依旧愉快,似乎想到自己的那两位不消停的堂兄感觉也没那么糟心了。
每届春闱,这种事情总会有那么一两出,夏景帝倒也不意外,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他也听说过,当场就将梁王骂了一顿,让他尽快平息··只是两日之后,在贡院门前抗议的考生依旧未收到任何的讯息,朝中似无视他们一般默默无声,终于他们离开了贡院。
然而不等人松一口气,京兆府前的大鼓便被重重敲响,还在睡梦中的京兆府尹顿时一个激灵从小妾的床上跳起来··在几个书生的领头下,一份长长的激昂顿挫,愤懑怒意的状纸粘贴在府衙门前,由书生轮流朗读。
千字文状告以蔡大学士为首的所有涉考官员,骂其国之蛀虫,以国家选才之机大肆敛财,徇私舞弊,利益熏心,不配为师,其罪当诛·又含- she -梁王争权夺利,安插亲信,恩及亲族,不辨是非,当修德容。
读书人不会泼妇骂街那一套,但字里行间却字字如刀,针针见血,满篇痛骂,听得京兆府尹的脸绿了白,白了黑··早已有人打过招呼,若是聚众闹事,自是立刻严惩查办。
当场那领头的几个书生便被下了狱,以作杀鸡儆猴··读书人的可爱之处便在于知不可为而为之,严厉威吓并不能吓倒他们··心有信念,胸有志向,便可无敌。
京兆府这一动,顿时便如通了马蜂窝,一发不可收拾··悦风客栈里,裴轩看着众位同乡,面露凝重之色,涩声道:“展兄,你们真要去”·展书生是最早与裴轩交好的人,因裴轩榜上有名又传闻拜于梁王门下才渐渐疏离,如今看他满脸焦虑,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裴兄,虽你高中,但我相信你并非如传言那般攀附荣华。
我等不过是要一个公平正义,然而你也看到了,京兆府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夏兄等众位下入大牢,不作任何申辩,我等难道置之不理众位同窗既然能够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我等自然也能不若你同我们一起去,也好增添助力,增加威势,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求皇上下令彻查以还公道。”
展书生眼中恳切,裴轩心中正在犹豫,便听到旁边之人冷笑一声,“夏兄,人家可是进士老爷,有梁王做靠山,今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何必与我等混作一起,里外不是人”·此人说完,便有应和声而起。
“当初林大人慷慨赴死,不知裴公子又学的令师几分风骨”·“谁知到他的成绩如可得来的,道不同不为谋,我们快走吧,最坏的结局不过是菜市口走一遭,又有何惧”·说完,众书生便结伴离去。
展书生最后看了裴轩一眼,叹息一声跟随其他人而走··裴轩又是恼怒又是着急,他一点也不觉得在宫门口静坐是个好主意,自古书生意气逼迫天子行事后果总是无比惨痛,可如今他人言轻微,当真无奈。
夏景帝得知众书生集结静坐于宫门口时,顿时震怒,锐利的目光直刺向为首的梁王和蜀王,接着一一扫过缄默不语的朝臣··他曾听说过前朝万人静坐,却不想在他登基之后也有这个待遇。
“真是瞒朕瞒地好辛苦啊”·蔡大学士默默地走到正中间,摘下头顶乌纱帽,跪伏于地··梁王噗通一声也双膝跪地,身后乌拉拉地立刻跪了一片。
蜀王看了一眼身边的梁王,低下的脸上带着一抹讽刺的笑··“给朕彻查谁都不许放过”·第59章 宫前静坐求公正·宫门静坐,这真是……赵靖宜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了,只能沉着脸色唤来章毅吩咐道:“宫门口定要加强监督,记住不要让人冲撞了这群书生,也不许其闹事,熬不住了自行离开便罢,若是大声喧哗煽动者,直接拿下。”
“是·”·“这段时日京城防卫不可松懈,西街读书人多的地方定要看住了·”·“末将明白·”章毅领命而去。
赵靖宜也是皇室,虽对皇子之间对垒拿春闱作伐实在不屑,不过书生们静坐于皇宫强逼皇帝的举动也是颇为不赞同,击鼓鸣冤是应当,但如此行为却是过了·若是每次不顺其意,便如今日这般效仿,今后朝廷还有何威严·是不是都要看这群书生的脸色行事了·当晚林曦与赵靖宜走在林径路上,谈起此事,林曦忍不住反驳道:“这有什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鸣冤无人理会,非得采取非常手段才能上达圣听的话,为何不用综其缘由不过是朝廷法度不够健全,官员无能罢了。”
想起前世西方国家动不动就游行抗议,这个阵势已经算温和的了,不过是非暴力不合作而已··赵靖宜看了林曦一眼,没有做声··似乎那晚之后,林曦对他的态度正发生变化。
从前见到他都是有礼疏离还带着害怕,敢怒不敢言,后来他表明心意之后,便是直接礼貌地疏远非得将关系撇干净不可,到如今会顺口反驳了··这应该算是个好的趋势吧。
“皇上已经下令彻查,只是抹不下面子依旧未广而宣布罢了·只是最终谁输谁赢不得知,然这次的成绩是不会再算数了,或者重考,或者取消·”·这事与睿王府关系不大,若不是因为林曦,赵靖宜也不会太关注,这个林曦也明白。
虽说不在意,但是裴轩毕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相熟之人,要做到熟视无睹,林曦也不能··想到此,林曦淡淡一笑,“也好,想做官也并非那么容易,读书之前做人要紧,脚踏实了才能往前走,没有挫折,人不会懂得满足的。”
这话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总觉得一些怪异,赵靖宜看着神色淡然的林曦,心上微微有些疼痛··因缘邂逅·“回去吧,夜深露重·”·伸手揽住林曦的肩膀,感觉到少年的单薄,心疼更甚。
林曦这回没有侧身避让,只是不经意抬头望了赵靖宜一眼,而这一眼,就看到赵靖宜那满目的怜爱之意··顿时林曦感到压力丛生··从还不是不从,这可如何是好。
他能感觉到心正在慢慢偏离,忍不住握紧拳头,或许他该离开王府再考虑一下··静坐第一日,·众书生跪坐于膝上,坐姿端正,面目肃容··然半天下来,未有吃食,未有如厕之后有人便忍不住了。
可周围禁军及巡防营官兵正安静地看着,严防死守任何人进来,自然无人送吃食,只能艰难地忍着··静坐第二日·饿了一天,也没喝水,那端肃的表情再也坚持不下去,有的已经东倒西歪了,但大多还坚持着。
众人只看到若有人离开,禁军巡防营官兵不会阻拦,然而要进来却是不能了,任书生破口大骂也不放行··有人看不过去,起身前去理论,却一同被带走后,于是静坐宫门的书生心中便顿生惶恐,萌生离意,只是见同乡同窗好友依旧在,便也拉不下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离开。
有心说话,却立刻引来了官兵的注视,便也讪讪地住了嘴··静坐第三日·眉来眼去,眼神交流的比较多了,嗡嗡嗡的响声也多了起来··有人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地,立刻被巡防营抬了出去,送于避暑之处。
有一便有二,昏倒或者装晕的人便多了起来,走了一批后,终于只剩下最顽强的人依旧在此处··其中赫然便有夏书生和展书生··到了第四日,·凭着意志都难以坚持的人终于等来了宫门打开,一个太监双手高举着明黄圣旨走来,打开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彻查春闱舞弊一案,不得姑息,钦此。”
至此,早已强弩之末的书生们纷纷倒地,再也没有精力再闹了··“啪——”一个耳光落在魏三公子的脸上,魏国公指着魏谦抖着手指哆嗦地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逆子”·魏谦捂住腮帮子,看着愤怒的老爹,讷讷地低头闪躲。
“爹……”·“别叫我”魏国公大吼了一声,目光瞧了瞧四周,看到花瓶里插得鸡毛掸子,立刻大步抄起来就劈向魏谦。
“你个祸家的玩意儿,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东西文武不成,尽给老子惹事,连禁足都不安分,还不如打死了事,早知道就该一生下来掐死省得你连累家人我真是作孽啊”·魏国公越骂越气愤,手上越发使劲,魏谦起初还不敢多,后来疼了便忍不住后退避让,这让魏国公越发生气,“你还敢躲,你还有脸躲混账东西,我打死你打死你”·“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这次魏国公真的是气恨了,下手越发沉重,突然脸上挨了一下,魏谦顿时哀叫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掉下来。
魏谦是幼子,本就偏疼,这一声喊,让魏国公心顿时一揪,但一想到这混账东西惹的祸,更是气打不一出来··下人看得面面相觑,有机灵的早已经去搬了救兵,请了老夫人和夫人,又有管家和妈妈们齐齐上阵,劝老公爷罢手。
正在这混乱之时,听到一声禀报:“老爷,梁王殿下来了·”·魏国公顿时握紧了鸡毛掸子,抬手就朝着魏谦的门面打去··梁王- yin -沉着脸色进来,惊得两旁下人纷纷推开,他大步进了屋内,正好看到魏谦的脸上被魏国公打得血红一条,看起来面部狰狞吓人,顿时一怔。
“岳父大人这是做什么”·语气虽冷,但脸色已经不是那么可怕了··魏国公心里微微一松,但脸上越发愤怒,指着魏谦破口大骂:“惹了祸事,连累王爷,这种狗东西留在还能做什么我恨不得打死了事”·魏谦捂着脸,默默不作声,脸上那清晰的几道红印,看起来好不可怜。
本来上门问罪的梁王顿时也不好发作了,毕竟是妻舅,又还需要魏国公的助力,只好默默忍下,只是神色森然地盯着魏谦问道:“你何时买的题,又找何人做的文章前因后果,给本王一一说清楚。”
面对梁王姐夫那风雨欲来的脸色,还有一旁怒瞪着眼一脸焦虑的魏国公,魏谦讷讷了几声,终于老老实实地回答··自从被赵靖宜送回来禁足,魏国公就盯着他抄律法,好不容易抄地差点断手完了上交后还依旧出不去,魏谦烦躁地想掀桌子。
正好春闱前不久,平日的狐朋狗友趁着魏国公不在来找他,于是魏谦便哭着喊着让祖母和母亲心软放了他们进来··这几人正是那日被赵靖宜一同拎走的几个,不敢对睿王爷有丝毫不满,便将怨气都放在夏书生等人身上。
谈到近日里这些书生不是作诗吟对子,就是茶园开茶会,一个个文采斐然,引了一群追随者,都说高中有望云云,看得他们牙痒痒··这些虽勉强中了举,但肚里有多少墨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高中的机会渺茫。
魏谦一想到死对头萧玉衡地再次嘲笑声,顿时心里不平起来··“这时,王云起说他能有办法弄到考题,这会儿大家都在押题,混在里面提前找人做一篇,谁也看不出来的。”
魏谦缩着脑袋嗡声说··魏国公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抬起手来,又生生忍住了,怒骂道:“你头上长得是猪脑子吗不想着用功读书,就知道这些邪门歪道,简直是……简直是……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梁王眼里发冷,“继续说。”
“哦,我本来也不相信的,就问他真假,王云起拍着胸脯保证,他说那人也是这批考官里的,因为最近缺钱才准备铤而走险,最多卖给三个人,开口就要五百两。
我唬了一跳,五百两可不少,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王云起就说萧家大郎放出话来我魏谦这回还得坐冷板凳,我就头脑一热答应了……啊——爹,疼,疼啊”·因缘邂逅·魏国公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抄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顿胖揍,人年纪就大,打得气喘吁吁,只听到魏谦哭爹喊娘。
梁王冷冷地看着,心道若是能打死也算了事··同是妻舅,怎么差别就这么大,这个时刻他无比羡慕有个萧玉衡这样妻舅的赵靖宜··既然打不死,他也懒得再看了,赵靖宜好不容易名正言顺地帮自己将这祸家秧子拘起来,没想到还是惹出乱子。
魏谦榜上有名,还是二甲靠前,比会员榜眼更加惹眼,简直走哪儿都是他梁王的标签··远处传来魏家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喝止声,还有国公夫人的心痛呼喊声,梁王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家,干脆一甩袖子,走了。
到了门口,正看见刑部尚书郑源带着刑部官差等在此处,同时还有大理寺员外郎及都察院都御使一旁陪同··见到梁王,皆纷纷行礼,刑部尚书笑呵呵道:“梁王殿下原来也在此,我等奉圣上旨意,三司会省春闱舞弊一案,正要寻魏公子问话,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说着恭恭敬敬地行礼··梁王心情正差,面对刑部尚书也是皮笑肉不笑一声,“郑大人真有意思,你刑部拿人还需要本王的同意不成父皇的旨意,本王遵守都来不及呢。
人就在里面,刚遭了老公爷的一顿打,估摸着不抬着走不了·”·说着便昂首离开了··刑部尚书是淑妃一表三千里的表亲,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人,不过是因了同一个姓氏倒是起来了。
梁王走了一步,又回头说:“本王这小舅子虽不学无术,但大女干大恶之事是想不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引诱他,这种人,更是可恶吧”·刑部尚书恭敬地再次行礼,“我等自会秉公守法办事。”
第60章 裴轩入狱·林曦回府夏景帝下令以刑部为首、大理寺、都察院一同会审,效率自不是一般的高··没过几日,凡是涉事官员都被送进了刑部大牢,或禁足待命于家中,又有官兵拿着杏榜抓捕了几个名不其实的考生,整个西街弄得惶惶不安。
裴轩虽面色沉静,但心中忐忑不安,官兵所抓者皆是或多或少与梁王有关··突然书童推了门而进,表情惶恐,“公子,官兵来了……”·然而话未说完,他便被人一把推开,裴轩心里顿时一惊,霍地站起来,只见几个带刀官兵面容肃杀寒冷,领头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会试一甲三名的裴轩”·裴轩勉强压下心中的慌张,冷静地拱手回话,“正是学生。”
“带走·”·一声喝然,那头领身后人高马大的官兵立刻上前来··“公子”·书童惊叫了一声扑过来,不过这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轻轻一推就被推开了。
裴轩看得眦目,待要相扶却被抓住了胳膊,立刻高呼:“官爷这是做什么,学生犯了何事要被捉拿”·那头领横了他一眼,“有人状告你考场舞弊,走吧。”
说了一句,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于是手下押着裴轩便出了房门,匆匆下了楼梯··此时,各住屋里的考生纷纷开了门默默地看着裴轩被强行带走,一眼望去,有的漠不关心,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纯粹凑热闹,也有的真心担忧。
展书生刚迈出脚步,便被身后人拉住了胳膊,“展兄,你干什么”·展书生说:“裴兄学识渊博,我不信他科场舞弊,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有人摇了摇头,劝道:“即使如此,你去又有何用”·也有人说,“皇上下令刑部主审,可见并不相信梁王,裴轩既是梁王的人,我倒不认为他真的无辜。”
说完便有人应和,“说的不错,要想想还在京兆府衙里的夏兄等人,他们才是真的无辜·”·说到夏书生,展书生便沉默了··这时裴轩的书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扯着展书生他们哭喊道:“我家公子是冤枉的,梁王如此大人物,怎会跟我家公子扯上关系,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呀几位公子,之前你们不是很要好吗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公子吧”·哭求了几声,只见夏书生脸上似有不忍,然其他人更多的是尴尬,都没有应承他,眼看着裴轩要被带出客栈,书童急得跺了跺脚,便追了上去,“公子”·“阿喜,去睿王府,找林曦公子”·裴轩勉强地回头对着书童大喊。
说到林曦,此时林公子正收拾行囊准备回永宁侯府··赵元荣第一次施针已经顺利完成,第二次至少得三个月之后,再者虽士林因春闱舞弊一案弄得沸沸扬扬,然他去白家学馆的日子已定,也得早作准备。
最重要的是……赵靖宜看似谦和有礼,实则步步紧逼之下,林曦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动摇,这与他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是以,在这个情形之下,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地呆在睿王府,可以说落荒而逃。
任是赵元荣如何的卖乖装巧,撒泼打滚也无法改变··谢天谢地,赵靖宜即将去北境打仗,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这么长一段时日,林曦有的是时间好好考虑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或者……他鸵鸟的认为那个时候睿王爷对他已经没兴趣了。
想到此处心口便有些不舒服··“少爷,已经准备好了·”·圆圆手里拿了一件披风,给林曦披上··林曦摸了摸赵元荣的脑袋,轻捏了他的鼻子一下,“荣儿若是想我,便来永宁侯府吧,你外祖母也想你的紧。”
赵元荣撇开脸,满脸不高兴··“好了,将手放开,男子汉大丈夫,别做小儿女依依惜别,顶天立地就该拿得起放得下,学学你父王吧·”·因缘邂逅·闻言那小手拽着林曦的衣裳更紧了,紧绷着脸,那眼眶里似乎还有液体在打转。
心一下子就软了,林曦叹了一口气,没娘的孩子即使出生高贵也是个小可怜·蹲下身,张开双臂将赵元荣抱在怀里拍了拍后背安慰了一会儿,放开之后看着那依旧强忍着的小脸,终于忍不住对着那圆润的额头亲吻了一下。
赵元荣惊讶地蓦然抬起头看着林曦,脸上渐渐地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好吧,我的宝贝,我也舍不得你,不过大人的世界总有诸多无奈,可否请世子爷多多海涵”·赵元荣闻言问道:“是父王惹你生气了吗”·林曦的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算……是吧。”
“不是不喜欢荣儿”·“自然不是,我最喜欢荣儿了,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上哪儿去找,王爷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我的儿子,非得宠上天去不可。”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曦为了哄好孩子方便脱身,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圆圆看着站在门口的赵靖宜,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当然在此之前先得提醒下她家忘乎所以的少爷。
刚抬起手就看到赵靖宜冷冷地横了她一眼,顿时这句话卡在了喉咙里,真是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噎地圆圆面红耳赤··“既如此喜欢,认曦儿为义父可好”·赵靖宜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接着传来圆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心下立刻咯哒了一声,林曦转头便看到赵靖宜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讷声道:“王爷说笑了·”·赵元荣有些失望,小身体扭了扭,有些幽怨。
不过身为亲王世子,即使还小但也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赵靖宜带着深意的目光,“就当作我在说笑吧·”·林曦不自在地扭开脸··“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马已经备好,赵靖宜的大黑马极为醒目地站在马车边,看到林曦出来便伸出马头,朝他踏了踏蹄子··林曦不是不喜欢马,不过之前被赵靖宜颠了三次之后便敬而远之了,大黑马似有失望地低鸣了一声。
赵靖宜摸了摸马背,颇有种同病相怜之感··圆圆正要伸手扶林曦上马车,却不想自己慢了一步,只见睿王爷已经托着林曦的手臂将他送了上去,之后才转到大黑马前翻身而上,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十二卫骑也整齐划一地上马,颇具气势。
圆圆愣了一下,一抹怪异从心底升起,她看了看面色冷静的睿王爷,又瞄了瞄被车帘挡住的自家公子,心里顿时成了一锅浆糊,总感觉这俩人……·“圆圆,还不上来”林曦掀了车帘喊她。
“来了·”她慌张地踩着小几上马车,只是上了车驾之时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却徒然发现睿亲王唇边的一抹笑,还有眼底的温柔··“王爷,路并不远。”
林曦低垂着眼帘低声说··“许久未拜见老夫人,她的寿辰我是没机会来了,就当作提前祝贺她老人家吧·”·一个激灵让圆圆不敢再多想,然进了车厢心却依旧乱如麻,手一松,才发现手心皆是汗。
赵靖宜这么说,林曦自是不好再推却,他望了一眼后面长长的车马,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亲王亲自护驾,怕是连曾经的萧王妃也没这等待遇吧··不过赵靖宜终还是没有将林曦送到永宁侯府,走了一半路,便被章毅派来的巡防营侍卫拦住了去路。
只见那侍卫下了马,单膝跪地行礼后,便凑近赵靖宜的马边低声说了几句··林曦掀开车帘,正看到脸色转黑的赵靖宜,似乎出事了··“即刻就去。”
赵靖宜神色淡然地说,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感受到林曦的视线,他便打马到窗边,看着林曦歉意地轻声道:“怕是不能跟你去见老夫人了,蔡大学士在家中自缢,已经没了。”
林曦蓦地瞳孔一缩,“自缢”,见赵靖宜点头,接着快速地冷静下来,“你快去吧,晚了估计就没什么线索了·”·“好,你自己小心。”
赵靖宜忽然伸手摸了一把林曦的脸,在他惊愕下,矮下·身凑近说,“最后一车都是给你的·”·脸上的热度突然高涨,林曦一抬头赵靖宜已经坐直了身体,一拉马缰,颇为严肃地命令道:“将林公子安全送到侯府。”
接着便调转马头,飞奔离开,身后一半亲卫跟他一起离开,留下的似有了赵靖宜的命令,都围绕到林曦马车的两旁,形成护卫之势··脸上的热度迟迟消退不下去,这还是赵靖宜第一次对他如此明显的动手动脚,林曦颇为不适应。
圆圆几乎心惊地看着林曦未有一丝恼怒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当赵靖宜赶到蔡府的时候,门口已经有官兵严防死守,将看热闹和其他询问之人隔绝到外面。
他的目光落在门上那被泸水及淤泥粪物混合在一起的污迹上,紧皱了眉头··里面传出哭天喊地的声响,赵靖宜走进蔡府··“王爷·”章毅带他进了书房。
此时的蔡大学士已经被放下,闭着眼睛神色平静,仵作正在查验他脖子上那明显的淤痕,旁边是哭得昏天暗地的蔡老夫人及他们的儿子媳妇,几个孩子还小,正懵懂的年纪,还不知道为何要哭。
赵靖宜抬头看着房梁上依旧晃荡打成结的腰带,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自从春闱舞弊案一出,被责骂地最严厉的莫过于蔡大学士,作为主考官,不管他是否参与其中,他直接面对了众位考生的怒气,朝臣的责难。
御史的弹劾成堆的叠在内阁和夏景帝的桌上,有些人没敢骂皇帝的儿子,是以都将这种愤慨集结在了这位学士身上··最终他告病修养在家,然而就是这样也没有逃开。
因缘邂逅·门口的脏物,难听的谩骂开始日日上演,蔡大学士年老病重,心高气傲顿时经受不住··夏景帝钦点他作为这届会试的主考官,正是看在他年老即将荣养的份上给予的最后殊荣,却不想成为了沉重的压力彻底压垮了他。
只能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第61章 蔡大学士之死·“王爷……”·赵靖宜负手而立,面色冷峻··京兆府尹田大人面有难色,正要说话,却见赵靖宜伸手一按,于是讪讪地闭了口。
正在这时,章毅进来禀告道:“王爷,刑部、大理寺及都察院的人来了·”·似乎料到这个结果,未见意外··没过多久,人便已经到门口了,见到赵靖宜略为惊讶。
这位王爷一直深居简出,朝中大事向来不参与,只是没想到春闱舞弊这如此敏感复杂的案件却能看到人,倒是令人费解费解,不过虽疑惑但还是纷纷行礼··赵靖宜颔首算是见过。
三司过来,只为一事,刑部尚书便问京兆府尹:“田大人,蔡大学士的死因可有查清”·京兆府尹看了看赵靖宜,只见后者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暗示来,只好拱手说:“若无验错,便是自缢而亡。”
此言一出,在场几个大人脸色各有不同,刑部尚书眼睛微微一亮,略带喜色问:“莫不是畏罪自禁田大人,可找到遗书之类的只字片语”·“郑大人……”都察院左都御史低咳了一声提醒道。
刑部尚书恍然连忙摆正了姿态,幸好蔡大学士的遗体已经被送往灵堂,书房里也无蔡府之人,不然传言出去对死者不敬之词易得罪人··要知道蔡大学士虽不如白阁老那般门生遍布,那也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儒,虽舞弊案让他名声有损,然多年积累,素有正名,相信老人家是冤枉的也不再少数。
郑源还不想得罪读书人··田大人擦了擦头上虚汗,回道:“并未发现·”·大理寺卿说:“既如此,怕是要问问蔡府之人了,虽信蔡大学士为人,但毕竟他与这舞弊案有关,平日里总会有些蛛丝马迹。
只是现在蔡府上下哀痛,若是不配合闹将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之事,然而这事闹的沸沸扬扬,总是早些结案早些有个交代……”·“皇命在身,也只有请蔡老夫人,蔡夫人,蔡家上下多多海涵了。”
刑部尚书捏着胡子道,又看向赵靖宜,颇有为难道,“只是不知王爷……”·“既是自缢,本王便先行告辞·”赵靖宜神色淡淡,对三司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无一丝兴趣,只是吩咐章毅,“巡防营只负责京都治安守卫,其余之事不便参与。”
“是,王爷·”章毅抱拳应道,接着恭送赵靖宜离开··众位大人这才恍然意识到睿王爷如今可节制着巡防营,过来看看也是理所应当,也明说了他们想做的事这位王爷都不会参与,只是也警告了不可失了分寸,若是欺辱妇孺,不然巡防营有正当理由介入。
赵靖宜出了蔡大学士书房,一路上的仆妇已经换上麻衣,脸上神色悲痛,眼睛通红,疾步而走,又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前方传来,那是灵堂··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快,神色间更显冷意,然而路过灵堂,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头戴孝帽,身着白麻,正跪坐在棺木边,神情平静,然眼里却含着泪水,见到赵靖宜,便磕头一拜··安静,悲伤,坚韧,与周围的哭喊声格格不入又融为一处。
蔡学士离去,蔡家的下任家主又碌碌无为,不过一文书小官,眼见着便要没落了·可是赵靖宜看着这个少年,忽然觉得蔡家还有希望··“这是蔡学士的长孙,名襄铭,今年十五,听说读书极好,已考了秀才,人也聪明懂事,很得蔡学士的喜爱,逢人便要夸上两句。”
章毅在身后说··这个少年……很像,赵靖宜忽然心里一振,他想到了林曦··再仔细看,不对,其实一点也不像··蔡襄铭没了祖父,还有父亲和母亲,只是今后没了蔡大学士的威望倚仗,行事相处不会如现在这般如意罢了。
然而他依旧可以安静地读书,科考,走平稳的道路··可是他的林曦……·赵靖宜走进灵堂,蔡家大爷立刻捻了三炷香恭敬地递给他,他接过,对着那棺木中已经衣着整齐,神色安详的老人拜了三拜。
一拜,他怜惜病痛折磨下挣扎着活下来的林曦,骤然失去所有的依靠··二拜,他赞叹强肆环绕,师兄背叛下的林曦依旧能沉着应对,顺利脱身··三拜,他遗憾自己未能在林曦最脆弱无助时刻出现在他的身边,保护他。
最后他将香插入香炉之中,此时赵靖宜心中已有决意,不论林曦是否回应他,今后自己便是林曦最大的倚仗··若是上天眷顾,林曦开了窍,那么今生今世便不再相负。
这样想着,赵靖宜忽然产生一股冲动,他想要迫切地看到林曦,这股冲动从未如此强烈,仿佛能燃烧掉他的理智··然而还未离身,蔡襄铭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王爷。”
赵靖宜眉间一皱,“何事”·似乎被他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蔡襄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神色间有些慌张··等了几息,见少年依旧未言明,赵靖宜便不再等待,然而未走几步,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了。
“王爷,我有话要对您说,可否……耽搁一会儿”·少年的神色里带着恳求,看起来颇为无助,赵靖宜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赵靖宜离开蔡府的时候,神色间隐晦不明··“王爷,在杏榜揭晓那日祖父便言明自己命不长久,第二日就将遗书交与我,嘱咐我待有一日等他离去交与可信任之人。
襄铭想来想去不知何人可信任,直到见到王爷,襄铭惭愧,请王爷代为呈给皇上”·因缘邂逅·那份遗书在他的袖子里火烫,他没看过,也不打算看。
赵靖宜翻身上了马,便朝永宁侯府而去··林曦阔别侯府近一月,之前不觉的,这会儿倒是想念上了··其实他一离开王府,侯府这边就已经知晓了,算着时辰早有人等在了门口,看着跟来的几大车,还有威风凛凛的王府侍卫,眼中都是笑意满满。
对这位表少爷更加殷勤··林曦带着几大车的礼物先去拜见了太夫人,寒暄了些时辰,让老夫人看了又看,才堪堪被放开··“母亲真是的,曦儿才刚回来,风尘仆仆,定是累了,也得容孩子回去好好休息,晚间开了席再过来也不迟啊。”
单氏坐在下手,笑着打趣道··林曦反握着太夫人的手说:“累倒是不累,就是还没换衣裳,不过见外祖母心切,就只好请外祖母,两位舅母忍着些灰尘了。”
林曦故作娇蛮的样子,倒是让太夫人满脸笑容,指了指脑门,嗔骂道:“一个月不见,其他不见好,这装傻卖乖的本事倒是见长,可见王府里住的也是好的。”
刘氏立刻接口说:“曦儿可是王爷的妻舅,本就没有亏待的道理,又是为了世子,王爷定是照顾周全的·”·因萧锦馨不入赵靖宜的眼,刘氏大概也死了心,只好将希望放在林曦身上,若是赵靖宜对林曦看顾有佳,加上世子,将来也不会淡了永宁侯府的往来。
一定程度上,这还真是个事实··林曦想到赵靖宜,心里叹了口气,这真是个什么事儿··虽话不太入耳,但的确就是这个意思·太夫人点了点头,并未再说,打量着林曦老一会儿,才放下心来。
这时又有二小姐,三小姐前后而来,表兄妹互相见了礼,林曦送上礼物,才算作罢··三小姐问了声:“世子爷可还安好”·林曦笑着点点头。
二小姐说:“本是要前去探望的,不过想想,妹妹一介女流,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日日祈福世子平安了,如今算是放心了,表哥妙手回春,怎会有事·”·“表妹有心了。”
回答的中规中规,便只好作罢··睿王府这次来的虽不是曹公公,不过大管家亲自过来也算是一种体面,看在那厚重的礼上屋里的人笑容满面··“王爷本已经在路上了,不过又被要事叫了去,这才命我前来。
一来送林公子回府,二来便是提前恭贺老夫人大寿,正日子里王爷恐怕已经离了京,大概不能来了,请老夫人见谅·”·林曦坐在太夫人身边,心道话说的如此明白,看来赵靖宜去北境已经板上钉钉没有几日了。
“呀,这是又要打仗了呀·”萧锦兰小声惊呼了一下,眼里带着担忧,不过想到是睿王爷,倒也安下心来,“有王爷在,胡蛮也不足为惧·”·众人纷纷点头。
说了好一会儿,林曦才有机会脱身,出了重锦堂,却看到周妈妈已经等在了外面,脸色有些凝重··林曦的心情立刻沉了下来,见两旁的丫鬟,立刻说:“路上说。”
走了一段,两旁少有人,周妈妈便低声说道:“揽月轩遭了贼了·”·什么·林曦停下脚步,颇为惊讶地看着周妈妈··然而周妈妈可不是玩笑,严肃地点了点头。
周妈妈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可见事情颇有些严重,于是林曦不再多话,加快了脚步回揽月轩··然而刚一坐下喝了一口茶,团团便跪在自己的面前,林曦动了动眉,等她说话。
“少爷,您将院子交给奴婢看管,奴婢惭愧,却没本事看好,求您责罚·”·团团圆圆这两丫头,圆圆活泼机灵跟着他出门的多,团团沉稳谨慎就时常留下看家,各有所长,也一直做得很好,林曦就很放心将屋内所有的交给团团看管。
圆圆有些着急,“少爷,团团一直谨慎小心,您知道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林曦摆了摆手,团团朝圆圆摇了摇头,却见林曦揉着眉心,说:“不忙着罚你,先说说怎么一回事”·“是。”
团团也没起身,跪着说,“您走后,奴婢就命揽月轩上下减少四处走动,若有要事出去也要先报于奴婢和周妈妈,得到应予之后才能去,之后也一直相安无事。
可就在前几天,一日起来,小丫头洒扫的时候就发现书房有些不对劲,奴婢进去一看发现您的书房被人翻动过,书、纸笔,摆件放的位置也不对·于是立刻仔细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发现不只是书房还有库房都有人进来的痕迹。
连最里面的箱笼都被打开过,虽然都放了回去,但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一一看过的,是被人动过的·揽月轩旁边的枫林馆作为二表少爷的新房开始重新粉刷,虽有院墙隔着,但人也进进出出的颇为杂乱,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才……”·他的书房没什么机密的东西,是以也没叫人刻意看顾。
然而不管怎么样,这里可是侯府难道他表哥装修个新房也能让他的院子遭贼·说出去别笑掉人家大牙了,百年世家可不是一夜暴富的。
想到这里林曦心里便有些异样··“丢了什么东西”·团团摇了摇头,“不知·”·林曦皱眉··周妈妈说:“后来老奴带着团团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边,对着单子一一又核对过,的确没丢任何东西,但是……”·周妈妈犹豫了一下。
“妈妈但说无妨·”·“后来大表少爷过来借书,老奴便带着表少爷去书房找,可表少爷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要的书,还说‘那些游记曦儿买了好几本,都放哪儿去了,一本都没留下,难不成你家少爷都带去了王府’”·林曦蓦地心跳快了几步。
因缘邂逅·第62章 睿亲王可信任·赵靖宜的大黑马哒哒地飞奔到永宁侯府的大门不远处放缓了速度,牵了缰绳,便停了下来··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大黑马的蹄子在原地跺了几步,似有些不耐烦,这到底进不进去·向来雷厉风行,干脆果决的睿亲王犹豫了。
林曦住在永宁侯府,他若拜访自是先见了老夫人,再见永宁侯,一一寒暄下来费时费口水不说,还劳师动众麻烦··林曦若是一直住王府就好了,再退一步,离了永宁侯府另外居住也能接受。
十六了,也该择府另居,另起门户了··赵靖宜想到这里,便有些意动·手指摸了摸缰绳,微微眯起眼··身后的亲卫虽不明就里,但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处等候。
永宁侯府的门房早已眼尖地望到睿亲王,一溜烟地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大管家便迎了出来··这个时候不进去也得进去了··等赵靖宜从重锦堂寒暄完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之前的那股冲动早已经平静,如今他冷静地朝揽月轩走去,想着临走前见个面说几句也好,若是老天爷眷顾,说不得还能摸个手和脸。
然而等赵靖宜见到林曦的时候,却被他脸上还未收回去的凝重给惊讶了一下··“这是怎么了”·赵靖宜看了眼尤带泪痕的团团问道,又抬手阻止了林曦起身。
旁边的周妈妈向他行了个礼便拉着团团圆圆姐妹下去了··林曦现在正有些心烦意乱,倒也没心思跟赵靖宜寒暄,便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赵靖宜如今最烦的便是林曦这般模样,心里有事却一点也不愿意对他讲。
于是便一掀衣摆坐在了旁边,皱眉沉声说:“若是有本事收拾好自己别让我看出来也就罢了,如今这个样子,你不痛快,我还担心·”·这话语颇有些冷硬,不过此时此刻,倒是让林曦好受了些,他看了眼赵靖宜,便问道:“你怎么来了,蔡大学士之事可弄清楚了”·一旦不想谈论自己的事情时,要么低头不说话,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赵靖宜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说:“自缢而死,非巡防营之责,上了炷香我就过来了·”·“千夫所指,人言可畏,还没调查清楚便众口铄金,还能如何呢,只能以死明鉴罢了。”
林曦并不相信蔡大学士会参与舞弊之事,已经快要荣养的人,名声口碑俱佳,又门生遍地,为了下一代只有更爱惜自己的羽毛才是··赵靖宜心里一动,望着林曦沉静的脸,颇为欢喜,目光往下落在林曦放在膝前的手上,“若真洁身自好也便罢了,既已做了选择,这样的结局也不算太意外。”
林曦恍然,站队之事在现世都颇为忌讳,更何况是这个时代,这么一说,他有些狐疑地望向赵靖宜··赵靖宜默默地给自己鼓了气,最终他伸出了手,不动声色地说:“我已是亲王,将来不论是谁依旧如此。
曦儿不必担心,就是为了你和荣儿我也不会冒险,况且……那两位……”他冷笑一声,“哪里值得·”·话说着,林曦忽然感觉手背上一热,低头,就看到赵靖宜宽大的手背正覆盖在自己的手上,还不要脸地揉了揉,顿时脸红发烫不知道是甩掉好还是当做没看见。
这厚脸皮的本事也是越来越厉害了··居然没有反抗蔡大学士也好,两王也罢,此刻在赵靖宜心里没什么比面前的人更为重要·“曦儿……”·赵靖宜正酝酿着情话,林曦低垂着眼心烦意乱,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顿时林曦犹如做贼心虚一般差点跳起来,立刻将手一抽,轻咳了一声,故作淡定。
·圆圆带着小丫头进来奉茶,笑眯眯的圆脸上已经看不到之前的忧心忡忡··一盏放于赵靖宜面前,另一盏放搁于林曦手边,之后便欠了欠身,待要出去,便听见林曦问:“王爷,已是近了晌午,您是回王府用膳还是……”·重锦堂三个字还未出口,便听到赵靖宜看了眼圆圆,命令道:“丫头,你去给老夫人通报一声,本王还有些要事与你们家少爷相商,就不动身再去打搅她老人家了。”
要事,什么要事,占他便宜吗·林曦默默地腹诽一句,却也未做声,心想着总不能不给这位王爷面子吧··“是,奴婢这就去。”
圆圆脆生生地一应便出了房门··之后便听到赵靖宜的声音:“现在说说你的事吧·”·刑部大牢里,·裴轩不是没来过牢狱,曾经的他站在了牢房之外,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里面淡然自处的林青。
饶是他费劲了口舌也不能让他的老师妥协一份,最终他迎来了林青冰冷的尸体··之后他便对牢房有了恐惧,原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进来,却不想才过不久他就有幸进入了这里,似乎里面的格局都与那时一致。
只是如今他在里面··- yin -暗而潮- shi -,静谧的周围,似乎能听到老鼠悉悉索索的声响,恐惧一点一点弥漫上了心头··再冷静,也不过是一个弱冠不久的青年,裴轩开始胡思乱想。
自古冤案错案不计其数,更何况这科举舞弊一案更是受皇上重视,天子门生若有疑点污点,怕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了·天下才子如天上星辰,永远不缺,少他裴轩一个,根本无足轻重。
更何况三司会审,仿佛这不单单只是一件舞弊案,更甚者……背后还隐藏这更大的漩涡,他一个蚍蜉之人,如何能够保全- xing -命··想着想着心中的恐慌越甚,手指也渐渐发麻。
只有感同才会深受,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当初的林青之心究竟有多坚毅才能一直死咬着不放,而当初自己又有多混账才能一推再推地将他最敬爱的老师推下悬崖··“老师……轩儿对不起您……对不起……曦儿……曦儿……”·因缘邂逅·喃喃的低语声中他想到了书童阿喜,如今他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能够指望的只有身在永宁侯府的林曦。
只是一想到之前师弟疾声厉色的指责,这害他家破人亡的师兄,谁还愿意搭救·绝望慢慢地笼罩心头,眼前似乎更加黑暗··突然,一个脚步声在黑暗中清晰地想起,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他的牢房前。
“裴公子,有人找你·”·裴轩感觉自己的脚麻了,疼了,但更多的却是害怕··林曦本不想说那要命的事情,他发誓若无把握绝不向任何人吐露一个字。
可到如今,顾妈妈的话语还犹在耳边,让他不得不多想··侯府中,或者有外人进入了侯府正想要那些东西,永宁侯府已经不安全了··赵靖宜看着神色莫测的林曦,安静地低头喝茶,并未着急地催促。
能让林曦变了脸色的事情定然不小,若是侯府之事,禀了太夫人自有他老人家出面料理·赵靖宜来侯府的日子不多,然而却知道这位老夫人是极为疼爱这个外孙的。
既然如此,定然不是来京之后,便是在淮州之时·当时发生的事情已经搜集的七七八八,赵靖宜凭着那些线索也能拼凑个大概,甚至因站得高看得更加清楚。
当林曦吞吞吐吐勉强地说了句,“我怕是要回淮州一趟了·”赵靖宜已经确认是什么事情··“东西不在你身上,还在淮州”·赵靖宜放下茶杯,严肃地问。
话一出口,林曦就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他指的何物了,顿时心下一紧一松,便点了点头··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告诉太夫人,求她老人家庇护,可是一来太夫人年事已高,怕没那精力只会徒惹担心,二来太夫人虽是他的外祖母,也是永宁侯府的大家长,甚至从伦理上来说更是一个外一个内,亲疏立显。
若是让他交出来,他是交还是不交·虽然一时风波已过,但随着皇上年老两位皇子之间的争夺越发激烈,梁王在江南势力正高,定不愿意账本平白于御前;蜀王丢了大壁江山,正可以用账本扳倒梁王一系。
对哪一位都至关重要··永宁侯若是拿了究竟如何作为,实在不得知,说不得还害了这一大家子··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面前这一位可以说了··御前的红人,中立的亲王,而且……心悦自己应该不会转手卖了吧。
林曦不太确定地想,突然脸颊被人捏了一下,他惊讶地抬起头,见赵靖宜颇为不满地说,“还不老老实实详细道来”·那眼中倒映的只有自己……·天可怜的,好好的一位笔直的亲王就这样弯了,貌似也挺吃亏。
想到这里林曦勾了勾唇角对着外面喊道:“来人·”·团团应声而入··“你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屋子·”·“少爷放心,我一定看住了。”
团团握着拳头,欠了欠身··等周围没了声响,林曦才敛目低声娓娓道来:“……那账本是爹与我一手记得,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员贪污腐败的罪证十之八九都在里面,说实话,本是为了将来事发好让爹顺利脱身,没想到却变成了催命之符……爹本是宁死不说,最终因为我,才留下了一本手记,不过是账本中的九牛一毛罢了,却也让一批硕鼠掉了脑袋,你想若是真的揭晓,江南可还有官员幸免贪婪成风,不过是多少罢了……那本手记被爹装订在一本《白石游记》里送给我,这会儿揽月轩被翻找的最厉害的也是书房和库房,丢的都是游记,不是我多想,怕是真冲着账本来的……”·人单力微,凭他如今的地位根本就保不住,林曦说完目光直直地看着赵靖宜。
这个男人,他可会看错·赵靖宜只要一不顺心便是皱眉,整张俊脸冷下来仿佛周围人都欠了他一条命未还一般,让人望而生畏··林曦自嘲的一笑,“王爷,如今你若想要,我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只能乖乖送上。”
闻言赵靖宜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你是该交给我,这么要命的东西林伯父居然也敢让你收着,就不怕对方一直拿不到,干脆灭口”·“没人知道在我地方……”林曦讷声说。
赵靖宜冷笑一声,“别把人当傻子,之前没敢动你,是怕狗急跳墙,如今蜀王已经折损在江南,他可不怕大白于天下·”·林曦倔嘴,“那不就没有账本揭露梁王一系了吗”·赵靖宜看着林曦嘴硬的小样,再也忍不住一把搂进怀里,低声道:“笨蛋,与他并非要命的东西,能拿到自然好,拿不到也无妨,横竖东西就在,慢慢找就是了,不过若是你交给了梁王,彻底解了梁王的后顾之后,这才是蜀王不愿意看到的,所以翻找你的院子是第一步,若是一直找不到那么第二步就会有人直接来找你,你若还不给……”·后面的话不需要赵靖宜补充,林曦心里已经默默补完了。
忍不住悲愤,这个人权驾驭律法的时代,真是太糟糕了··不作不会死,前世自己若是安分守己些就没有这些糟心事了··想着想着,林曦似乎忘记了之前排斥赵靖宜的事了,如今被搂在怀里,反而就着坚实的胸膛靠上去吸吸鼻子,默默地求着安慰。
真是上天垂青,终于抱得美人在怀··赵靖宜慢慢收紧手臂,嘴角扬了起来··第63章 林家账本风波·出了牢门就着昏暗的烛光,裴轩忐忑地跟着牢头向前走。
“大人,人带到了·”·烛光下,那方桌前面坐着一个人,闻言便抬起头来,一张分外陌生的国字脸庞,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裴公子请坐,劳烦赵头了。”
说着递了一个荷包给牢头··因缘邂逅·“好说好说·”赵头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躬身退下了··之后这整个屋子便只有他和裴轩二人。
桌上放着两个杯子,那国字脸给裴轩倒了茶,笑说:“裴公子,别站着,请坐·”·裴轩狐疑地看了那国字脸一会儿,深锁着眉头,最终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未动那茶水,对方来着不善,然自己不过一介书生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图。
“裴公子怕是不明白,为何才子们纷纷落榜,唯独你榜上有名”·那国字脸似乎并不在意裴轩的冷淡,只是神情自若得说··裴轩心里一动,然而依旧并未开口。
国字脸低声一笑道:“林大人高风亮节,以身正清明之义令人敬佩,然而在下更佩服的却是裴公子,若不是你,梁王殿下怎么笑到最后,蜀王殿下又如何功亏一篑,想来蜀王殿下就是因为少了你这样大义灭亲之人才失败的。”
话虽这么说着,但到裴轩的耳朵里皆是浓浓的讽刺,一掀他的遮羞布,让他那日日愧疚之举直接暴露于日下··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涨红了,裴轩狠声说:“不错,我的确背师妄义,狂妄自大,今日结局也是我咎由自取,阁下难道是故意来奚落我的吗如今这般,可是满意了”·国字脸闻言不怒反而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安抚道:“裴公子稍安勿躁,在下今日来可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来助裴公子的。”
“助我”·“正是,裴公子文采斐然,就是不作弊也能高中榜首,若不是因淮州之事牵扯到梁王殿下,也不会被刑部抓进大牢,可见冤枉。”
裴轩看了他一眼,未语·国字脸不以为然,继续说道,“梁王向来护短,真正舞弊的魏谦早已经被保释而出,不过只是禁足魏府罢了,裴公子想想若不是梁王妻舅怎会有如此待遇。
可怜裴公子为梁王也是牵线搭桥,还落了个背师之名,如今深陷囹圄,梁王却视而不见,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实在让人心寒不是”·“你究竟想说什么”裴轩的心跳渐渐加快,这三句不离梁王,忽然一个念头起,“你是蜀王的人。”
“哈哈……裴公子好眼力·”·国字脸笑得开怀,见裴轩一下沉了脸色,说:“我家主子喜你之才,这牢狱之灾又实在冤枉,才让在下过来。”
这种鬼话就是裴轩再天真也不会信的,只是淡淡地说:“天下有才之人多如过江之鲫,裴轩一介书生,不知如何入了蜀王之眼,若是因淮州之事,恨不得我死才对。”
“诶……裴公子此言差矣,蜀王殿下并非不讲理之人,你我之间各为其主,本就无可仇怨·因裴公子忠于梁王,才不好横刀夺爱,不过如今冷眼观之,梁王并未有出手之意,适才派我来探探裴公子,可否愿意择良木而栖”·改弦更张,良木可是那么好栖的·“蜀王希望我做什么”·国字脸双手一拍,叫了一声好,“裴公子爽快人,在下便说吧。
淮州一案,蜀王殿下的心血付之东流,然梁王一系却安然无恙,甚至更加风生水起,若清清白白也就罢了,同是同流合污,昧银贪财,甚至因没有蜀王一派官员的压制,更加变本加厉,闹得名不聊生,蜀王心气不平还是其次,对于这大夏朝却是担忧不已。
睿亲王即将领兵出征北境,可国库还是空着呢,想来江南一事再来一次,这饷银粮草也该解决了·裴公子高义,定能明白蜀王即使出于私心,也是利国利民之事·”·裴轩已不是无知青年,他神情一怔,对这人巧舌如莲的本事颇为敬佩,然而再多的话语也隐藏不了蜀王背后浓浓的野心。
“裴公子知道林大人死前留有账本,笔笔皆是证据,如果裴公子能拿到它……”·裴轩放在桌下的手渐渐握紧,淡声说:“我不知在何处·”·“裴公子说笑了,那日见公子进了睿王府不短的时辰,想必与林曦公子的师兄之情依旧存在……”·国字脸还未说完,裴轩便忽的站了起来,厉声道:“别将曦儿扯进来,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昏暗的地方顿时回荡着那斩钉截铁的警告,国字脸微微一愣,之后眯起眼,渐渐收了笑容,看着裴轩这浩然正气的模样一阵冷笑,反问道:“若不知道,林府之中如何找不到蛛丝马迹若不知道,林公子如何拿得那份手记还在游记夹页之中若是不知道,钦差一走立刻前往凉州若是不知道,裴公子如何面对林公子责难心里愧疚”·裴轩张了张嘴,无从反驳,他想到那日烈日下跪于林青书房外林曦的话语,将手记交与自己时那决绝的模样,睿王府的谈话……他家师弟看似什么都不知道,实则清清楚楚·“这位林公子可不简单呐,我们翻遍了淮州林宅,甚至永宁侯府都未找到账本的影子。”
“所以你来找我……”裴轩的嘴里带着苦涩··“是,各取所需罢了·裴公子若是能从林公子那里拿到账本,让蜀王呈现于皇上,就是帮大忙了。
我定帮你出这牢狱,进士的身份也照旧保留,若是将来后悔不愿效忠于蜀王,也能堂堂正正面圣参加殿试,今后做个中立之官,如何于情于礼,也不是损人害己之事,不违背大义吧说不得林大人在天有灵,也是愿意看到这批腐败之官纷纷落马。”
裴轩脸色发白,在这昏暗的烛光下,更是尤为惨白··“你怎知……账本一定在曦儿手上……他身体不好,老师从来不忍让他忧思过重……怎会将这烫手之物交与他……而不是……”·嗫嗫话语终究卡在了嘴边,谁能信,谁不能信,学生再如何也无法当做儿子。
“一定在林曦公子身上,若不在,他也知道在哪儿·”国字脸斩钉截铁地说··因缘邂逅·裴轩虽嘴上说着不信,但是心里已经确认了,接着他自嘲般反问道:“若是我不愿意呢”·国字脸将裴轩一直未喝的茶水举起,“啪”一声摔碎在地上。
“那便无法了,只好请林公子住嘴,一辈子也别再开口就是了,而账本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那脆响似乎在裴轩心里炸开,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你们……怎么敢,他可是永宁侯的外孙”·国字脸轻蔑一笑,“呵呵,永宁侯算什么,不过是没落的侯爷罢了,为了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少爷难道还能对咱们王爷闹不成原本还忌惮着睿亲王,不过这位殿下即将北征,就是有心护着怕也鞭长莫及。”
这都已经算好了·裴轩的手心沁出了冷汗··而在揽月轩·赵靖宜既然说有要事与林曦相商,重锦堂自然没有多置喙,太夫人能想到的自然是因这位王爷即将离京,总有些关于赵元荣的事要交代,是以命了小厨房送了些吃食过来,让这两人尽兴。
却从未想到就是因太夫人的不过问不阻止,她乖巧伶俐的外孙正一点一点被睿王爷蚕食拿下··接着一个风吹浪打而来,将林曦直接推进了赵靖宜的怀抱,面对即将而来的浪潮,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中。
而留下来用午膳的赵靖宜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语,可关于林曦,总是不能让人委屈了··抬头看了眼安心吃饭的少年,赵靖宜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是同为男子可成婚便好了,直接娶进门就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再怎么想如今还是太早了些,虽慢慢地抓住了林曦,可赵靖宜知道,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稳固,若稍微艰难一些,难不保林曦会立刻打退堂鼓··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只是可恶的是,他要去北境·赵靖宜想到这里便对那日没有抓住萨木勒感到万分后悔,又对朝中一群怂蛋感到无可奈何·“曦儿。”
听到一声唤,林曦放下筷子和碗,喝了一口汤,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疑惑地问道,“怎么了”·那无辜的表情让赵靖宜心底一阵抓耳挠腮,但面上却严肃道:“账本之事需尽早解决,这种事防不胜防,既然侯府之中已经有人盯上了你,那么侯府已经不安全了,可曾考虑搬出去……来王府”·赵靖宜说的有理,可林曦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一下,说:“我会考虑的,不过我倒相信外祖母和两位舅舅,不会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来刺探我。
我既然来了,自没有立刻搬出去的道理,否则大舅舅如何抬头做人,连可怜孤苦无依的外甥也不容吗而且白家学馆开学在即,我怕是住在侯府的日子也不会多。
王爷不必担心,这点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看样子还是要将儿子送过来扒住才是紧要的··“也罢,我会留下一队暗卫给你,有紧急之事让他们办就是,切记,不可甩开人独子离府。
如今正是紧张的时候,账本之事,我会再想想如何处置,在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可记住了·”·“王爷放心,我明白的·”·说到这里,四目而对,过了良久,赵靖宜才低声说:“可否唤我的字不要再叫王爷了”·闻言林曦红着脸眨了眨眼睛,赵靖宜便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说唤一声吧,唤一声后才能让他心安。
林曦慢慢地低下头,过了会儿才小声道:“你的字我记不得了……”·尴尬的声音越来越小,赵靖宜闭了闭眼睛,“谨之,取自谨而慎行之意。”
“……”林曦眼神闪烁··赵靖宜直勾勾盯着,让林曦顿觉压力··张了半天的嘴,才吐出个“谨”字,就听到门口有人喊道:“少爷,门房来说有个自称裴轩的书童求见。”
话音刚落,赵靖宜的脸色顿时黑了一半,看到一副“侥幸没再说下去”的林曦,另一半也黑了··第64章 揽月轩团团失职·裴轩的书童阿喜林曦并不熟悉,似乎在淮州之事后就换了一个。
当阿喜被带进书房内时,赵靖宜也没有离开,尤自坐在一边喝茶,未曾说话,但迫人感十足,阿喜偷偷看了一眼,嗫了嗫嘴,不敢大声哭喊了··他红着眼睛,见到林曦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林公子,公子一早便被官爷绑走了,那些人凶神恶煞的,见到公子不容作任何解释就强行带走,也不知道公子被抓到了哪里,想想这进去哪还有好的,求求您救救他吧,公子真没有参与作弊呀”·林曦见阿喜跑来就知道裴轩出事了,他看了眼赵靖宜,后者悠悠地说:“刑部大牢。”
阿喜一听就更加慌了,这可比京兆府还厉害,“林公子,公子可就只有您能救他了……”·林曦头疼地抚了抚额头,“我知道,让我想想,才进去不到一日,不会有事的,你先下去用些吃食吧。”
说着唤了周妈妈进来··周妈妈在离开淮州之后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曦对裴轩的冷淡,她家少爷又素来和气,便想着错处自是在裴轩身上,经了淮州一事,能让林曦如此对待的怕也与那事脱不了关系。
·周妈妈虽常在后宅,但见识颇有一些,隐隐能感觉到什么,是以对着阿喜来打搅她家少爷正是不满,也不让他再说什么,利落地带了下去··人一走,赵靖宜便也起身准备离开,“这事你要管”·“不想管。”
林曦很干脆地说··赵靖宜脸上顿时缓和了,“很好,你不需要插手,这事我会处理·”·林曦默默地看着赵靖宜,这家伙是打算将他所有的事情都大包大揽了吗感觉是否太霸道了些,但是内心又隐隐欢喜这前面有人遮挡风雨的感觉。
因缘邂逅·林曦唾弃了一下自己这不够顶天立地的想法,只是又考虑到身上的事情并非他如今的身份能解决得,又有了些安慰·然而再一想赵靖宜原本是不必参与到两王夺嫡之争中的,却因为他插手进来,朝堂之上变幻莫测,更逞论这唯恐让人避之不及之事,心下又万分愧疚。
百转千回下,实在惆怅··赵靖宜见林曦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是隐晦不明,以为是不喜他过多过问,于是便解释道:“刑部是蜀王的人,此次入狱者或多或少与梁王有关,裴轩若真未参与其中,不必担忧,就怕在他自己都不明了之下入了网。”
站得高看得就远,林曦这么一交代,赵靖宜已经将两起事件联系到一起··林曦果断地将这复杂之事托付出去,“请王爷多担当·”·本打算离去的赵靖宜脚步顿时一顿,“唤我什么”·“……”这还没忘记呢。
“不说”本来想着看上一眼说几句话便好,如今发现远远不够··高大的人影渐渐笼罩到身前,那乌黑犀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不断躲闪的林公子,渐渐逼近。
“谨之·”能屈能伸的林曦立刻唤道··赵靖宜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他想做这件事情太久了··二话不说,低头便将林曦反抗的言语给堵了回去,林曦瞪大着眼睛头皮发麻,心中万匹神兽奔腾而过,所有表情都写着“自作孽不可活”。
待赵靖宜离去,林曦涨红了脸颇为忿忿地在书房里碎碎念··不要脸啊,不要脸·活该被他掰弯·百无聊赖地翻了两页书,合上绕着书桌又转了两圈,实在静不下心来便回了厢房。
朝堂的事情他管不到,那么永宁侯府的小贼他总不至于还抓不住吧·路上逮住一个小丫头,“让团团圆圆过来见我·”·周妈妈与团团前日子里上下点盘,动静虽不大,但也瞒不过院子里的人,明里暗里在猜测丢了什么物件。
而且看团团眉头紧锁,脸色沉重,小丫头有些不规矩也不若平日里提醒几句了事,而是直接逮住训斥,可见这丢了的物件定是十分贵重··有些人就有些幸灾乐祸了。
果不其然等林曦一回来,团团便自请领罪,然而可惜的是因睿王爷拜访突然没了结果,众人以为这事便不了了之,毕竟团团是林曦身边长大,情分非同寻常,然而这时林曦又唤了她们进去。
周妈妈带着团圆姐妹,沿路看到有些不规矩的小丫头眼神忽闪,顿时心里不悦··在内院,林曦身边的人都是按照未婚少爷配置的,管事妈妈一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四个,其余丫头粗使婆子不等。
周妈妈的地位不须说,他房里的大丫鬟也被团团圆圆牢牢霸占着,进了四个开心欢喜吉祥如意,可就是到不了林曦跟前伺候,更别说其他人,不过如今……不一定了。
周妈妈冷哼一声,“你也是太好说话了些·”·团团冷着眼睛看着,低头不语··进了屋内,一关门将所有窥视的目光隔在外面··到了晚膳时分,直到重锦堂的任妈妈过来敲了敲门,里面才有了动静。
“任妈妈来了,快进来·”周妈妈开了门,热情地挽着任妈妈的手进了屋子··任妈妈目光一扫,便看到一旁红着眼睛低头的团团,以及颇有些无措的圆圆,见到任妈妈,圆圆干巴巴地唤了一声,而团团依旧低头咬着唇不语。
“下去吧,好好反省·”林曦面色微沉,任妈妈第一次看到这位表少爷对林府带来的两丫头如此严肃说话··“是,少爷·”圆圆拉着团团行了个礼便准备出去。
可突然团团喊了一声,“少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看在奴婢从小跟着您的份上,求求您”她挣脱了圆圆噗通跪到地上,匍匐了几步,拉住林曦的下摆,哭泣。
林曦皱起了眉,周妈妈立刻骂了圆圆一声,“赶紧将她带下去,少爷不过是让她好好反省,做什么如此模样”·圆圆一慌,赶紧蹲下扶起团团,低声说:“好姐姐,任妈妈在呢,可别让人看了笑话,咱们去洗把脸,收拾干净了再来服侍少爷。”
“少爷……”团团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曦··林曦头疼地扶着额头,挥了挥手,“下去吧·”·任妈妈看着这热闹,心思转了转,便小心地问林曦:“表少爷可还好老夫人差奴婢来问问表少爷可愿去重锦堂用饭不过奴婢看您这脸色不好……”·林曦苦笑一声,“劳烦任妈妈替我向外祖母请罪,今日事情多,我实在疲惫,便不过去陪她老人家了,待明日一早再去请安。”
任妈妈回了重锦堂,自是禀了太夫人··当晚任妈妈拿了太夫人的名帖请了一位太医,把了脉知晓只是有些劳累才放下心来·又特地吩咐了厨房做了些清润滋补的汤盅送到揽月轩,看着林曦喝下才作罢。
第二日,林曦用了早膳,破天荒的没有带团圆姐妹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指了三等丫头中的开心一起去了重锦堂··待他们一出门,周妈妈便沉下脸色唤了揽月轩上下到了厅堂。
众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不过结合昨日团团哭哭啼啼地被圆圆带出来的情景,似乎心中有了答案,余下的开心、吉祥、如意这三个丫鬟心里怦怦直跳··一个大丫鬟的位置空出来,必定需要一个顶上。
桌上放着一大把青铜钥匙,大大小小的,被分拨放置,还有一些精致的锦盒,众人的目光落在上面火热又陆续移开··“团丫头,都在这里了”·周妈妈一开口,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面色苍白的团团脸上。
团团眼眶又是一红,强忍掩面而走的冲动,点了点头,“是·”··因缘邂逅周妈妈便也不再多问,说:“圆丫头,少爷的衣服箱笼,佩饰盒子你来保管着,这地契身契盒子你给我送到我房里。”
“是·”圆圆欠了欠身答道··“再之后……”周妈妈的目光落下余下的欢喜、吉祥和如意身上,逡巡了片刻,见三丫头纷纷挺直脊背,面带希翼地看着自己,便说,“开心今后会常跟着少爷,欢喜就管库房吧,吉祥照看着书房,如意便管下面的人,该干什么依旧干什么。”
这是将平日里团团的权力都分了开来,人人都有份,倒也个个欢喜·她们是王府里出来特地被挑到了揽月轩,总是在两个林府丫头手下做事也是意难平··林曦颇受太夫人疼爱,作为表少爷,也不需要小姐房里那么细心讲规矩,只要不出错重锦堂都不管揽月轩的事。
今后也不分家产,执掌中馈的侯夫人自然对这个外甥没有意见,因睿亲王世子之事,更是青睐有佳,怎会如对待庶子庶女般伸手过来监视,是以想要献殷勤都不知道该向谁了。
如今机会总算来了··三个丫头都齐声应道:“是·”·周妈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府里规定未婚少爷身边只有两个二等丫鬟,团团今日起降为三等,是以还有一个名额,就看你们四个谁做得好,便升了谁。
既然都到了揽月轩,就是揽月轩的人,咱们主子好说话,屋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可有些事情也看到了,做不好依旧要罚·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人凭着从小到大的情分,少爷也会网开一面。”
说到这里,周妈妈横了团团一眼,后者的头低得已经看不见脸了,接着厉目一凌,“若是没有,便安分一些,否则便直接回了重锦堂,自有老夫人处置”·到了侯夫人处还有话说,惊动了太夫人那里,被卖了都是轻的,几个丫头纷纷答道:“奴婢定做好本分。”
这发一颗糖再打一棒子的事情,周妈妈也是熟稔,目光再一一看过之后,便挥了挥手,“都去忙自己的事吧·”·第65章 重锦堂众戏纷纷·住在侯府里,院子连着院子,风吹草一动,各个院子就都得了消息。
侯府里的女眷本就消遣就少,林曦踏着午膳前一个时辰到来,就看到重锦堂里坐满了人,甚至连甚少露面的梅氏也在,一时间还愣了一下··“哟,表少爷总算来了,再不来,咱们可得亲自去看看了。”
单氏那高八度的敞亮嗓子配上那张明媚的脸总是让人心情愉快,“咱们老夫人都望穿秋水了呀·”·太夫人闻言笑骂道:“你这文采……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读过什么书,娘可别笑话我·”单氏扶着太夫人的手背佯装哀叹了一声··林曦给太夫人和单氏请安,又跟几个表妹表弟见礼,中间扫了眼屋内,发现旁边放了好几口箱子,里面装了各色布料及饰品,都敞开着,可见在他进来之前大家都在挑选。
“身体可好些了”太夫人摸了摸林曦的手,还不若她的热乎,顿时不满道,“你这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小心别着凉,总是当耳旁风。
昨日- cao -劳,今日要得风寒吗齐妈妈,把暖炉给他·”·林曦微微一窘,正要拒绝,被太夫人横了一眼,便老实地接过暖炉温手··这时刘氏带人走了进来,林曦与众多表弟妹一起行礼。
刘氏看了看林曦,关心地问:“曦儿可好了些,需要什么药材补品,都尽管跟舅母开口,可别不张嘴·”·“舅母放心,曦儿无事,昨日只是有些累,睡了一觉便好了。”
刘氏于是便点了点头,再看向众多女儿侄女,笑问:“可都挑选好了请了锦绣坊的掌柜过来,到时候选了样式都做几身·”·刘氏话音刚落,便见众女眷眼中带着欢喜,纷纷致谢。
在明面上,刘氏向来一碗水端平··“对了,我给曦儿也留了几匹素色的,质地颇为轻软,带了些暗纹,夏日穿着透气,你看看是否喜欢,虽说孝中不应注重外表,不过也不能太暗沉失了年轻人活气。”
刘氏指了指边上安静摆放的几匹素白的布料说··不需多看,就知道是好料子,“不知道几位表哥和表弟可有了”·太夫人显然这次对刘氏极为满意,“都有,老婆子看过了,你大舅母是极用心的,都是好料子,眼色花纹穿身上也不会冲撞。”
“那曦儿恭敬不如从命,谢舅母·”·林曦陪着太夫人坐了一会儿,等着用午膳··“怎么,有心事”太夫人拍着他的手背轻声问。
林曦摇了摇头··“有事就说,外祖母给你做主·”·林曦闻言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不过是院子里的一些琐事,都是从小跟着我的,罚她们我也不高兴,况且真说起来错也不在这丫头身上。”
“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太夫人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就是只小猫小狗养久了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个人呢·不过也只是一个丫鬟,你不在,院子里悄无声息地丢了东西,自是她的错,当然要罚,不然岂不是乱了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丢了什么,看看外祖母能否帮你补上”·林曦低了低眉眼,乖巧地说道:“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丢了几本书而已,只是我才看了一半,又不容易找到,是以颇为恼火,”·声音虽轻,不过这屋子里的人却都能听见,林曦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有的面露惊讶,有的撇撇嘴漫不经心,似都不知情。
“什么书让咱们的表少爷抓耳挠肺地那么喜欢,让舅母也瞻仰瞻仰,不过幸好丢的只是书,再找就是了……不会是孤本吧”·单氏笑说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一想到文人便是这种臭毛病,丢了金银珠宝倒是不打紧,没了书却要拼命,也就释然了。
因缘邂逅·林曦微微一笑,“曦儿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孤本,不过却是当初爹花了大价钱托人带过来的,丢的是最开始的那几本,虽说没什么重要的,只是之后的几卷没了这几本读起来总是不太容易,是以曦儿颇为恼火,罚了那丫头。”
原来如此,也算是林青的遗物了··刘氏说:“让你衡表哥找找看,只要不是孤本总是能拿到的·”·众人纷纷点头,却忽然听箫锦萍柔柔地说:“表哥既然是托人的,不如再问问那人,说不得知道哪儿还有呢”·萧锦馨闻言低笑一声,“就二姐姐最聪明了。”
箫锦萍说:“妹妹可别取笑姐姐,表哥怕是早就想到问过了吧·”·林曦摇了摇头,“亏得表妹提醒·”·箫锦萍露出一个柔顺的笑容,“能帮到表哥,表妹心里也高兴,只是不知道那后面几卷在何处表哥若是补全了,可否借表妹瞻仰一番被表哥这么一说,表妹也有兴趣了。”
萧锦馨撇撇嘴,“姑父的遗物这么珍贵,二姐姐如此讨要,表哥倒是给还是不给呢”·箫锦萍被箫锦馨这么一说,顿时变得尴尬,脸慢慢憋红了,“我不过好奇才出这番询问,若是表哥不愿自是不会强人所难,妹妹这么说,姐姐便无地自容了。”
说着说着眼眶便- shi -润了起来,用帕子拭着眼角暗暗抽噎··梅姨娘本一句话也未说,如一根木头桩子,只是见女儿被挤兑的伤心落泪,忍不住出声道:“三小姐,二小姐向来喜欢读书,见到新奇的,不免有些心动,这才厚着脸皮向表少爷开口,可您这么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都仿佛是二小姐刻意为之,岂不令二小姐伤心。”
箫锦萍的眼睛都竖起来了,正要说话,突然一盏茶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就听见刘氏慢条斯理地说:“梅氏,她们姐妹俩不过开个玩笑,过了些有了口角,你这样冒冒然说话,是要说三小姐故意挤兑姐姐吗”·梅氏立刻跪在了刘氏面前,委屈道:“妾身只是关心二小姐,这才急地乱了分寸,说错了话,请夫人责罚。”
箫锦萍也在梅氏旁边跪了下来,“母亲,是我的错,妹妹说我是为了我好,我不该厚着脸皮向表哥讨要,要罚就罚我吧·”·说着母女俩相扶低哭。
林曦看得简直目瞪口呆,不过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都能惹出这样的大官司··他在永宁侯府待的日子还不长,平日里也只是呆在自己的揽月轩,又兼之未婚男子不易在后院走动,若不是向太夫人请安也看不到年轻女眷,是以今日这后院全员到齐的机会并不多。
林曦的目光不经意地看了看太夫人和单氏,见太夫人似眯着眼睛把玩着腕间佛珠,单氏目光专注于袖口的锦绣花纹,仿佛都未曾听到梅氏和箫锦萍的低泣··这是看得太多习以为常了吗·林曦略微尴尬,现在起身告辞是不是太刻意了些,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关起门来说吗·“都住口,这动不动就梨花带雨的样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还有没有大家小姐的气度”刘氏强忍着怒气,对萧锦兰斥责道,又对准了梅氏,更为不满,“平日里也不见你有多殷勤,今日个儿忽然过来究竟又有何事说两句就委屈上了,合着就该将你高高地供起来”·“夫人怎么说妾身,都是妾身应该受的,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之说,可是二小姐已经大了,您这样说她,让她以后如何自处”·梅姨娘跪在地上一口一个不委屈,却是比谁叫得都委屈,又口齿犀利,以退为进,话里话外都是刘氏欺压妾室庶女。
而刘氏又惯常做高高在上的姿态,被气得狠了,也最多拍桌子摔茶杯狠骂几声,还真拿这对母女没有办法··如今又在重锦堂,四房的单氏又看着,实在丢了面子,本是件开开心心的事,倒是弄得相当不愉快。
萧锦馨看不得母亲被这对母女弄得气不顺,立刻说道:“娘说了二姐姐什么了让梅姨娘如此叫不平,行,都是我这个做妹妹的错,二姐姐尊贵柔弱善良,我做妹妹了口不择言欺负了他,我来向姨娘和姐姐道歉可好”·说着便要走过去屈膝,眼神却锐利地能杀人。
这时单氏理了理衣袖,施施然地说:“行啦,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一件小事而已,做什么牵扯出一连串的,让人看了尽是笑话·梅姨娘,姐妹俩之间的事情,你插什么嘴,老夫人夫人都在,还能偏袒谁不成”·又转眼对林曦嗔道:“看看你,都是你惹出来的,这会儿,就是再珍贵的书本都得拿出来,我们家二小姐不过是好奇想要瞻仰一下罢了。”
也不知道这语气是讽刺还是什么,林曦只能颔首道:“自然,待我找齐了,表妹想要看随时派人来取就是了·”·齐妈妈沉着脸色怒骂那些丫鬟,“都杵着做木头人吗赶紧把你们家的主子都扶起来。”
一阵手忙脚乱后,才纷纷就了位··就听到梅姨娘期期艾艾地说:“表少爷,二小姐毕竟大了,可否让二少爷过来取你们都是读书人,也好多多交流,二少爷之前很是仰慕姑老爷。”
林曦忽然微微一笑道:“自是可以·”·太夫人听了一耳朵,撵着佛珠的手一停,说:“曦儿留下陪老婆子用饭,其余的都回去吧·两丫头各抄十遍《闺训》三日后交给我。”
太夫人一发话,无人敢反对,纷纷起身告辞··萧锦兰不满正要说话,被刘氏伸手一拉低头闭了嘴·萧锦兰看了看林曦,对老夫人谦逊道:“是。”
终于安静了··林曦轻嘘了一声,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真要命··也不知道这三妻四妾究竟有何好处,表面和和美美,底下刀光剑影,不知什么时候就闹翻见人命了。
就如赵靖宜的后院,怪不得如今直接走向歧途怎么撵都不走··因缘邂逅·如今就祖孙两个用午膳,桌上摆放的也都是林曦喜欢吃的··太夫人的孙子有好几个,都是打心眼里喜欢,不过林曦一来,就发现被比下去了,萧玉衡有时还佯装抱怨道自己失宠了。
太夫人用的不多,就爱看林曦这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精致精细的模样·四平八稳不骄不躁的,有时看着比大家闺秀还要讲究,然而并不娘气·惹人侧目却是那份沉稳安静。
一派世家公子的风范,太夫人心里感慨一声,林青将儿子养得很好··“曦儿,将这碗汤喝了·”·齐妈妈将汤盅放到了林曦的面前,笑眯眯地说:“老夫人吩咐厨房炖了许久,滋补却不大补,于表少爷的身体有好处。”
林曦依旧慢条斯理地喝完··祖孙一同放下了碗筷··“王爷昨日对我说,世子还得托付你照看,他可曾跟你说了”·林曦接过齐妈妈的帕子擦了手,闻言微微一顿,心想着赵靖宜也算过了明处,没打算直接拎孩子过来。
于是他说:“在王府时王爷提过,昨日又与我说了,不过世子毕竟身份不同,还是得问问您和舅舅舅母的意思·”虽然多半永宁侯府也不会拒绝··“早在圣旨下达之前,两宫已经在太后和皇上面前露过口风,就是两王也询问过王爷的意思,荣儿身体不好,身份又极为特殊,宫里至今为止没有准话,谁都关注着这孩子在王爷离京后由谁照顾。”
赵靖宜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虽然不过六岁,然而却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睿王府的倾向了··“王爷似乎并不想招惹这个麻烦·”·太夫人点了点头,林曦扶着她在院子里慢走消食。
“是以昨日他这么一提,我想了想便答应了·不过也是外祖母的不是,没有先问问你的意思·世子的身体究竟如何了你这孩子也小病不断,大病未好,偶尔过王府整治一二倒也无妨,若是放在身边照看身体可吃得消”·林曦说:“外祖母放心,世子的身体其实并无大碍,春日过后天气变热,小心些照顾,寒症也不易发作,况且和舅母在呢,岂会真不管我们,若有难处,还是要向你们二位求助呀。”
太夫人闻言脸上盛开了笑容,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你放宽心吧,哪能真让你个年轻小子带孩子,不用你说,你舅母定会安排地妥妥当当的·”·说到这里,太夫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叹息道,“也是你表姐没有福气。”
林曦竟无言以对,忽然想起赵靖宜还是自己的表姐夫,而他的外家正不遗余力地想把表妹嫁给他,这混乱的关系顿时让他整个人不好了··“曦儿怎么了可是累了”见林曦忽然住了脚步,太夫人疑惑地侧过头看他。
林曦回过神来,摇头回答,“……没有·”想到这里,忽然抓耳挠腮起来,他的两个如花似玉的表妹哦……·于是干巴巴地问:“不是还有两位表妹吗”·话一说完,就见太夫人严肃了脸,“曦儿可不要乱说,你的两个表妹可跟王爷没关系。”
·林曦一愣,太夫人指着他的脑袋笑道:“傻孩子,没影子的事情,女儿家的名声可不能乱传,还是说你有想法”·春日阳光照到林曦身上,让他的脑子里混成一片浆糊,“……什么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横竖都是对方死命地倒贴过来,他都没同意·太夫人显然跟林曦想得不是同一件事,见林曦木愣愣的,便低声说:“当时的确存了这个念头,不过王爷没那意思,也就如此了。
馨丫头也就罢了,兰丫头年纪不小,过了八月就是她的及笄,那梅氏之前一直不肯,如今着急了,倒也期期艾艾地在侯爷那儿透了些意思出来·”·林曦还没明白,太夫人却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我的傻曦儿哟,还没看出来吗,梅氏自从你回来就过来请安,明里暗里说了那些话,何曾如此殷勤过兰丫头今日对你的态度也是不同了。”
这下林曦悟了,然而只能目瞪口呆,“这是为何怎么忽然扯上我了·”·太夫人骄傲地打量着林曦,当初单薄的少年如今身量长高,体态俊挺,待人接物从容有度,医术了得让睿王爷看重,可谓世子的救命恩人,如今要入白家学馆求学,今后有这些助力在,不愁没有官运。
永宁侯即是丈人又是舅舅,亲上加亲,上无公婆伺候,下无小叔小姑烦心,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女婿·“曦儿好好想想,可愿意”太夫人颇为深意地看着林曦。
林曦抬头望天,这似乎不是他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某人可能接受·午后太夫人小憩,林曦回了揽月轩,心累头痛便也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唤了周妈妈,“如何了”·“少爷放心,该敲打的都敲打了,事儿也都分配下去,就看她们愿不愿意老老实实做人。”
林曦点点头不置可否,“那团团那里呢委屈她了·”·周妈妈笑说:“这会儿关在屋子里没出来呢,圆圆时不时地会进去瞧瞧。
委屈什么,平日里就是太顺风顺水了,失了警惕心,才让人钻了空子,这会儿让她好好涨涨记- xing -·”·晚间圆圆服侍林曦睡下,才回了屋,她与团团住一起的,即使团团如今降为三等丫头,也没有挪地方。
回屋子之前,她又去了趟小厨房,灶上妈妈早得了她的消息,在灶上煨了只烤鸭,热着一碗小米粥··团团圆圆都是圆润的丫头,吃得也比一般丫头多,灶上妈妈都知道,也常常留下宵夜。
听到吱呀一声,躺床上伤心流泪的团团瞄了一眼,立刻起了身,坐到了桌前,飞快地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烤鸭和小米粥,也不介意满手油腻,直接扯下了一根鸭腿就啃。
·因缘邂逅“饿死我了,一天没吃东西,简直要命·”·圆圆托着腮帮子,坐在一边看团团狼吞虎咽,“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干嘛不放聪明些藏些吃的,饿着太难受了。”
团团忍不住抱怨道:“你是不知道,一波又一波的丫头婆子过来,嘴上说着安慰,其实还不是来看我的落魄样子,若是让她们发现吃得,那还得了,之前做的那些不是露馅了吗”·她喝了半碗米粥,啃完一个鸭腿,大吁了口气,感觉又活过来了,接下来就慢慢地吃着。
圆圆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放下心来,于是便说:“少爷说的对,也是你平日里管这儿那儿的,事情太多,又不放心其他人来做,才让人钻了空子·这次若是找到那个贱人,你也该放手让其他丫鬟管管事儿了,少爷说,说要懂得放权。”
团团拔下一个鸭翅,狠狠地咬了一口,“这会儿我一定仔仔细细地看,非扒出那贱蹄子不可这事儿我想了又想,不像是外面的人趁乱摸进来的,看那熟稔的样子,定对揽月轩熟悉,横竖也跑不开那几个。”
圆圆赞同地点头··林曦休整了一晚,好不容易卸掉满身疲惫,然而第二日到重锦堂请安,便看到赵元荣小世子盛开着灿烂的笑脸不顾众人讨好,蹭蹭蹭跑向还在门口处的自己,张开手臂就抱住了他的腿,还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表舅,荣儿想你了,你可想荣儿了”·真是生无可恋·目光环视一圈,没看到赵靖宜的影子,倒是见到似乎与太夫人热情寒暄的曹公公,听到赵元荣的脆声呼唤,也看了过来,还笑眯眯地说道:“林公子安好,几日不见,杂家还真想念您。”
又见林曦看了看他周围,于是笑得更加开心了,“王爷去了京郊大营,整军在即,今日便没有过来,林公子见谅·”·“他想来却来不了。”
赵元荣很机灵地补充一句··林曦微微抽了抽嘴角,伸手摸摸赵元荣的脑袋,很想问一句你可知你父王为何而来不过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太丢人了。
而赵元荣还在他的手心里拱了拱,看起来实在非常像某只撒娇的小动物,哪有面对其他人那不理不睬,哼声哼气的小爷模样··林曦的心顿时化了··“早听说世子就喜欢曦儿,如今算是眼见为实了,瞧这亲热的模样,王爷可没选错人。”
单氏是见过赵元荣高冷姿态的,对如今雏鸟见母的依人模样很是惊奇··“也是有缘·”太夫人颇为高兴,连连吩咐齐妈妈将准备好的东西送到揽月轩,还拨了些老成稳重的人选过去。
不过却被曹公公挡下来,“老夫人,世子要与林公子常住,伺候的人手王爷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便作罢,太夫人也未说什么··又坐下彼此说了一会儿话,林曦便带着赵元荣回了揽月轩。
第66章 同住同吃同睡·揽月轩的院子里,林曦站在赵元荣的身边,看着小世子兴致勃勃地指挥着王府下人将随身物品放进他的卧房里,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无奈地叹息一声。
真不愧是父子,这霸道的- xing -子,倒是跟他老子如出一辙··他其实并没什么意见,只是感慨一声赵靖宜可真放心,他如今麻烦缠身,赵元荣与他住在一处并不安全。
赵元荣偷偷地瞄了林曦好几眼,见林曦并未有任何不愿,便放下心来·待所有的家当占据了林曦卧房一角,才握了握拳头,抑制不住翘起了嘴角··来永宁侯府的前夜,他父王破天荒地跟他来了一场严肃谈话,那场不只是父子间,最重要的是关于睿王府传承的对话即使赵元荣还只有六岁,也迅速地抓住了关键。
如何让未来分家产争爵位的异母兄弟胎死腹中·只要帮助大权在握的父亲追求到一名男子就好·那要如何让还幼小的自己安全幸福地成长·那名死死抓住父王之心的男子恰恰是表舅呀·赵元荣一想起昨夜赵靖宜严肃着脸,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想娶表舅的意愿,赵元荣就是握紧小拳头都隐藏不了裂开的嘴角。
再次偷偷看玉树临风的林家表舅,心情真是无比激动··林曦不解地看着脸红眼睛亮的赵元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颊还有小手··手不凉,额头不烫,没有生病呀。
待物品都归置完毕,曹公公带着周妈妈里里外外转了几圈,某些地方添了些东西,才点了点头··揽月轩地方虽小了些,不过布置人手起来也方便些,两个王爷心尖上的人在一起,保护起来更省心。
说到人手,一个小祖宗住进来,自然会有一堆的丫鬟婆子小厮,想在王府里,赵元荣身边的排场,林曦就有些头疼··然而当曹公公将人都唤进来的时候,林曦却惊讶的发现居然没有顾妈妈,这位恨不得将赵元荣拢心尖上的奶妈妈。
曹公公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道:“王爷说世子已经不小,常长于妇人之手,- xing -子会更加娇气,还请林公子多加费心·”·这是彻底交给他管教了·林曦默默低头看赵元荣,小世子红扑扑的脸上笑眯眯,一派天真无忧。
突然之间,他感觉肩上压力好大,养孩子岂是那么简单的养歪了怎么办而且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好吗·乱七八糟的念头纷纷闪过,到最后赵元荣的一句“表舅放心,荣儿一定乖乖的”什么想法都没了。
随世子而来的除了丫鬟小厮,自然免不了侍卫,守于揽月轩,为了儿子的安全,就是皇帝也说不出错来··只是观这些侍卫行动间干脆利落,眼神锐利,警觉极高,并不像普通的京卫,看起来极为可靠。
院中院外一站,便让人有种踏实的感觉··晚些曹公公带着余下的人手回了睿王府··当夜,赵元荣兴奋地睁大眼睛躺在林曦的床上,怎么哄也不乖乖闭眼睛。
因缘邂逅·“荣儿,已经讲了两章了,可否闭眼歇息”·林曦虽然不困,但也架不住孩子紧搂着自己胳膊,眨巴眨巴比烛光还亮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的样子,而且眼里都是欢喜,实在忍不下心拒绝。
“好·”赵元荣乖巧地应了一声,将眼睛闭上·然而还不等林曦松口气,又偷偷地睁开了,见林曦无奈地看着自己,接着咯咯地笑··“睡觉人小充足的睡眠很重要,小心明天起不来”林曦伸手遮住赵元荣的眼睛。
“那就不起来·”在王府,赵靖宜平日就忙,只要赵元荣听话,身体无恙也不管他早不早起··孩子长长的睫毛不停地刷着林曦的手心,弄得他哭笑不得,心一横,严肃道:“明日起,跟我一起早起读书。”
放开痒嗖嗖的手,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真是半响无语··“表舅什么时候起来,我就什么时候起来·”·林曦一般也习惯懒觉,这个在王府住段日子,赵元荣也清楚。
这个狡猾的小鬼,林曦冷笑一声,掐了掐他的鼻子,“这可是你说的·”·“恩·”说着还伸出小手,勾了勾,“骗人是小狗。”
“那还不快睡”都已经让他牺牲掉懒觉了,求小祖宗配合些··“好吧·”似乎知道不能太过分了,赵元荣终于乖乖地闭上眼睛。
总算安分了,林曦替他掖了掖被子,胳膊被搂住也无法再做其他事,便示意守夜的圆圆熄灯,自己也准备躺下,却冷不防又听见这祖宗的声音,“表舅,丫鬟说以前她不睡觉,娘亲都会唱歌哄她睡觉的,你可不可以唱给我”·烛火一灭,只听到黑暗中一声扑哧笑,圆圆捂着嘴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
“我不会”·分外恼羞成怒的声音··“哦……”赵元荣一声之后,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娘亲也不会,顾妈妈会,可我不想听。”
·胳膊上突然紧了紧,黑暗中林曦睁开眼睛,就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赵元荣黑色的脑袋··哭了·林曦忽然没了睡意··他似乎能体会到林青被自己娇弱的儿子死缠烂打要求讲故事时的那种无可奈何之感。
赵元荣瘪了瘪嘴,闭上眼睛真的准备睡觉,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犹豫的声音,“我不会娘亲哄孩子的那种调子,随便两句可好”·黑暗中赵元荣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不一会儿听到一声轻咳,然后便响起了轻声慢摇的调子。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林曦就记得前世耳熟能详的《摇篮曲》前面一句,宝贝之后的歌词便都忘记了,只有曲调还能哼哼,后来便是一遍又一遍的啊啊循环。
唱的极为粗糙,但是架不住声音和曲调柔柔的,赵元荣感觉真的有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翘起嘴角,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眼角带着泪痕睡着了。
老脸丢着丢着就丢光了··林曦哼着哼着便哼熟练了,重复了十多遍,慢慢地放低了声音,凑近赵元荣,终于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今后若每天来一次,真的吃不消呀。
这会儿唯一的那点睡意也没了,林曦小心地抽出被赵元荣抱住的胳膊,下了床,踩了鞋子到了桌边,之前讲了会儿故事又唱了歌,嗓子不免有些难受··壶中的茶水还温热的,林曦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下,放下杯子的时候视线一转,忽然瞧见窗边有一道人影。
他心头一跳,然周围静谧,无人响动··且不说这日揽月轩已加强戒备,就是今日王府的这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不该没人发现有人在窥视··林曦冷静下来,再仔细看去,忽然觉得人影颇为熟悉,甚至发现自己后还招了招手。
这下,不需要说也知道是谁了··这大晚上的还偷偷摸摸过来可不是这位王爷的行事作风呀··林曦忍不住翘起嘴角,走了出去··果然高大威严的睿亲王正等在门口,院子的不远处侍卫正低头眼观鼻,如同雕塑一般淡忘自己的存在。
林曦一出去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抱了个满怀,顿时成年男子气息的铺天盖地而来··这简直太不象话了·林曦恼羞成怒正想义正言辞地训斥一番,却听到赵靖宜先训上了,“怎如此不爱惜自己,晚上外面冷,就穿了一件单衣出来,着凉了该如何是好”·说话间一件披风就裹在了他的身上,还尤带着赵靖宜的温度,顿时暖和了。
这其实不能怪他,林曦心说自己不过是想喝杯水而已,谁知道大半夜的还有人做贼来偷人呢·呸,谁偷人了·想到这里,林曦脸一撇,转身就回屋去。
脾气还挺大··赵靖宜一把拉住他,拽了回来,搂紧了,“陪我说说话,一日未见,可曾想念”·都说了只是一天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而且你一个儿子扔过来,他有时间想吗·林曦想要摇头可不知怎的最终还是没忍心摇,只是淡声说:“王爷公务繁忙,还是早些休息好·”·“曦儿总是这般冷淡。”
赵靖宜自嘲了一声,“不过未推开我便好·”·说着搂地更紧了,甚至低头凑到林曦的颈项处,深吸了一口气··这究竟是怎么了·林曦目光瞟了瞟周围,似乎觉得那侍卫的脑袋低得更低了。
“你够了”他脸一红,低声斥道,若是被永宁侯府的下人看到他还要不要做人了·赵靖宜轻轻地一笑,这种色厉内荏之势,完全可以忽视,“别担心,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不会让曦儿为难的。”
因缘邂逅·说这种自大的话的人从来只能自掌嘴巴··林曦更加担心了,忍不住说:“你至少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说完他就想先给自己两个巴掌。
果然听到赵靖宜不要脸的声音,“还是曦儿想得周到,那去何处好不如……”·赵靖宜的眼睛瞄向了一处空置的耳房,林曦顿时警铃大作,“不,不必,荣儿还在睡,我怕他倒被子,我先去看……”·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小看了男人的行动力,特别在偷情这点上,没有正人君子·心乱如麻,心脏砰砰砰地乱跳,脑海里各种念头杂乱在一起变成空白一片。
眼看着就要被拉走了,林曦真想叫喊一声,来人呐·如何是好却忽然感觉拉住自己手臂的力量一松,接着便听到赵靖宜无奈地叹了口气,“逗你的。”
他摸了摸林曦的头发,顺着鬓角落在了脸上,微微有些凉意,“傻瓜,我岂会强迫与你·”·林曦抬头看着赵靖宜的脸,那带着宠溺的眼神,心里微动,不由地如同赵元荣那般在他的手心蹭了蹭,“我知道你不会的。”
逃过一劫,便扬起了轻松的笑脸··赵靖宜的眼睛忽然变深··心说这肯定是故意的,明明决定放过他了,还敢来招惹··再一次验证了“自作孽不可活”,赵靖宜直接推他进了卧房,就在外间迫不及待地抱住亲吻。
唇上的触感依旧柔软,那感觉美好地让赵靖宜恨不得一辈子就如此黏在一块儿不分开,什么打仗忘的一干二净··本该值夜的圆圆丫头不知道去了何处,里屋赵元荣正在酣睡,林曦呜咽的声音细小无人听见,唯一的听众只有那始作俑者,却不想让他更加如狼似虎,仿佛要揉进骨头里一般,汲取口中津液。
林曦晕头晕脑,觉得赵靖宜疯了,而自己陪他发疯··“你够了”林曦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推开··赵靖宜看着羞成一团的林曦,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要将荣儿吵醒了,混蛋·”·简直要- cao -碎了心,这对父子真是烦人··赵靖宜举起林曦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亲,他说:“我听到了,方才的曲子很好听,是从何处学来”·“……”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否再唱一次”·这得寸进尺的样子,可以确定赵元荣的确是他儿子·林曦直接赏了一个字,“滚·”·说着转身要走,他不陪这家伙发疯了,他要回去睡觉,发誓即使渴死,被尿憋死也不再起夜。
·“曦儿,等等·”·闹别扭的心上人总是能被轻易拉回来的,林曦斜着眼睛看他··“还有要事·”·要事现在说林曦一副骗鬼的表情。
赵靖宜摸了摸鼻子,拉他出门,之后朝外唤了一声,悄无声息下,一个人影已经单膝跪在他们的面前··暗卫·林曦的脑海里闪过这一种人。
“我说过离京之前定会留人给你,他是暗首,手上有一队人马,若有不方便之事皆可让他去办·过来,见过主子·”·那暗卫起身朝林曦跪下,沉声道:“见过主子。”
林曦眨了眨眼,这算是认他为主了吗·于是像模像样道:“起来吧,今后有劳了·”·话音刚落,暗首便利落地起身,之后赵靖宜一挥手,便消失在视野中。
好功夫·林曦心里赞叹了一声,感觉安全又多了份保障··赵靖宜说:“若有实在棘手之事,他也会尽快告知我,我会想办法回来·至于账本之事,你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不要派任何人联系淮州,等我回来,我亲自来办。
记住时刻带着荣儿,他们就是再无法无天,也不会伤害荣儿的·”·赵元荣作为赵靖宜的命根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不管谁动手,都是直接将赵靖宜推向了另外一边,北境大军加上京城巡防营,细算起来实在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赵靖宜能将赵元荣直接交给林曦,这份情意就让他感动不已··再加上里里外外的保护,简直让他差点出说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这类的话。
然而他还未说,却见赵靖宜握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再说一次,过了今日,怕是没有时间了·林曦,我心悦你,仅此而已·你现在不同意没关系,我可以等,这场仗我一定能赢,等我回来我希望听到你愿意。”
这个时候再说情话实在太犯规了些,林曦动了动唇,万分不高兴自己在心里已经点了同意··“进去吧,早点休息,照顾好荣儿,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可别瘦了,更不要生病。”
赵靖宜放开林曦,示意他进屋子··身上的披风还在,林曦回过头再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接着转身立刻进了屋子··赵靖宜眼睛一亮,握紧了拳头。
凑在窗边,再次看了看里面的两个宝贝,才压抑着激动离开··三日后,裴轩站在刑部大牢门口,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才在书童阿喜的搀扶下离开··到了客栈,洗漱、更衣、梳头之后点了一桌好菜,细嚼慢咽吃完静坐片刻便动身到了永宁侯府。
裴轩到来的时候,林曦正给赵元荣的描红画圈··此刻赵元荣正紧张地看着林曦的笔,圈住的是好字,一张大字若有五个以上的圆圈,林曦便答应陪赵元荣院子里捉迷藏。
世子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没人督促,写的字自是不好看,不过小孩子嘛,林曦还是很给面子地画了五个圈··玩儿很重要··因缘邂逅·赵元荣欢呼了一声,立刻跑出了屋外,点齐人马。
“少爷,裴公子来了·”·林曦拿下眼睛上的蒙布,看到裴轩的那一刻,笑容就凝在脸上··意外,但是稍稍一想,又不意外··“曦儿。”
裴轩站在院门口,对他执了执手··林曦看着他良久,背着光此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赵元荣敏锐地感觉到林曦此刻的沉重,他不满地望向裴轩,正想唤人将他打出去,却忽然听到林曦展颜一笑,邀请道:“师兄来的好巧,要不要陪曦儿一起玩,小时候想玩却玩不了,还扫兴。”
那时候裴轩刚来淮州,林青便将他送进了书院,凭他的本事很快交到了友人并邀请到林府做客·因年岁不大,还贪玩,众人俱在一起玩起了捉迷藏,林曦就坐在窗边看着他们玩。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他,裴轩见师弟一个人,就邀请他一起玩,林曦本对小孩子的游戏没多少兴趣,然而卧床久了,总是想动一动,便答应了··跑得慢,很快被抓住,换上蒙了眼睛,之后怎么也抓不到其他孩子,于是一直抓一直抓,身体渐渐吃不消,当晚便昏迷不省人事。
从那以后,林曦再也没看到裴轩请其他人来林府玩,而是改成每次出去便带回礼物给林曦,每月定有一半的日子陪着他··“好·”裴轩很高兴地答应下来。
当林曦抓住一人,一把扯下蒙布的时候,正看到裴轩微笑地看着自己··“恭喜师弟·”·林曦敛了面容,“你没跑·”·“是。”
“一定要说吗”·“是·”·好吧……·第67章 聚餐不易喂饭风波·赵元荣坐在小院中,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瞪着书房门。
捉迷藏玩到了一半,没了林曦加入他也没了兴趣,而且……孤男寡男的,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敞开了门说况且,他不过是个孩子,听着了又能怎么样嘛·“世子,太阳快要落山了,外面冷得快,不如先回屋里去,等少爷出来奴婢便来告知您”周妈妈软声软气地哄道。
赵元荣一扭头,没搭理她··这世上能让他乖乖听话的怕是除了林曦没别人了,就是他父王也得用上威逼利诱四个字··周妈妈无法,只得唤了小丫头拿来一件披风给他披上,目光又有些担忧地望着书房。
只要裴轩一来,林曦的心情就能低落很多··这时,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裴轩和林曦一前一后地走出来·赵元荣一下子跳下了石凳,甩开披风就跑向了林曦,一把将自己的手塞进他表舅的手里,同时目光瞪向裴轩,犹如防贼一般分外警惕。
本还在伤感的两人顿时剩下哭笑不得··裴轩看着林曦,无奈地叹声道:“师弟既已决定,为兄即便不赞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今后行事定要小心谨慎……唉,这防不胜防的事,曦儿为何要坚持呢,留得青山在总是不愁没柴烧,老师在天有灵,怕也不希望你涉险的……”·“师兄。”
林曦叫住了裴轩的话头,放开赵元荣的手,肃容抬手一叩,“今- ri -你能如实相告示警,师弟心里万分感激,多余的话请不必再说了·”·林曦一旦决定的事,少有人能够更改,裴轩噎了一下,只能苦笑一声,“永宁侯府保不住你的……罢了,你好自为之。”
·赵元荣听了一耳朵,可两人说得云里雾里,他实在一头雾水,不过裴轩最后一句他是明白了,顿时斩钉截铁地道:“有父王保护表舅呢”·然后一转头,对林曦笑眯眯,“还有荣儿”那小胸脯挺得,可是自信得意,还朝着裴轩哼哼两声。
他父王可是说了,他不在的日子里,自己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今后表舅才是他们的··林曦顿时哭笑不得,但被赵元荣这么一搅合,心里的那份不安也慢慢消失了。
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赵元荣的小手,不知想到什么,弯了眉眼··裴轩看着这一大一小,本该高兴的事却忍不住让他皱起了眉头,他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曦儿,为兄这便告辞了。”
“天色不早了,师兄不如一起用了晚膳再走”·林曦婉言相邀,裴轩见赵元荣很是不高兴的样子,便摇了摇头,“不了,我也该回去打点行礼。”
离了永宁侯府,裴轩回身看着那高挂的匾额··阿喜茫然地问:“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回客栈·”裴轩轻声回答。
京城水深,自己之前所做实在目光短浅,害人害己··错身离开之时,却见一辆平淡无奇的马车驶来,在侯府门口停下··裴轩驻足了一会儿,看见久不见的林管家下了车,行动有些匆忙,也注意到他便要朝侯府走去。
林管家也算是看着裴轩长大的,七八年的感情,裴轩忍不住唤道:“林叔·”·林管家回过头,有些惊讶,“裴公子·”·“正是。”
裴轩拱了拱手,笑道,“林叔如此行色匆匆,可是曦儿有事”·说起这个,林管家脸色一变,勉强说:“不是什么大事,裴公子若是无事,我便回少爷了,您一个人在外也当保重身体。”
“林叔请便·”·林管家便也不再多话,进了永宁侯府··裴轩若有所思··此刻,林曦带着赵元荣在重锦堂陪太夫人用晚饭。
太夫人子子孙孙不少,然子孙都大了,娶媳妇的娶媳妇,里里外外也多了烦心事,同桌吃饭即使不说话神情目光里那掩藏不了的小心思也让她厌烦,是以她很少让小辈陪着用饭。
因缘邂逅·直到林曦到来··林曦吃饭小口小口如小猫吃食,一碗饭能吃大半天,饭量自然也不大·作为表少爷,也没有特别设立小厨房,太夫人心疼体弱多病的小外孙,就时常叫他陪自己用饭,每次齐妈妈都会暗暗记下林曦多动了几筷子的菜,重锦堂的小厨房自然只要林曦来就可劲地做。
当然今天,除了林曦还有一个赵元荣··不过临到饭点,却是各房各院的人都来了,除了留下来照看孩子的白氏,以及还在衙门里的永宁侯和萧四爷,满满地坐了一桌。
赵元荣到了侯府,一直就待在揽月轩里了,除了刘氏带人去看望过两次,众人也是不得见··今日趁着太夫人请饭,众人得了消息便也来了··用饭之时·周围伺候的丫鬟低头拼命忍住笑,几个妈妈捂嘴看得目瞪口呆,坐了一圈的人也惊愕地看着。
只见并排坐着的林公子和赵世子,林曦吃饭优雅细嚼慢咽赏心悦目,没什么声响,一派贵公子模样·然赵元荣吃饭沿着饭碗撒饭粒不说,学着林曦拿筷子,却拿不稳时常掉菜,努力了几次最终气鼓鼓的。
直到林曦低声说:“荣儿,用勺子吧·”这才拿起勺子,乒乒乓乓吃得无比霸气··两厢对比,差别实在太大··而且林曦还不管他,只是时不时地夹了些赵元荣够不到的菜放到了他的碗里。
而赵元荣投桃报李也喜欢夹几筷子到林曦碗里,两人旁若无人地吃得还挺开心··刘氏和单氏面面相觑,又发现老夫人也是神色不愉,心里纷纷纳闷着不知这是如何养成的习惯。
更不用说几位小姐少爷了,有些同情又有些不解,与其弄得乱七八糟为何不让人喂着吃又不缺那些下人··赵元荣如今的模样说得不好听些像是野孩子一般,衣服也弄脏了。
箫锦萍回娘家的时候,世子可是玉童一般弄得干干净净,由顾妈妈喂着极为精细·却不想这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就变得如此模样,看得太夫人和刘氏皱眉不已,忍不住暗暗地心疼,怪赵靖宜不在意孩子,这次过来连贴身的奶妈妈也不一起送来。
世家公子,哪个不是体面整洁,孩子小,也是有奶娘或丫鬟伺候着吃饭更衣的,如论如何也不会沦落到自己动手弄得乱七八糟··这就是没了亲娘的孩子呀·刘氏终于看不过去,示意身后的卢妈妈。
卢妈妈早就等着了,得了刘氏暗示,立刻走了过去,哄到:“世子爷,让卢妈妈喂您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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