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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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上)(4)
·结果策论的评点还未出来,倒是因为救了白氏而被直接录用··太夫人得知林曦要走科举的时候,就已经找了永宁侯商谈此事,本打算先到家学中读,待过了童试考了秀才后再送进国子监,却不想白家学馆直接点了林曦。
这下太夫人也不需烦恼了,白家学馆的名声享誉整个京城,里面都是当代大儒,学生也都是有真才实料的,每届春闱如有下场十有八·九榜上有名·林曦能去白家学馆进学,太夫人万万没有不满意的。
是以,萧玉衡决定陪林曦去西街书巷走走,添些进学需要的文房四宝及书籍,也想带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表少爷看看京城的繁华,顺当认认路,只要读书人,总要在西街的书巷里买些东西。
当初的萧玉衡也时常约上几个好友逛书屋书铺的··侯府门口,早已有了马车等着··林方正准备随他爹去巡视林曦的产业,所以之后的几个月便由顾海跟着他。
见林曦出来,顾海立刻扶着他煞上了马车,朝西街缓缓驶去··然而在那里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第42章 黄金屋里争夺事·来到京城已有三个月,然而林曦却未曾好好见识一番国都的繁华,总有这些那些的事情耽搁。
哒哒的马车声从城东向城西而去,热闹的喧嚣声隔着车帘由远及近··因缘邂逅·林曦掀开帘子朝外看去,冰雪还未消融的街道两旁,大树的新芽已经慢慢冒了头,初春的气息清冷又清新。
行人走在街上,已经有不少去了裘衣毡帽,看起来轻便不少,两旁店铺开张,色彩鲜艳,货品琳琅,人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曦儿且等等,买了笔墨书纸,若有空闲,为兄再陪你来走走。”
萧玉衡没有骑马,而是陪着林曦坐马车,看表弟好奇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今日晚归些也不打紧,祖母和母亲都是应了的·”·林曦闻言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挑,道:“祖母、舅母应不应倒是不打紧,嫂子可是点头了”·萧玉衡“哈”了一声,一脸“好你个臭小子”的表情,抄起腰间折扇,也不打开,“啪”一声给了林曦脑袋一个脆响。
林曦伸手摸了摸,下巴微微一抬,脸上写着“难道不是”·萧玉衡瞪着他,林曦不管示弱地也瞪回来,过了半晌,俩人才觉得这么做有些幼稚,纷纷失笑地摇摇头。
马车行了一个拐角,热闹声响轻了不少,仿佛隔了老远·然而这里街上的人依旧不少,只是看衣着打扮却是类似萧玉衡,都是读书人·而这条街两旁卖的也多是文人所需,大家轻声细语,细看慢选,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声响。
马车在一间铺子前停下,侍书打开车门,“少爷,表少爷,到了·”·萧玉衡先出了马车,又下意识地回身伸手给林曦··林曦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想着这是真把他当成了林妹妹了呢。
林曦认命地伸手,“多谢大表哥·”·下了地,站稳了,林曦才抬头看着这间书铺,只见匾额上写着“黄金屋”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萧玉衡感叹道:“这是大书法家张恒所题,每每见此总忍不住驻足观望许久,或有所感悟。”
林曦转头,果然看到已有书生在不远处抬头瞧着,他一直以为是侯府的马车才引起围观··“表哥,我们进去吧·”·林曦瞟了那三个大字一眼,挺赏心悦目的,不过他对书法造诣实在不高,除了感觉美观,字迹苍劲有力外实在看不出独特在何处,他向来喜欢端正整洁且一目了然的字体。
萧玉衡一边摇头晃脑地进入书铺,一边问林曦:“曦儿,你可有所感”·林曦没理他··里面的书数量相比后世的大型书店来说寒酸许多,然而一本本蓝皮线装整齐地呈列在书架上,比后世的花花绿绿各种畅销手段又显得严肃认真。
这间书屋外面不显,里面倒是很大,书架与书架之间间隙也远,人们转身也不会撞到彼此··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捧着书,低头不时地说上几句,呼吸逸散在周围的纸墨香味,整个书屋看起来氛围极好。
“哟,萧大少爷可是好一段日子没来了,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掌柜的手里捧着几本书正从里间出来,看到萧玉衡立马笑道··“家中事情多,这不刚有了空,庄掌柜,近日可好”·“前些日子倒是清闲,开春之后就忙碌了,今年赶上春闱,各地的考生纷纷来京城,都奔着那龙门来的,可不就得趁这段时日再抓紧些。”
说到这里,就听到里头的一位书生喊道:“掌柜的,可是找着了”·“找到了,公子运气好,这可是最后一本白阁老的《五经注疏》,再想要就要过段日子呢。”
庄掌柜回身说完便问萧玉衡,“萧少爷可想要买什么书,需要我帮忙找”·萧玉衡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林曦,便说:“我这小表弟准备考秀才,这不就想着来这里看看,你先忙,我们自己来就好。”
庄掌柜顺着萧玉衡看向林曦,心里不禁赞叹了一声,一看就知道是被用心养出来的·前些日子,也听了不少永宁侯府的传闻,想着不过是一个失怙的少年投奔外家,终究不过寄人篱下,却没想到萧家大少爷如此照顾他,可见永宁侯府对这个表少爷的看中。
“那好,小少爷先瞧,我这铺子是整个京城书最多最好的,这萧少爷最清楚不过了,有喜欢的便拿好,这几日买书的人多着哩·”·这庄掌柜与萧玉衡一看便是熟识的,言语中也没有过于谄媚,倒是亲切。
说到春闱,林曦不免想到裴轩··算着日子,他的师兄也快到京了,作为梁王的人,想必也不需要过于担心衣食住行,说不得在这次春闱中还能博得一个好名次··林青本就时常在林曦面前夸奖裴轩的文章通达,假以时日,定能高中,这次背有靠山,更是十拿九稳了。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裴轩每每想起他的老师以及他的师弟内疚是否会多一些··“早听说曦儿喜欢看些游记,祖母果然没有说错·”·萧玉衡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边,林曦微微一愣,低头看手里的书,合上之后又是一怔。
《白石游记》·巧合还是……·萧玉衡看林曦的表情在看到这本游记封面的时候,从漫不经心到深思,最后变为哀伤,直至悲痛思念,心里忽然一动,之后什么也没说。
“爹最后给我就是这本游记·”过了一会儿,林曦才淡淡地道,脸上那欲痛苦落泪的神情已经收了回去,他将书轻轻地放回书架上,“而这本游记里藏着他的手记,我用这个手记,送淮州巡抚下了大狱,众多官吏掉了脑袋。”
萧玉衡动了动嘴,还是保持了沉默··“大表哥,谁都说我喜欢看游记,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看这些景啊物啊然后衍生出一堆感悟人生的东西·”·那为什么萧玉衡疑惑地看了神色越发淡然的林曦。
林曦回过头,双手藏进披风中,脸上带笑地摇了摇头··那时候只是想有个办法遮掩一下那些要命的账本而已,他自己知道,林青也知道··因缘邂逅·萧玉衡问:“还要再看看吗”·林曦点头,“要的。”
他爹永远在他心里,而他要好好地活着··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大力地拍书架的声响,接着便听到咯吱咯吱的书架晃荡声,萧玉衡和林曦一同回过头,周围的人也纷纷皱眉看向声源之处。
“岂有此理这书本就是在下先订下的,自然是我先得,你而后看上,掌柜若有自然可买,没有怎可夺他人之物,蛮横如此,可有王法”·这一听,众人便已经明了,这几日,这种争夺独本的事件时有发生,也不算新奇。
“什么王法,这种小事怎么扯上王法二字,你们也未免太大题小做了·魏兄乃魏国公府三少爷,诗书论策向来为众人称赞,本次考试若是下场十拿九稳,若是因为无此注疏而误了魏兄,魏国公府可不会答应。”
另一个稍显尖锐的声音冷笑着说,只是听那话,总觉得异常刺耳··话音刚落,有一个稍微低沉的说话了··“唉,于兄好意却也过了,感觉像是我魏国公府欺负人,这样吧,我出十倍价买这本白阁老的《五经注疏》,这位……兄台请割个爱,魏谦定感激于心。”
想必这个就是魏谦了,接着又听人符合道:“怕是觉得不够,魏兄不妨再添一些,总要有个银子租房子吧,京城客栈可不便宜·”·说完一阵哄笑声。
这些人真是,这个时候皇帝倒是能微服私访过来看看,林曦在心里默默地想·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嗤笑,接着便听到萧玉衡冷笑道:“什么为人称赞,这个魏谦除了艳词写得窑姐争相传唱以外,其余不堪入目,我还未下场前他已经考了好几场,我入了翰林之后他还在考,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若不是魏国公护得紧,不知被关进去多少回了,十拿九稳,呵呵。”
林曦听着萧玉衡的讥讽,一阵无语,他还从未听过他如此讨厌评价一个人呢··“这个魏谦可是的罪过大表哥”·萧玉衡于是不说话了,白氏还未与定亲前,上净佛寺上香时不小心被魏谦看到而纠缠不清,一直到定亲后还不放弃,是男人都耿耿于怀,当然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告知单纯的表弟了。
那边的哄笑声终于惹怒了那书生,于是态度更为强硬,说不给就不给,又不愿与这群京都权贵多做纠缠,忍着怒意正想离开··然而,魏谦等人早已作威作福许久,书也没有弄到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然今后如何在纨绔界混下去·一个眼色就拦住了去路,接着双方开始推攘。
林曦正好奇打算过去看看,却突然听到“轰——”一声,伴随着惊呼一座书架轰然倒塌,架子上的书和摆设纷纷掉下来··更加不妙的事,人群慌乱避让间,不知是谁挤到了后面的架子,接着有两个书架也同样倒塌倒地。
而这边幸好意识到危险,萧玉衡及时将林曦拉开才避免被掉下来的书砸到··“哎呀哎呀,这是……几位公子,再怎么生气也不该砸小的地方啊”·庄掌柜惊呼着,满脸无奈和着急,看看那群楞头书生和高高挂起的纨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地上那书架的角落已经撞碎,上面放置摆设的小玩意儿纷纷摔碎,那些被压在下面的书,有些还好,有些砸破了也坏了··庄掌柜欲哭无泪,“都是读书人,怎的都不爱惜书呢,架子也就算了,这些扯破的书多可惜”·那书生愣了一下,听掌柜说话,心下愧疚,不管自己有多大责任,忍不住说道:“我……我会赔的……”·他还未说完,身边的人就拉他一下,他回身看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再说。
“赔瞧你穷酸样,你拿什么赔啊,还是用那本还没付账的《五经注疏》”·那姓于此此时的幸灾乐祸声让林曦都忍不住想抽他。
“唉,于兄,话不能这么说,我说书生,其实你我都有责任,本少爷也不多说什么,那就一人一半好了·”·魏谦的话让那书生和其他人皱眉,看似合理,其实则不然,就是一半这书生也拿不出来,且若不是他们强行夺取,怎会发生如此之事·可是又无法可想,与那书生交好的,自然都不是富裕的,或许有些手上有余钱,可是离考试还有两个月呢,正是用钱的时候。
看书生愁眉不展的样子,魏谦笑了,拿起折扇打开,故作大肚地说:“这样吧,你把书给我,这剩下的一半本少爷也替你出了,如何”·到最好,这本书还是要到魏谦手里。
那书生咬了咬牙,表情悲凉,英雄为五斗米折腰,今日书生为钱财低头··不过这个时候的书生还正义气的时候,听此,纷纷劝阻书不能给,就算不宽裕,钱大家能凑一些。
“展兄,这些你先拿着·”·那展姓书生自是不肯,本就志同相和才走在一起,牵扯上财物又算什么呢·只是有些意兴阑珊罢了。
虽然冲动了些,但读书人要的不就是这份血气吗·林曦一想到还年少的林青也曾这样走过一遭,觉得这些书生那冲动的- xing -格也可爱了起来··于是忍不住朝庄掌柜招了招手,朝凌乱的地上指指后再指了指自己,意思我来赔。
庄掌柜看了看萧玉衡,见萧大少爷没有反对,于是也点了点头,对那展姓书生和魏谦说:“算啦,算啦,几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的,也不要几位赔偿了,只是若日后金榜题名还请将来多多关照。”
第43章 裴师兄可安好·本以为连最后的吃饭前也要刮的一干二净的展书生突然听掌柜这么说,虽愧疚更甚,但感觉还是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囊中羞涩··然而魏谦却是不愿意了,闻言脸色不好地看向庄掌柜,正想说话,却看到萧玉衡走了过来。
·因缘邂逅“魏老三,那吊死在房梁上的村姑身体还没寒呢,积点德吧,少出来作孽,春闱皇上正关注着,你敢闹事试试连累了你梁王姐夫,看你老子不抽死你。”
见到萧玉衡,魏谦脸色顿时黑做一团,两人自是你看不上他,还看不上你·除了白氏输给了萧玉衡,更深的仇怨则是因为萧玉衡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说来如魏国公府,永宁侯府等爵位之家,后代一般走- yin -官,就是到了年岁除了要继承爵位的,其余求皇上给个恩典赏个官当当就是了,既轻省又能时常在御前,升迁速度可比苦哈哈地一级一级考出来快多了。
可是不管怎么快,想要封阁拜相直指中枢,非科班出身不可,那可是真正的肱骨之臣··只是含着金匙出生的少爷公子们又有几个能十年如一日寒窗苦读考不上还能坚持继续考·而萧玉衡却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且年纪轻轻二十岁就高中进士入得翰林,绝对是爵位之家中的异类,却又是让人羡慕的异类。
所以在长子学有所成前途广大的时候,永宁侯也将次子萧玉祺送进了国子监,可惜也不过是送进去而已··总之相比起被人夸了又夸的萧玉衡,又大了几岁的魏谦就是他人口中的反面教材。
每每家中长辈教训晚辈的时候总是一边打一边骂:学不了萧家大郎没关系,但打死也不能学魏家老三,不然先揍死了事,省得祸害家里··彼此都不顺眼,魏谦在萧玉衡面前向来没脸,正打算甩袖而走,却看见萧玉衡身后的林曦,眼珠子一转,顿时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忽然带上让人倒胃口的猥琐笑容。
“我倒是谁,萧大郎,听说阿秀刚给你生了个儿子,差点就挺不过去,你倒好,带着个兔儿爷出来闲逛,真是好丈夫好父亲不过要我说,你的眼光倒是不错,这小兔子看着病病歪歪的,长的倒还看得过去,说不定带上床……唔……萧大郎你敢打我”·此时只见萧玉衡脸布寒霜,冷冷地看着捂着嘴的魏谦。
先不说妻子的闺名从这张狗嘴里吐出来就是一件让他恼怒的事,扯上林曦又胡言乱语按了这种污糟的身份,简直是对林曦的侮辱,他的侮辱,对永宁侯府的侮辱··林曦干干净净一个人,怕是连兔儿爷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他立誓要护着的弟弟,却因为他这样被人这样看待,简直杀了魏谦的心都有了··“魏老三,嘴巴要是再这么不干不净,今日之后你也别想着下场了,我非得让你在床上多躺三个月不可。”
别看萧玉衡是个翰林院文官,可他的小舅却是实打实的武官,小时候也被带着摔打过,身手听说还过得去·而萧宁宣前些日子刚升迁成了五城兵马司指挥正使,圣眷正浓,家里再三告诫不要找永宁侯府的麻烦。
只是魏谦要是能被萧玉衡三言两语威胁住,那也就不是令人头疼的京城纨绔了,这么多人看着,若不反击回去面子往哪儿搁··“萧大郎,少吓唬本少爷,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说着还挤眉弄眼地瞄了瞄萧玉衡身后的林曦。
林曦简直被这个无耻的家伙给弄得瞠目结舌,这种话也能乱说的吗而且说什么不好,为什么是兔儿爷,看周围落在自己身上那些好奇又带着了然不屑的目光,林曦真的很想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南风之事也变得如此寻常·不过这个时候他若是不说点什么真被传出些有的没的,那就糟糕了。
“大表哥,什么是兔儿爷”作为年纪还不大的少爷,林曦不知道也不会觉得突兀,所以故作不解地问,声音清脆,脸上带着懵懵懂懂,一派天真的样子倒让产生不好想法的人心里愧疚。
萧玉衡冷笑一声道:“有些人自己满肚子龌龊心思,只道是别人如同他一样·曦儿不用管他,选好书,我们尽早回府,省得污了眼睛脏了耳朵·”·“萧玉衡”·萧玉衡立刻瞪了回去,那展姓书生走了几步站在他的身边,于是连带着他交好的人也一同站了过来。
“好好好,本少爷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日咱们有帐算账,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不把我当回事·”·魏谦将折扇插·入腰间,撩起袖子,他身旁的狐朋狗友也一同展开架势。
·“庄掌柜,曦儿说了之前的损失算他的,不过我是他表哥,事后点清楚都算我的·”·萧玉衡也是同样伸了伸手脚,转头还特意吩咐说。
“哎哎,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庄掌柜叹气道··林曦瞪大眼睛,这是要打架了吗·读书人之间,不,是书生对纨绔的较量。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白秀秀的,除了拿拿笔杆和银针,多余的力量都使不上,感觉真是太弱了,其实他也很想揍那姓魏一次··所以只能站在庄掌柜身边摇旗呐喊:“表哥,放开了打,回头我给你治,保证不让嫂子看出来。”
萧玉衡闻言抽了抽嘴角··己方阵营除了萧玉衡会些花架子,身后的书生简直不堪一击·对方,魏谦被酒色掏空,也是没什么战斗力,倒是他旁边的几个身材略为魁梧些。
林曦正想着怎么暗中下个黑手偷袭一下,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清润而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官爷,就是这里,劳烦各位了·”·话音刚落,几个带刀官兵在一个书生的指引下走进了书屋,看清来人,便听到萧玉衡身后的展书生喊道:“裴兄,怎么才来”·接着又有一个人说:“我就说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你人影,原来是去报官了。”
那声音无疑是惊喜的,可当林曦看清楚来人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漠然起来,眯起眼睛,一时间看不清神色··这个书生他认识,而且非常熟悉··相处了四五年,叫了四五年师兄的裴轩。
来的正是巡防营的士兵,因春闱在即,巡防营正加强城西一带的巡逻··“怎么回事,听说这里发生争执,有人不按律法行事都是要参加考试的,就不能消停些,为了些小事若是被取消资格看你们到哪儿哭去……”·因缘邂逅·那领头官兵没好气地说,只要一听事情发生之地,差不多就能猜出个大概,每次春闱这些恃才傲物的书生总会闹些矛盾。
不过话未说完,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了··看到魏谦,于是一个头立刻变得两个大,只要有这位少爷在地方,出了事儿主要责任总在他,可这位又是梁王的妻舅,重不得轻不得,也是难办的很,一般直接让魏国公府自己领回去。
然而再看剑拔弩张的另外一边,顿时又不好了··萧玉衡是谁·之前或许不重要,但是自从睿王爷打了胜仗回来,又节制了巡防营,作为他底下的兵哪能不清楚这位王爷的妻族。
都是王爷的妻舅,这可怎么整·那领头的顿时为难,“两位少爷,可愿将此事揭过”·“仗势欺人又胡言乱语随意污蔑,怎么揭过”·“本少爷从不知道揭过是什么意思。”
得,两个难搞的主··那领头的也不多说什么,正要派人去通知侯府和国公府,却见有一个士兵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几句,之后他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两位爷,小人都得罪不起,请稍等片刻,待小人去请能主事的过来,再来理论这事,不过这动手可不能了,都是金贵人,稍有磕碰可都是了不得的事。”
两位公子爷都打开折扇,刷拉一声轻摇,只是看那气度,一个装模作样,一个气度非常,即使还没理论也在心里已经断言··而这边的裴轩在向展书生及其他同伴打过招呼之后,便走向了林曦。
“曦儿,多日不见,为兄甚是想念,可还安好”·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关切,似乎一切都没变,还是那个疼爱自己的裴师兄··林曦看着神采奕奕的裴轩,只觉得当初淮州的青年越发的玉树临风,沉稳有度,似乎林青已经成了过去,在裴轩身上找不到一丝痕迹。
该说此人天- xing -凉薄,还是审时度势非同常人·林曦心下失笑了一声,能够直接出卖他老师的人,他还能期待什么·林曦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未到眼底,低声唤道:“裴师兄。”
裴轩那颗忐忑的心立刻安了下来,小师弟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师弟··“本想春闱之后去凉州找你,在老师面前负荆请罪,不想却在此地见到你,为兄实在高兴,听说你住在永宁侯府,可还住得惯侯府之中待你可好”·“很好。”
林曦轻声回答··“修之,你认识这位小公子”展书生带着同伴走过来··裴轩立刻笑着介绍道:“展兄、夏兄、李兄及各位,这是在下的小师弟,也是前任淮州知府林青林大人家的公子,现在暂住永宁侯府。”
又对林曦说:“曦儿,这些都是为兄的同乡,一同进京赶考,都是品- xing -高洁、文章通达之人,为兄多有不如·”·在听到林青林大人时,这些书生顿时恭敬起来,林青清廉公正,不畏强权,因揭发江南腐败而慷慨赴死的品德被众多读书人称颂,且又是寒门出生,高中探花,可谓是他们的楷模。
裴轩能快速地融入到这些寒门学子中而如鱼得水,也是多亏了林青高徒的身份··如今听林曦是林青的独子,这些书生顿时对他热络了起来·再看少年虽衣着精细考究,但一身素色,并不张扬,且听说林青之子体弱多病,现在看来传闻不假,这个时节还裹着厚厚的披风,顿时对之前因为魏谦的胡言乱语而心下不屑的行径感到羞耻。
况且,也多亏了萧玉衡解围,他们才免了窘迫,且听那位萧少爷的意思,还是这位林公子心善默默替他们赔了损坏之物··于是更加歉意羞愧了··“林公子,多有感谢,不尽言表。”
“好说·”林曦也微笑地回礼,对读书人他一向有好感··裴轩问:“曦儿来此,可是要买什么书,想看游记还是传记”·林曦正想随便说些什么敷衍过去,就见萧玉衡走过来,说:“等过了孝,曦儿正准备考秀才呢,我带他过来看看。”
说着和这些书生见礼··众人恍然大悟,更加对那龌龊的猜测无地自容··“实在惭愧,吾等愧为读书人·”·“林师弟若不嫌弃,吾等可推荐几本观看,对了,修之可是吾省之解元,不如由修之挑选”一位夏姓书生指着裴轩笑骂道,“修之也真是,即为师兄,也该多关注林师弟,岂能只顾自己”·裴轩立刻含笑应道:“夏兄说的是。”
那还真多谢你的好意,林曦勾了勾唇角,看萧玉衡似乎很乐意表弟跟这些读书人亲近,含笑着也没阻止,便似不经心地说:“多谢几位师兄好意,只是春闱在即,可不能因曦之事而分神,况且我家表哥乃翰林院编修,指导曦已经足够了。”
众所周知能进翰林院的至少是进士,编修者少不得为两榜出身··林曦之言,让这些书生看向萧玉衡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他们努力读书为的不就是如此吗·而裴轩微微一愣,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了看林曦,后者也只是笑眯眯地不多话,看来他的师弟并非他想的那样毫不芥蒂。
而萧玉衡拱了拱手表示幸会后也不再开口了··这个奇怪的气氛一直到门口再次出现几个脚步声,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众人的眼前,冷峻着脸,锐利的目光一扫便落到了林曦的身上。
第44章 睿王爷评点是非·赵靖宜会出现在这个小小的书屋里实在令人费解,只是暂时没有人会去多想··魏谦本以为最多不过是指挥使章毅,却没想到深居王府不常出门的睿王爷会亲自来,顿时额头冒了汗,他的老子在赵靖宜面前也不敢多抬头,更何况是他自己·因缘邂逅·听说这位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向来软硬不吃,与京都其他皇室贵胄子弟不同,从来严于律己,不怎么讲情面。
自从那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之后,更是没人敢招惹他··不知道搬出自家王爷姐夫管不管用,但是听说梁王也在讨好他,估计比较悬··萧玉衡心里也在忐忑,因箫锦萍跟赵靖宜的夫妻感情不睦,连带着他对这个姐夫接触也不多,况且总是冷着个脸,就是见到也是个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也不乐意亲近。
当然几个书生和魏谦的狗友是没机会见到赵靖宜的,只是见这两位公侯公子见到来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多喘一下,就知道面前这位看起来年岁不大却颇具气势的男子身份不低,也都纷纷敛了笑容肃穆以待。
赵靖宜冷肃的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看到倒在地上的书架、凌乱的书册及碎裂的瓷器,微微一顿,接着便一一看过屋内各人,最后落在后头的林曦身上··“可有人受伤”低沉的声音不大,却不容质疑,每个人都下意识快速地摇了摇头。
赵靖宜见林曦也摇头,冷冽的表情微缓,接着便问:“掌柜何在”·庄掌柜身体微微一抖,便微弯腰走到赵靖宜面前,回道:“王爷,小的在。”
赵靖宜看了一眼魏谦和萧玉衡,便侧头对庄掌柜示意:“说说怎么回事”·“是·”·魏谦正要说话,却见赵靖宜一个眼神看过去,立刻就怂了。
在庄掌柜冷静地诉述这整个过程的时候,·“曦儿,你可知这是哪位王爷”裴轩心中虽有猜测,却并不确定,便低声问道··林曦本不想回答,不过见几位书生面有不安,便轻声回道:“睿王爷。”
闻言却见众人眼睛都发亮了,看赵靖宜的目光从忐忑变成了崇敬,似有激动之意··虽林曦知道赵靖宜霸道说一不二,且父子关系一团糟,和他相处劳心劳力,不过这男人头上的民族英雄光环太耀眼,即使是读书人对他也是心向往之。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位睿亲王会徇私枉法,偏袒哪一方··“原来他就是睿亲王……”裴轩望了一眼赵靖宜,却刚好看到睿王爷也往这边看来,和那冷冽的目光一对视,立刻周身一个激灵。
庄掌柜不敢添油加醋,于是言简意赅的说·只是在说到魏谦污蔑萧玉衡与林曦的不正常关系,从而引得萧玉衡暴怒差点动手的时候,赵靖宜原本就冷峻的脸色更加寒冷,看向魏谦的目光,直刺的他脖子一缩再缩。
待庄掌柜说完,赵靖宜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纨绔的惹是生非无非就这么些事,于是便道:“既然没人伤亡,就不需到衙门了,魏三,既是你挑事在前,这店家的损失便由你补偿。”
如今在赵靖宜面前,若是只出些钱财便可相安无事,魏三心里还庆幸,当即点头,“知道了·”·可真便宜他,林曦撇了撇嘴,他的名誉可差点受损了。
不过这京城各府之间本就是相互牵扯难以说清楚,如今也没有任何人受伤,最多不过是争执一下,还能如何罚呢·赵靖宜见林曦面上似有不忿,又不紧不慢地说“既然嘴上把不住门,魏三,不如将大夏律法抄一遍。”
“什么”魏三简直要跳起来了,大夏传承几代,这律法是修了又修,厚厚的好几册,抄完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不过赵靖宜没理他,反而对身后随从吩咐道:“你送魏三公子回国公府,见到国公爷便说三公子既然要下场,不妨静心学学文章。
梁王正忙着春闱之事,魏三公子若是出了岔子总是不美·”·赵靖宜身后可都是从战场下来的汉子,往魏谦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面前一站,即使魏谦再不愿意也无法,连他身边的人也灰溜溜地一起被带走了。
修理了魏谦,赵靖宜便走到萧玉衡他们面前··众人纷纷拱手行礼:“王爷·”·赵靖宜点点头,功名不易,众位且珍惜吧,不可呈一时之气。”
这种事情是杜绝不了的,特别是寒门子弟即使有理也容易吃亏,误了考试可就得不偿失了··赵靖宜即使见的不多,但听的也多··“学生受教。”
几个书生一同敛目道··赵靖宜便不再对他们说什么,然后便是萧玉衡,对于这位翰林院的小舅子赵靖宜作为武官没什么接触,不过今日倒是有些另眼相待,撩起袖子干上一架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事儿。
所以只是伸手拍了拍萧玉衡的肩膀,说:“恭喜得麟儿·”·萧玉衡一愣,这是这位姐夫第一次这么亲密对他,一时间倒适应不了,不过说到儿子,立刻笑逐颜开,“多谢王爷,再过半月便是犬子满月,王爷若得空,请务必赏光。”
赵靖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了看将自己当做透明人的林曦,问:“今日怎么来此”·萧玉衡说了,赵靖宜颇为惊讶,看着林曦道:“你要科举”·林曦拱了拱,见赵靖宜眉宇微皱,便立刻说,“请王爷放心,不会耽误小世子的。”
赵靖宜闻言眉间皱的就更深了,看林曦疑惑,便问:“可有授课之师”·萧玉衡立刻说:“过了犬子满月,曦儿便会去白家学馆求学。”
白家学馆,书生们都听说过,白家一门清贵满天下,出了好几位大儒,一直为读书人心所向往·之前魏谦和展姓书生争执的《五经注疏》便是由白阁老所著。
林曦能去白家学馆求学,让人好生羡慕··赵靖宜闻言有些微妙地看了林曦一眼,才点了点头,“白家学风端正,可去·”·林曦本就觉得白家学馆好,不过从赵靖宜嘴里说出来似乎格外值得一去,便致谢,“多谢王爷。”
赵靖宜面色稍缓,“书可找好了”··因缘邂逅“已有了几本·”·“可要回府”·林曦这时感觉有些怪异,看了萧玉衡一眼,便道:“还想去西街看看,来京许久,也未曾得空。”
不知您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维护治安这个想法太可笑了··然而却听赵靖宜说:“走吧·”·林曦的眼睛顿时瞪大,和萧玉衡互相望了一下,皆有些莫名其妙,这位也是来逛西街的·然而看这位睿王爷已经大步出了书屋,萧玉衡也只能硬着头皮跟林曦说:“我们要不跟上去吧。”
自然只能如此了··待这三位的身影消失,有书生便对裴轩说:“睿王爷对林师弟看起来极为照顾,似乎胜过了那位萧公子,不知为何”·只见裴轩低头沉思,不知道想些什么,倒也不好多问。
过了一会儿裴轩才说:“曦儿自小体弱多病,跟着闽神医学了一身医术,听闻睿世子遭毒妇暗害,坏了身体,曦儿大施援手才保下- xing -命,是以睿王爷对曦儿另眼相看。”
京城这么大,每日的聊资也不过是达官贵人的一二事,而睿王府本就未刻意隐瞒,自然消息都传开了··即使来京不久,各位也多有听说··“原来如此,不曾想林师弟还有这种本事,方才见他作答,皆言辞端正,举止有度,有如此情分在也未有谄媚之意,小小年纪可见难得。”
“夏兄说的是,之前的魏三太过可恶,不明就里之人可不就因此误会了他·”·听众人夸奖林曦,裴轩嘴角微扬,想着他的师弟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想到方才,那睿王爷的态度实在太奇怪,对林曦格外照顾,甚至过了一位王爷对医者的情意,而正经妻舅萧大少爷则沦为了陪衬,这样想来仿佛还有些别样的……他摇了摇头,一时间说不上来。
不过今日能见到林曦,看他过得好,裴轩也是极高兴的··而被赵靖宜长随送回国公府的魏谦,则满脸不高兴地看着他爹送那长随出了客厅,让管家照顾到大门··待身影一消失便嚷道:“爹,赵靖宜也太不给你面子,不给姐夫面子了,他自己的小舅子说都没说一句,就光罚我。
那律法有多厚,非得抄的我手断掉为止”·“你给我闭嘴”魏国公气得大声叱责,“被人这样押回来你还有理了不成,现在起你给我乖乖待在你的院子里,抄律法,抄完了给我看书,不许出院门一步王爷说得清楚,春闱结束前别给我出去惹事”·“爹你居然来真的”·“废话,你懂什么王爷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魏谦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皇上越发年迈,两位皇子竞争地也越发激烈,如今好不容易将春闱的差事交给你姐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难不成皇上属意姐夫”·“这是天意不可猜,但是这次的主考官却点了蔡大学士,蔡大学士一直倾向梁王,这就是讯息”·魏国公捋着胡子微笑,转头看到自家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儿咱们魏家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你倒好居然还敢招惹那群书生书生最冲动,脑袋一根筋极易出事,要真发生了什么,你让你姐夫怎么办那群御史最会闻风而动,咱们家还没想出对策,那弹劾梁王和老夫的奏章都可以淹死你,你还考试,考什么试,考上了还得了”·魏谦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也亏得王爷当众之下罚你禁足,今后若真有什么也跟你没关系,跟魏家没关系,你考你的·好好看书,三年前萧家大郎金榜题名多少荣耀,你也争些气·”·魏谦咧咧嘴,“是,爹。”
魏国公摆摆手,示意他快滚,之后吩咐管家:“你备份厚礼送去睿王府,王爷还在孝中,有些礼别冲了·”·“是,老爷·”·第45章 三人一同逛西街·林曦跟萧玉衡走出黄金屋,正看到赵靖宜背手而立,那站如松的挺拔姿态仿佛这里并非是读书人常光顾的书巷,而是待他检阅的西郊校场。
此时那随行的巡防营官兵已经离开,就连亲卫也不在视线可及之处,等他们的只有这位睿王爷··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赵靖宜转过身来,朝林曦和萧玉衡点点头··这是真要跟他们一起逛·林曦一点也不觉得赵靖宜有这闲情功夫和兴趣,在王府待了不短的日子,他深知这位王爷的繁忙程度,即使在孝中。
所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是朝堂就是那小祖宗,然而林曦都不好过问,只好问萧玉衡:“大表哥,这儿我可不熟,还是听你的·”·从未想过某一天会跟这个冷冰冰的姐夫一起逛街,萧玉衡此刻感觉压力忽大,不过作为永宁侯府未来的主人他的脸上镇定依旧。
只见他抽了腰间折扇,颇为风流地挥扇两下,道:“那便跟我走吧·除了这书巷,西街还有古玩字画、金玉银楼、丝绸锦缎、酒楼美食……凡是想得到的,都能在西街找到,一条条巷子,一家家店铺挨得很近,所以我们便不需马车代步了。”
萧玉衡在前面走了两步,接着收了扇子一回头对着林曦说:“曦儿若是坚持不住,定要早些告知于我,我们或去酒楼雅阁休息,或早些回去,总之西街就在这里,跑不了。”
萧玉衡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瞧瞧看了赵靖宜一眼,见他也是颔首赞同,心下觉得这看起来严肃不好说话的人其实也会替人着想··似乎没有姐姐说的那么不近人情。
·林曦干笑一声,“哪有那么柔弱,别把我当做姑娘家对待·”·闻言萧玉衡动了动嘴角,连赵靖宜也微妙地看了眼林曦,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因缘邂逅·这折腾几下就能躺床上昏迷的人可不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林姑娘吗·这会儿已经走到西街古玩巷了,他们进了一家名为“百宝阁”的铺子,很大,占据了四门三层。
“百宝阁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了,里面的古玩字画,摆件珍品较多,东家是江州程家,皇商,专供内务府,因宫中使用所以豪门世家也常常光临此地,若是要送礼、置办嫁妆等这里总是不会错的。
他们接待的达官贵人也多,贵重物件不会重样·王爷和曦儿可以看看,是否有看的上眼的·”·掌柜的自然极有眼力,萧家大少爷并不陌生,能让这位爷陪同过来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况且赵靖宜那通身气派,还真不是寻常官宦家里能够养出来的。
三人一进楼里就立刻被热情招待了,迎上了二楼,楼上之物自然不同于楼下,观之更显精致贵重··林曦一直想着萧云宣升迁之喜在即,但贺礼还未有着落,要知道这位四舅舅对他可是不错,初次见面就是一座小汤山温泉,自然他的贺礼也不能随便了。
转了几圈,林曦将目光看向放置在格架上的一个水玉扳指,他对武官不太熟悉,听说萧云宣- she -箭极准,便拉了拉旁边的萧玉衡问:“大表哥,你觉得这个扳指如何,四舅舅可用的上”·扳指可在- she -箭之中扣住弓弦,也可防止弦急速抽回时擦伤手指,想来也算得当。
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萧玉衡回话,于是林曦便疑惑地转头看去,没想到却是赵靖宜,而他的手还拉在人家的袖子··沉默了一息之后,林曦尴尬地放开了手,低声致歉:“请王爷见谅,冒犯之处……”·“华而不实,只做观赏之用。”
赵靖宜没等林曦将话说完,便打断了他,又皱眉道:“本王……我说过,这些客套话今后不必多讲·”·于是林曦立刻将嘴巴闭上,当然那枚扳指他也没兴趣了。
而另一边,萧玉衡却正与掌柜商讨什么,似乎有了感兴趣的东西,如今正兴致勃勃··那掌柜的从里间搬了一个长形盒子出来,看盒子雕刻的花纹,栩栩如生精致非常,里面的物件想必更是贵重。
林曦走过去,正看到一把琴横在里面,林曦不懂音律,看不出琴的好坏,但就外观而言已是有些年头了··“焦尾·”身后传来赵靖宜的声音,他也跟了过来。
掌柜的立刻称赞道:“公子好眼色,正是焦尾·”·林曦惊讶地看了眼赵靖宜,舞刀弄枪的武夫还懂乐器··“母妃生前最喜焦尾之音,只是未能偿愿罢了。”
林曦没想过赵靖宜会向自己解释,更何况这答案竟是如此让他无法应和··“曦儿,你嫂子的琴弹得极好,你说我送她可好她嫁于我之后忙于- cao -持家务,却是未有闲情再奏鸣曲。”
虽是征求之意,不过已经志在必得,林曦自是欣然点头,“大表哥与表嫂伉俪情深,她定会开心的·”·萧玉衡有了焦尾,已经心满意足,知晓林曦和赵靖宜皆无看中之物,便罢。
三人离了百宝阁,准备去别处瞧瞧,却不想小厮侍书匆匆而来,对萧玉衡禀报:“少爷,白家舅老爷和舅夫人来了,老爷让您回去招待呢·”·见萧玉衡露出为难之色,林曦便笑道:“既然是白家来人,大表哥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说好今日陪着林曦,而且又有赵靖宜在,此刻他离去其实并不适宜··此外萧玉衡有一种感觉,让林曦和赵靖宜单独相处总有些怪异,只是究竟为什么,一时间也只能认为林曦不爱说话,赵靖宜更是惜字如金,两个闷葫芦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无事的。”
林曦很肯定地说··“你且去·”睿王爷尊口一开,得了,萧玉衡也只有走了··不过走三步后还是回头看了看,只见林曦朝他笑着摇摇手,看起来活泼又天真可爱。
而另外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林曦身后,看起来像是保护又仿佛在宣告什么··萧玉衡有些看不清赵靖宜的表情,但他肯定那张脸并非如平日一般寒冷··似乎更让人担心了。
待萧玉衡的身影一离开,林曦便抬头看向赵靖宜:“王爷,我对此处不熟·”·赵靖宜点点头,表示他已知晓··林曦有些无语,“您可有想去之处”·“没有。”
那您到底来这儿做什么林曦哭笑不得··“若是你无去处,便跟我去一个地方吧·”赵靖宜说完,便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如何”·总算知道征求意见了,可喜可贺,不过林曦觉得他似乎除了去还是只有去,“那便请王爷带路吧。”
“路不远·”赵靖宜说完,便朝一个方向走去,林曦随后··赵靖宜带着林曦进了一个拐角之地,明明还连通着热闹的西街,但是没走几步周围显得极为静谧,仿佛那鼎沸的人声似乎隔了老远。
林曦本以为会更之前几次一样跟地吃力,毕竟他向来走路慢,然而却发现赵靖宜这次走的不快,与初次见面连拖带拉的脚下生风不同,脚步虽大但迈地缓,有时还会微微侧头看他是否跟上。
这是在照顾他·林曦颇为吃惊地发现事实确实如此,不知为甚,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也意外地感觉只有他们两人略微尴尬··为此,林曦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缓解这份尴尬,于是道:“今日还未感谢王爷解围呢,只是不知您为何在此处”·赵靖足下微缓,等林曦走进才说:“只是巧合罢了。”
区区小事,就是巧合也不可能劳烦您大驾呀不过赵靖宜不想说,他自然也不会再多问··然而沉默片刻之后却听到赵靖宜开口道:“胡奴请求释放达达回归草原,朝廷提出十万匹骏马交换。”
因缘邂逅·“十万,这么多”林曦惊讶,“胡奴肯定不同意·”·赵靖宜点点头,“胡奴王只愿给一千骏马和五千牛羊,若是朝廷不应,便要挥军南下。”
·“态度很嚣张·”·赵靖宜讥讽地勾起唇角,道:“是很嚣张·”·他没说的是,那使臣在大殿之上扬言只要夏景帝拒绝,胡奴的铁骑就会立刻踏破北境,直指京城,到时候亲自迎回他们的大王子。
有官员声称睿王爷可是活捉了达达,大夏朝并不怕胡奴铁骑··不过那使臣却解释道胡奴只是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并不恋战,赵靖宜只是运气好才刚好碰到了大王子殿后回归。
而且信誓旦旦地说这次带兵的是更为勇猛的二王子萨木勒,背后有整个十八氏族的支持,赵靖宜一个绝对挡不住他们的铁骑··“我国不过在冬季之前向贵国要些所需粮食好过冬,并非真的侵犯贵国,只是贵国若是依旧执迷不悟,那就不只是粮食那么简单了。”
那使臣如是说··败仗了十多年,满朝文武早已经闻胡奴色变,一场胜仗随能鼓舞人心,但并不能驱逐积深已久的恐惧,即使如今他们是胜利一方,也在那使臣一声声威严恐吓之下渐渐变了风向。
而且大夏朝别的没有,官员对皇权的维护及权力间“平衡之术”玩的却极为精通,稍一风吹草动,有任何位高权重之嫌便会被打压或群起而攻之··赵靖宜在孝中本不该在大殿上,不过夏景帝特意宣他入宫,于是便站在武官之列。
当听到使臣最后一句“中原之地,我王谁也看不起,就只有贵国的睿王爷堪称英雄”之后,他便决定不管结果如何,决不说一句话··夏景帝是个要强好脸之人,见百官的口风渐渐变化,脸色自然是越来越难看。
甚至有官员称“大夏乃礼仪之国,主和不战,是为了两国和平,黎民不受战乱之苦,请皇上释放达达回胡奴以体现我朝大国之气度·”·如此荒谬的言论居然还有不少官员复议。
此时胡奴使者已经离去,离去之前还放言就等大夏三日,三日之后他便回胡奴,等待两国开战··夏景帝简直脸都要气白了,当听到户部左侍郎弹劾赵靖宜穷兵黩武,至国库空虚,导致天灾之下无赈灾银两可施,致死流民死亡惨重之时,终于气急反笑。
“你们的意思是朕命睿亲王北上出征是错,战胜是错,就该被胡奴抢完烧完杀完之后,还得赔上公主和大量财物去和亲以求来年安稳”·满朝文武跪地求皇帝息怒。
“息怒,息什么怒不是嫁你们的女儿赔位公主算什么北地离京城远着呢,那边的百姓受些苦又怎么样只要你们相安无事,哪怕将来胡奴王坐了朕的位置,你们照旧做你们的官,拜你们的皇帝,也无所谓”·说到这里,夏景帝的话中已经带着危险的讯息,之前求太平的官员立刻将头低到碰地。
不过好在,夏景帝忍住了怒火,只是甩了袖子愤而离开罢了··待来公公宣了退朝,赵靖宜也自然默默地出了宫··他没有回王府,知道宫里的人一定会找他,于是干脆巡视起京城治安来,正好到了西街。
萧玉衡是他的小舅子,得知他在此处,章毅自然通知了他··相比起其他几位王爷的小舅子,如魏谦那样不再少数,是以萧玉衡真是难得的青年俊杰,从未让他收拾过烂摊子,赵靖宜对萧玉衡的印象一直都不错。
他本抱着散心来的,于是便去了,却没想到能遇到林曦··这个意外相遇让他心情不自觉地云开雨霁,就是面对魏三这种看一眼都嫌脏眼睛的纨绔也多了份耐心··那一刻,他决定离林曦再近一些。
第46章 铁匠铺中的谢三哥·林曦虽未亲临大殿,不过从赵靖宜的只字片语之中也能慢慢拼凑出那副场景··嚣张的使臣,软和的朝臣,无奈的将领,愤怒的帝王……那本该离他很远,然而又很接近。
突然赵靖宜问林曦:“你如何看待此事”·闻言林曦将手收进披风内,目光看着前方··这样的王朝,在后事的史书中占据着很大的篇幅,史学家、军事家、评论家每个都能从不同方面分析其原因,其后果,其结局。
只是他不过是一介草民,妄议朝政……林曦横了赵靖宜一眼,微笑却没有说话··“但说无妨·”·“没有民何为官,没有国何以家,国威不存,犹如家无颜面,人恒欺之。”
赵靖宜停下脚步,看着林曦,微微勾起唇角:“书生之语,百官为官之前也是常挂于口·”·这是不太满意林曦想了一下,忽然笑说:“其实送这批主和官员去北地历任一年,家人也一同去,若是回来还能以和为贵,嗯,想必真是圣人度量。”
赵靖宜看着林曦的笑容,突然很想问,若是真的打起来,你是否愿意一同去北地·只是这念头一起,赵靖宜自己便失笑着摇摇头,这个柔弱的林公子还是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吧,有他在,总是不会让胡奴兵临国都。
赵靖宜带着林曦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地方,站在院子门外,依稀能听到里面叮叮的响声··“铁匠铺”·“见过”赵靖宜推开门,回头惊讶地问林曦。
林家书香门第,并不尚武,看林曦的样子也不像常混于市井·打铁声大,晚间作课时又传得远,是以一般的匠铺都在市井深处或偏僻之地··不过后世的古装剧泛滥,林曦自然是不陌生的,于是点了点头,他更好奇的是赵靖宜为什么带他来此处。
进了院子,打铁的声音就更清晰了··赵靖宜熟悉地走进作坊,正看到一个赤膊大汉举着铁锤打着泛红的刀具,那长臂肌肉虬结,黝黑的皮肤泛着油光,每一下极重极沉也及稳,只是他是独臂。
因缘邂逅·“谢三哥·”·林曦听见赵靖宜这么称呼那大汉··谢宏闻言抬头看见赵靖宜,接着又捶打了几下后便放下了铁锤,将刀扔进旁边的水槽里。
“王爷怎么亲自来,哟,还带了个小朋友·”·谢宏看见赵靖宜身后的林曦,惊讶了一下,难得赵靖宜会带个陌生人过来,可令人纳闷的是看起来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子。
“顺路而已,这是林曦·”赵靖宜介绍道,又对林曦说,“你也唤他谢三哥吧·”·林曦自然乖顺地唤道:“谢三哥·”·“哦,林小弟,你们先坐,我进去拿样东西。”
不过目光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能坐下的地方,谢宏不禁挠了挠头,“你们还是站会儿吧,我一会儿就出来,要喝水吗”·赵靖宜摇头,“不必。”
谢宏转身就进了里屋··趁这个时候,林曦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个铁匠铺,目光落在那依旧浸在水槽里的刀具,仔细看却并非武器,而是农用的砍刀,再看边上,还有犁头,钉耙的粗胚,这里只是一个铁匠铺,专做农具。
林曦疑惑地看向赵靖宜,正好发现后者也在看自己,目光专注,便讷讷道:“王爷……”·他正想问为什么,就听赵靖宜说:“谢三哥曾是北境驻边将军,后为北伐副将,那次短兵相接,我进敌军太深腹背受敌,最终谢三哥为救我便被断了一臂。
我本想接他入府,不过他拒绝了·”·还开了个铁匠铺··这样的铁血汉子自然令人敬佩,是以赵靖宜对他也是尊敬有加··林曦说:“若是入了王府,虽衣食无忧,但终究成了废人一个,还不如自谋生路,只要有王爷照应着,想来日子也不艰难。”
赵靖宜颔首,“谢三哥也是这么说的,他的手艺不错,我的枪在北地也是他在维护,只不过朝廷明令禁止不得私开兵器铺·”·所以除了给赵靖宜修个武器,平日里就做农具了,林曦点点头,这就能解释的通。
说话间,谢宏走了出来,被这里奇怪的气氛弄地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林曦的目光立刻被他手里的一杆长·枪给吸引了··暗金色的枪身不知质地,枪。
头菱状,边缘锐利泛着冷光寒气,只观一眼便是摄人,只因下方缀着红缨才方为收敛这冰寒之光··“喏,拿去·”谢宏抬手一抛··“你走开些,小心。”
赵靖宜侧头对林曦嘱咐道,接着伸手一接,牢牢地握住枪·身··林曦赶紧走开几步,赵靖宜便耍了几个花枪,忽然目光一敛,面容肃然,眼中神光炸开,林曦看到赵靖宜身法快速而动,舞动的长。
枪点缀着红缨煞是好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最后听到一声闷响,却是整个枪·头插·入了木门··林曦终于能够长吁一口气了··谢宏问:“怎么样”·“极好。”
赵靖宜拔·下枪,又抛了回去··谢宏接过再仔细地瞧了瞧,才准备用青布裹起来,侧眼正看到林曦好奇地往这枪上看,眼中带着热切,便伸手给他。
“林小弟喜欢,要不要看看,咱们这位王爷枪法极好,马上长枪耍的那叫一个棒,胡奴人就败在他的这把枪下,摸摸,王爷可不会小气·”·林曦看赵靖宜,只见后者走过来,取枪后双手横握与胸前,面对着林曦说:“有些重。”
谢宏单手摸着下巴啧啧两声··枪·身入手微凉,并不寒冷,抚摸上去也有粗糙的细细纹路,外观极美,手感极佳·再看枪·头,林曦没敢上手,怕一不小心拉出了口子。
是男人对冷兵器总有一份喜爱,林曦自然也不会例外·从小到大就是寻常刀剑也不曾摸过,更何况已是饱饮鲜血,经过战火洗礼的主将之枪··激动之下,他握住长。
枪往上一提……·林曦当即决定今后多吃两碗饭··赵靖宜扬起嘴角,眼中带笑,将枪竖起来,林曦瞄了一眼,随后继续兴致勃勃的研究··谢宏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抚平抽动的嘴角,随后嚷道:“王爷,你这枪。
头极硬,可费了我不少时日打磨,还坏了一把磨刀,十五两银子可使的”·赵靖宜自然没有意义,看了面前玩得正高兴的林曦一眼,便回身对谢宏说:“那对蝉翅匕首,修好了,劳烦谢三哥送与我府上。”
“行,送给小世子的吧,过个三日就够了·”·赵靖宜没说是也未说不是,“那就不打搅谢三哥·”·林曦收回爪子,也一同告辞,然而临出门前却忽然听到谢宏问道:“皇帝老儿是不是又要打仗了”·赵靖宜回答:“不知。”
“还是你领兵吧”·赵靖宜没再回答,握着缠了青布的枪便带着林曦出了院子··出了门,赵靖宜手中的长·枪便交给了暗中跟随的亲卫。
“王爷,宫中来人了,等的有些时候·”卫乙接过长·枪低声说··赵靖宜示意明白,对林曦说:“先送你回侯府·”·林曦看到那匹熟悉的大黑马被牵到赵靖宜身边,那马似乎记住了他,还朝他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将马头伸了过来。
赵靖宜摸摸马背安抚··林曦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不必麻烦您了,我还想再走走·”·见林曦真的不愿,赵靖宜也不勉强,看不远处林家小厮正赶来马车过来,于是翻身上马,低声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之后便绝尘而去··顾海远远地跟在后头,见赵靖宜似有离开之意才敢过来··“走,找个酒楼歇歇脚·”陪着走了许久,又每个地方坐,林曦还真有些脚酸。
·因缘邂逅凤来居即使才不久前发生了一起刺杀,可如今依旧是进进出出,热热闹闹的··此时春闱在即,众多学子齐聚京城,这酒楼茶馆之地更是他们的聚会之所,所以入眼的大多是素衫白巾,手执折扇的读书人。
这会儿已过了饭点,正是下午茶之时,林曦倒也不在意,便混坐在大堂里听着说书,这样惬意的时光不多,无人打搅,能得自在··这说得正是睿王爷领兵出征,抓获胡奴大王子这出,这本是两三月前兴起的段子,京城的老百姓早已经耳熟能详,不过林曦第一次听,倒也觉得新鲜,听了一段感觉渲染夸张离事实远矣,特别是赵靖宜这个人完全变了个样。
睿王爷身高九尺,力顶千斤,轻松一掌便能劈死一头猛虎,双把大斧舞地虎虎生威,入胡奴大军犹如无人之境,凭一己之力震退围城之危,犹如战神转世··林曦喝了口茶水定了定心神。
然而突然一声惊木敲响,只听到那说书人大喊一声,“呔,吾乃赵氏皇嫡睿亲王之子,尔等胡蛮犯我河山,欺我百姓,今日吾便立誓,不将尔等驱逐歼灭,誓不回朝,快过来受死”·林曦险些将嘴里的茶给喷了出去。
好不容易咽下,又抖着肩膀趴在桌上喘气儿··他觉得自己应该拉着赵靖宜一起听,不知这位睿王爷那张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一定比这个说书的有趣··只是可惜,宫中催得急,下次若有机会的话……·林曦失笑地暗自摇了摇头,正想起来打赏,突然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小友不介意老夫占个位吧·”·林曦看过去,正见一个老人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灰白的头发梳地整整齐齐,用玉簪簪好,胡子小撮也一样颜色,但打理地服服帖帖,看发色年纪已是不小,但眼神清明脸上也少皱纹,穿着干净整洁的长衫褂子,正是一个儒雅的老先生,让人极有好感。
林曦自是不介意,“老先生随意便是·”·于是唤了小二过来添了茶盏并些吃食点心··第47章 众书生谈论时事·这位老先生待小二离去便心安理得地吃茶听书,眯着眼睛怡然自得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有喝人手短的自觉。
哦,至今为止一盏茶进了喉咙也没有介绍自己的打算··不过林曦也不介意,通常如是人物,不是大智慧之人就是顶级的骗子,只是看通身气度,光是和他一同喝茶也是享受,所以他不知也无妨。
老人家喝茶自是不急不缓,打磨时间,但看林曦年岁不大,也是不紧不慢小口小口喝,两人坐一起倒是相得益彰,就这一点也可惺惺相惜··这时说书人说道:“只见咱们睿王爷一板斧子下去便斩断了那胡奴大王子的马头,那大王子‘哇哇大叫’一声便掉下了马,却被睿王爷一拎如同小鸡仔一般提在手里,王爷哈哈大笑对着胡奴士兵道‘尔等王子在吾之手,还不快快退兵”那胡奴兵见睿王爷以一敌百勇猛非常,又丢了主将,立刻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是以北伐,大获全胜也”·于是一段就此结束··堂下立刻响起一派叫好声,林曦抽动着嘴角一同拍手应和,还示意顾海上去给个赏钱。
说书说完了,接着陆续有人离开,仿佛就为了听这么一场而来,可是大多数读书人依旧坐在原处··有人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那场,却又听见有人开场道:“自从太祖皇帝击退了胡奴换得了数十年两国和平,又应胡奴王求娶,方下嫁昭和公主以示安抚,教化胡蛮。
然而未开化之北奴狼子野心,一再垂涎我朝富饶山河,即使每朝均有公主和亲远嫁,胡奴铁骑依旧再次踏入我朝北地,可叹之事却是我朝无领兵之才,以至于我朝每每闻胡奴色变,场场征战,连连惨败,泱泱大国如此而已。”
这是要开始了吗·本来吃了茶听了书的林曦歇够了脚正要离去,如今也安稳地坐了回来,竖起耳朵倾听,还又叫了小二上些吃食小点··大夏朝虽法度有所弊漏,但士林言论却还算自由,如今众多学子齐聚一堂,纷纷说古谈今,谈论当下朝政,却也成了一个习惯。
他们多选在一些茶室酒楼等开放场所,独到的观点,精辟言论也容易广为流传,说不得在场就有朝廷大官坐在其中,若投其所好,自是一条捷径··如今的读书人还是敢说直话的,只是一旦入朝为官,却是修了闭口禅和开口笑,甚是可惜。
林曦细看那书生却是眼熟,却是今日刚见过的展姓书生,那么……林曦的目光往他身边看去,不意外地看到裴轩也在此处··于是他悠悠地转回视线,当做没看见。
林曦离他们坐的远,倒是不担心被发现·不过即使看到了也没什么,横竖多些应和便是了··那展姓书生一说完,便立刻有人接应,说:“每年闻得败战噩耗,总是茶饭不思数十日,问为何如此是朝中无将然武举三年一选,人才尽数网罗于朝。
是无军饷犒军然每年军资不见缩减,兵马未到粮草先行·是故究竟为何”·另一书生回答:“纵观每年朝廷所派之将即可得知,非无将才,实则弃而不用,如沈家纸上谈兵者,史家弃军而走者居多,何人权贵之后外戚是也。”
“是以,将才再多又有何用军资充足,终归私有·”·这话说的可真不客气,就差指着鼻子骂两家皇子母族和妻族了··“可叹数十年间人尽皆知,却无人敢问,只是苦了北疆百姓。”
众人摇头叹息,但即刻有书生话锋一转··“幸而皇上英明果决,弃诸公推举,令子侄睿亲王挂帅出征,继而得胜归朝,胡奴终为阶下之囚,可喜可贺,睿王爷可敬可佩,是为英雄豪杰。”
那书生站起来,朝王城方向长揖行礼,“学生虽为一介书生,但对睿王爷敬佩有佳,若是有幸得儿见之,此生已无憾事·”·此书生刚一说话,便有附和声响起。
·因缘邂逅虽有马屁之嫌,但林曦还是暗自诧异,他自是知道赵靖宜名声显赫,在外口碑极佳,深得武将之心,却不知道读书人都如此佩服他,不禁咋舌,这可以评为国家偶像了。
幸好不是皇子,不然文武都心向与他,百姓更看他像见英雄般,哪个皇帝坐得住那两位皇子就更不必说了··“或许杀伐太重,睿王府白事连连,却是让人……”这个书生顺口而出,说完之后才发现这话有些忌讳,讷讷地收了语。
林曦又是默默地叹了口气,每次提起赵靖宜的英雄事迹,人们都会下意识地提到那后续的父母双亡,妻死子夭的人间惨剧,而且都未见着最后一面,可以说杯具挤满了一茶几,就是他也在刚刚听说这件事后还同情了一把。
而且隐秘中还有传闻都是被他给克死的……要不是赵元荣还活着,不然天煞孤星就会戴在赵靖宜的头上··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说不得还是赵靖宜的福星,若不是他,赵元荣估计也活不成。
林曦想到这里心里还有些得意··旁边的老人家看着表情变了又变的林曦,忽然叹道:“对他是不幸,也是幸·”·见林曦看过来,他捋着胡子一笑,“小友怎么看”·这位老先生终于再次跟他搭话了。
林曦自然知道就是因为皇帝明白老亲王和亲王妃逝世,萧王妃杖毙庶子最终自己抑郁而终和他有莫大的关系,这才对赵靖宜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赏赐一番又是一番··又兼之赵靖宜那时无心兵事,不在意兵权,爽快交回后就闭门守孝,一门心思放在嫡子身上,是以那忌惮的心思没冒头就被掐死,反而对赵靖宜亲厚有加。
只是这样用亲人的意外之死换来的圣宠荣耀,又有何意义·是以林曦反问道:“若是让王爷能够回到过去,让他再次选择,老先生您觉得他会如何选”·那老先生闻言神色一动,未回答,却听到林曦继续说,“若是我,没有什么能和家人在一起更为重要了。
可惜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吃下苦果·”·再让他做一次选择,或许地牢中的林青就不会死了,可是没有如果··这会儿时间,众书生对睿王爷悲惨身世一一表达了哀戚和悲伤后,话语已经转向了如今朝廷争执不下的胡奴大王子达达身上了。
朝廷的举动自是这些待考的学生最关注的··胡奴使者在金殿御前谈判极为嚣张的态度早已经流传出来,义愤填膺者已经站起来了··“真不知朝廷的大人们在考虑何事,若释放达达回归胡奴岂不放虎归山,让胡奴壮了势力再来欺辱我朝那这场胜利又算什么”·“如此软弱,我朝威严何在今日有胡奴无价讨俘,明日便有西夷挥刀犯西,日后南蛮东夷皆为兵祸,届时如何应对皇上又有多少公主可和亲”·“听闻户部左侍郎弹劾睿王爷穷兵黩武……”·“可笑,当下之兵尚不能抵挡胡奴之军,若是再为裁减,如何应对”·听到这里,林曦点了点头,忍不住自然自语道:“或许侍郎大人捧着四书五经,讲着圣人子曰便能教化胡奴,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了,又或许家中有位天仙似的千金能倾城倾国”·林曦的声音挺小,刚好够旁边的老先生听到,老人家一口茶还含在嘴里,闻言那张脸有些扭曲。
“左侍郎的千金倒是有,不久才刚牙牙学语·”·林曦挑了挑眉,“潜力无穷·”·“你这孩子·”老先生失笑地摇了摇头。
“以皇上之英明,定然不会采纳如此谬论·”·“自是如此,不然岂非令天下有志之士失望,令战死于沙场的将士骨寒民心尽失不远矣”·“展兄,慎言。”
裴轩低声劝了展姓书生一句··展书生脸色微变,待要坐下,最终还是摇头道:“我等今日聚于京城,不过是为了来日能够入朝为官,造福于民,可若朝中前辈皆是如此,还不如不做这官。”
林曦坐的远,看不大清楚裴轩的表情,但他知道定然不会好,这些话曾经的林青也是百般教诲他··举着茶碗的手微微摇晃,看着碗中茶叶起起伏伏,林曦浅笑着不着急喝下。
“这书生倒是颇有气节,可造之材·”老爷子赞道··林曦闻言,微讽:“却不知道他的脊梁能否一直挺下去,十年后,不,五年后可还说得出这话来”·老先生面有诧异,似乎对林曦小小年纪说出这样悲观的话来感到奇怪,接着又横了他一眼,沉声道:“莫以己之无能度他人之坚持,君子气节犹如翠竹之身永不弯折。”
林曦没再说话,心里却是一动··“展兄之言,深得我心,若是今日这番言语能够传入朝堂,有所影响,也不妄我辈一片拳拳爱国之心·”继展书生之后,又有几位表达自己的不愿同流合污碌碌无为的志向,换来多方赞赏。
接着便听到又有人说:“不过朝中无银,却是事实,军资耗费极大,也无法抹去·”·立刻有人冷笑一声道:“军资消耗,自有定数·然国库空虚,纵观之因,诸位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人人皆知。
去岁一起江南贪污案,落马官员无数,那市口的血迹可还未抹去呢,钦差大臣回朝,国库立即有银,何为”·“可怜忠义林大人,冤死狱中,幸而留下手书,将那罪证交与钦差大人,方能沉冤昭雪。
裴兄,你为林大人之徒,定是知之甚详,可否为诸位详解一番,好叫我等瞻仰大人高义·”·此书生话音刚落,书生们便立刻应和着··林曦看着裴轩拱了拱手,口中说着“不敢,不敢”,但在众人请求下还是站了起来,又谦逊地朝周围再次一一叩手,然而那笑容在看到林曦的这一刻,忽然顿住了。
·因缘邂逅只见他的师弟此刻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看着他··虽心虚,但裴轩还是扬起了亲切的笑容,正要对林曦稍加安抚,却突然看到林曦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地一笑,抬眼望了望天,接着张嘴无声地对他说:师兄,爹在看呀。
裴轩的身体顿时一僵··裴轩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赞扬了林青的品格后,又说着些缅怀,沉痛的话语,接着告罪坐下··交好的书生不解地唤道,“裴兄”·裴轩摇了摇头道:“老师清风亮节,自有后人评价,我说地再多又有何意只有沿着他的路走下去,才不负老师之所托。”
“裴兄所言甚是·”·裴轩坐下后顾不得其他,立刻抬头看了看林曦的方向,然而后者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只有旁边的一位老者朝他笑了笑。
林曦走在街上,有些漫无目的··天色不早,临近晚膳时分,不过他还不想回去··他知道,今日这样的文人聚会并不会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裴轩也一定参加过多次,瞧那故作谦逊又轻车熟驾的样子,他的爹怕早已成为了他惯用的踏脚石,成全了他的名声。
林曦不高兴··“少爷,要不要回侯府”·顾海在他身后小声地问道··林曦摇了摇头,忽然停住脚步,他转头问顾海:“你爹还在淮州”·“少爷您没让他离开,他哪能走”·林曦点点头,“也该让你爹上京了。”
顾海立刻笑道:“多谢少爷,不过爹说了,少爷若不放心,他还愿意待在那里,还说横竖都过去了,不着急·”·这是劝着他稍安勿躁·林曦心里明白,不再多说什么,不过却已经打定主意,他还是要亲自回去一趟,至于怎么回去,他还得好好想想。
有些东西,在见了裴轩之后他就不放心了··第48章 萧家嫡长孙满月·转眼半月就过去了··今日便是永宁侯嫡长孙的满月礼··交好的亲朋好友纷纷到来,白家自是一大早就到了。
出了月子的白氏终于第一次在人前出现,看起来虽还有些憔悴,不过精神倒是挺好··林曦及其他萧家子弟在萧玉衡的陪同下到紫竹院祝贺的时候,白家舅夫人就坐在白氏的身边,亲热地瞧着白氏怀里的孩子,而永宁侯夫人则坐在对面,和白家其他贵妇亲亲热热地说着。
“弟弟给大哥哥大嫂子道喜·”·林曦和萧玉祺,萧玉晟还有三太爷家的小家子弟站在一起祝贺··白氏矜持地笑了笑,将孩子交给娘家嫂子,便起身还礼。
“弟弟们有心,哥哥我先起个头,回头就等弟弟们的好事·”萧玉衡满脸带笑,这侯府第三代中的领头羊,今日格外开心··萧玉祺笑道:“大哥且等着,到了年底弟弟可就得娶亲了,别的都好说,礼不能轻。”
萧玉祺今年十七,在萧玉衡将白氏娶进门之后,就开始物色亲事·不过他既不是嫡出,又没有正经差事,蒙了- yin -生在国子监读书,至今为止也不过是个秀才,考了几次还未中举,是以愿意交换庚帖的都只是寻常人家。
侯夫人跟永宁侯说了几个,皆被梅氏退了··不是嫌姑娘家境不够殷实,嫁妆不丰,就是嫌庶女出身,不够大家子气·有个家境富硕的,那就是商贾之事慢待了萧玉祺读书人,今后做朝为官恐为同僚笑话。
侯夫人气得干脆撩了手,不再插手此事··是以萧玉祺的婚事一直被耽搁到了现在,听说如今已经定了·却是太夫人出马,定的是闺中手帕交的孙女··那姑娘姓江,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父亲如今是山西太行府的知府,是榆阳的江家嫡枝一脉,这样的人家照理轮不到萧玉祺。
不过江小姐自小没了母亲,江大人续娶后又有了弟妹,估计那新来的江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要不然江小姐怎会孤身一人跟自己的祖母住在京城·如今江太夫人年迈,便托到手帕交这里来了。
本来这样的姑娘,太夫人想说给林曦,不过林曦在孝中,等要成亲至少得三年,可江太夫人的身体却等不及了··是以,太夫人跟永宁侯一说,便定了萧玉祺··梅氏自然不愿意,她早已经打听过了,江小姐与父亲继母关系不好,娘家也早就没人,就靠江太夫人才能稳稳当当至今,就这么一个孤女,将来能给萧玉祺带来什么就是嫁妆,估计也丰厚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再怎么闹也无济于事,刘氏选得人她能让永宁侯推了,但是太夫人根本不拿她当回事,拿着萧玉祺的庚帖直接交换了江小姐的,第二日就让永宁侯上门提亲,到年底就迎新人进门。
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过看萧玉祺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林曦猜测估计这个表哥也是看得烦了,能定下来自然是好的··萧玉衡自然颔首笑道:“这是一定。”
白氏也说,“嫂子就盼着有个姐妹好说说话呢·”·目光看到林曦这里,叔嫂两人互相行了一礼,林曦低头间就听到白氏低声说:“表弟的恩情,嫂子一辈子都记着。”
躺在床上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那种害怕和恐惧白氏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丈夫在外哭喊,婆母拦着却不让她见最后一面,那时候她不仅恨刘氏还恨萧玉衡。
从希望到不甘,再慢慢地心死绝望,渐渐地周围一切声音离自己远去,她想自己这辈子犹如镜花水月很快就要过去,而自己的孩子即将失去母亲··如果没有林曦,哪还有现在这个欢聚一堂的日子。
林曦心下微微放心,只要不心存芥蒂就好了,记不记的倒也无妨··那日的第二天,太夫人便狠狠地说了他一顿,再三警告他做事前先动脑子,害得他都不敢到紫竹院来看看,连后续调理的药都不敢送。
因缘邂逅·“哟,好别致的小金猪·”·圆圆送上了林曦的贺礼,是一个金锁,不过样子却是他自己画的,憨态可掬的一个小金猪··白家舅夫人拿在手里爱不释手,“这样式倒是少见。”
对林曦的态度极为和蔼,“林少爷有心了·”·她对林曦的印象深刻,小姑子能活下来也多亏了这位,虽惊世骇俗了些,不过心里还是极为感激的。
特别是家中的百老夫人,来之前还要她多多感谢林曦··林曦微笑不语··这时几位小姐也过来了,萧锦馨和萧锦兰皆是盛装打扮,亭亭玉立,盈盈朝萧玉衡和白氏道喜。
几个姑娘倒是不必避讳什么,齐齐走进白氏看孩子··满屋子女眷,林曦他们倒是不好多待,萧玉衡便带着都去了院子里,在那里碰到了白家的两个少年郎,见萧玉衡过来,便叩手行礼。
“姑父·”·一个蓝衣,一个白衣,同样都是书生袍,而且长得还一样··“书谨,书言,可是见过老夫人了”·那蓝衣少年道:“刚从老太太那儿过来呢,说不让我们多待,撵出来见姑父道个喜。”
萧玉衡哈哈大笑,便指着萧玉祺他们,对白家两兄弟说:“我家弟弟们你们都认得,我就不多介绍了·”两家自从结了亲就时常走动,是以萧玉祺他们与白家兄弟都不陌生,一一见礼,笑容间颇为熟稔。
之后萧玉衡又指着林曦,笑容更为亲切,“这位你们就不认得了……”·“林家表叔,我知道的·”蓝衣的少年立刻说,还走进了看看林曦,“听母亲说你救了姑姑,还救了睿亲王世子,这么厉害,看起来比我还小哩。”
“书言,别这么无礼·”白衣少年走过来,说了蓝衣少年一句,便对林曦叩手行礼道:“林表叔见谅,书言向来说话直来直去,可别见怪。”
林曦还没把这辈分关系搞清楚呢,闻言立刻回礼道:“不敢·”·那蓝衣少年扑哧一声,“老气横秋样子,怪没劲的·”·“书言”·“行啦,你不过是比我快了一步出来,别总是管东管西的嘛,感觉生生老了几岁。”
林曦清晰地看到白书谨的额头暴起了青筋,又默默地忍下来,有个如此跳脱的弟弟感觉怪不容易的··萧玉衡对林曦说:“曦儿,不需为兄多说了,这- xing -子跳的厉害的就是白家老二,白书言;那谨言慎行的就是白家老大,白书谨,好区分的很。”
书言对林曦好奇,又问:“林家表叔,听说过不久你要来学馆,是想以后当官吗你医术这么厉害,怎么不继续行医当官有什么意思。”
这问的也太直白了吧林曦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书谨简直想将他弟弟的嘴给封起来,刚一见面就问这么尴尬的问题,交浅言深了。
萧玉衡正想打圆场,就听见林曦问:“书言读书吗”·“自然是读的·”·“将来也想当官”·白书言一愣,就听见林曦又问:“那为何读书”·可白家上下没有不读书的呀·白家兄弟刚满三岁白老爷就开始启蒙,读到至今,兄弟俩本就聪慧,一路顺遂地考了秀才举人。
这届春闱本也可下场,不过白老爷考虑到儿子们还小,不必急着下场,多增长见识巩固学业为上,是以未参加·不过就这样看来将来也是要走官场的··这是一条已经被扫清了障碍的道路,只需往前走就行,不需要问为什么。
“有人可曾问过书言为何当官是为国还是为民是为了名垂千古,还是光宗耀祖”·白书谨答道:“自是为了造福于百姓。”
林曦笑了笑,说:“那么我也是吧·”·白家兄弟齐齐收了笑容,因为听林曦的语气便知道这不过是一句敷衍之词,真正为了什么,其实都有了答案。
可是自己呢是否也如同林曦一般··白书言对林曦拱手道:“林表叔,是我偏颇了,请原谅书言的不谨之语·”·“自是不放在心上。”
林曦看了看萧玉衡,又对白书言眨眨眼睛,玩笑道,“我还比你小呢,别生生地把我叫老了,私下里唤我林曦可好”·白书言闻言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自是好,今后你我一同到学馆读书,这样更好。”
本就是一群少年郎,很快就融入了一起··萧玉衡见白家兄弟与林曦交好,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今后林曦去白家学馆就不必担心了··过了不久,管家便来禀报:“大少爷,宾客差不多要到了,老爷请大少爷赶紧过去招待,还问少奶奶这儿可准备好了”·萧玉衡说:“都好了,这就去前头。”
永宁侯府蒸蒸日上,嫡长孙的满月礼就男女双方的亲戚友人,开了有百十来桌,占了满满一个前院,有些下属门人还只是送了礼却没有席位··永宁侯及萧四爷正忙着招待上峰及同僚,还有一些同为老牌有爵之家的侯府国公府将军府等。
年轻一代自是由萧玉衡带着弟弟们招待了,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这个时候可以看出一个老牌世家的人脉究竟有多广,人丁有多兴亡了··林曦跟着萧玉衡,倒是见了不少青年俊才,其中有多个来自翰林院的同僚,似乎还是同窗,当然如白家兄弟这样的世家子,官家子也是不少。
这些坐在一起谈论地最多的也是朝中大事,如最近一直争执不下的胡奴问题··不过他们倒不像酒楼中待价而沽的书生,耳濡目染的多,消息也更加灵通些··其中一个阁老的长孙说道:“快了,皇上已经快没了耐心。”
因缘邂逅·“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了利罢了,皇上心中早已论断,看那两位在这问题上不是不吱一声吗”有人虚画了一个蜀字和梁字。
于是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有人对萧玉衡说,“说来,真要……估计也是那一位了·”·萧玉衡失笑,“这可不好论断,还在孝中呢。”
林曦闻言一动,这说的应该就是赵靖宜了··“林曦,你说今日睿王府可有人来”坐在林曦身边的书言悄悄地问··林曦摇了摇头,“不知道。”
赵靖宜行事向来果断,不过最近似乎有些奇怪,不太好猜测··“你有见过他吗”书言问,不过又觉得自己问地可笑,“你当然见过他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威严”·林曦认真地点了点头。
威严地一见到他就得想想是不是又要被折腾掉半条命了··这时,侍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少爷,睿王爷来了·”·屋内的人纷纷互相看了几眼,便站了起来。
真是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了,林曦抖了抖眼皮,见兴致勃勃的书言还有隐藏期待的书谨,无声地祈祷,这次应该不会是来找他的吧··第49章 赵世子只认表舅·赵靖宜自从守孝之后,出门的次数凤毛麟角,到永宁侯府也不过除夕夜的那一次。
今日大张旗鼓登门,显然让永宁侯府上下比较高兴··而这次,赵靖宜也的确是来贺喜的,还带了小世子赵元荣过来··事实上不过是赵元荣自从林曦离开之后,便时常在赵靖宜面前叨念罢了,介于某个奇怪的心思,这位睿亲王也并未拒绝,并许诺在萧家表弟满月的时候带他来永宁侯府。
今日赵靖宜实现了他的诺言,破天荒的赵元荣对他笑了一整个早上··赵靖宜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感情若是今天不带这小子出门,今后就别想要好脸色看了··睿亲王大驾光临,侯府自然是以最高待遇招待了。
这时候,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萧玉衡便在礼仪官唱喏下带着白氏抱着孩子出来,视为引子··孩子白白胖胖地躺在襁褓里,男宾中由萧玉衡抱着转了一圈,而女宾则有白氏自己抱着给相看。
之后便入了席··说来赵靖宜不过是孩子的姨夫,然而介于身份,却被迎到了主位上··赵元荣还小,永宁侯夫人便带他去了女眷处··刘氏忙得很,自然没空一直照看着赵元荣,而有些夫人太太却是热心,不用她招呼就与赵元荣说上话了,她虽心里不悦,却也不好反对,反而笑眯眯地感谢。
不过赵元荣虽然还是个孩子,可心思敏感着呢,面前带着亲切笑容的夫人小姐们打着什么主意,他却是一清二楚··于是便不乐意了,他不高兴立刻就表现在脸上,于是刘氏便面上带着歉意心里却得意地让萧锦馨照顾他。
“世子有些认生,夫人们可别介意·”·对萧锦馨,赵元荣还是熟悉的,便也老实地呆了一会儿,看得众人眼热不已·小姑娘虽脸上带着羞意,不过眼里还是隐藏不住那抹得意。
不过很快,萧锦兰便过来了,手里还拿了些别致的小玩意儿送于赵元荣玩耍··这边赵元荣还没捂热东西呢,那边两姐妹却开始别矛头了,一个问冷不冷,另一个立刻便问渴不渴,又是给手炉又是端茶,嘘寒问暖不间断,将赵元荣弄的烦不胜烦。
得了,这会儿再看这两个姨娘,似乎心里也渐渐地明白了··王府里也有隐约的传闻,说其中有一个姨娘将来可能会成为真正的娘,不过再怎么血脉相近,姨娘终究不是自己的娘。
而周围的夫人太太看萧锦馨的目光似乎已经在看一个王府女主人了··赵元荣突然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于是将手上的东西一摔,推开丫鬟蹭蹭蹭地跑了出去,不管身后传来多少惊呼声。
·他还能去找谁·想起自己的目的,小眼神顿时坚毅了起来··他是来见表舅的·那表舅在哪儿,自然是在外面的男宾席上,不过人太多,他人小腿短一个个找肯定找不到,于是他先决定去找他的父王。
赵靖宜可是亲口答应带他见表舅的·他父王在那儿,那最好找了,一眼看过去,凡是众人目光聚集的地方肯定有赵靖宜··两个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后头还能看见萧锦馨担心的目光。
“世子爷,外头正乱,您一个人危险,待见了夫人,她自会带您见王爷的·”·这么个精贵人,丫鬟不敢强行带回去,只能站在前面阻拦着又好言相劝。
不过赵元荣- xing -子执拗,连赵靖宜都没有办法,他自然不会听俩个丫鬟,更不乐意回去,于是便推开她们,跑进了席位··俩丫头无法,自然只能跟随,很快赵靖宜便看见了他。
睿亲王世子一路跑来,到了赵靖宜面前就有些气喘,“父王……”·赵靖宜侧手边坐着的萧云宣便倒了一杯水给他,不过赵元荣没接过,只是看着赵靖宜。
于是赵靖宜将赵元荣抱起来坐于腿上,接过这杯水凑到了他嘴边,说:“先喝水·”·这一跑,小脸上就出了些细汗,手摸到胸口处,果然感觉如同重锤击鼓,顿时脸色极为不悦,看得萧锦馨身边的俩丫鬟心悸。
等孩子的身体慢慢放软,心跳变缓之后,他才沉声问:“跑什么”·“表舅,父王,我要找表舅·”赵元荣抬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赵靖宜,又加了一句,“您答应我的。”
说着作势要从父亲的腿上下来··这个表舅是谁·众多关注这对父子的宾客都带着疑惑,连同永宁侯及萧四爷也是一头雾水··因缘邂逅·不过赵靖宜却缓和了脸色,闻言只是责备道:“那也不许乱跑,哪还有世子的样子。”
赵元荣只是看他,不说话··父子俩互看了许久,最终赵靖宜皱起眉头,抬头朝某个方向望过去,非常准确地看到林公子,后者正优雅地喝汤,似乎一点也没有被他们所影响。
赵元荣还没撒开丫子,赵靖宜就一把抓住他,警告道:“荣儿,只准这一次,乖乖地呆在那儿,若是再吵闹,马上就回府·”顿了顿似乎觉得威胁不够,又加了一句,“今后也不必再见。”
堂堂说一不二的睿亲王到儿子面前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够不容易的··赵元荣没犹豫就点了头,于是赵靖宜便放开了手··“好好走路,不许跑。”
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的赵元荣向来不会违背他爹的话··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赵元荣挺着小胸脯一步步走到了林公子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喊了声:“表舅。”
林曦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生生抑制住了··转头看着仰着小脸的赵元荣,心里半晌无语,原来大的没找他的麻烦,还有小的等着他呢··这对父子真是够了。
林曦的旁边加了一把椅子,添了一份碗筷,还坐着一个小世子··“会自己吃饭吧”林曦有些不确定地问··在王府,顾妈妈简直形影不离,吃饭睡觉都要伺候着这位小祖宗。
后来和赵靖宜的关系缓和,父子俩加上他一同用了几日饭·而在赵靖宜越来越黑的表情下,顾妈妈终于被赶了出去··于是没了顾妈妈的赵元荣只好开始自己吃饭,不过吃法和吃相却是惨不忍睹,林曦有时候看不过顺手还喂了几口。
“会的·”赵元荣捧起碗筷,不是很高兴地说,“表舅走后,父王就不让任何人再喂我吃饭了,非盯着我吃完”·可坏了小眼神里还很气愤,林曦默默地选择喝汤,这种向回娘家的母亲控诉父亲恶行的语气他绝对是幻听了。
而且世子爷啊,您都六岁了好吗·林曦简直不能想象六岁的赵靖宜吃饭还满桌子撒饭粒的场景··说来也奇怪,赵元荣不是个好相与的孩子,可是面对林曦他总是挺乖巧的。
就如他所说的,林曦离开之后,赵靖宜与赵元荣就吃饭问题进行了长达多日的拉锯战,期间小孩撒泼打滚用了个遍,就是不肯自力更生·而赵靖宜什么威胁都使出来,还是最后一句“不想吃饭以后也别见你的表舅。”
非常有效地让他乖乖地捧起了碗··所以坐在林曦身边的赵元荣,此刻满脸笑眯眯不能再乖巧地拿着勺子舀着饭菜,一副有了表舅万事足以的样子··简直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而林曦也是自然地自己一筷子,赵元荣一筷子地夹菜,一大一小默契非常,看得这席上的人也是没心思吃饭··白书言坐在林曦旁边撑着自己要掉下的下巴,听说过睿王府的小世子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可现在看来,真是乖巧的不能再乖了,他极为佩服地看着若无其事的林曦,心里大大地竖起了一个拇指。
赵靖宜远远地看着,没注意自己的嘴角一直没有放平过,目光也未曾真正离开过那两个身影··这一刻他想把林曦牢牢地绑在身边,就这样一直下去,这无比强烈的想法顿时让赵靖宜的目光更加深邃而热切。
他缓缓地举起酒杯,似下了决心一般一口闷下··诡异的一顿席面结束,林曦本以为做爹了会将孩子领回去,却不想赵靖宜直接被永宁侯等几个大老爷给绊住了,而赵元荣直接黏住他走哪儿跟哪儿。
就是永宁侯夫人亲自过来也不愿意离开,最终只好作罢··林曦这身板是抱不动六岁的孩子的,于是赵靖宜还很体贴地派了一个长随过来··萧玉衡还笑话他:“曦儿,今后你定是个好父亲,现在先演习着,将来娶媳妇过门可不就熟练了么。”
此话一出,赵元荣顿时很不高兴地瞪着他大舅舅,看得人失笑不已··白书言也忍俊不禁:“林曦,要不是知道你是男子,我还以为是个姑娘呢,世子谁也不跟,就认你了。”
林曦瞟了这俩人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赵元荣,把这孩子紧张攥着衣角不放··赵靖宜也是个不着调的,顾妈妈不跟着过来也就算了,派来的长随一看就是他的亲卫,不会带孩子的,让抱就抱起来,让放就放下,没事站远了些,一步一个指令,看得林曦简直头疼不已。
最终只要跟众人告了个罪,直接将赵元荣带回了自己的院子··不管如何,既然赵靖宜将孩子托付给自己,他总是要平安地再交回到他的手上··第50章 睿王爷究竟何意·赵靖宜既然来了,自然会给足岳家面子,散席后小坐了一会儿,才去给太夫人问安。
重锦堂里,刘氏单氏都在,萧锦馨乖乖地待在刘氏身后··就听到刘氏说:“母亲,今日王爷登门,可不正应了我们之前的猜想吗而且世子爷别人都不认,就馨儿身边还愿意安静会儿……媳妇听闻太后已经有意替王爷相看人家,您看,待会儿王爷过来,是不是……”·在座的哪还会听不出什么意思,萧锦馨闻言更是将头低得更下了。
单氏微微勾起唇角,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她这个嫂子未免太心急了些··太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疑惑道:“不是世子谁也不亲吗听说还跑到了前头找王爷。”
刘氏闻言脸上便带了愤愤的神色,“这就要问问咱家这位二小姐,馨儿与世子玩得好好的,她非要舔着脸上去,硬是将世子弄得烦了”·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都一样是姨母,二小姐也是心热喜欢世子,这才找了些小玩意儿送于世子把玩吧,世子年虽小,自是坐不住,三小姐硬据着不让这才拧了·”·因缘邂逅·梅氏带着萧锦兰来了,到了重锦堂便一一行礼,到了刘氏面前,也不在意那几乎喷火的目光,又低声致歉道:“夫人别生气,不管怎么样,都是二小姐的不是,若是扰了三小姐的好姻缘,她难辞其咎。”
萧锦兰走到萧锦馨面前福身道:“妹妹莫怪,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不该没有眼色地打搅妹妹与世子相处·”·刘氏憋了的火气硬生生没有发出来,萧锦馨冷着个脸没有说话。
太夫人皱了眉道:“两个小姐都还未定亲,什么姻缘谁的姻缘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梅氏和萧锦兰顿时不作声了。
但刘氏着急了,“母亲”·话未说完,太夫人便沉下脸色:“你简直糊涂,王爷本就是姻亲,互相走动更是寻常,你急哄哄地做什么嫌不够丢人吗世子现在在曦儿那里,相处融洽,为什么,好好想想。”
刘氏立刻没了声响,萧锦馨闻言眼睛一红便跑了出去··梅氏和萧锦兰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嘴角却扬了起来··只听到太夫人继续道:“王爷心里门儿清呢,他若有意,自会开口,若是无意,咱们就是自取其辱。
永宁侯府的小姐本就尊贵,不必学那小门小户上赶着倒贴,不论是谁,都给老婆子记住了”·那锐利的眼睛这会儿直直看着刘氏和梅氏,唬地两人齐齐恭敬地应声。
不一会儿,赵靖宜便来了··与太夫人寒暄着说了几句话,就要告辞去接赵元荣·期间刘氏欲言又止,皆被太夫人以严厉的眼神镇压··见赵靖宜起身,太夫人正要让人陪着去揽月轩,就听到他淡声拒绝道,“不必,本王认得路。”
至始至终,除了对太夫人表现出足够的尊敬,其余人皆是疏远淡漠,态度已是十分明显了··等众人一一离去,太夫人才神色疲惫地靠在软垫上··虽说睿王府与永宁侯府本就是姻亲,可若是能够再结亲事,将来永宁侯府的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了。
不过这种好事也只有自己想想,人家压根没那意思··“还是芥蒂太深了……”她叹了口气,说不失望也是假的··齐妈妈上前替太夫人揉了揉两鬓- xue -道,劝道:“姻缘本是天注定,老夫人,这是强求不得的。
不过世子爷终究留着萧家血脉,今后定然会亲近侯府,您也不用太担心·”·太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叹道:“也是馨丫头不争气,把心思放正了,用心对待世子,也未尝不可能。”
说到这里,齐妈妈便凑趣道:“老夫人,世子爷虽然不亲近两位小姐,可您是没见过他有多喜欢表少爷呀整日都粘着呢,谁想把他从表少爷身边带走,就跟谁有仇似的,两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
后来,表少爷实在没法子,只能将世子爷带回了揽月轩,听说不哭不闹乖地不得了,连王爷都不要了·”·齐妈妈想起那个场景顿时乐了··太夫人好奇了,“也真是奇怪的- xing -子,听前头席面也是坐在曦儿旁边。”
“正是呢,人人都觉得稀罕,看王爷还放心的很,就派了个长随跟着·”·太夫人坐起身体,失笑,“这可真是缘分呢,曦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哪懂得照顾人。”
齐妈妈走到暖榻前,捏着太夫人的手臂不赞同道:“太夫人这可就说错了,世子爷赤子之心最明白谁对他真心的好,咱们表少爷谁不夸最懂事最心善了,医者仁心,自己身体还不好呢,还总是救别人,跟咱三小姐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太夫人闻言连连点头,“这点就像她母亲,善良·”·齐妈妈立刻应是,还捡了些林曦母亲小时候的事情说给太夫人听,听着听着太夫人便是一声叹息:“若是馨丫头有曦儿的秉- xing -就好了。”
当赵靖宜到达揽月轩的时候,林曦正给赵元荣看西游记连环画,画下还配了文字说明,一点点讲给这个孩子听··赵元荣本是个坐不住的- xing -子,只是面对他喜欢的连环画,也扭着屁股坐了一个时辰,就是林曦让他认下面的字,也老老实实地跟着读写。
听到门口的丫鬟传报,“王爷来了·”一大一小才齐齐地抬起头··林曦这才发现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未时三刻了··“王爷。”
“父王·”赵元荣喊人的同时小手已经拽住了身边表舅的衣裳··赵靖宜进来,朝林曦点了点头,“扰烦林公子了·”·林曦拱了拱手道:“王爷客气。”
赵靖宜又看了他两眼视线才转到了桌上,顿了顿,微微扬起唇角转头看着赵元荣··赵元荣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见到他父王也就意味着他要回去了,于是拽着林公子衣裳的手紧了紧也慢慢地松开,谁都可以不理睬,唯独他父王不行。
掌握了他下次能不能见到表舅的生杀大权,这点赵靖宜一威胁一个准,只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父子俩这些日子对此倒是默契十足··赵元荣瘪了瘪嘴,却听到他父王说:“林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曦微微一愣,接着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有话要对赵靖宜说··如今正是初春,枝芽新绿,繁花吐蕊,沁着春日阳光,揽月轩的景色分外宜人··两人说话不必避讳他人,是以就在这院中。
赵靖宜回身看着林曦,不知不觉中少年的身量已经抽长了些,天气变暖少了繁重的裘衣裹身,看起来身姿颇为俊逸修长·印象中的苍白小脸如今渐渐长开,脸上带有了健康的红润,望之心中也渐渐有了暖意。
睿亲王不自觉地望了许久,直到林曦的脸上浮现出了疑惑··这有话对他说却老盯着他的脸看做什么·若是这位爷不说话他倒是有话要说呢。
因缘邂逅·在林曦忍不住开口前,赵靖宜撇开了视线,微微侧身背手而立,摆足了姿态道:“荣儿很喜欢你·”·是啊,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他自己也很无奈呢。
林曦小心翼翼地瞄了瞄赵靖宜的脸色,莫不是吃醋不高兴了·只是赵靖宜常年冷着个脸,林曦实在猜不到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说:“世子年纪小,正喜欢新鲜有趣的东西,我的画刚好投了他的眼缘罢了。
王爷日理万机,终是少有时间陪他,不过世子最儒慕的定然是王爷,您说的话他都听得进去呢·”·是啊,都是用“再也别想见到你的表舅”这个强有力的威胁才乖乖就范的。
不过如此没有父威的事实赵靖宜并不打算告诉林曦,而是说:“这样很好,我不日就要离开京城,便将荣儿托付给你了·”·林曦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王爷要去何处归期何定”·然而话一出口,林曦就后悔了,他哪能管那么宽,不对,是睿亲王世子为什么要托付给他·然而还未等林曦开口便听到赵靖宜说:“三日前北方快马加鞭来报,胡奴十万大军已集合在北境,以此威胁大夏放回达达。”
“要开战了”·赵靖宜点点头,冷声道:“皇上岂容胡蛮如此挑衅,已命我整军待命,择日便要北上伐奴,再过不久便会昭告天下。”
果然,只要开战,所有人都肯定领兵之帅定然是睿亲王··“至于归期……”赵靖宜微微轻叹一口气,“短则半年,多则一年吧。”
林曦看着面前的男人顿时说不出话来,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在后世不过是刚离了校门踏上社会的懵懂孩子,而赵靖宜却得扛起保家卫国的重担,肩负着所有大夏人的希望,虽位高权重,可责任更大。
即使刚刚失去双亲,妻死子亡的悲痛,身上的孝衣也未脱下,然皇帝需要他,大夏需要他,他就得扛起长·枪策马而上··林曦的心顿时软了,上前一步弯身稽首道:“王爷保家卫国林曦钦佩不已,不过战场凶险,还请多多保重,世子爷还小,需得您保驾护航。”
才刚刚弯了脊背,赵靖宜便已经托住了他的手臂,低头看着他,眸光微动,“林曦,你的话我记住了,必不让自己犯险,你……”赵靖宜微微一顿,看着林曦,突然道,“你安心等我回来便是。”
最后一句堪称温柔,令林曦心里顿时散开异样的感觉··“王爷心中有数,曦多虑了·”·他正想退开,却发现托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一直未放开,稍稍挣扎不开,赵靖宜忽然收紧一使劲反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林曦仰起头正看到赵靖宜低下的目光,那股异样更加明显了。
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林曦不由地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赵靖宜直接近了一大步,林曦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不知所措,“王爷……”·“谨之·”·林曦迷茫。
赵靖宜拉着林曦的手更贴近了些,低下的头,他的唇似乎能碰到林曦的耳朵,只听到他低沉而又带着隐忍地说:“这我的字·”·林曦蓦地瞪大眼睛,红热从耳朵处开始弥漫开来。
“记住了吗”那股热气直接喷在耳根处,依稀仿佛已经碰到了··这……这是什么意思·林曦的头皮顿时发麻,心跳如擂鼓。
是不是那个意思可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个意思但不是那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等等,赵靖宜为什么会有那个意思·第51章 林公子非林小姐·林曦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然而不等他胡思乱想理出头绪,赵靖宜便放开了他,还体贴地替他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裳,很是镇定地说:“我走后,就请你代为照看荣儿了,不论是将他接到侯府来还是你去王府,曹公公会安排好一切。
不过荣儿来了,你这儿怕是会不得安宁,是以不如你去王府吧,我已命令下去,你的话便是我的话,无人敢不听的·若是有人敢怠慢你,等我回来自会处置·”·“……”林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头顶,揉了揉,只听到赵靖宜继续说:“虽是突然了些,不过我已思虑周全,曦儿放心,今后我必不会负于你·”·“……”·什么时候这称呼从林公子变成了林曦,从林曦又变成了曦儿了曦儿是你可以随便唤的吗·还有负不负的睿王爷是否太独断了些,他还没答应呢。
不对,他怎么可能会答应·林曦后退了一大步,看着赵靖宜认真地说:“王爷,我并非女子·”·赵靖宜微微皱眉,“自然。”
“既如此,林曦便不懂您的话了·”·“如何不懂”·“自是不懂”林曦斩钉截铁地说,又反问道,“怎么会懂”·这个时候林曦已经冷静了下来,对赵靖宜几乎明了的表白感到极度不可思议,这位睿王爷怎么看都不像好男风之人。
赵靖宜敛了面容,看着林曦··“荣儿喜欢你·”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似有些难以出口,最终还是低声说:“而我心悦你·”·林曦恍然大悟·赵靖宜心不心悦他,林曦不知道,但是赵元荣喜欢自己这个定是关键真是可怜天下伟大父亲之心,甚至愿意为了孩子改了- xing -向。
·想到这里,林曦眯起眼睛,神色发冷,掩藏不住讽刺道:“王爷,我说过,世子爷的身体我定会好好调理,三年后必还您一个健康活泼的继承人,实在不需要您勉强收了我听闻太后已经在为您择一名门淑女,想必人品才情俱佳,定能照看好世子爷,只要用心世子爷也会喜欢,您不必担心他将来受委屈。
再不济,我还有两位花容月貌的表妹,对王爷您更是青睐有佳,曦堂堂男子,便不凑热闹了·”·因缘邂逅·赵靖宜看着脸上带笑却不入眼底又话中带刺的林曦,眉间的褶皱越发深刻。
“我并非此意·”·赵靖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烦躁,想靠近林曦,却发现少年戒备地在他还未动作便已经后退,于是便来回踱了几步,他不知如何对林曦解释他的心意。
那种每次只要能见到就会萌动的喜悦,只要知道人就在附近就一定要寻到的执念,而且只需一眼就能找到这种感觉他无法言说,二十多年头一次迫切地希望定下来,绑起来,甚至还梦见了白发苍苍之时的他和林曦。
赵靖宜不是毛头小子,他自然明白那代表着什么,他不会犹豫,身份放在这里想要就要了,而且他自信今后定能护林曦周全,护他一世安逸,终会如梦中一样白头到老··可是林曦摇头。
“王爷,您曾有妻,现有子,还有众多姬妾,曦并不认为自己长相如同女子·”·“我从未错认你是女子·”·“那便是猎奇了。”
林曦虽然不曾见过,但在淮州偶尔也有南风之事传开,倒也并不算惊讶··赵靖宜闻言立刻眉头紧皱,反驳道:“并非一时之兴·”·那么接下来是否要说我喜欢你,不论- xing -别,只是恰好你是男子的戏码·林曦心里嗤笑了一声,接着肃穆道:“王爷,曦虽不才,但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若娶妻,定待她一心一意”·赵靖宜定定地看着林曦,忽然自嘲地低声一笑,道:“哪怕我已视王府后院为无物”·“这与此无关。”
林曦抬头坚定地望回去··半响之后,赵靖宜轻叹一口气,“罢了,是我强求了,唐突了林公子,望不要介怀·”·林曦只是拱手以示之,并未言语,显然是恼了。
这送客之姿态一出,赵靖宜无法,只好转身离去··幸好周围的奴仆侍女皆不在院中伺候,两人说话声不大倒也无人听去惹出是非,不过却是有一个孩子一直在看着。
赵元荣远远地躲在屋子里看院中的父王和表舅,虽听不清楚说些什么,但可以看出结局并不愉快,心里有些担心,正要出去,却看到他父王已经推门而入··“荣儿,该走了。”
赵靖宜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赵元荣仔细又小心地瞅了瞅,还是发现了不少端倪,似乎正在懊恼之中却又无可奈何,说着这话的时候有些气急败坏··赵元荣虽然不舍,但也不敢真触他父王的霉头,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是。”
也不敢问下次什么时候过来··睿亲王父子离去也未去送,只是在王府长随代主告别之时林曦才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罢了··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想说的话还没说。
现已开春,赵元荣身上的寒症自是要开始调养,施针的过程痛苦难熬,他深有体会·当初自己能够硬生生扛过来,不过是仗着一个成年人理智的灵魂和已死过一次的强烈求生之意罢了。
换成娇生惯养的赵元荣,林曦真没有把握小世子能不能好好配合他完成每次施针·闽大夫最后一再强调,救治过程中最忌讳病者心绪不宁,若是过程中哭闹开来,是以会给治疗过程增添大麻烦。
而今日赵靖宜过来,正好林曦想与孩子父亲谈谈此事,说不得还得用些过激的法子,若是得到赵靖宜首肯,这几天便可着手准备··只是没想到赵靖宜一出声便是好一通心迹表白,让林曦直接恼羞成怒送客出门。
赵靖宜真不愧为高高在上的王爷,他怎么那么有自信认为自己会接受他·直到晚些时候,林曦坐在书房里还依旧心不能平,面前的字是一个也看不进去。
“少爷,重锦堂来人了,说老夫人想跟您一起用晚膳·”周妈妈走进书房,对林曦禀告道,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披风,见林曦的表情依旧- yin -晴不定,虽有心询问但也暗暗忍下,她不知道睿王爷跟林曦说了什么,只是既然林曦未说她也不好多问。
“少爷若是心情欠佳,不若便回了老夫人,道您今日劳累已经歇下·”·林曦三天两头生病,永宁侯府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林曦还是摇了摇头,“不必惹外祖母担心,我这就过去。”
他站起来,由着周妈妈给他穿好披风,忽然又说:“周妈妈,给我找面镜子来·”·周妈妈替林曦系好前襟衣带,闻言心中纳闷,但还是指挥着下面的小丫鬟拿来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这时的镜子还未有后世那样清晰地纤毫毕现,不过却还是能看清人的面容··林曦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的脸,虽依旧年少清秀,但脸部轮廓已经随着年龄渐渐硬朗,曾经病弱的苍白怜人慢慢褪去过分的柔和,已经颇为英气,再过不久便是一个英俊青年了。
如论如何,也无法跟闺阁少女联系在一起,更不像某些娈宠般雌雄难辨··赵靖宜一定是吃错药了,林曦断定··于是便不再多想,不管如何,即便赵靖宜忽然真的鬼附身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念想,想来也不会乱来,为了颜面永宁侯府也不会答应的。
然而林曦还是低估了赵靖宜的脸皮之厚··第二日,林曦面无表情地看着曹公公那张龙爪菊般的笑容··“林公子,知晓您即将入白家学馆,王爷特定命老奴翻找了库房,才找了这套文房四宝送来,王爷说他一介武夫,留着也是积灰放库房里,不如送与您恭贺进学。”
什么库房,根本就是特地四处去寻过来的·曹公公看着林曦的表情,心中实在忐忑,但脸上不得不堆满笑容,他怕林曦恼羞成怒将他轰出去。
虽然他喜欢林曦,又因为他家王爷对这位态度不同,不止一次扼腕为何林家来的并非表小姐而是表少爷,不过真从赵靖宜口中得知,还是惊地张了好久的嘴巴··他从来不知道,他家王爷的口味原来如此与众不同,怪不得萧王妃不得宠,侯府的众多姬妾也是可有可无。
因缘邂逅·可之前也没什么征兆啊·曹公公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下林曦,不算多漂亮的少年,就是那双眼睛分外的干净透彻,不过这样的孩子也是一抓一大把呀。
如此看来,事实似乎只有一个,他家王爷是认真了··顿时,曹公公对林曦肃然起敬··不过看这位林少爷可不是高兴的样子,是啊,谁会高兴呢·林曦的目光一次也没有往那套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而去,而是直接回了。
“王爷好意,曦不敢生受,求学本就该踏踏实实,笔墨纸砚能用便好,不必奢华,这些在曦看来不过是高高供起来欣赏的物件,还请公公代为收回吧·”·林曦侧眼看了看圆圆,胖丫头笑眯眯的脸上带着酒窝,手脚却分外麻利地合上盖子,一整理便送回到曹公公面前。
意料之中的事,曹公公心里叹了口气··“林公子,这便不为难您了,不过有句话老奴还是要说,不管您如何看待王爷,有些事情王爷终究是好意,请别因此一概而拒。
这套文房四宝您不收没关系,不过早在您拒了太医之选,王爷便已猜测您或许另有打算,不过您是白身,无论如何总是要先有功名在身才好做事不是是以王爷早已为您留意座师之选,白家学馆自是好的,其中白如松老先生的学问最好,人也方正端庄,您若是有机会能随他做学问,想来大有裨益。”
听此,林曦淡开了肃容,轻轻点了点头··“劳公公费心,曦明白的·”·“公子灵慧剔透,是老奴多嘴了,这文房四宝……”·“还请带回去吧。”
这是没有周旋于地了,曹公公便不再多说什么,正要告辞,却听到林曦说:“公公留步,劳烦您帮我带封信王爷·昨日王爷过来,我本想和他商讨世子寒症之事,可是后来忘了……救治所需注意事项我已写在信中,所需物品也一一陈列,望王爷尽快回复。”
说到赵元荣的身体,曹公公自是严肃对待,将林曦的信放进袖口,“林公子放心,定尽快交给王爷·”·当天晚间掌灯之前,便得到赵靖宜的回信。
赵靖宜的回信简单明了,只有一个意思:一切由你决定,后果由我承担,三日内必准备好所有需要之物··真是言简意赅,林曦非常满意,他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句:你可另有话对我说·卫甲等了许久,见林曦收了信便不再有其他动作,立刻小声问:“林公子,您不回信了吗”·回什么·林曦神色不明,只是淡淡的说:“多谢王爷信任。”
接着便让圆圆客客气气地将这位也送了出去··第52章 春闱林曦入王府·春绿新芽,阳光温暖··林曦去了重锦堂向太夫人问安后便准备前往睿王府。
“曦儿此去,世子身体虽重要,不过自己也要当心,你身体刚好不久,定要注意不可劳累了·”·太夫人握着林曦的手,轻轻地拍着,脸上一片慈爱,眼中骄傲之余又带着一抹担忧。
林曦心下暖意流淌,“外祖母且放心,曦儿心里有分寸的,您也要保重身体,春日乍暖还寒最容易得病了·曦儿这一去估计得要半把月,外祖母若是想我,我便抽空回来看看您,并不远的。”
太夫人点了点头··林曦拜别之后便登上了睿王府的马车,卫乙扬鞭马车就哒哒哒地往前而去··忽而听见外面大锤击鼓,有律三声重响之后,接着听到一人大声喊道:“开门——”肃穆庄严。
林曦扬起车窗帘布,正看到前方一座朱红色的建筑缓缓地打开了四扇正门,门口前一群带着挎篮或背着背篓的读书人正伸着脖子望着里头,远远看去似有激动,似有忐忑,似有茫然……·林曦这才想起今日便是春闱之日。
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这么几日··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一而过,在马车将要离去之前,终于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裴轩与展书生等人正站在门口石狮子旁边低声交谈什么,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或背着考篮,或许是人以群分,在众多忐忑不安的目光下这群书生脸上却是无比的从然,仿佛一切成竹在胸,可见对自己学问的信心。
也有如同魏谦这般,身旁奴仆环绕,替他端着考篮,捶着肩膀鼓励打气,一眼都不瞧那些寒酸的学子们··他们的未来就从这朱红贡院开始,笔端落下,今后的命运也就各自东西了。
林曦放下帘子,深深地叹口气··“少爷,您可别担心,老爷之前常夸您聪明呢,若不是您身体不好,怕是早早就高中状元哩,裴公子都比不上您的·”圆圆捧着胖脸笑眯眯地对林曦说。
他哪里是在惋惜这个,不过胖丫头的安慰让林曦心里微暖,便点了点头··林曦到达王府后便直接来了栖云轩,大厅前赵靖宜正等着他,旁边还有笑眯眯的曹公公。
“林公子,杂家可是将您盼来了·”·林曦微哂,对曹公公拱了拱手后,对赵靖宜行礼道:“见过王爷·”·“多礼了·”赵靖宜走进了几步,不过林曦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眼神中便带着警觉,于是便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表情未变,语气却是温和,“你不必害怕,我并非死缠烂打之人。”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林曦腹诽道··经过那日,林曦若非必要也不想再见到这位,只是之前答应做赵元荣的主治大夫实在没法推,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多谢王爷谅解。”
话一说完,他看到赵靖宜的脸上并未有不快,反而带着一丝笑意,林曦正为不解,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袍子被扯了一下,一转头往下看,赵小世子正满脸高兴地抬头望着他。
“表舅,父王这次也没骗我,你果然来了·”·因缘邂逅·大的不行,小的上,林曦忽然感觉自己正被拉往一个深坑里··林曦此时到睿王府并不忙着施针,而是先调理起赵元荣的身体,就如自己小时候那般,汤药入口,膳食搭配,药浴周身,补气养血。
既然赵靖宜信任他,林曦定是拿出十二分认真对待··整个王府的正经主子虽只有赵靖宜和赵元荣这对父子,然而他可不会忘记赵元荣是如何中的毒,永远别小瞧了大宅门后院的女人,说不得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栽了。
是以王府准备的东西他都要细细检查过,特别是入口和沐浴的药材··他正揪了小撮,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闻着那药香,心里感慨了一下,亲王就是亲王,这些并非是寻常药材,能够收集这么一袋已是不容易,难得是还都是上等品。
正想着,却听到顾妈妈的叫喊声:“世子爷,药材哪里是能随便闻的,出事了可怎么办您可小心,快放下,快放下·”·林曦回过头,正看见赵元荣学着他那样也用小手抓了一把他前面的艾叶,凑到鼻子前小心地小嗅一下,似乎闻到一股清香,于是又凑近去大吸了一口,接着被浓重的味道刺得喷嚏连连,急得周妈妈大呼小叫。
“表舅,这是什么”·林曦回答:“艾叶,若是施针,你的屋子都得用此烧着熏一熏,气味有些浓重,别凑得太近·”·赵元荣点了点头便放下了,顾妈妈也放下心来,却不想赵元荣有了兴趣又朝其他的药材伸手。
“林公子·”·顾妈妈唤了林曦一声··这里的药材都是温和的,抓抓闻闻都不会出事,不过林曦还是对赵元荣说:“世子,可否在外厢稍等片刻,我一会儿就好。”
赵元荣黏- xing -似乎在永宁侯府里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到了王府,他的地盘,那更是发挥出十成十的功力,哪里肯答应,亮着眼睛问:“表舅教我认药材可好”想想又说:“父王说,我多知道些好。”
搬出睿王爷威名,顾妈妈到嘴的劝说只能自己咽回去··然而林曦却想的是另一层,赵元荣本就吃亏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宅大院之中,王府唯一的继承人,多的是眼睛盯着他。
想在这京城大宅之中刺杀他可不容易,那么暗中下毒之类的小手段怕是不会少··赵靖宜估计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人千防万防总不及自己有识药解毒的本事··考虑到这里,林曦看赵元荣的目光又带上了怜惜,自己娘胎里带来的没办法,这个孩子却是被人硬害成如此的。
见林曦答应,赵元荣的脸上立刻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高兴地找不到一丝- yin -郁之气··真好哄,林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感觉赵元荣朝他的手蹭了蹭,一时间一种柔软弥漫上了林曦的心头。
很奇特,两世为人林曦都未做过人父,然而每世皆有一位疼爱自己的好父亲,他总能肆无忌惮地撒娇卖乖,更因为病弱,林青宠他纵容他,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他不知道作为父亲是什么感觉,但是这么小一个孩子,满心满眼都写着信任和依恋,药浴也好,汤药也好都乖巧的配合,唯一的要求也不过让他在旁边陪着,林曦觉得他此刻的心情也相差不远了。
他能够预见到他对赵元荣的感情会真诚深刻,然而他不会承认跟赵靖宜有关··不过有没有关系这并非他说了就算的,如今赵靖宜对此喜闻见乐,他既然看中的林曦,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权贵毕竟是权贵,从小所学的便是争取夺取,作为天潢贵胄,赵靖宜自然不会不同··只是他更为高傲,不愿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强迫罢了,喜欢便是更为在意,于是利用赵元荣温水煮青蛙,手段不同,只要结果一致便可。
于是,林曦对待赵元荣时更加用心,所需药材只要用到的,他懂的,都一一教他辨认,就如当初的闽大夫一般·不过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大夫,对于药理他懂得真的不多,面对赵元荣询问的小脸,他只能微笑地决定定要将闽大夫留下的医书啃完,有必要扩宽一下医学知识。
三日后,贡院开了大门·学子们当初如何精神抖擞地进去,如今怎样面有菜色地出来,这三日必不好过··就是向来风度翩翩的裴轩也是脸色发白,与其他书生相携而出。
“这还只是第一场,之后还有两场,哎,若是此次不中,岂不还得来一次”展书生想到这里脸色更苍白了··闻言立刻有人劝慰道:“展兄第一次下场,难免会不适应,我等已是第二次倒有些准备。”
“看裴兄如此镇定,想必心中有数,可喜可贺·”·裴轩拱了拱手,“夏兄过奖了,盼后两场也能顺利度过·”·“就是为了不再经历一次,也要高中呀”有人唏嘘道。
这时听旁边几声嗤笑传来,一转头就看到魏谦等其他考生也摇晃着出来了,门口等了许久的魏国公府下人顿时蜂拥而上··“一群穷酸想得倒美,呵,看着吧,下次还是你们几个。”
魏谦说着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特别是看到裴轩和展书生,眼中的嘲讽更胜,他是不会忘记当然在黄金屋中丢下的面子的··于是立刻旁边有人起哄道:“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待魏兄高中,自是一个天一个地,回头再收拾也不迟。”
“说的对,看他们这故作清高的模样就是不顺眼,我都等不及放榜之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啦,什么解元,什么才子,这满京城哪个不是才高八斗”·“呵呵。”
魏谦冷笑了几声,拿起折扇刷拉一声打开,看起来分外胸有成竹,“等揭了榜,众位都来我府上,这必要大办·”·“那就先恭喜魏兄了”·这些纨绔可不懂得收敛,也不管这是不是贡院的大门前,便开始吹捧起来。
“只不过才考了一场,这些人就……”·因缘邂逅·“李兄,我们便少说两句·”裴轩劝阻了一个义愤填膺的同乡,回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魏谦等人,低声说:“中不中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展书生也点了点头,“三日作考元气大伤,我们不妨快些回去休息,明日便是第二场,容不得闪失·”·此话一出,疲倦感袭来,自是没有精力再与魏谦等人多做纠缠。
只是裴轩看了看那边的哄笑,回头望着朱红色已经关闭的贡院大门,微微皱了皱眉头··六日后,会试终于结束,贡院大门开启,众考生鱼贯而出后,关闭被封条封闭,待三年后再次开启。
接下来便是等着揭榜了··第53章 施针前夜略小叙·这次春闱,永宁侯府并不关注,无非只有萧玉祺被永宁侯强逼着禁足看书,订了亲的人,却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也是忒没面子的事。
而睿王府,更是不会太过在意,不过春闱期间的治安主要由巡防营负责,若平日无事,底下也不会随意打搅睿王爷··谁都知道,如今天大地大也大不过世子爷的身体。
·这日当晚,林曦坐在浴房边的杌子上,陪着在浴桶中洗药浴的赵元荣··这是最后一次,明日便要开始动手了··“可以了,荣儿出来吧。”
林曦拿过屏风上的薄棉被,摊开,赵元荣从水中站起来,踩着浴桶中的小凳子由着林曦将他裹起来,两只小细胳膊搂住林曦的脖子,一脸满足地蹭了蹭··顾妈妈在一旁看得心酸不已,不过小祖宗在林曦面前乖巧可不表示也在他人面前也听话,拧起来就是睿王府所有的下人都跪在他的面前也劝不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投了表少爷的缘了··“今日早些睡,明天……可做好准备了”·六岁的孩子已经不轻,林曦抱着他还颇有些吃力,不过这孩子实在黏的紧,特别是第一次抱着他擦身体后,接着就脱不开手了。
“只要表舅陪着荣儿,就不怕的·”赵元荣糯糯的声音凑到林曦的耳边说··林曦忍不住扬起嘴角,“荣儿长大了·”接着脸色一苦,而且还变重了,明天之后希望不用再抱了吧。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脚步声,接着听到丫鬟们脆生行礼“王爷”,待林曦意识到赵靖宜来了的时候,怀里沉重的称砣已经被拎走了··只见赵元荣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连人带被被他父王抱在怀里。
林曦顿时松了口气,行礼道:“王爷·”·赵靖宜点了点头,目光在他的胳膊上看了一眼,“荣儿沉,丫鬟婆子都在,不必亲力亲为·”·“是。”
林曦规规矩矩回道··赵靖宜便不好再说什么,抱着赵元荣去了卧房,将这小子塞入了被子里,替他盖好,“睡吧,养足精神,明日可不轻松·”·“表舅还没给我说故事呢,唐僧被白骨精抓去,又把孙悟空气走,昨晚上没说完,表舅说今晚继续。”
赵元荣扒着被沿瞪着闪亮亮的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听到林曦的脚步声,更是兴奋地眼睛发光··赵靖宜回过头就看到林曦,少年尴尬地不知道该走还是留下,他答应过赵元荣在施针前要把三打白骨精讲完。
于是赵靖宜微微扬了扬眉尾,侧身让开,干脆利落地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目光认真地看着林曦··“表舅,快些过来,我都等了一天了·”赵元荣直起身体,被子滑下,露出赤。
裸的胸膛胳膊··林曦本来纠结于跟赵靖宜同处一室,那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有些心里发慌,不过看到赵元荣赤身露在空气里也不怕着凉的样子也顾不上了,赶紧将孩子塞回了被子里。
“今晚要是着凉,我们之前的调养可就白做了,顾妈妈,替世子穿好寝衣·”·又没好气地看了眼赵靖宜,这父亲当的真是不让人省心··赵靖宜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不动声色。
赵元荣不消说乖巧地任由顾妈妈穿上寝衣,中途眼睛是一错不错地看着林曦,只需一会儿就穿好了,立刻扬起笑脸,“表舅·”·赵靖宜的空闲日子不多,因皇命在身,整军待发,常常见不到人影,就是到了晚间也是时常在书房议事忙碌。
是以林曦与赵元荣的睡前故事他从未听到过··于是就着这声,赵靖宜也看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等着林曦讲故事··林曦瞪着好整以暇的赵靖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位爷难道也要一起听·面对赵元荣他能从容不迫,可是若是屋子里有这么一位存在感极强的王爷,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他都觉得压迫··“王爷……”能不能先行回避·赵靖宜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何事。
林曦语塞了,他总不能说因为你在这里他不自在吧,似乎也没有将他赶出去的道理··于是在赵靖宜面无表情厚着脸皮下,林曦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说了··幸好赵靖宜是个不错的听众,不会胡乱插话,说着说着,林曦便顺溜了,也忽略这屋子里除了床上的孩子还有孩子的父亲。
待他将孙悟空救出百花羞公主,解除唐僧虎妖身份这段说完,再低头时赵元荣已经困倦地睡了过去,小手还抓着他的衣摆··林曦笑了笑,无比顺手地刮了刮赵元荣的小鼻子,掖好被角才直起身体转过来,一杯茶水正递到了他的面前,只见赵靖宜眼中含着笑意看着他。
林曦脸色一红,口中正渴,便伸手接过,“多谢王爷·”·赵靖宜看着林曦小口小口喝下,那淡色的唇被水浸- shi -带上一抹润泽,目光渐渐地眯起,忽然意识到一亲芳泽之意说的便是此刻。
赵靖宜撇开视线,不经意地问:“这故事从哪儿看来,不错·”·“是……从一本乡野小说中看到,觉得有意思便记下了·”·因缘邂逅·“叫何名字,若是无事我也可打发时日。”
林曦喝水的动作一顿,眼神颇为怪异地看了赵靖宜一眼,这位王爷可不是喜欢这些闲杂小说之人··“不记得了,也是很久之前看到的,王爷若是有幸能够找到它,还请借曦翻阅几日。”
话题就此打住,赵靖宜便点点头,“天色已晚,我送你回房·”·其实就在隔壁厢房走几步便到了,再拒绝就是矫情,林曦跟着赵靖宜出了房门。
门外,月亮正圆,大大地挂在树梢,照着院子里一片银色··林曦下意识地抬头,望着圆月,怔怔出神·月光下,少年的面容俊秀清明,神色间带着一丝迷离和脆弱,赵靖宜心上一动便说:“明- ri -你只管动手,不必多有顾忌。”
这话赵靖宜说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分外郑重,林曦回神心上微暖,“我经历了五年,这每一个步骤都一清二楚,唯一的变数便是世子了,我本想用麻药,只是他还小这对他的身体并不好。
不过世子心- xing -坚毅,我已与他约定,再痛苦都要忍下去,希望我和他能够坚持到最后吧·”·赵靖宜说:“明日我都会在·”·这便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扛起来了,闻言林曦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松了口气。
前世的医生动手术前都需要家长签字,赵靖宜繁忙常常不见人影,林曦虽有把握但还生怕他不在的情况下出事,自己可就说不清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林曦的手,只听到赵靖宜轻声说:“荣儿是我唯一的儿子,将来也会如此,而他的将来,便握在你的手里,其余的皆有我·”·四周静谧无声,月光朦胧婉约,赵靖宜的声音低沉如同浑厚之酒,这话意有所指,林曦知道。
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还未等他挣开赵靖宜便放开了,状若无事地说:“春闱已是结束,明日便要放榜了,听闻你师兄也入了场·”·说到裴轩,林曦立刻便忽略了之前,皱了皱眉,“师兄的才情极高,并不需要我- cao -心。”
“这几日谣言纷纷,恐有变数·”·林曦惊讶,“什么谣言”·“科场之中最忌讳舞弊,有人传言试题泄露,又有人说名次早已排定,众说纷纭。”
巡防营一直都紧盯着春闱,这种事赵靖宜自然一清二楚,于是便也安慰林曦,“你也不必担心,你师兄既然才情极佳自是不怕的·”·林曦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怎么会担心裴轩,说句不好听的,真落榜了于他也是件好事。
“多谢王爷关心·”·林曦不欲多说,向赵靖宜行了礼便告辞··赵靖宜送林曦到了东厢房门前,止了步,看着林曦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去。
“王爷·”曹公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赵靖宜的身边,低声唤道··“听说裴轩拜师于林青五年之久,与曦儿朝夕相处,这次来京,按理与曦儿该多多亲近,可观之曦儿与他并不亲厚,甚至……冷漠。”
他刚才所言若是真的情同手足林曦也该多关心一下,而不是敷衍了事··曹公公说:“林大人为淮州知府之时,林公子便常年卧病不在人前,倒是这位裴公子却常常替林大人出面理事,在淮州享有盛誉。
林大人出事后这位裴公子却是安然无恙,并未听说有人为难于他,这就有些奇怪·听闻林公子还被逼迫着大病一场,险些熬不过来,估计这里头还有些并未人知的事情在里头。”
赵靖宜听到林曦险些熬不过来之时皱紧了眉,眼中寒光闪过,“再去细探,在本王走之前定要知晓·”·曹公公应声道:“王爷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
有些人不在意就罢了,一旦放于心上,那是一举一动都要弄清楚缘由的··赵靖宜又忽然想起林曦第一次见面就晕厥在自己怀里的情形,顿时心有叹息,他那时哪里会想到如今。
曹公公看着赵靖宜- yin -晴不定的神色,劝道:“王爷,林公子之事还得从长计议,可是急不得,老奴看林公子虽柔弱,可心- xing -坚强,若是强来怕是会适得其反,他还有两年的孝期,咱们慢慢来。”
赵靖宜起初自是考虑过直接掳人,要一个孤弱少年就是皇帝和太后都会不以为然,不过睿王爷毕竟不是禽兽,考虑到长久,只能慢慢计较··“曦儿不小了,再过不久,永宁侯府也该考虑他的婚事。”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实在天经地义之事,观永宁侯府也是真疼爱这位表少爷,是以他家王爷的路可真不好走··不过曹公公毕竟是曹公公,转眼一想就笑呵呵道:“那就看咱们世子爷了,林公子对世子爷是真好,老奴冷眼看着,照顾地细致周到,就是王妃在的时候……”·“本王知道了。”
赵靖宜不愿多说,就此打住··提到箫锦萍,曹公公也是一声叹息··第54章 杏榜提名曦施针·春闱恩科,就待杏榜提名之时··天色还早,贡院门外石墙之下的挤满了等榜之人,三年一次,是虫是龙,今日便在此揭晓,就是再成竹在胸之人也是难以平静的。
人们翘首以待,看着在官衙下护送开道而来的考官将红纸杏榜粘贴好后飘然而去,顿时一哄而上··同时各路报喜官衙也四散向中榜老爷们通报喜讯··悦风客栈里,裴轩及其他书生端坐在大堂内,静静地等着从远而近的敲锣打鼓之声。
这几人学问皆是不错,对自己的信心亦是不小,又谦有君子之风,是以内心再如何焦急脸上也是平静以待,看得周围暗暗点头称赞··客栈掌柜慧眼如炬,悄悄观之数日,对暂住在此的这群考生极是信心,是以今日免了他们的酒水茶饮,还送上了点心,派了小二迎在门口,若有报喜官差而来,第一时间能得知恭迎。
因缘邂逅·悦风客栈坐落在城西主干道上,后面还有几个客栈,此时住的大多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只听到锣鼓声来了又远去··名次越靠前捷报就越早,到后头说不得就得跌落到了三榜了,同进士,如夫人,即使高中也未免太无趣味,哪怕还能经过殿试争取,然基本改变不大。
是以虽然才刚刚敲响两次,大家还是不免有些忧心,都是自诩文章斐然,冲得都是前十名而去的··终于一个高亮的鸣唱伴随着锣鼓声进了悦风客栈··“裴轩老爷可在裴轩老爷一甲第三名一甲第三名恭喜呀,恭喜”·满座哗然——·“裴兄,恭喜,恭喜”在座的书生都齐齐向裴轩恭贺道。
“林大人当初便是探花郎,裴兄可是要效仿林大人”·裴轩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容拱手致谢,“诸位同喜·”在周围艳羡的目光下,施施然地接过报喜官手中的喜报,身后的书童立即送上丰厚的谢礼。
“现在就等诸位兄长喜讯了·”淡定自若,端的是君子风度,笑容如沐春风,让人觉得这个名次也是实至名归··然而,似乎好运到了头,继裴轩之后便再无锣鼓响在悦风客栈。
直到最后,才依稀有两声而来,不过皆是此前默默无闻之人,而展书生,夏书生等人却是落了榜··裴轩觉得自己手中喜报突然变得异常烫手··睿王府,栖云轩·林曦清点了今日施针所需之物,闭眼沉心回顾了今日之步骤,待心有成竹才理了理衣裳出了厢房门,向赵世子卧房而去。
一出房门,却正看到睿王爷从边上的林子里走出来,只见他额头细汗密布,一身单薄的劲衫,手中握着长枪,步履稳健轻盈,显然是刚刚练完了枪··林曦敛目行礼。
赵靖宜将长枪交给亲卫,看了林曦良久,便问:“昨日可睡得好”·“谢王爷关心,尚可·”·林曦想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可赵靖宜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迂回,“你知我心意,实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越是如此,我越是难以放开。”
·“……”哪里让你看对眼了,立刻改了还不成吗·林曦便收了恭敬之色,面无表情低头看鞋··赵靖宜抬起头正想抚向林曦额边鬓角,却听到下人来报:“王爷,林公子,王老太医、小王太医、李院判、冯太医、张太医、孙太医等求见。”
一群太医来干什么林曦抬起头莫名地看着赵靖宜,突然想到今日之事,又有些惊讶·能成太医者皆是医术极为高明之辈,林曦自愧不如,他不过是会了一套针法罢了,倒有些意外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不过赵靖宜的脸色可不好看,今日是他儿子的关键之日,可不是给这群庸医展示的·两位王太医他印象不差,只是今日如此未有眼色他也不悦··正要回绝了,却听到林曦说:“王爷考虑的周到,今日若有太医在一旁协助监看,假使有突发状况也可及时挽救,曦毕竟年轻,除了针法尚可药石方面还是信任太医较好。”
赵靖宜看了林曦良久,才确定并非心气高傲的不满之语,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又对林曦说,“你先去,本王更衣后即来·”·林曦见了几位太医才知道并非赵靖宜请来的,而是皇帝直接口谕让其过来观摩。
两位王太医自是极为乐意,就怕林曦不愿意,毕竟医术算是独门手艺,未经收徒不外传,更何况是圣手闽行的成名之术··而其他几位太医,有些见林曦年轻并不以为然,有些则是心气傲然不愿向一个少年人低头求教,不过碍于皇帝的旨意不得不从。
太医院本就竞争激烈,讲究资历背景,然林曦一个半路少年,深得皇上信重,甚至还钦赐太医之位,虽最后推却了,然让他们依旧产生了危机感··有些人能够认同年纪比他大,资历比他深,威望比他高的作为同行,却不能心平气和地看到一个年轻又名不见经传之人拥有他的地位。
更何况睿亲王压根已经不信任太医院,他只认准了林曦,让皇上也对皇家御医产生了不信任之感··是以,即使不情愿,他们也硬着头皮来了··赵元荣的卧房里,如今添了许多炭盆,周围的温度温暖地让常人能出一背子细汗,即使开了窗子也无法消除这热度。
只有林曦和赵元荣,同病相怜的甥舅二人神态自若,似乎这温度极为适宜··睿王爷大刀阔马地坐在主位上,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几位太医医术高明,我本不该卖弄于前,不过世子症状与我相同,更为熟悉罢了。
若是想学,请细看我的手法,我会一一讲解,不过中途请保持沉默,不要出声打搅我,能够自行领会再好不过了,即使没有事后也欢迎讨论·”·林曦向站在一边的几位太医拱手致意。
“贤侄是要教我等针灸之术九转九回”老王太医惊讶地问··林曦点了点头,“是·寒症之状并不罕见,无非是程度轻重区别罢了,若是有更多的大夫学会,便多了一种治疗的方法,造福于人的事,何乐不为”·林曦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却让众位太医震惊不已,皇帝下旨只是观摩,却也没资格命令林曦一定将看家本事交出来,毕竟这个时代手艺代代相传,都是吃饭的活计,怎能轻易示于他人·就连赵靖宜也不紧侧目望着林曦,只见他的目光更加深沉而热切,眼中的志在必得看得让人心惊。
前世医学院各省市皆有,本就开放学习,网上各种方法资料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只要肯用心定能学会,他倒是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至于闽大夫,他无后人,若是更多的大夫承了他的衣钵,名垂千古,如扁鹊华佗一般,广为流传想必也是一件欢喜之事。
“不如贤侄多矣,惭愧·”老王太医感慨道··林曦也不去管其他人的想法,便走到赤裸着平躺在榻上的赵元荣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柔声道:“害怕吗”·因缘邂逅·赵元荣的小手拉住林曦的衣摆,“表舅。”
“坚持住好吗晚上争取再讲一章西游记的故事·”·赵元荣的眼睛一亮,忙扯了扯,“我要听两章·”·林曦笑了,“直到你睡着为止,说定了,可好”·那翘起的大拇指印上了孩子稚嫩的手指,赵元荣最后再次望了望赵靖宜。
“王爷·”林曦转身唤道··赵靖宜起身,走到榻边,伸出大手握着那扣在一起的拇指,目光深沉柔和,“我一直会在·”·曹公公拭了拭眼角,带着一干丫鬟妈妈都下去了。
同一时间,林曦的针石布包在暖榻展开,那细细长长的银针闪烁着寒光,就是赵靖宜看了也是神色一凛··林曦执起一根,回身郑重道:“诸位,请务必保持沉默。”
又对头皮发麻瞪得眼睛大大的赵元荣说,“荣儿,若是痛便叫出来吧,坚持不住,定要告诉我,我会让人按住你·”·最后转身看向赵靖宜,“王爷,请站于世子,身后我便开始了。”
睿王府大门前,门房看着一身直襟长衫的裴轩,摇了摇头,“府内今日有要事,并不待客·”·裴轩皱眉,望着威严的大门,抿了抿嘴道:“我仅拜见作客府上的林曦林公子。”
然而门房依旧摇头,“不论是谁,都是一样·”·态度不见得好也不见的恶劣,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裴轩无可奈何,便抽出袖里拜帖,递给门房,“在下乃是林曦公子的师兄,若是方便,请代为转交,多谢。”
说着身后的书童便递上一个荷包··门房收了拜帖,却退了荷包,只道:“公子放心,小人定会转交·”·油盐不进也是麻烦的事,裴轩心里没有底,然而实在没有好法子,只能作罢。
同窗加同乡,一路走来,裴轩深知他的这些友人才情如何,虽他为解元,然而论真正立意论断他是多有不足的··中第本是件高兴之事,名次也好,然而若一同赶考只有他一个人高中,这便不寻常了。
裴轩他们立刻去了榜下,看着红底黑字,却发现素有才情之人皆名落孙山,如魏谦之辈却榜上有名,会员之名更是闻所未闻,如何不让他人多想·第一场考试之后便隐约有谣传试题被泄露,三场之后愈演愈烈,若不是未曾揭榜,他们定已经议论开来。
站在榜前,裴轩似乎能听到书生们义愤填膺之语,欲上顺天府击鼓状告之意·夏书生等人虽依旧恭贺他,然而看他的目光却隐隐有所不同··魏谦等人的嘲笑声回想在耳边,仿佛隐隐约约能抓住那一丝关键。
裴轩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他不知道为何考官未将他的名字也一同黜落,让那显眼的“裴轩“二字清晰地挂在红榜之上··此刻他才发现京城之大却无深交之人,无可诉说之人,梁王府凭他一个小小的举人无可登门,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他的师弟。
可他这个师弟,自从淮州一别就逐渐分生了起来,不复往日亲厚··或许他知道些什么……裴轩心里猜测,却是不安起来,想到此处便匆匆告辞··第55章 两厢无可奈何·实在是系统自己想歪的吧·修改,这章伪更了·满室的寂静中只有瞪着眼睛连尖叫声都虚弱的赵元荣喘着粗气,按着儿子双手的赵靖宜不知何时后背皆- shi -,冷峻寒霜的脸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林曦捏着银针的手。
三个时辰下,那双秀白修长的手自始至终稳稳当当,未有犹豫未有着急,犹如本人般稳如泰山··视线顺着手腕落到林曦的脸上,只见少年抿着淡色的唇,目光冷然如寒月,神色平静似波澜不惊的湖面,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他一分一毫。
哪怕中途之中赵元荣坚持不住哭喊出来,也不过当机立断让赵靖宜按住他的手脚,中途的动作连贯无一丝停顿··当最后一根三寸长针收起,林曦的眸光才微微动了动,鼻翼轻扇,向赵靖宜点了点头:“王爷请放开世子吧,已经结束了,注意保暖,别着凉,让他好好休息。”
声音极轻,却唤醒了赵靖宜不知何时僵硬的手,他放开,接过旁边递来的棉布··“王爷,让微臣来吧·”小王太医擦了头上的细汗上前一步道,看林曦的目光带着满满的钦佩。
赵靖宜点了点头,此刻的赵元荣除了粗喘着气息一动不动,眼角犹带着泪痕,仿佛已经死过一次般,他还真害怕自己手脚没个轻重伤害到儿子··再看林曦,他正将银针收进布包里,动作缓缓地整理着,脊背虽挺得笔直,却难掩弥漫满身的疲惫和萎靡。
林曦很累,非常累,长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小心翼翼不容任何闪失坚持到最后,如今一旦松懈下来,额头脑仁突突地生疼,耳内嗡嗡作响,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音,全身的力气似乎随着那收起的银针从指尖流出去,很久没有这种筋疲力尽的晕眩感了。
林曦虽早有心理准备,然而此刻依旧难以忍受,浑身发冷,眼前发黑··终于一个晕眩感传来,脚不知撞到了什么,身体顿时一个倾斜,林曦来不及支撑一双手已扶住他的双臂,接着便往后倒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不需猜也知道是谁··不过此刻他既无挣扎力气,也贪恋这个支撑臂弯,便由着赵靖宜搂住他··“累便休息,不必多言·”·低沉稳重的声音穿过嘈杂的耳朵,林曦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睛,之后便不省人事。
不知何时屋外灯火已亮··林曦是被饿醒了,虽依旧全身无力,但抵不过肚里空空难耐··不过还想着吃东西,可见身体状况还算不错,相比从前真结实了不少。
屋内声音稍稍一响动,一个丫鬟便进了来,惊喜道:“林公子总算醒了,这一觉可真长,天快要亮了呢·”·因缘邂逅·“我的丫鬟呢”·“圆姐姐守了一晚上,曹公公便吩咐奴婢替一会儿,好让姐姐休息些时辰,奴婢去唤她来”·林曦摇了摇头,“不必,让她就休息就是,劳烦姑娘替我寻些吃食……”·正说着却见圆圆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正捧着一个汤盅,见到林曦醒过来,高兴地说:“估摸着少爷这会儿就要醒了,昨日您睡的香就没叫醒您用晚膳,肯定饿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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