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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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四)(2)
·人总是会忍不住同情和帮助弱势的一方,李遇与阿一,必然是处处谦让阿一的李遇更让人心疼··有几次暗杀,如果不是李遇既往不咎,阿一早就被主公处理了,倒不是因为偏帮,而是主公的团队里不需要不安定的因素。
·阿一却是变本加厉了··说到底,要不是阿三,李遇也不会这么容忍阿一··阿四揉了揉李遇脸上僵硬的人皮面具,阿四年龄约四十来岁,对只有二十的李遇多了一份长辈的另类温和,对背着傅辰的护卫道:“让我来背吧。”
闻言的傅辰心中微微一酸,其实在五年的相处时,阿四等人也是他在武术、陷阱、暗杀上的师傅,更像是个严师··数字护卫团对于自己认可的人,会露出最柔软的一面,只有面对敌人才会豪不近人情到令人发指,就像第一次见面那会儿。
只有在自己闭眼的时候,阿四才会露出疼惜自己的一面··傅辰堪堪忍住了涌上眼眶的- shi -意,不让自己因为过度忍耐而颤抖··说着,阿四就接过李遇高大的身躯,那护卫松了一口气,阿四却难得苦了下脸,好重……·这孩子这些年养太好了,怎么那么强壮。
几人也没说太久,扉卿与阿四等人并不熟悉,他正在回忆每一个细节,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如果要找一个失踪的人,就要从源头开始慢慢回想,是否有所遗漏。
他会不会一直进入一个误区了,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七杀为了引开他,那些陷阱也许只是几个人完成来混淆视线,甚至说不定是……一个人·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一个人是最不引起他注意的办法,而且行动也方便,以七杀的能力说不定还真的有办法躲过他们的追捕。
布下迷阵的人少,他们自然找不到··所以那么长时间过去,他的人还没找到七杀的踪迹··那么七杀身边的人呢·换一个想法,他们是从什么时候不见的·吊桥掉落后。
没有出现在崖底,他就理所当然认为那些尸体里包含了七杀的部分人马··但那火烧尸体旁边的白色粉末,是为了不让他接近,救自己的人吗不,是为了不让他察觉到里面根本没有七杀的人·如果不掉下来,那么多人能藏在哪里不往下,难道往上面·上面,那更不可能了。
不,也不对,是……·难道……·扉卿几乎是为了证明心中某种猜测,也不向阿四等人打招呼,直接跑向崖底··依旧是漆黑一片,他吩咐人到崖顶围着一圈扔火把。
扉卿并不能肯定,只是一种猜测··没人注意,在阿四背上的傅辰,眼皮微微转了一下,心微微下沉,还是被发现了··希望,他争取的时间足够隐王他们寻找到出口。
随着火把扔得越来越密集,扉卿的眼睛一亮··其中一个火把在下坠的时候,照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洞,洞口并不大,但却离原本吊桥掉落的地方不算远,就是那里了。
扉卿的嘴角微微扬起,“果然如此·”·从刚才说了一句,就一直沉默的阿一忽然开口道:“我记得应红銮向主公报告过,她的住处有一个密道,密道的出口就是一个洞口。”
傅辰背上浮上一层冷汗,不会那么巧吧·这边,邵华池带着人走向洞- xue -深处,所经过的路上,时不时有石头松动,掉落下来,显然这是个并不牢固的洞- xue -,甚至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
每个人都很安静,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这座洞- xue -,哪怕是受了重伤的人,也尽可能在同伴的搀扶下走着,越走越暗,哪怕是火把也只能照到方寸的位置,最糟糕的是洞- xue -越走越窄小,当遇到两个只有一个人通过的通道,又- shi -又滑,上面还布满苔藓,通往哪一个都有可能有危险,选择错误就代表着未知的危险,邵华池知道他不能再前进了,他可以冒险,但他还带着那么多伤残,“过去多久了”·身旁的人报了个数,眼看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他和傅辰约定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邵华池听到了轻微的铁轮转动声,似乎因为生锈而有些迟缓,邵华池将手中火把扔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盯着那个地方,“看住身边的人,不要紧张·”·刚说完,突然洞- xue -出现剧烈的颤动,整个地面都好像在咆哮。
是塌方·第173章 ·轰鸣声给人这里要毁灭一样的错觉, 邵华池到底也不是曾经被关在皇宫里的小皇子了,慌乱后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完全逼仄的空间里是很容易造成心理恐慌的, 哪怕是个彪形大汉也一样,特别是带的人中伤患还不少,“贴墙站着”·所有伤者被邵华池提醒贴洞壁站着, 而其他完好的人则是在外面抵挡坠落的石头、坠落物。
尖椎状的石块砸向地面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巨响与晃动充斥在他们四周··也不知过了多久, 震动总算慢慢平息下来,几乎没有人员伤亡, 邵华池拿过身边的人火把,照着那两个刚才看到的岔路口,伸出了手掌, 细细感觉两个洞的差别,直到在其中一个岔口的地方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 指着相对大一点的岔路口, 道:“我去探路,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有微风, 就说明它不是一条死路,在另一头是有出路的, 才有可能有对流··“主子, 您怎可以身犯险请收回成命,由吾等来打头阵。”
“我打仗那会,和将士们下河道、钻地洞、过险滩……别给我整这些娘里娘气的说法, 我们是男子汉,是大晋的守护者·”邵华池大力拍了下自己的亲信的肩膀,作为主帅又怎能畏首畏尾。
邵华池这一句话起的鼓动作用却是巨大的,那些士兵听了浑身一震,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冲劲··他在军中威望相当高,包括邵华池曾经带领的将士就是现在还念着这位主帅,正是因为邵华池不仅嘴上说的感染人心,行动上也是与士兵同甘共苦,一马当先,这样的主帅让这些士兵心甘情愿跟随。
曾经傅辰就告诉过他这个道理,那还是照顾完伤兵的午后,他有些饿了,就在城内的馄饨摊闲聊,那或许是傅辰待在他身边最放松的时候,其中一个伤兵家属送上了一份用抚恤金买的面粉做的糍粑,当然也没有什么甜味,糖终究是贫困人家负担不起的。
目送那老妇人离开的背影,夕阳西下,傅辰忽然说道:“您看,您比二殿下也只多做了几件事,结果民众的反应却截然相反·”·按时发放抚恤金,安抚伤员,亲切慰问……其实说起来对邵华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却为他赚得了名声。
·“这是何故”与大部分天潢贵胄一样,邵华池看不明白原因··“因为有时候,不但要做,也要说,比如慰问。”
傅辰了解民众的心理,哪个伤员得到来自七殿下的关心能不激动和感激,这是这个时代赋予的特殊- xing -,“不说出来又有谁知道您做了什么”·嘴上功夫,也是一个优秀的政客需要具备的。
这点李變天就做的很好··谁能说造势就只是一场军事斗争,也同样是政治秀,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就要竭尽所能为己方创造有利条件,傅辰也不想教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当然,傅辰并不打算让邵华池也成为前世有些政客的嘴皮子,所以他先是让其做实事,而后才是展现口舌之利··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邵华池若有所思,他就像一块海绵,吸收着得到的信息,眼中浮动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势在必得。
这是帝王必备的野心,不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是天生的,傅辰看着暗暗心惊,也是第一次产生怀疑,是否不应该同时拉拢德妃那儿··“七殿下,您若有这雄心壮志,何不上战场”实力要配的上野心才可,如果配不上,就是一场悲剧。
“这是何意”·“晋国是马蹄打的天下,虽然曾有陛下让二皇子督军,但那不过是演练,镀个外衣,想来陛下应该也很希望看到有出息的子孙能继承祖辈威风,您若想从中脱颖而出,让陛下对您的宠爱不仅仅是宠,还有爱,那就可以考虑……军权,有权才有自己的力量。”
说这话的时候,傅辰的声音已经轻到只有两个人听到的程度,却铿锵有力··邵华池看着被夕阳晕染的双目,有些失神,心跳得有些快,“你可知,你这话算是大逆不道”·皇家的事,又岂容你来嚼舌根,还怂恿皇子参与军事。
傅辰干过的大逆不道的事多了去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再说邵华池之所以那么看中他,还不就看中他这点吗··展开料定了的笑容,“但,您心动了·”·那样的笑容让邵华池觉得刺眼,想来任何尊贵的皇族都不会希望出现一个在自己面前将自己的想法都料准的“聪明人”,但他终究忍住了,他不但知道这是傅辰又一次在细节上的挑战他的容忍度,还知道自己产生了一些说不明的激动。
心中燃起了不舍得破坏这样笑容的冲动,几乎维持不住就想触碰眼前的人··直到傅辰继续旁若无人的吃馄饨,邵华池才忍耐下来,看着傅辰垂下头斯文进食的模样,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好像一根根羽毛撩过他的心尖,承认道:“先生所言极是。”
是啊··我心动了……·……·邵华池没料到不过是与亲信短短的对话,却是让他想到多年前那一幕,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片段。
原来从没有忘过,无论是话,还是……人··战场无眼,哪怕我是皇子也一样危机四伏,或者说正因为自己是皇子,比其他人遇到的危险更多,但就像傅辰说的,没有付出又如何靠近那个位置。
邵华池脱掉身上繁重的外衣,边观察回去的路,已被堵塞,他们除了前进没有更好的出路,又顺便往青染这群人的方向无意般地看了一眼··刚刚歇下来擦着汗的青染闻言,打仗这隐王是什么身份从语气上来看还是军中高层,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被什么提线木偶牵着似的,她的想法也是身边几个傅辰亲信的想到的。
整装完毕,邵华池首先钻进去,相当狭窄,一手抓着岩壁,一手撑在岔口外的地面上,身手矫健,轻松就到了上方,这是一块平坦的地面,看了看上面的情况,没什么危险因素,对下方的人说:“一个个,慢慢上来,让受伤的先走。”
其中有个亲信不想拖累大家,看着自己虽然做了简易包扎,但血依旧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的伤口,感觉自己也许时日无多了,晦暗地自暴自弃道:“主子,我的伤太重,你们先走吧”·邵华池将手往通道口伸了过去,“只要你还能喘口气,我就不会放弃你,这牺牲精神可不要用在这里。”
邵华池并没有看到那士兵眼底含了一丝- shi -意的模样,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受伤的时候也一样会害怕,也一样希望不被人放弃·当然洞内光线太暗,就算他们想看恐怕也不容易,一个队伍的凝聚力在这样的小事中缓缓沉淀,待到爆发出来的,成为一股不可逆的洪流。
他们之前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真实距离却远远没有那么长,而是里面漆黑一片,而且洞- xue -里的坑洼之处比较多,地形崎岖,无法走得太快造成的··过了那狭窄的通道后,就发现之后的路非常干燥,地面出奇的平坦,就好像是被特意打造的。
这里的通道非常长,四周没有之前洞- xue -的石块松动感,反而看上去非常坚固,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是,当听到他们走路的声音,那条通道自动亮起了沿路的火把,这火把上的松脂是用特殊的装置填充,似乎和声音有关,只要有声音就会启动。
要知道他们因为要过那狭窄的通道,把身上的轻甲脱掉,脚上的武器也都拿在手上,走路的时候声音是非常小的,即便这样也触动了机关··这机关让邵华池想到了之前在山洞塌方的时候,听到的机械生锈的转动声,果然不是错觉,而是有人在- cao -纵。
邵华池已经感觉到他们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现在只希望,傅辰不要因为他们的约定而进来,不过以傅辰的警觉度,应该也不会冲动,不,也许他担心的恰恰不是傅辰冲动,而是那家伙太冷静……·一个冷静的聪明人有时候比冲动的人还危险。
这支队伍都有些慌乱,却只是一开始发出了惊呼,很快队伍又安静下来了,因为邵华池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他担心若是再出声,会出现别的机关·青染有些后悔没带单家兄弟过来,那两兄弟被派去给薛睿做里应外合,现在根本不在这块地界。
青染等人到底在他们远在戟国的地道神通“地鼠”那儿看过各式各样的地道,还能镇定下来,这表现让邵华池带来的人有些刮目相看,他们出自邵华池的队伍,待遇和身份是按照军官的份例的,里面还有几个是有官衔的,他们经历的场面多尚在这样的地方害怕,没想到这只是个西北小势力的人,看模样也是非常能来事儿。
·不过有这样的伙伴,他们不但不用担心被拖后腿,也能有更多自保资本··不知不觉,两支队伍的合作越来越紧密,走在一起已经不分彼此·他们各自有伤残,却都互相保护着一到两人,也不分是你的还是我的。
这现象当然是邵华池愿意看到的,全天下他可以不信任任何队伍,唯独傅辰带来的人,无论喜不喜欢,都不妨碍他的乐见其成··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通道很长,沿路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走来的时候也没再触动别的,但他们都知道,这里应该是被特意打造出来的。
通道两旁摆放着一些像是皇宫中的花瓶、花架,墙面上挂着画卷,识货的人就能看出它们的价值连城,居然全是名家所绘,而这些名家出自各个国家··若是盗墓贼自然会心动,也等不及再走下去就要拿,拿了就可能碰到不该碰的,但可惜他们这群人不是。
没有人随便乱摸乱看,虽然这里看上去就好像是皇宫里的普通通道,但他们知道这里恐怕都是有门道的··即将要走完通道,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 yin -风蹿了过来,他们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那是一扇门,门外站着一个人影,这大约是邵华池等人来到这个洞- xue -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那人全身套在头盔里,就好像是镇守在那儿一样,哪怕看不清容貌,哪怕看起来已经死去很久了,但依旧能感受到此人的威风凛凛,还有那说不清的天潢之气,这是只有上位者太久的人,哪怕死后也能让人感受到的气势。
身上的穿着让人想到之前在谴族城下看到的晋国士兵,但又有差别,至少从手法和装扮上,邵华池能肯定完全是两批人马,只是也许有什么联系··邵华池越是走近,越是心惊,看着面前的“人”,全身微微发颤,他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想到了幼年时,那时候丽妃还受宠的时候,他去过的御书房,晋成帝将他抱着,来到那被当做宝物刚刚做好的青铜雕像前,揭开了幕布,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皇祖父,高大、强悍,好似无坚不摧。
那青铜雕像是要放到城中,被崇尚晋太祖的民众祈祷、膜拜的,几乎只要是晋国百姓就知道自己的祖师长什么样··青染等人试了试简易的走动和出声,没有什么动静,才看着邵华池慢慢靠近那具尸体。
邵华池端着那头盔,拿了出来··哐啷一下,头盔落地··邵华池缓缓跪了下来,看到那具几乎还能看出生前容貌的尸体,泪水慢慢滑落下来,哽咽地张了张嘴,却因为太难过和愤怒而发不出声音,[皇祖父……]·青染目光潜伏在邵华池身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具身体的头部面貌,虽然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但依然能看出是晋国的开国皇帝,只要是晋国的百姓,都不可能无视··所有人都忍不住跪了下来,与邵华池一起。
说句大不敬的,为何,晋太祖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几十年了,为什么好像腐烂程度并不高·邵华池悲痛捂着脸,每个人心中都有信仰,特别是幼年的记忆,在自己父亲无法让自己崇拜的时候,年幼的邵华池因为常常听着自己祖父的事迹,继而就有了崇拜的对象。
哪怕现在长大了,却看到自己崇拜的人,被如此折辱的放在这- yin -暗的地下,镇守着这个地方,依旧不能自已··邵华池抓着地面的沙土,因为过于用力,鲜血溢出,他堪堪忍住了继续下滑的泪水。
是什么仇恨,能做这样让人死了也不安生的事··他想起已经被遗忘了很久的事,他出生之前,那时候皇祖父刚刚下葬后,就出现了盗墓贼,然后皇陵中似乎被盗窃了什么,但晋成帝却粉饰太平,是啊,他那父皇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丽妃在一次侍寝的时候却听到了不得了的密辛·通常妃嫔侍寝是不能留宿的,但丽妃是宠妃,宠到什么份上呢,就看能晚上留宿便知道了·有一晚,却听到晋成帝在做噩梦,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丽妃才知道被盗的是晋太祖的墓,似乎还偷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只是丽妃是个看得清情势的女人,明白知道的越多越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所以这事情也只对好奇的儿子说,告诫自己聪慧异常的儿子千万不能提这件事。
现在邵华池总算知道了,被偷的当然是宝贵的东西,应该说是晋国的无价之宝,是所有民众,哪怕到了现在也有万千人民崇拜的不败战神的真实躯体··晋成帝不敢说真相,若是说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的皇位岌岌可危,只能将事情压下来。
这一压就是几十年··收拾好悲伤,他现在还要找出口,要让祖父得到安宁··正当邵华池准备背起那具死尸的时候,嗯·他好像发现什么了,也不顾得礼仪,快速脱掉了尸体身上的铠甲,看到那明显和头颅完全不匹配的身体,还有头和脖子用线缝合住的地方,他知道了,只有头是祖父的,身体却是拼凑上去的。
当年的盗墓贼,居然直接把身体砍成两半,只偷走了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祖父那么大的躯体,能从皇陵搬运出来··如果只是一个头可就方便多了。
看了缝合的伤口,邵华池自然也观察到别的,比如祖父后脑勺的头发被剃掉,里面似乎缝合了什么··他抖了抖手,拿出身边的刀,将那缝合的线挑破,看到了覆盖在空脑壳上的残留物。
水银……·这是在傅辰曾经的时空历史上的秦朝就出现过的保存尸体办法,在那个时代保存尸体是对死者的尊重,这被称为“洁身”,一般后人都会竭力去保护好,以免落了失孝的名声。
那时候,在始皇身边有一位医术了得的御医,叫夏无且,他就运用了水银灌注到尸体体内,来杀菌防腐··而且那时候炼丹的师傅们将水银称为“不败朽”的神物,那么被灌注了此物的人也会是不朽的。
这个时空里也同样有过这样的过程,但后来人们发现,这东西被拿去做了盗卖尸体的勾当,渐渐的被认为是不祥之物,要是什么人家里用水银来灌注尸体,就是对尸体的亵渎。
身后的人堪堪稳住邵华池有些摇晃的身体,邵华池吸了一口气,才将那具身体与头颅分开··刚刚分开的刹那,邵华池就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熟悉的铁轮转动声,头上又一次出现了局部塌方,邵华池抱着祖父的头,指着那扇门,“我们冲到门里去”·当所有人堪堪进入的时候,外面的通道再一次被毁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众人喘着气,特别是一些受伤的人,都觉得自己简直命大··但这哪里是命大,邵华池知道并非如此··连续两次,显然这是人为的。
只是第二次与第一次不同,第二次其实看似没有陷阱,但只要动了那头颅,就是一场死亡绝杀··如果不是那机关有些生锈了,放了太多年有些缓慢,他们这些人早就被活埋了。
仔细想想,邵华池慢慢惊觉背后之人的缜密心思··这种看似没陷阱其实是最危险的陷阱才是高招,换了任何一个他们的自己人,都不会想要拔头颅,但只要是晋国的人,进了这里,若是看到他们最为崇拜的人的尸首被如此对待,只要还有良知就一定会想办法拔下头,那么必然触动机关。
一个盗墓贼砍下头颅,却实现了多重目的··一是由帝王守护这座洞- xue -,还是开国皇帝,龙气最盛,古往今来都有传说,皇者之气能镇压不祥的宵小;二来,头颅方便搬运和盗窃,能够尽快偷出皇陵;三来,故意配了一个完全不符合晋太祖体型的身体,让人发现端倪,头和身体是分开的;四来,只要发现真相,都会产生愤怒,人只要愤怒了就会不理智,容易出事;五,让晋太祖站在这里,能够有效防范晋国人,因为晋国人必然会想要拿走晋太祖尸首,触发机关,这机关还是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出现的;六,也能完成对方对这具尸体主人的仇恨。
七,也是邵华池最不想承认的,若是以上六点都没用到,如果能拿到晋太祖的头颅,在关键时刻也许能爆发出极大作用,比如战争··而祖父死后的名誉,将彻底毁于一旦。
史书,可不会偏帮任何人··这一步步下来,算无遗漏··哪怕是自己,也险些着了道,若是傅辰在这里,大约能更早一步发觉吧··邵华池有些妄自菲薄了,如果是设计这个简易陷阱的李變天在这里,也许也会为邵华池鼓掌,他的几重目的被猜的八九不离十。
当邵华池看向这个门内的布置,和众人一样,都诧异非常··密密麻麻的陶蒺藜,里面装着地雷,还有多达十几枚的火炮,就是晋国皇宫的军事场地都没有那么多。
这是个火器库·阿四背着傅辰,在一刻钟前,众人来到已经被扑灭火的据点原址,里面还充满烧焦的刺鼻味,大部分建筑都烧黑了,大堂和院落地上还躺着接近百具焦黑尸体,早已分不清敌我了。
幸好,制动机关的屋子因为建造时的特殊石质,并没有被影响··傅辰依旧闭着眼,一路都调整着呼吸和心跳,就像是普通昏迷的人··扉卿葱青白指摸着机关和生锈的地方,观察其中的细微处,又看着整座机关室,研究了一会,露出了有所悟的眼神,“到底是十多年前造的,有些生锈了。”
“还能用吗”阿一问道··“应该可以,这地方那么隐蔽,就是我们几个都不甚清楚,更何况是贼子,这些年也无人光顾,什么东西不用就容易生锈。”
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扉卿边坐到椅子上,开始转动其中一个把手,转了右十圈,左十圈,又不知怎么的按了按··没一会,地面就传来轻微的震动,这是被外面连带影响的。
“开始了……不知道他们还能活下几个”扉卿饶有兴致地问着··哪怕是在阿四背上的傅辰,也感觉到了远处的震动。
耳朵微微一动,从方向来看,果然是洞- xue -那儿,看来真的是走到他们据点的最大秘密的地方了··这也就难怪了,他本来就奇怪为什么一个好好的悬崖里面,刚好有个洞口。
也就是说,这本身就是逃生和存放秘密的地方··傅辰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心脏的跳动,在场的都是高手,他有一点点异样都会被发现··他不知道邵华池、青染他们怎么样了。
“呵呵,居然走到了这里·”扉卿他看着微微动了的某个红色按钮,那代表有人入侵到核心的地方了·但也或许在意料之中,因为在他看来如果一个队伍里有七杀,那么毫无疑问对付起来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傅辰越来越紧张,他必须醒来··就在这时,轰鸣声又出现了,虽然没第一次那么强烈,但毫无疑问也是坍塌··躲得了一次能躲过第二次吗·也幸好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傅辰,很好的掩饰住他的异样。
“扉卿,你到底怎么做的,居然让他们到我们最重要的火器库”阿一斥责道··“那又如何,他们的出口只有一个·”众人朝着扉卿指的地方看去。
第174章 ·寻找机会醒来, 就代表随时都有暴露自己的危险··随着扉卿的指向,众人看到的是一块与普通地面没什么区别的地板, 这儿的地面都是石块拼接而成的, 平整光滑,每一个细缝都是同样的大小,哪怕仔细看也看不出这里有一个密道出口。
扉卿站了起来, 还在那个地方踩了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你怎么好似比我还清楚”阿一皱着眉, 这个据点的事情还是主公交代的,他能肯定此前除了应红銮外并没有别人清楚。
做的推论罢了, 世间万物本就有迹可循,别说是工匠做出来的,就是大自然也一样, 只是大部分人不愿意去发现罢了·扉卿可以仅仅凭着这间机关室的细节能够判断出它的方位和使用办法,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一看到扉卿那种“只要是人都能看出来的门道不需要特意解释的”表情, 阿一就像吞了苍蝇似的, 这些谋臣的高傲和目下无人并非没有根据, 正因为他们超出常人太多, 在普通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也许对他们来说, 只是稀松平常。
这时候, 阿四虽然还在关注着七杀这边的动静,但也分了一分精神在自己背上的人··“小混蛋,知道醒来了啊, 还不赶紧下来,重都重死了·”察觉到背上的家伙气息不太对,明明已经醒了,居然还装睡,又好气又好笑,无论李遇长得多大,在他们眼里还是当年那个孩子。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不,我就喜欢在四哥身上·”说着,李遇还往阿四背上蹭了蹭,看着还脱不掉玩心··“滚滚滚,这么大了,还想找奶喝啊”说着,阿四就把李遇从自己身上甩了下来,要不是看李遇肩上又受伤了,他还真的想直接来一拳,就是不给他们省心。
傅辰的脑中几乎在瞬间出现阿四的身材体型、五官呈现了一副线状结构图,眼部的位置,出声的方向,准确无误地“看”了过去,“当时的情况我也想不到那么多。”
·阿四看着青年还是那明亮的眼神,只除了眼白有些血丝,眼底也有些黑青,看模样是没休息好,有些心疼,他也明白李遇虽然偶尔嘴巴毒了点,但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不然又怎么会让他们阿三临死前还记挂着。
想到阿三,阿四看李遇的眼神更加柔和··阿一一直冷眼旁观,一开始觉得李遇醒来的异样感,随着李遇与阿四说话调侃后,慢慢消失了··但他是从小就被训练的亲信,对周围的情况比常人要敏锐许多,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实在是无迹可寻。
扉卿只看了醒来的李遇一眼,他相信那颗保命丹的药效,所以看到李遇的活蹦乱跳,犀利的目光也微微缓和一点,扉卿自然是傲慢的,所有雅士谋臣无论面上再如何温文儒雅,骨子里的傲慢都是抹不去的,特别是这是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能真正入他眼的谋士,寥寥无几,但李遇却是算的上一个了。
李遇没事,众人自然将关注点放到了七杀那群人身上了··到底前前后后追捕了十来年,真正交手长达五年,这还是第一次离这群人那么近··“这是何物”阿四看着扉卿手上的白色粉末,疑惑道。
扉卿却是露出微微凝重的表情,看了眼李遇,意思是让李遇来回答你,我现在没时间来当你的解说师·他指挥着手下的人,在房顶布置一个简易的连环陷阱,而这个陷阱能不能给与七杀重击,就要看运气了。
他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早在几个时辰前,猜到来人的不好对付,他就让人在每一个出口做好了准备,可以说每一个都是没有活路的,但哪怕是这样,都被七杀等人逃掉了一次,他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李遇很紧张,哪怕现在心脏都要跳出喉咙口,也吊儿郎当的模样·屋子里除了他,还有十来个人,而这些人之中更有扉卿、阿一、阿四这样的高手,他一心多用,让自己的“眼神”既要看着不刻意,又要能准确对到几个说话的人,还需要观察到周围的动静,了解扉卿的想法和隐王他们的进度。
哪怕是傅辰,也觉得快要应付不过来··至于扉卿拿出的粉末,虽然只是轻轻嗅了嗅,但是那一股轻微的刺激味道让他瞬间警觉,拉着阿四的手就走出了大门口··看到这一幕,扉卿微微笑了笑,他知道,李遇必然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阿四莫名其妙:“怎么了,那是什么”·“不能闻,这是白磷做的武器·”对,这是武器·说起来,哪怕想否认,傅辰都必须承认这东西的面世也许和自己有着一丝关系。
那时候,随着李變天去祭祖,路上遇到了大片墓地,听说那都是戟国功臣埋葬的地方,是值得尊敬的,正好看到了鬼火,很多人见到那大片的幽魂般的东西,哪怕还坚守在李變天身边,但终究有些被吓到了,还有人当场跪拜了下来,诚惶诚恐,敬若神明,还有人不断在念咒,是释迦摩教的教语。
当时的傅辰就想到了自己很多年前为了吓唬李祥英李大公公,故意制造了所谓的“鬼火”,忍不住笑了起来·来到戟国太久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对晋国也会有那么一丝思乡情绪。
这样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李變天与常人不同,他本身就是个鬼神难近的,也不信这些,算是世间异类·看到身边的小家伙不怕反倒独自乐呵,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异类,也有些好奇,“笑什么,你要不说出个原委来,朕可是要好好治治你了。”
说着,就揉了揉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孩儿脑袋··傅辰只当做趣谈,大约说了为什么产生鬼火的原理··李皇听完后,在傅辰不知实情的时候,居然悄然无息利用了磷这种燃点非常低的物质来进行试验,甚至提炼出了白磷,傅辰自然没把什么白磷的燃点是40度,还有一些科学化的词语说出来,只是把词组合一下大约百科了一下,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那些专业术语哪怕说了李皇也听不懂,但听不懂没关系,都记下了,李皇有一批人才,他非常注重这些非常规人才的培养,竟然在五年后研制出了类似于白磷弹的东西··白磷弹,相信读过黎以战争的人都听说过,当年的以色列国防军对黎巴嫩使用过这种白磷弹,但因为它实在太惨无人道,而被国际禁用,在这五年间傅辰并不知道白磷的存在,甚至李變天没有与他提过分毫,但他无法不怀疑,这一切都有李皇那双- cao -控时局的手在把控。
傅辰颤抖着,是骇然的·他随口的话,能联想到战争和武器,甚至能派人日以继夜的研究,只为了一种可能- xing -并不高的猜测无论从哪一点来说,李皇都是个第一个让傅辰从骨髓里冒出寒气的人,不是那无可比拟的联想力,而是心- xing -和不择手段。
阿一自然也看到了,疑惑地看着那个白色粉末,这点小东西,真有那么可怕,闻一闻都不行·出于对李遇的厌恶,他不信邪地朝着扉卿手上使劲闻了闻,没一会,就感觉自己有呕吐眩晕感,立马冲出了房间,在不远处呕吐。
阿四瞪圆着眼,亲眼看到的是最有说服力的··“我称它为磷,也有人称为白磷或者黄磷,一般碰到肌肤是不会燃烧的,但摩擦或者室内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就可能会燃烧,如果吃了它就可能造成呕血、呕吐的情况,甚至全身衰竭死亡,肝、肾脏、心脏等等,都会被它侵害。”
李遇的话阐述了白磷能产生的严重后果,阿四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李遇的手臂,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如果刚才不是李遇动作够快,他现在也会和阿一一样的下场。
就是扉卿也很惊讶,很多特点连他都不知道,李遇却好像如数家珍·这是主公半年前派火器库的师傅们做出来的半成品,没想到李遇竟然会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主公已经信任李遇到如斯地步,之前的派人守护李遇、给李遇百魂追,现在连这样的戟国重大秘密居然都一清二楚这怎么也算是出其不意的招数,并不适合让李遇知道。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百思不得其解的扉卿,只能将这个归结于李變天对李遇的宠信··这种宠信,是否有些太过了·“那如果闻到呢”阿四顺口一问。
“只是少量吸入一点问题不大,如果长时间吸入的话,就有可能中毒,而且对身体各个器官都有损害作用·不过,扉哥,你是打算用这个来对付七杀他们吗真是好主意。”
李遇邪邪地笑了起来,两人有了那么之前的接触,现在也不是扉大人的开口了,顺口就换了称呼··李遇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却是握攥着··看李遇那蔫坏蔫坏的笑容,好似唯恐天下不乱,扉卿懒得理这个不着调的家伙,看着陷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也走出了机关室,所有人鱼贯而出,整个机关室走空了,显然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扉卿看了眼李遇,露出只有他们懂的笑意,“什么瞒得过你”·这态度,已经很明显,认同了李遇的存在了··甚至包括未来交付在晋国的部分权利。
没人发现,李遇的背后几乎快浸- shi -了··汗水沿着头发划入人皮面具中,现在快到夏末,依旧没有降温的趋势,气温差不多是三十二到三十七度之间,现在是清晨,东方已露出几丝璀璨的金光,空气中卷着细碎的尘埃,大约感受一下,现在至少也是三十度以上的高温。
只要稍稍对这些粉末做些什么就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这不是普通白磷,而是半成品的白磷弹,它很有可能存在那骇人听闻的功能,就是碰到肌肤就自燃··忽然,阿四的手摸着李遇的背,“怎么那么- shi -,没事吧”·“太热了。”
李遇虽然回答的很平淡,面部表情却是龇牙咧嘴··显然伤口并没有痊愈,他还是很痛,到底那是实打实的箭伤,还带着毒- xing -·阿四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这哪里是热的,明显是痛出来的冷汗,阿四无奈摇头,这孩子就爱逞强。
扉卿又让人放了几个火药包,傅辰听到他们的对话,心越揪越紧,除开合作对象隐王,剩下的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五年来在戟国和晋国两地奔走的亲信,那么多年就是块石头都会有感情了,更何况这些都是抛弃一切跟着自己的人。
按照扉卿这一套路数下来,简直没有可以钻的漏洞·下面的人哪怕再聪明,也不可能料到这唯一的出口,却是盛宴的最后谢幕··他相信以隐王的能力和青染的老道,能躲过两次坍塌,找到唯一的出口,但却最有可能放松警惕,这是自然而然的,而扉卿利用的也是这一点。
放完火药包,一切准备就绪,将这座机关室彻底关闭,里面完全成了一间里面人出不来的牢笼,就好像为了彻底弄死里面的人一样··度秒如年,傅辰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
过了不知道多久,机关出口有了动静,外面人第一时间发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屋内了··由于这里是机关室,外面看不到里面,而且隔音相当好,但要是有大动静,以屋外的高手们的功力,自然是能察觉。
扉卿点燃了火药包连接着的导火索,噼里啪啦的火星慢慢朝着机关室推进··听到导火索引燃的声音,傅辰气急攻心,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胸口涌上了一口黑血,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他不能冲动。
傅辰,你不能动,一步……哪怕一步,都不能离开·就算现在去,也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对啊,你就是这么冷血,无情,你可以眼睁睁看着这群人被烧得尸骨无存。
你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有什么好在乎的··但那一张张鲜活的脸,却不断出现在傅辰脑中,你的家人是人,他们就不是吗那都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痛会笑,会对着他说主子我还能坚持下去,会粉身碎骨也要挡在自己面前,几个时辰前还和自己共进退的。
他以为麻木的心,却传来痛不可遏的窒息感··那攥紧的拳头,颤抖的不像样,口腔几乎被傅辰咬烂了,满满都是血腥味··无人发现,傅辰站着的地面,因为极度悲愤竟然出现了微小的龟裂现象。
半刻钟前,在下面的邵华池等人,一开始看到武器库,自然是震惊的,这显然不是晋国的人能够准备的,甚至可以说晋国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准备出那么多的陷阱武器,如果准备了,那是要造反他想到了许多不好的联想,包括自己的皇祖父的头出现在这里,如此恶毒的伎俩……·想的多了,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之前泰常山的地雷。
所有人包括他都以为那东西是突然出现的,其实不然,假设泰常山也有类似这样的密道,只是多年隐而不发,直到关键时刻引爆,那么潜伏那么多年,理所当然拥有迅速埋伏的可能,也很容易就能知道泰常山的幕后之人的真实实力,会忌惮至此也是必然的。
若假设成立,是要多么好的耐心,才能忍到傅辰到了才动手·虽然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根据,但邵华池却觉得极为合理··这个据点只有这样一个,还是有好几个·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他现在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毁掉这个地方,让这些武器没办法面世,那他们还能拿什么来挑起战争,如果是傅辰会怎么样·邵华池带着人,从火器库走了出来,又一次经过长长的走道,这次倒没有之前的机关了,想来也是,要是处处都摆这些玩意,他们自己人还要不要进来了·当他们进入通道尽头的屋子时,门像是被一阵狂风吹到,当然并没有风,只是一种听觉上的错觉,厚重的门毫无预兆关上了。
众人回头一看,知道被锁住了,青染、松易等人想尽办法,都砸不开那门,纹风不动··“别敲了,这门关上了,靠蛮力无法出来,必须要有特殊的办法·”四周是石头打造的,可以说根本没有出路。
但怎么可能,如果这里有武器库,就一定存在着通往这里的入口,如果是那个他们进去的石洞,明显不是什么常规能进出自由的地方··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邵华池左敲敲右敲敲,都没有动静。
【当殿下觉得无路可走的时候,试试逆向思维·】当年,还是近身太监的傅辰如是说,其实邵华池的智慧算是众皇子中的前三,至少在傅辰看来,除了三皇子、九皇子外,应该也没人能一争高下了,不然又如何小小年纪在皇宫中生存下来,成年的皇子那么少,其实已经很能说明当年晋国后宫的险峻,只是很多想法是需要人来提点的,像邵华池这样一点就通的人,作为半师半奴的傅辰其实还挺有一种诡异的成就感的。
【何为逆向思维】邵华池听不懂这样的词汇··【反其道而行,别人越是想不到的,越有可能是答案·】·越是想不到的,邵华池看了下地面,又往头顶看了看,他拿过松易的长戟,对着每一个石块敲击,终于在敲击到其中一块的时候,发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发出的声响不同。
果然这里有出口·知道这个消息的两队人马,终于露出了疲惫中的释然笑容,他们要走出这个地方了··在松易等人打算撬开上方的石板,准备逃出升天的时候,一个念头闪现。
【越是可怕的敌人,越是会在你即将胜利的时候,给与你当头一击·只有在苦尽甘来的时候,人的精神才是最放松的·】·忽然,在亲信用旁边的梯子走上去开石块的时候,邵华池深深看了眼梯子,出现在这里刚刚,还真是运气很好不是吗·“等等,我去查看。”
邵华池说道··……·机关室已经传来痛苦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被火燃烧的一只只小鸡仔一样,这些哀嚎却是扉卿等人最有价值的配乐。
扉卿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白磷已经起作用了,谁能想到一打开那出口的地板,就会有白磷“从天而降”·这会儿,其他声音都就被机关室给掩盖,傅辰越来越多的破绽根本无人细心观察。
刚刚吐完,终于好受一点的阿一,看向声音的方向,忽然就注意到了李遇微微抖动的袖子,和藏在袖子底下似乎紧握着什么,什么东西拳头·他在……忍耐·导火索终于朝着机关室呼啸而去。
砰,砰·哪怕机关室建造得再牢固,这会儿也有点承受不住,发出了悲鸣,不过也幸好它足够坚固,除了洒落一些石子,终于在自燃和震动后,一切归于平静。
瞎了的眼,却好似流下了泪··那是汗水太多,落在脸上,水滴缓缓滑落脸庞··遥远的记忆像是馄饨中传来的模糊歌谣,由远及近回荡在耳边,悲伤的,欢乐的,痛苦的,感动的,交织成光怪陆离的画面……·【傅哥,别哭。
】吉可的声音··【我没有哭,哭是需要眼泪的·】我怎么有哭的资格··天煞孤星啊,哈哈哈哈哈哈——·傅辰想笑,特别想大声大笑,笑得落泪的那种,但现在,他或许连泪腺都消失了。
盛宴的最后谢幕,结束了··第175章 ·地面的剧烈震动总算缓了下来, 众人喘息着躲在石板通道口下方,心有余悸的想, 若是刚才他们出去, 现在哪里还有活路·不少人眼中还含着泪,看着通道口,久久无言。
就在他们准备打开那唯一出口的石板时, 邵华池阻止了他们,让原本一马当先的几个人先下来, 自己踩着梯子,只将石板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视线虽然受到局限,不过却能看到机关的一角,最重要的是能闻到一些味道。
这种味道并不算浓郁, 却是不容忽视的,那是属于的火药的淡淡硫磺和大蒜味··硫磺——火药·刺鼻大蒜味——白磷·这样的猜测并没有事实根据, 只是他将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当年晋国皇宫发生的鬼火事件, 后来调查得知与傅辰息息相关, 邵华池也是找到了傅辰, 傅辰当时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为了取得新主子七殿下的信任, 将这个小伎俩又让人演示了一遍, 让邵华池记忆犹新,以前脑子里恐怖的“灵魂作祟”居然是可以“做”出来的,不可否认, 当时的邵华池内心是有那么些敬意的,但一想到傅辰的身份,太监的地位相当于下等贱民,那点刚起来的想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过白磷的气息他却是记在脑海里了··这个地下火器库构造看似简单,却危机重重·他想到之前两次的齿轮转动声音,以及那些机关的布置,这个出口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通过。
再者邵华池虽然没有说,但这接近两个时辰的时间里,他算过他们走的方向,这是他们救傅辰出来的方位附近··诸多疑点加起来,让他不得不多留了一手··接下来,邵华池爬了下去,告诉众人,维持着将石板微微打开的程度,然后就惨叫,越凄惨越好,弄出动静,像是被火烧了那样,但前提是不能完全打开石板。
虽然不明白邵华池的意思,但是所有人依旧照做了,惨叫还是很好办的,他们哪个嗓门都能发出各种款式的惨叫,但动静就有点难了,到底他们人不能出去,又怎么能出声。
办法是想出来的,两队人一合计,既然邵华池言明不能出去,那么就代表这个所谓的出口是有危险的,人不行就用物来代替·他们就要造出别的混乱,于是就解开了身上的武器、水壶等,对着那细微的开口,往外扔,声音越乱越好。
这样的馊主意对于隔音特别好的机关室来说,是相当适合的混淆视听模式··看制造的混乱差不多了,邵华池就喊了暂停,接下来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一步,而这一步他还没想到用来抵挡的好办法。
他刚才已经通过不多的视线范围,发现了这里被设置了一个连环陷阱,也就是他们只要将石板出口完全打开,就会启动在上方的白磷,当白磷洒下来,就会联动在地上的火药包,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但现在如果他们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坐以待毙的话,那么对付他们的可能就不是陷阱而是真正的军马了,以他们现在的受伤情况,不拼必死无疑,拼了却还有一线生机··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既然如此,所有人当然选择拼了。
白磷必须掉下来,但他们不能死·要蒙骗在这个机关室外面的人,他们就必须想办法待会将那石板彻底打开,然后在白磷掉下来之前,再用东西堵住这个口子。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实际- cao -作却是困难重重··但这其中有一个很关键地方,就是石板早就被人做过手脚了,当石板门完全打开后就关不上了,可若是不完全打开就没办法启动上方的白磷掉落,这简直就是个死局,现在他们就必须想办法在短时间里弄到一块能够填充这个入口的东西,不让那些白磷掉落下来碰到下方的人。
可外面的人还在等他们这里的动静,短时间里他们怎么才能想到堵塞洞口的办法··正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之前那个认为自己命不久矣不想拖累邵华池等人的亲卫兵,朝着邵华池跪了下来。
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叫大勇的汉子为何突然如此,邵华池并不是平时会摆架子的人,要说皇子里最冷漠的是七殿下,但最关心底层人的也是他·邵华池上前一步想要把他拉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男儿膝下有黄金,无要事不要随随便便跪我。”
“主子,我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属下想要去……填那个洞·”大勇将自己想的主意说了出来,似乎怕邵华池不同意,又接着说:“如果没有适合的东西去填这个地方,所有人都会死,那不如让我一个人去,我只要上去了,就能在最快的时间找上面能够堵塞的东西,哪怕没有,我用自己也能抵挡很长时间不让白磷撒入这里。”
·听到自己底下的兵说了那么长一段,邵华池只注意到了填那个洞几个字,填……拿什么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愤怒之色溢于言表,“你是我的兵,就没有……”·“主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外面的人如果冲进来,所有人都……”大勇泪如泉涌,一个彪形大汉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哪怕我们都死了,您都不能出事。”
要是能活着,谁又想找死,其他一些受伤过重,觉得自己都快支撑不住的亲卫看看外面,又看着这个大汉,咬了咬牙,也下了某种决定,步履蹒跚地上前,缓缓跪在邵华池面前,“大勇一个不够,还有我们”·这一跪,跪的是一条条命,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坚持和不畏。
邵华池鼻头一酸,眼睛已经被染成了通红,“闭嘴……都给我闭嘴”·“殿下,没有时间了啊”他们不停往出口的地方观察,生怕下一刻就有人冲进来将他们全部解决掉。
气氛沉重,却没有人阻止他们,看着这些亲卫挺直的脊梁,形成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精神,似乎很难想象有这样一群人能够为了某个人的- xing -命奋不顾身··青染听到那声称呼,殿下·这时候,已经没人注意这样的细节,也无法去在乎。
“求您答应我们最后的要求您曾经说过,把每一场战役当做自己的最后一次·哪怕死,也要死得其所,跟着您的我们也自当如此”·这些话邵华池的确说过,在战场上,他自己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大勇爬到邵华池脚边,不断磕头,像是要把这辈子剩下未能磕过的头都磕完,“殿下,晋国已经腐朽了,我们百姓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没有人看到,所有皇宫贵族们视而不见,您是我们的希望,我们千千万万百姓要靠您才能继续走下去啊。”
那么多皇子里,只有七殿下做过事实,防洪救灾,守卫边疆,以身涉险,从不贪墨,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功劳鱼肉百姓,这样的殿下他们看在眼里的··那一双双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压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邵华池整个人都像是在痉挛,太阳- xue -的青筋浮出,看上去分外狰狞。
他艰难地吐出他出生至今最艰难的一个字:“好·”·“请下军令·”他们是战士,哪怕是最后一刻也坚持着以一个战士的尊严死亡。
邵华池的视线看着这一个个请命的士兵,似乎要记住他们最后的模样,时间好似静止了,沙哑的声音缓缓吐出他们一个个的名字,“众将听命,堵住出口,我们——寸土不让。”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却前所有为的坚定··其他人看着他们,哪怕今日换做自己,也会做一样的选择,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打开了出口的石板,如邵华池预料的那样,它关不上了,亲卫们只看了一眼,这是已经事先预料的事,并不奇怪,就快速冲到了外面,当发现机关室里没有任何堵住出口的东西,最后一个出来的士兵几乎义无反顾地用身体堵住了出口的漏洞。
一个个战士叠上去,将出口堵的严严实实··白磷弹洒在最上面的那个战士身上,他的惨叫不绝于耳,一声声鞭打在下方人的心中·最上面的士兵在背部燃烧的时候,忍痛迅速离开身下人,有人抱住火药包,瞬间就被炸得血肉模糊。
他们倒下了,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呜……”青染捂着嘴,潸然泪下··不止是青染,无论是傅辰的人,还是邵华池的其他士兵,看着那依旧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出口,每一个都眼含极端的痛苦与恨意,对敌人的熊熊的怒火炙烤着他们。
也许今天这些牺牲自己的士兵根本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甚至连名字都没多少人记得,但这一刻,他们每一个都是英雄,都永远记在邵华池等人心中··邵华池双眼- shi -润,轻声道:“傅辰,这就是你说的,一将成名……万骨枯吗”·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想要了。
当彻底没了动静的时候,邵华池他们能看到的就是出口处,那几乎被烧成骨架却依旧横亘在上面的人,至死而守··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爆炸触碰了什么机关,那原本关上的门又一次打开,邵华池安静地看着那幽深的远处,“我们走。”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他甚至不能给这些人收尸,因为那些尸骨都是含毒的··飘到地方的毒气,已经让不少人出现了呕吐的现象,现在离开才是当务之急。
白磷的燃烧物质也是有剧毒的,他们不能长时间呼吸这种气体,而他想要保护剩下的每一个人,这五年来,他一次次体会到,身为皇子,他承担的是一个叫做责任的词··这一点,作为始作俑者的扉卿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当一切归于平静后,扉卿并没有进去,为了以防万一,他让人守在外面,等毒气彻底散去后再进去,考虑到里面尸首爆发出的巨大毒素,他将“开棺验尸”时间定在一个月后,机关室暂时被封锁了。
李遇没提什么意见,少有的非常安静,看在他中了箭伤,阿四寻了间还没有被彻底焚毁的屋子,把他给放了进去,又让几个护卫看着他,给他定时换药·刚出门就看到神色凝重的阿一,“怎么了,七杀都解决了怎么还一脸郁闷。”
“你确定解决了”阿一哂笑道··“什么意思,别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我刚吐完,想要歇一会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李遇居然对着机关室在颤抖,相当忍耐的模样,你不觉得,这很古怪吗”·阿四却有些不以为然,李遇很痛,而且非常忍耐,这点他是清楚的,这些年也常常劝阿一,缓解他和李遇的矛盾,其实他知道,一开始阿一也是喜爱李遇的,但这一切从阿三离开后开始彻底变质,阿一把对阿三离世的愤怒迁怒到李遇身上。
“阿一,这些年你一直针对李遇,将阿三的死全部怪到一个孩子身上,让他来承担所有的一切,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阿三离开的事,我们不好受,但李遇也很难过,你应该放下成见,去试着接纳他。”
“孩子孩子你们一个个看他是个孩子,他做什么事情都觉得他在恶作剧,纵容他,不以为然,你们怎么不仔细想想,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些不过是他营造给你们这样的错觉”想到这里,阿一就想呕出一口血来,李遇实在太会做戏了,就是他们英明无比的主公,都被李遇给唬住了,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阿一,这都是你的个人偏见·”·阿一冷笑,有偏见的是谁,是你们谁对李遇过于偏爱,“自从他出现了,阿三就莫名其妙叛变了,你觉得这可能吗还孩子,十九岁了,巨婴吗你们怎么不看看这些蹊跷的地方。”
阿四似乎也有些无奈了,“这就是你不惜派了底下人不断刺杀他的理由”·阿一不由倒退了一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他以为这些年做的足够隐秘。
“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情,主公不知道吗阿一,李遇为你次次说情,要不然你以为有什么能逃过主公的法眼·”这样的不安定因素,是主公最为反感的。
“他为我求情,只是为了让你们更加怜惜他,我可没他装可怜的本事·”阿一也知道李遇的能说会道,做事情滴水不漏,几乎是个毫无破绽的人,这么多年他甚至都没有抓到李遇的把柄,不是没问题,就是隐藏的太深,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这次算是最大的破绽了,还是李遇主动送上门的··“我记得李遇说过一句话,浊者见浊,清者见清·”阿四继续劝道,似乎完全不为所动··这隐含的意思,让阿一脸色一变,这个李遇简直是个怪物一样的存在,他甚至隐隐的感觉到后怕,这五年里,李遇在潜移默化地洗脑身边的人,几乎所有人都不认为李遇有什么问题,就连刚刚和李遇结实的扉卿,都在话里话外,对他很是欣赏。
阿一意识到,也许李遇已经做到了哪怕露出破绽,也会有人帮他自动圆谎的程度,这是多么细思极恐的现象··到这个地步,再不除掉李遇,他担心会有更不堪设想的结果。
“阿四,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信多年兄弟的我还是他”·阿一的目光中露出的认真神色,让阿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阿一已经完全是攻击状态的模样,阿四脑中也划过一丝曾经若有似无的疑惑,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在阿四看来,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多年信赖的兄弟,共同效力主公,一个是另一个最好的兄弟临终前托付给自己的,自己也当做弟弟一样照顾,特比是李遇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有这么个体贴的弟弟任何人都会心中有所偏向。
让他选择,他两个都信,又怎分彼此·但恰恰是他的沉默,让阿一似乎找到了答案,转身离开··李遇,必须要除··两人却不知,在屋内看似痛得昏迷过去的傅辰,缓缓睁开了眼,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进去,眼中闪过一道不忍,但随即又狠狠闭上了眼。
几天过去了,邵华池等人把门关上后彻底隔绝了毒气,但没了毒气接下来的问题却接踵而至,比如食物·再一次回到武器库的邵华池等人多日未进食,他们饿得已经走不动了,如果不是溶洞外面的水,他们连这几天都熬不下去。
武器库外面他们已经查看过,因为塌方的非常厉害,他们如果不想被活埋,就只能小心翼翼的挖掘,但终究不是专业挖洞的,用了三天也只能挖出一个细小的洞,只能够一个未成年的身体通过。
这时候,一个瘦小的人站了出来,他是邵华池在一次战场里救下的侏儒,侏儒只是中原人对这个民族的称呼·这个民族的人普遍身材不高,但身体灵活,属于西域四十八国中与晋国地理最为贴近的一个民族,人口稀少,在即将要被戟国灭掉的时候,邵华池把最后几个逃出来的族人给救了出来。
傅辰失去了视力,自然没有看到这个小侏儒,只是傅辰能隐约分辨出邵华池队伍里有个行动特别灵活的人··其实就是他了,小侏儒自从被灭族后,就丢弃了以前的名字,反而用中原人的发音给自己取了个朱儒的名字,也许在自嘲也许是在警醒自己,想要重新开始。
后来养好伤,朱儒就带着剩下的几个族人一起投靠了邵华池,成了邵华池队伍里的普通士兵,虽然遭受了其他人的嘲讽目光,不过他们天生开朗,倒也过的去,只是战斗力就差强人意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没人去注意他们,却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作用··这几日邵华池他们喝的水,都是由朱儒从挖出的小小通道里钻来钻去供给的··随身带着的牛皮水壶都在之前为了制造机关室的骚动扔了出去,他们这么多人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水壶,其实根本不够喝的。
邵华池接过朱儒递过来的水壶,开口道谢··“殿下说什么呢,这不是折煞小的吗”朱儒有点不好意思··邵华池无视青染看过来的视线,估计已经被发现的差不多了,邵华池也懒得解释,也许真的太饿没力气,也许他知道青染若是还有点良心就不会选择说出来,以前背叛的人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再一次出卖自己。
邵华池自己并不喝,反而将水壶递给身边的人,让他们每个人轮流过来,每个人都知道朱儒爬一次要付出的代价,收集溶洞里能食用的水有多困难,甚至朱儒要尝很多次,试试里面的毒- xing -,所以对这壶水喝得格外珍惜,很多人都只是将嘴唇沾了沾- shi -,并不真正喝下去。
却遭到了邵华池的呵斥,“每个人至少喝一口,这是军令·”·随即又看向傅辰手下那些不想喝水的人,“既然他把你们都交给我,现在他不在,你们就要听我的,让你们喝就喝,如果你们信我,就不要抗令。”
傅辰很会教导人,以前是,现在也是,邵华池对这点再清楚不过,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傅辰的那些手下也没有乱了纪律··因为没有足够多的药物,其中一个兄弟感染而死,那尸体放在这儿已经有些发臭了。
众人忍着哀伤,最后还是选择在原地挖了坑,就地埋了他··哪怕饿得眼前发黑,也没有提出要吃这个人的血肉,哪怕他们知道若是吃了,至少也能再撑很多天·所有过程都显得简单而庄重,埋好后,对着这个小土丘跪了下来,至此,这两两支队伍不分彼此。
当所有人喝完水,邵华池才用那最后的水润了润唇,把剩下的水保存下来,如果外面挖出来的小洞再一次被埋掉,这就是剩下的希望了,邵华池不得不未雨绸缪··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整整三天,外面都没有动静。
没有坏消息,那就算是好消息了··其他人看到邵华池依旧没有喝水,知道劝说他没用,却是全部看在眼里,青染也渐渐明白,为什么隐王能让那些受伤的士兵愿意为他甘愿以那么痛苦的方式牺牲自己。
朱儒给了邵华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在找水的时候,他发现第一次坍塌的那边的洞- xue -似乎已经通了一半,以他的身形,可以尝试钻出去··这天扉卿也准备离开,甚至喊上了李遇,他知自己已经大限将至,能撑过这五年已经是奇迹了,他快要油灯枯竭了,能撑着来到西北捉捕七杀,算是耗尽最后的力量了。
这天起来,看到枕头上掉落的白发,随手一扯就是一把把的,扉卿把自己剃了头··当伤养的差不多了,李遇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刚刚成了和尚的扉卿··李遇的眼睛自然看不见,当然不知道扉卿剃了头,但是在清晨的时候,他曾和身边人闲聊,说扉卿要了剃头刀,那么就容易猜测到了。
他需要收集比以往更多的信息以及尽可能少的出屋子,借口养伤,避开过多的人群,才能最大程度免除怀疑··“扉哥,你这是要出家”这个应红銮的据点还有些没毁坏的,他们也暂时在这里整顿,顺便观察机关室的动静,不过整整三天过去也没有任何有人的迹象,所有人都知道,下面那群人,大约已经死的透透了。
这时候李遇拿着刚刚喝完粥的空碗,大惊小怪看着扉卿··要知道除了剃度,无论男女都不会随便剪头发,这是不孝,影响名声··“李遇,同我离开。”
扉卿简单了然··李遇闪过一道了然,“你是要准备……”·扉卿点了点头,还魂术的成功率再低,他都想要试试·按照命盘的推演,七杀星的降临就是通过这等逆天的方式,既然有人愿意为七杀舍弃九十九世的帝王之命,那么为什么他不可以尝试这个渺茫的机会·第176章 ·对于李遇, 扉卿还没有信任到能够让其全程督查仪式的程度。
但比起像是数字护卫团那些武将,无疑李遇这样的谋士更贴合扉卿的品位, 再者原本最适合的休翰学、陆明都死了, 现在无人可用,既然主公认为李遇是最适合帮助自己的人,那么他还有什么好疑虑的。
李遇考虑了一会, “这个没问题,我亲自监督也放心一点, 省的出现什么应付不了突发状况·不过,为了万无一失, 我想还是选个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最好。”
这说的也在理,扉卿自然同意,要是中途被打断可就前功尽弃了, “嗯,我先做准备, 随后我们就出发·”·“可以, 不过我需要再留下来一段时间。”
“怎么”扉卿奇怪问道, 李遇初来乍到, 难道在这里还有什么事不成··“我担心还有漏网之鱼,你给我留一队人马, 我想带人再四处看看, 把这尾巴扫荡干净才能安心。”
李遇是由李變天亲自教导,很多时候做事风格和说话方式都与李皇有些像,这种一丝不苟的精神学得也是十成十的··李遇说的事也是扉卿原本比较担心的, 若不是身体难以维继,他定要亲自等到七杀落网,应该说这里没有人比他更不想放过七杀等人,现在差不多解决了依旧难消心头之恨。
不然他也不会留人在这里待一个月再进入检查,现在李遇主动愿意承担此事,自然再好不过了··李遇自愿留下所有人乐见其成·至于扉卿想找一个合适的还魂人就不容易了,不过李遇看扉卿的模样,应该是早就想好了人选了,这也不是他该- cao -心的,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所有信息。
这边,阿一和阿四也带着第八军分成两队人马,一队与“二皇子”汇合,一队进京,阿一不告而别,阿四却是一句没解释,当李遇送阿四离开的时候,疑惑地问道:“阿一哥怎么先走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阿四有点尴尬,想到阿一的态度,再看看李遇那纯粹担心的模样,就觉得臊得慌,阿一你看李遇因为我们几个的关系对你不但没有一点芥蒂,甚至还那么关心,无论如何这份真情你怎可将之想成虚假的蒙骗这不是寒了李遇的心吗·“你知道主公的计划已经在最后阶段了,他要去栾京做安排,等你和扉卿一起来汇合,就是我们攻城的时候了。”
阿四交代道··“李遇明白·”李遇冷肃着脸点头··阿四噗嗤一笑,“不用那么认真,天塌了有高个顶着,阿四哥不会扔下你的。”
这是阿四的承诺,如果没有意外,也许这个承诺会一直执行下去··说完,阿四就带着人踩着马蹄离开··那声音,却像是一种号角··待这里的事告一段落,只剩下李遇一人镇守,短短几天完成了从被抓来的俘虏到主人的蜕变,但他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欢愉感,只有疲惫和麻木。
他带着人在这附近崖上崖下隐秘寻人,只希望能出现那万一可能··即便他知道,换做是他自己,都可能无法在这样连环陷阱的情况下带着那么多人安然无恙··又寻了一天一夜,依旧毫无所获,傅辰面上纹丝不动,内心却像是漏着风,冷气乱窜。
武器库内,朱儒也花了整整一天收集到了满满一壶水,将之交给邵华池··他身上背着捆好的绳子,就是傅辰为了到崖底用过的那条,看着所有人望着自己的信赖眼神,朱儒觉得自己身上充满力量,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没存在感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若是出不去,就不要勉强,及时退回来·”邵华池交代道,他自己也没想到曾经救下的小侏儒,这时候却是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殿下,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一定要找到出口,如果他找不来援军,这里的水支撑不了多久,他们依旧会被埋在里头··朱儒离开了,邵华池等人再次围在一起,等待着希望··他们有的为了省下力气,靠在墙边休息,有的在叙旧,还有些亲卫特别好奇傅辰手下人的特长,互相探讨着,俨然就像一家子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青染走向邵华池,态度极为恭敬,“隐王大人,不知可否单独说几句”·邵华池淡淡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预料之中,两人站了起来,朝着武器库外的那条长廊走去。
当看不到其他人了,青染忽然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看模样似乎是羞愧难当,死死不愿抬头,“奴婢叩见瑞王殿下·”·五年了,邵华池也从七皇子变成了七王爷,称呼上自然也不再是曾经的。
“多年不见,青染·”邵华池毫无波动地说,对于这个当年诈死离开的属下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显然早就知道了·看了一会,青染还是那样恭敬,恭敬知道他身份的又有几个不恭敬,特别是瑞王本就是晋成帝最宠爱的儿子的前提下,但心里呢,叛变的依旧叛变,虚伪的依旧虚伪,想了想又觉得在乎这些的自己挺无趣,他现在已经明白只要有足够的实力,这些都不重要,“这算是你的忏悔吗”·其实青染本来只是猜测,心中虽已肯定了八分,但依旧希望这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刚才过去更多的是试探,当邵华池完全没有否认的回答,八成就成了十成··“奴婢……不悔·”但却是羞愧的,当年的事的确违背了她心中的道义。
也许一开始跟着傅辰,是因为夙玉的关系,但后来她是真心想跟着那样一个天纵之才的男人,那个人似乎生来就带着令人臣服的气息··邵华池冷哼,“当他的人久了,连说话都硬气了,不错。”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我带着人,离开了您,如果早知道,又怎么可能放任我们那么久··青染语气不确定,透着些许心虚,她可以对着任何人理直气壮,但除了一个,那就是面前这位前主子。
“你离开后没多久·”邵华池似乎有点不耐烦,他能容得下夙玉、青染,纯粹是傅辰的关系,若是换做别人,哪里还能蹦跶到现在,当年青染带走的人,可以说斩掉了他最重要的臂膀,几乎断了他在宫外的出路,这笔账,总有算的一天,“到了他面前,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奴婢只想知道一件事,若是您能答疑,奴婢就守口如瓶·”这是她当年欠下的··邵华池受不了她的婆婆妈妈,眼底一沉:“说。”
“您跟踪了主子那么久,是为了当年的事,要解决主子吗”现在回想起来,隐王就是邵华池,让他们一群人日夜劳顿寻找隐王藏公子的地方,寻找傅蓉的下落,那根本就是隐王的游戏吧,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邵华池简直气得笑了出来,“这些年你光长了年纪,脑子却是生锈了·本殿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带来的精兵死的死,伤的伤,自己都快被烧死就为了整治傅辰我大费周章就为做这么件小事”·这才是我最奇怪的,您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原因。
那您想要的,又是什么·什么在您眼里才是大事·两人算是不欢而散,之间的关系也是尴尬,青染只能肯定一点,那就是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邵华池是不会动他们的。
因为要动,早就可以动手了··青染也信守承诺,至少在傅辰面前不会主动拆穿隐王,但若主子自己看出来就不关她的事了··当两人回来,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暧昧。
一男一女,单独出去了那么久,难免惹人非议··恨蝶与青染最是熟悉,坐了过来,拉着青染,“怎么回事,你找隐王说了什么怎么那么久,不会真的……”·你要是对隐王有那方面的想法,薛睿怎么办至少共事那么多年,恨蝶还是更喜欢大智若愚的薛家三公子。
“怎么可能,我哪有这身份配得上”青染笑得很难看,见邵华池听到了也不在意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身边几个下属,“另外……对于隐王的身份,你们无论有多好奇,或是心中有什么猜测,从现在这一刻起,最好都吞回去。”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她担心的不是邵华池的身份被身边人发现,而是若是不按照邵华池的意思去做,将会承受来自七殿下的报复··从以前她就知道,自己这位前任主子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得罪过自己的人。
朱儒灰头土脸地从两次坍塌地方的小洞钻出去,喘着气跑向明亮的地方,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出来了·高兴过后,就是凝重了··回头看那还被掩埋的方向,他们都在等着他,眼神慢慢坚定了起来。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下方环境,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附近的确没有人,朱儒才开始观察其他地方,吊桥还是他们几日前那断裂的模样,悬崖顶部也没有什么人出现的样子,下方的地面上血渍早已干涸,是曾经从吊桥掉下去的人留下的。
将绳子绑在洞口一个石柱上绕了一圈,测了测高度,把绳子放了下去··他握紧绳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下挪,也多亏他灵活非常,下去的时候比常人要轻松一点。
刚刚安心没多久,倏然,他的身体下降的厉害··抬头一看,绑住绳子的石柱与洞外的石壁过于锋利,快要割断绳子了,如果不是绳子足够粗,他大概早就掉下去了。
其实为了能够回收绳子,不让人发现这个洞里的秘密,他只在石头上绕了一圈··比起自己摔死,他更在乎有可能留下的隐患··他安慰自己身材娇小,体重又轻,料想到了崖底的时间应该很短。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里是本就陈旧的绳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和地心引力的作用,即将断开··朱儒眼看自己就要掉下去了,保命要紧,他越发加快了下去的速度··啪。
绳子还是断了··这个时候他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随着绳子断开,他也跟着一起自由落体··这里的动静不大不小,但对于本就在下方寻找人的傅辰来说,却是足够引起重视,傅辰指着悬崖的方向,“你们往那边去看看。”
护卫们的耳力虽然没有傅辰那么好,但也是发现了那边的异常,领命就要过去··“记得不要太粗鲁,我们要活的·”傅辰提醒道··要活的,那是扉卿的要求。
在傅辰看来,如果不是身体撑不下去,以扉卿当时的想法,怎么也要撑到亲眼看到七杀的尸体为止,交给李遇的时候,也是希望李遇能处理好这一切,当然包括七杀的事··所以李遇这个要求,是很正常的。
这批扉卿留下的护卫们,不仅仅是李遇需要人手,还带着一层心知肚明的意义,那就是监视李遇的行为,如果李遇有任何异常,那么首先就会被逮捕,这是扉卿的后手··不过傅辰也不担心,连扉卿等人他都能瞒天过海,又怎会怕一群护卫。
由于树枝的缓冲作用,朱儒并没有受太大的伤,只除了手骨折,他忍着痛不发出呻吟,想要先逃开这个地方,但远远的就出现了马蹄奔踏而来的声音,很快他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完了·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想法,这群人居然过来的速度那么快··按照常理来看,他们根本不可能躲过那机关室的陷阱,这群人怎么还守在这里。
其实守在哪里,那就是李遇说的算了··朱儒迷迷糊糊从迷蒙中醒来,就发现自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拖着,视线里只有自己的两条腿,摩擦着地面生疼,在地上留下两条血痕。
·这是哪里好黑,- yin -森,血腥……·其实这里原本虽然也是牢房,但没那么恐怖,只是一把火将这块地方烧得七七八八,包括这个傅辰曾经待过的监牢。
牢门被打开,朱儒被拖了进去,他面前坐着一个逆光中的男人,看不清容貌,正在闲庭意致地喝着口中的茶,只是简简单单坐着,偏偏给人一种无可侵犯的敬畏感··只觉得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压迫感传来,朱儒见过不少战争,那些武将每一个出来都是能唬住一片人的,那是常年在战场上练就出来的杀意,彪悍的能把小孩吓哭,哪怕是无意识的,也能感觉到和普通人不同。
就是瑞王殿下,也是这些年才慢慢收敛身上的杀戮气息··但面前的人又有点不一样,那是一种好像能被洞悉心理的危险感,在心理上令人恐惧·毫无疑问,这是他们的敌人中的首领,而他觉得他的被捕,可能会害死在洞- xue -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殿下他们。
他的心情,格外的绝望,只有强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男人,他知道这个男人肯定不会忍受自己的敷衍,他一定要尽可能为殿下他们拖延时间··“叫什么”那人似乎还带着笑意,听上去非常温和。
但真要认为温和,大概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吧··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磁- xing -又悦耳,就是同样是男人都觉得有些脸红心跳··这样的声音,听过一次就很难再忘掉了。
等等,……他是不是没多久前就听过·“朱儒……”男人咀嚼着这两个字··自己的名字被男人喊出来,让人不自觉的血气上涌。
“真名”·“是·”·男人轻笑着,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站起来走几步给我看看·”随后说道。
什么叫做走几步看看,这是把自己当猴耍吗,但面临着随时都有可能暴露的危险,朱儒只有照做,直觉告诉他不要去惹怒眼前的人··朱儒为了满足男人的说法,用了各种速度走了一遍。
上首的男人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听到了熟悉的旋律,男人是有印象的,这是隐王队伍里那个动作灵活的人走路节奏和声音,前脚掌下地,后脚常常垫着,因为与地面接触面积小,加上身体轻巧,所以比其他人动作灵活。
男人做了个手势,原本在两旁的护卫们弯身行礼后,纷纷退走··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间牢房,只剩下他们了··朱儒更害怕了,他总觉得这人比之前那几个武功特别好的男人要厉害的多,具体什么厉害却是说不上来。
这时候男人可不管朱儒心里在想什么,对着他招了招手··朱儒知道那些人没有走远,这个男人既然有自信面对自己,就代表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在攻击和听命中,朱儒考虑了一会就选择了后者。
男人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朱儒更加莫名,将手放了上去,这是什么新式逼供手段直到男人用另一只手在他手中写了几个字··【别出声】··朱儒一脸被雷劈了烤焦了的表情,你是谁·他看到男人白皙有力的手指又在他手掌上写到,【还有人活着】·朱儒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刚才逆光中看不清,后来站起来了他也没有这个胆量,现在才大着胆子看了看,这张脸……这个声音,是……那个小势力的首领,那个被称作公子的男人。
朱儒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混乱··也就是这人是瞎子·他的表现哪里像个瞎子,看着比他还像正常人·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吧,他居然是敌人队伍里的高层,他是怎么混进去的·这简直不可能吧·但事实就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朱儒惊涛骇浪,思考已停滞,僵硬地在傅辰手上写了一个数字:【三十三】··死了十五个人……·但还有人活着,活下来就好··那些万念俱灰的念头,在这一刻好似坐上了过山车,冲入云霄一般。
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像是得到了救赎那样,天煞孤星的魔咒是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 yin -影,麻木了再痛,痛后再学着麻木,这样循环往复,直到习惯。
这一刻,男人脸上的笑容,真实而温暖,哪怕转瞬即逝··朱儒发现,男人在微微颤抖··刚刚还把他震慑得禁声的人,好像是在……高兴。
第177章 ·御书房, 像是经历了暴风雨,混乱、破碎、凌乱, 上方的光线透过窗棂迤逦而下, 暖阳洒在身上却体会不到一丝温暖·高大的身躯在毒品的折磨下日渐衰败,凸显了那一丝脆弱。
整片外围区域里没有一个人经过,皆因这是皇帝的命令, 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只有他一人喘息的声音··一个人影坐在角落里,脱力地躺在地上, 死气沉沉,光滑的地板倒影着模糊的影子, 就像如今的他。
矫健的四肢无所顾忌展开,原本穿戴严谨的衣袍也敞开了,胸膛剧烈起伏, 暮色西山中又透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凶悍··汗水顺着脸庞滑落,滴入眼中, 刺痛麻痒传来。
李變天看着上方黄灿灿的龙椅, 在一片朦胧的光线里闭上了眼··无尽的长廊没有尽头, 他缓缓走着, 不紧不慢,不激动不慌乱··前方有一处漩涡, 他犹豫了下, 走了进去,他没有什么不敢失去的。
那是一座哪怕是人间帝王的国库也没有如此数量多的黄金山,它的出现就好像在激发人内心的丑陋欲望, 但李變天不为所动,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去··黄金山消失了,画面出现变化,这是军帐,面前躺着一个受了重伤的男人。
曾经他还是戟国幼子随军出战的时候,随驾出征,当年的戟国战火连绵,身为皇子责无旁贷··躺在军帐中的床上,他的父皇浑浊的视线看着他,满眼的哀求,泪水淌在眼眸中,原来他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父皇也会怕死。
记忆里的父皇,这时候是闭着眼的··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本以为早就遗落在记忆的长河中,居然出现在这里··他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把手中的匕首以专业手法刺入父皇的咽喉,再做了一系列遇到敌军刺客的模样慌乱跑出去,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年仅九岁以孝顺出名的小皇子会做弑君杀父的事,甚至为了让这个手法显得真实,前前后后做了诸多安排,包括那个逃跑的“刺客”的行踪,父皇死后并没有来得及留下遗诏,而原本最被看好的他的二哥成了最大嫌疑犯,戴上了弑君的大帽子,大哥继承了那个位置。
·看来,就是剩下大哥一个人了··戟国皇帝被刺杀,惊动了整个军营,一开始喊叫的小皇子被人忽略了,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军帐中来来匆匆的人们。
当军帐的门帘被风吹起,他与站在外面的李烨祖相视一笑··这个溃烂的国家,只有把最大的毒瘤去掉,才能重新站起来··所以,他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当再一次看到自己父皇的病容,与曾经闭眼的不同,这一次父皇口不能言,却好像自己要干什么,看着自己的幼子眼露乞求··李變天毫无波澜的眼神,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比幼年的自己更果断,连刺杀的角度也更加成熟了。
在他刺下去的刹那,眼前的画面变得扭曲,解离崩散·再一次变化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情形·桃花漫天飞扬,阵阵花香萦绕鼻间,水波荡漾的湖中有一处雕栏玉砌的庭院,里头几位绝世美人翩然起舞。
在位多年,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就是曾经的晋国第一美人的丽妃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比大多普通人更美的女子罢了··与眼前的比,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这些女子拥有世间不存在的容颜,身体无一处不完美,一颦一笑间都能勾起世间男子最原始的渴望,若是能生活在这样的世外桃源中,就是死了也值得。
这些女子纷纷向李變天跳跃旋转而来,衣袂飘飘,好似随时会乘风归去,这正是李變天幼年时最为心动的女子类型··就在她们要靠近自己的时候,他抽出身上的剑在转瞬间将这些仙人之姿的女子刺死,白裙鲜血,格外醒目。
她们愕然地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想不明白世上居然有男人会舍得杀了她们··她们泫然欲泣的脸,终于在他不为所动的眼神中,慢慢风化成为枯骨··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一个个画面随着李變天的动作而崩塌,每一个都好似能挖掘梦境中的人内心深处最在乎的东西,那些害怕的,渴望的,喜爱的,愧疚的。
眼前从小桥流水又变成了黑风悬崖,狂风卷着头发在半空中肆意张扬着··在他的脚下,是一只挂在悬崖峭壁上的手,似乎很艰难的想要保命,李變天向前走了几步,出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张脸上满是对生的渴望。
那张脸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李遇最稚嫩的模样,清澈的,充满坏主意,活力四- she -又透着坚韧的孩子,也是他最初最喜爱的样子··现在却万分痛苦的撑在悬崖上,面前的人实在太真实了,他甚至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是被撕扯的蝶翼,微微发颤,只要他轻轻一堆就会掉落万丈深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身体已经先于思考抓住了他的手,待发现的时候,将李遇小小的身体提了一小半上来··他是不是忘了什么,脑海里有个声音在阻止他··李遇死死抓着他的手,那满心满眼信任的模样,儒慕信赖的眼神,直击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的所有孩子中,却单单只有这个和自己毫无血缘的孩子在达到自己的要求同时,也不怕自己,反而格外亲近。
经历之前一场场洗礼的李變天,却在看似最简单的一关这里出现了一丝波澜··也许只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对他用了真心,而他又想回馈的··这样的羁绊,就如同一场噩梦,他缓缓的,一点点,狠心地松开了手。
李遇眼底含泪,李變天要松开的手又紧了紧,那么多年,他从没见过这个爱闹的孩子哭过,他欣赏的人也正是他本- xing -中的那份韧劲··当还没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把李遇给抱上来了,在李遇露出感激惊喜的表情时,李變天也不由地软化了面部神情。
在那瞬间,李遇边微笑着,边对着他的胸口刺来··动作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将李遇从悬崖边推下了万丈深渊··……·黑暗消散,李變天猛地睁开了眼睛,血液里的火热钻入毛细孔,令人战栗。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眼前还是原来的御书房··刚才再一次阿芙蓉发作后,居然又做了噩梦,这段时间几乎每天只要睡着就会这样,而且每一次都是大同小异,梦中的一切展现的是人最原始的欲望和他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也许是次数太多,他甚至觉得如果心智不坚定,随时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就比如方才,若他在死前还没把李遇推下去的话……等待他的又是什么,无限循环的梦·到了这里,他哪里还能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术,而在这方面他得罪的种族可就多了,最近的一个就是乌鞅族了。
自从上一次毁了边军后,乌鞅族的人就消声灭迹了··李變天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当看到自己的手,摊开手掌,梦中他抓着李遇的手,还能感觉到对方的微微的汗意。
“陛下,陛下”门外传来的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李變天的思绪··也许是怕打扰到皇帝,绪英武虽然急切,但也不敢破门而入,到了门口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才喊了出来。
要知道上一次就因为陛下让他进来,就受了责难,同样的事他可不想再犯第二次,而陛下也最是无法·“出什么事了”李變天开门问道。
这些太监宫女没有他的命令,是不敢在他发作的时候接近的,除非有什么急事··“大皇子,他……他不好了·”绪英武只能用比较含蓄的说法。
当李變天赶到皇子所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大皇子,那个被乌鞅族的阿琪啉扣住“失踪”了十几年的大皇子趴在血泊里,死前双眼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室内所有太监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大皇子忽然暴毙,还是那么凄惨的死法,任何人都知道有问题,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们是伺候大皇子的,就是不株连也逃不过死刑,又怎么能不害怕。
李變天内心震动,他的皇宫守卫相当严密,想要闯入这里不惊动任何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一开始就排除了刺杀这个可能- xing -·而且自从这个孩子被疑似与七杀有关的人救了回来后,就更加懦弱不堪,令他失望至极,曾经想要重塑大皇子的想法也再一次搁浅了。
只要让他说关于被救的那段回忆,就会吐血不止,李變天只能暂时放弃··为了想知道他与七杀等人有可能产生的后续联系,他派了几个暗卫守在李锦程身边,所以李锦程身边是相当安全的。
后来,哪怕是李锦程想要回忆都是不可能,忽然有一天他就忘了那段记忆,就好像有什么人把它偷走了,他没有损失任何其他记忆,只除了那一段··这原因,当然就出在已经晋升为李皇贴身太监的傅辰身上了。
李锦程也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家父皇失望的眼神,这样的折磨让他痛苦不堪,越发想要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他想起自己体内的蛊虫,他似乎当时和什么人做了约定,必须忠于某个人,否则就会被蛊虫杀死。
这个人究竟是谁·前几日,他被允许在朝堂后进入父皇的御书房,自然就看到了一张挂在墙上的画,画功虽然不好但却很能抓住神韵,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那是自己的父皇和那个在父皇身边的太监总管李遇,很日常的情形,却无形中带着亲昵与温馨。
只是普通的一幅画,依稀能看得出来画图之人相当认真,父皇想来也是喜爱的,也是,不喜爱又怎么挂起来··他其实很羡慕李遇,因为李遇拥有了他一辈子都渴望不了东西。
记得有一次他居然看到李遇当面对着父皇发脾气,父皇居然还丝毫没觉得被忤逆,眼底都是含着笑意的,虽然是低下的太监,却得到了泼天福气··回来后,他神使鬼差的也想画一幅一模一样的赝品,能够时不时看到父皇。
但刚刚画完父皇,要再画李遇的时候,提笔才画了一笔,全身就抽痛的厉害,他知道那是蛊虫判定他的行为是背叛当初的约定··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背叛他能背叛谁,为何会发作·体内的器官好似被搅碎了,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可能很快就要不行了,蛊虫已经听从某个在远方的指令,要绞杀他··有人说,在一个人死亡前,会忆起生前最重要的片段··那重重迷雾般被封锁的记忆,随着生命的流逝,剥开了内里真实的模样。
他想起来了,那个人被人喊做公子,他的模样——就是李遇他一直在父皇身边·李锦程用最后的力量,扑到床上,扯开被子,在床单上写下了生命中最后一个字:田·这个字的一半还没写完,甚至那一竖都没有变成甲,是个完全不成气候的“遇”字,就彻底断气,躺在地板上。
李變天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来到儿子跟前,用了这辈子第一次对大皇子温柔的语气,“父皇来了,安心睡吧·”·就像是听到了李變天的声音,那双死不瞑目的眼阖上了。
忽然,李變天定睛一看,就发现一只黑色的虫子从李锦程的嘴里缓缓爬了出来··正准备让人把那只虫子抓住,黑色虫子却在爬出后,慢慢化成了一滩黑水,好似完成了一生任务。
这是——蛊虫·此等毒物不是早就灭绝了吗··同一时间,正与十二皇子邵津言密谋的乌仁图雅心脏抽了一下,口中念着什么咒语,全神贯注,那张脸像是被涂了一层白漆,待念完,站了起来,看向戟国的方向。
十二看她满脸凝重,跟了过来,“怎么了”·乌仁图雅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死了一条,有人叛变了,李……家皇朝的方向”·李家,李锦程体内的那条。
他居然叛变了主子……倒是出乎意料,那样一个懦弱的根本不像李皇儿子的人竟然是第一个背叛的,看来骨子里还有点血气啊··“你到底在说什么,究竟出了什么事”一脸蛮茫然的邵津言。
“我需要去信,通知公子,此事不能耽搁·”乌仁图雅说着,就走向书桌,提笔写了起来··而在李锦程的手边,似乎写了什么··这是,李锦程在向他传递什么消息。
让护卫和太监们都退下,李變天抬起李锦程的手,将之挪开,看到了那个字··田这是何意,姓还是地名、事件的提示。
只有这一个字,能够联想的东西就太多了··但李锦程的突然暴毙,黑色软虫,死前讯息,都透露着某种若有似无的联系,也是某种联系,是一场- yin -谋,而这- yin -谋不是针对李锦程的,而是针对他来的·就在这时候,忽然有禁卫军在外面求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是个坏消息,也是李皇最不希望听到的·自从被人放出谴族当年留下的宝藏在戟国后,周围的国家明里暗里都派了人过来,顿时冷冷清清,几十年都安安分分过自己日子的戟国变得热闹了,包括晋国皇帝也让人跑到了戟国首都打探消息。
谴族宝藏的秘密被捅了出去也就罢了,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着这里,戟国无法做任何大动作··他当然清楚,谴族宝藏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这些年已经将搜索范围慢慢扩大,甚至派人到了谴族原址去调查。
放出这个消息的人,必然是知道这个秘密的··谴族人,亦或是他的队伍里有叛徒·李變天锐利的视线扫过身边的人,均感到一股凉意··而这次禁卫军报上来的消息,更是让李變天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么多年自己的错觉,在戟国边境州出现了一条地道,听说这是一条分支,但已经让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得到了好处了,里面的宝藏让他们相信,谴族当年遗留的宝藏一定就在戟国。
得宝藏者,必能强盛富国,这是留言··“先赶走所有人闹事的江湖人·”李變天下达了第一条圣旨··“但是他们若是反抗……”底下人也是难办,那些江湖人非常难打发,只是言语上的,反而被攻击的是他们,而戟国是礼仪之邦,这么多年对任何前来戟国的人那都是以礼相待的。
“不听劝的——杀无赦·”·众士兵像是被寒风刮过,谨慎抬头,看到的就他们温文尔雅的陛下,散发出的杀气··真正的猛兽,已经不想再伪装了,他撕下了那层和平的面具。
要是说起这个地道,当然不是突然出现的,那是地鼠用了五年时间,让傅辰秘密找来了各国工匠共同挖掘的,无他,就是为了傅辰五年后的计划,让想要隔岸观火的戟国也加入战局,傅辰自然是不会让戟国这么称心如意的,“想要旁观,就别怕引火烧身。”
你们不是想找谴族宝藏吗,既然如此,我送一个给你··也因此,在和工匠们日以继夜挖掘了通道,完成了傅辰交代的任务后,地鼠就尽快撤退,但李皇的人马也是相当警觉,还是在其中一个地道快要完工的时候被察觉了,将他们杀的杀抓的抓。
地鼠在要被抓住的时候,钻入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暗道,才逃过一劫··而后在戟国暗线的帮助下乔装改扮离开了戟国,一路朝着晋国的方向狂奔而来··而在他离开的时候,戟国那条被发现的地道的周边州县已经彻底乱了,每个想要寻找宝藏的人都杀红了眼,宝藏的吸引力,巨额的财富,让江湖人、各国的首脑都为之行心动,不断暗杀企图独吞宝藏的人,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乱象。
五年的布局,哪怕是李皇再只手遮天,这时候也会焦头烂额··在这样的情形下,李變天明知道时机不对,为了不让乱象加剧,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镇压他们,而这也同样暴露了戟国的真正实力。
特别是前来寻宝的晋国官员,看到了那个曾经依附着晋国的小小戟国,如今的强大··地鼠逃回晋国,随着暗号而来,来接的是他的居然是头号幕僚薛睿,薛睿常年居住在栾京,只有到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了那块地界,而且居然在他脸上少见的看到了慌乱的情绪。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又是两天过去,在里面的三十三人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依靠着朱儒留下的一点水维持着仅剩的生机·在这样黑暗- yin -冷的地方待太久,让他们不自觉的产生了等死的错觉,黑暗侵袭着他们的脑子,察觉到他们的状态,邵华池试图调节着气氛,让几个状态不错的人,鼓励着剩下的人,话语多了起来,活下去的信念渐渐建立起来。
但没人发现邵华池略显灰败的脸色,他感觉到自己隐藏在衣服下的伤口已经溃烂··他硬挺的背脊,坚毅的眼神,让他看上去无坚不摧··咚、咚咚··是不是快要死了,不然为什么听到幻觉。
他们居然听到敲门声··邵华池摇摇晃晃站起来,饥饿以及少量的水让他的体能急速消耗,甚至因为将水让给了身边的三十二个人,他是最虚弱的那个,他的背脊紧绷着,警惕的依旧危险十足,暗含着爆发力。
他死死盯着武器库外的门,那是通往通道的地方,通道后方就是那间被下了陷阱的石室··通道两头各有一扇门,现在发出沉闷声响的是离他们最近的这一扇··声音还在继续。
不是错觉,非常有节奏的敲击声··若是敌人,是不可能敲门的,难道是傅辰·巨大的希望,让剩下的人重新燃起了希望,但很快他们意识到敌人的狡猾,敌人也有可能敲门,障眼法,为了降低他们的防心·哪怕再疲惫和无力,他们也打起精神,拿起了身边武器,摆出攻击姿态,如临大敌。
“是他来了·”邵华池忽然开口··其他人认为是敌人,只有邵华池认为那是傅辰·面对这样失去理智的邵华池,所有人只觉得他们主产生了幻觉,已经没了最基本的判断。
就是青染都不认为是自家公子,实在不现实,公子已经瞎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扉卿他们面前,除非公子疯了,能保住自己的命都已是万幸,又怎么可能出现救他们··正是因为他们经历过之前的一系列陷阱死里逃生,牺牲了那么多兄弟,才更清楚扉卿等人绝不是随意能欺骗的主。
敲门声还在继续,由于非常好的隔音,也只能听到闷声,但对方很耐心··等他们闯进来,还是自己开门·这个选择题摆在众人面前··早和晚的差别,结果却是一样,因为他们只是一群困兽。
邵华池转头,看到其他人转向了地雷所在的地方,几人对上了视线,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邵华池走了过去,啪,将门打开了··第178章 ·门外站着一群人, 灰头土脸的地鼠,风尘仆仆的薛睿, 还有那喜出望外的一张张脸, 没有什么比在绝望中拥有可以信赖的战友更欣慰的事。
为首的人就是方才敲门之人,他容貌普通,双目无神, 无论戴不戴面具都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那是他亲自为此人贴上去的易容··他犹如一道风一般朝着傅辰走去, 却生生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他想把眼前的人揉碎了摁到骨髓里, 因为在刚才,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邵华池张着嘴,也许是想说的话太多, 堵在喉咙里出了声音··没有太晚,从呼吸和脚步声能判断他们很虚弱, 至少他们撑到现在, 难得在傅辰脸上出现了类似松了一口气的情绪, 看到真情外露的傅辰, 邵华池本来要说的话也不知何时吞了回去,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心中被密密麻麻的温暖水汽填满。
傅辰从朱儒那儿知道还活着的人时候, 就在想办法把人尽快救出来,不然不用等扉卿他们发现就会被活活饿死,在地下可没有任何吃的东西, 虽然找到了火器库的地图,但他看不到,也幸而薛睿他们的及时到来,在他支开扉卿派来的人之后,他们共同商议,选择了相对最安全的通道上方的位置进行挖掘。
就在这个时候,青染却是冲了过来,越过邵华池抱住了傅辰的腰,哽咽道:“公子,你没事就好·”·傅辰也比平日情绪化多了,前几日在机关室外有多么绝望,现在就多么庆幸。
“傻姑娘,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娇气,嗯”带着笑意调侃,傅辰宠溺地摸着了青染的头顶,其实青染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要求她时时刻刻像个杀手机器一样做事也是为难她了。
也许是早就习惯的臣服,面对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多的傅辰,青染反倒很自然的抱着确认他的存在·大起大落后,门内门外的人都很激动,哪怕再不善言辞的人,都簇拥过来。
还没等青染说什么,就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直接被丢到一旁隔岸观火的薛睿身上,男人眼神冷冷瞥了过去:管好你的女人··站着也躺枪的薛睿一脸错愕,这还是那次不欢而散后第一次见到青染,不过他的表现显得风度翩翩,接住了横飞而来的女子,触碰也不过刹那,就将从刚才就故意没看这边的青染扶正,轻声道:“可还有力气”·青染颔首,僵硬道:“我可以的。”
被关在武器库里,青染没想到自己想的最多的就是薛睿那张欠揍的脸,直到看到公子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她刻意没看薛睿,刻意逃避着什么··两人贴近的时候,青染也听到了那几乎要忽略过去的耳语,“放松,我不会再对你如何。”
正当她不知道要怎么推开薛睿的时候,对方却早一步将她松开,全程彬彬有礼··那次她的拒绝,让他彻底放弃了吗·是啊,这是连公子都赞赏的男人,又曾是高高在上的宰相之子,哪怕现在没了身份,也一样游刃有余周游在各个世家,丰神俊朗,幽默风趣,兼之大智若愚,只要是女儿家认真与他相处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好,被她如此恨绝拒绝后,自尊定然重创,哪里还可能再缠上来,她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不是应该感到轻松吗,他们又回到了合作的模样,薛睿也再也不会用那种火热的眼神看着自己,让她烦不胜烦,但为何心中却是空落落的·将女人扔出去后,那碍眼的画面终于消失了,邵华池如刀锋般冷厉的神色才缓和了些,软了语气,原本坚挺的脊梁朝着傅辰滑去,虚弱地靠在男人身上,将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对傅辰道:“可以扶我一把吗,我撑不住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别看这个男人冷热不近,实则却是极为吃软不吃硬的,只要抓住这个弱点,就……·傅辰从声音已经判断出面前的人是隐王,在那样的重重陷阱下还能保住那么多人,这其中必然有隐王的原因,感激与欣赏超过了曾经对自己种种龌龊行为,傅辰恩怨分明,此人对自己有恩,自然不会将其推开,接住了人,傅辰刚揽了过去,将对方一只手臂横跨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撑住对方的腰。
邵华池刚刚要上扬的嘴角瞬间就跨了下来,痛得倒抽一口气,刚好碰到了溃烂的伤口··为了让所有人安心等待救援,邵华池刻意隐瞒了自己受伤的消息,甚至每日用布一层层裹住不让身边人看出端倪,却也加速了伤口的恶化,在药物全部用完的情况下,他只能生生忍着。
傅辰感觉到手掌上的- shi -濡,凑近闻了闻味道,血腥和腐烂的味道……·他受伤了,而且不轻··这里可没有什么抗生素,也没有有效的消毒办法,很容易感染细菌而死。
“麻烦你……”也许是看到傅辰后,精神放松下来,邵华池感到一阵阵眩晕,半真半假凑了过去,几乎将大部分体重靠在对方身上,故意将热气吹到傅辰耳朵旁,他知道个小秘密,耳朵是傅辰最敏感的地方,“扶紧,我不想在他们面前失态。”
那处的神经钻入四肢百骸,犹如被细细的电流穿透,傅辰轻微抖了一下,对方的唇离得太近了,耳朵不自然地烧了起来,这个地方任谁碰到,都有可能不自在,更何况是知道对方对自己似乎别有企图的前提下。
虽是生理反应,但若了换了个普通男人傅辰不会多想,若不是隐王给傅辰那几次难以磨灭的印象和猎奇的求爱方式,傅辰也不会在这会儿分不清对方是否是刻意还是无意,多想了一层。
不过隐王说的倒也在情在理,这样一个统治者,不会希望自己受伤弱势的一面被自己属下看到,影响团队士气··待武器库的人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个个紧绷的精神都放松下来,地鼠在上方也把梯子放了下来,让他们慢慢爬上去。
也许是这么多天的患难与共,只要看到不能动弹或是受了重伤的人,就自发背了起来,也不分彼此,衬托下傅辰与隐王互相扶持倒显得一点都不突兀了··待所有人都上去了,地鼠问傅辰要怎么处理这里的时候。
“收为己用·”傅辰想到刚才开门后,下去后薛睿第一时间告诉了他下方的情况和大约的武器数量、摆放方式情况,那么多的武器,为何要毁了,这显然不是傅辰的吃干抹净加外卖打包的土匪- xing -子。
地鼠不太明白,“”·薛睿牌翻译器:“公子的意思是,把它们转移地点,这些东西,现在归我们了”·众人稍在原地做了整顿,能快速包扎的就快速包扎,有的当场准备了一碗热腾腾的稀粥,给他们缓解饥饿。
邵华池在所有人安全救出后,就闭上了眼靠在傅辰身上,松易上前想要接回自家主子,贴身侍卫最是清楚他们家主子的怪癖,从不与人过于接近,触碰更是禁忌,傅辰也正想把人交过去。
正当两人要完成交接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的朝着一个略显突兀的方向看去··一只手紧紧拽着傅辰的衣角,傅辰嗯了一下,刚低头想去寻位置的时候,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歪了一下,发丝擦过脸颊,引起一丝微痒,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两人过近的距离。
“这……”松易一阵尴尬,抬头就看到傅辰那终于不再转动的眼珠,之前无论他们谁说话,眼前人都能准确捕捉到,心道:哇哦,还真的看不见啊,刚才行动自如的样子让他们都快忘了眼前的人其实瞎了,解释道:“主子他抓着您的衣角……”·傅辰表示理解,抽出身上的刀,摸到被抓住的地方,手起刀落,将邵华池紧攥着的衣角割断。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邵华池被转到了松易身上,松易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让傅辰千辛万苦救出他们本就不好意思了,更何况还要麻烦人家照顾自己主子,嘶……·腰部被人暗自用刀抵着,怎、怎么了·一低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的邵华池,冰冷地看着自己,他怎么好像看到了主子那充满鄙夷的目光:你是猪吗·这……这……·本来邵华池的确因为精神放松,处于半昏迷状态,但被傅辰这么转手将自己送出去,来回一折腾,不得不被迫醒来。
他眼睛危险一眯,看了眼松易,又看了看傅辰:明白吗·松易:啥我明白什么·邵华池做了个口型,到底当了多年属下,松易终于明白了一点自家主子的意思,所以,主子你的原则呢·一个腿软,差点没扶住邵华池。
半个身子都快被自家属下扔出去的邵华池:好浮夸的演技,-_-|||··幸好傅辰也看不到··松易着急地对着傅辰喊道:“那……那个,公子,我也受了伤,您可以继续帮我扶着主子吗”·不自觉的用了青染他们的称呼。
傅辰还没说话,就见其他属下围过来,要帮松易接住邵华池,顺便还赏了松易一个“你这个没用的家伙”的眼神··被鄙夷的松易欲哭无泪,你们这群蠢货,有没有一点默契。
第179章 ·也许是傅辰的作为实在不像盲人, 倒没人想着一个伤病怎么去帮另一个伤病··见人都要围过来,邵华池已经睁开了眼, 让傅辰帮自己也不全算是推托之词, 他用了五年时间培养了这些忠诚的属下,已经习惯用无坚不摧的形象展现人前,若非如此如何能让人信服, 崇拜强者几乎是每个人的本能,特别对于日渐羸弱, 一片奢靡颓丧的晋国军营来说,需要像他这样的存在。
傅辰留在原地, 摸着刚才割下的衣角,这是自己的衣服,上面有种粘腻感, 凑近闻了一下是微乎其微的血腥味,这自然不是自己的血, 是刚才自己抱住邵华池碰到的伤口, 伤势又严重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一次次的试探让邵华池认清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想要打动傅辰, 用一般的方法行不通,依靠近水楼台也只是入门级, 这个男人只从利益分配来计算所有人的心理, 他最终只会被傅辰当做合作伙伴,要不就像以前那样变成主仆,往事不堪回首。
傅辰的感情壁垒太过刚硬, 没到一定程度想要挑拨只会撞得头破血流,这也是他多年来血的教训··正在邵华池短暂的抑郁之际,一阵风似的有人靠近,来人一把将自己拉起带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抹化不开的温柔,与松易等莽汉不同,显然是照顾到了邵华池的伤口,用了让他较为舒适的姿势。
抬头就看到傅辰那坚毅的下巴,怔怔出神,眼见傅辰带着不由分说的语气,“我会照顾他,你们先处理伤员,这里并不安全,我们需要尽快离开·”·傅辰只是让薛睿带人分散了那群扉卿护卫的注意力,分头进行追踪,难保那些护卫意识到什么回来查看。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虽说傅辰从面上看只是泰常山的负责人,但两队人马早在这些日子被磨去了最初的锐气,眼看着主子快成一家了,他们也省去了猜忌的心思,都松了一口气。
两次坍塌加上这几天的精神紧绷,饥寒交迫让他们精疲力尽,哪怕只有一个晚上的休息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又一次回到傅辰怀里,邵华池轻轻舒了一口气,这喟叹的声音傅辰自然听到了,是放松的、惬意的,那声音中代表的含义就好像邵华池根本不痛一样,“痛吗”·邵华池倒是云淡风轻的,呵呵一笑,“我又不是木头。”
当然很痛,痛得头皮发麻,恶心呕吐,但邵华池却是一句痛吟都没有··这让傅辰想到那个多年前在皇宫中为了活命装疯卖傻的七皇子,也是这样将伤害和疼痛当做一种习惯去逼迫自己不在乎。
发觉傅辰的走神,邵华池无意识地蹭了蹭傅辰的肩头,这样的行为哪怕是清醒的时候也不会做,再一次回到这人怀里他才放任自己的昏沉,“想什么呢”·“你很像一个人。”
心情的大起大落,看到生龙活虎的青染等人,傅辰也对隐王态度好了许多,并没有隐瞒··“哦”邵华池迷迷糊糊应道,失血过多令他头晕眼花,撑着精神问道。
“瑞王殿下……”·邵华池一震,若不是身体虚脱,傅辰必然会发现他的异样,莞尔道:“你与瑞王很熟”·傅辰也知道以前的七皇子,现在的瑞王是不少人想要巴结的对象,哪里轮的到自己,“瑞王又怎么可能与我这样的小人物熟稔,我可不敢胡乱攀关系,你先休息吧,少说话。”
显然傅辰不愿意再谈,结束了话题·但邵华池已经满意了,傅辰能和“隐王”谈到这份上,至少表明两人的关系已经进一步了·见傅辰神情上的些微自嘲,邵华池就想到几年前那枚毒针和之后面对嵘宪先生的追杀,与其说傅辰顺势而为还不如说是被迫远走他乡。
他当年太年轻,没有到能够承担一切的年纪,为了永绝后患而做了一念之差的决定··两人相遇到如今,能得傅辰如此平淡的一句评语,已是不易··对于自己隐瞒身份见傅辰,又是庆幸又是担忧,庆幸用隐王的身份才能接近,担忧傅辰知道真相后再次将他拒之千里,只要想到当初装疯卖傻,傅辰再也不愿意信任自己,他就夜不能寐。
现在这时间像是偷来的,邵华池分外珍稀这相处的点滴,只希望在傅辰发现真相之前,能够因这段时间的相处对自己有所改观··傅辰选的房间正是前几日扉卿打扫出来给他的,将人扶到床上,就叫来了薛睿为邵华池处理伤口,当腰上缠的一层层布被揭开,一股恶臭传来,薛睿暗道这伤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感染而死了,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傅辰看不到,但能也感觉到邵华池伤势的严重,应该是在吊桥躲避追兵时,为了保护自己受的,人非草木,他一样无法置身事外··也幸好邵华池提前吃了梁成文为自己准备的药,现在只有表面严重,内里却已经开始愈合。
“公子,我需要为他挖掉上面的烂肉才能治疗伤口,但会很痛,您帮我压住他·”薛睿并不是专业的大夫,这里倒是有医术高明的恨蝶,但是恨蝶是女子,介于男女之防傅辰没有选择她,邵华池队伍里也有几个大老粗会点包扎技术,但这些人的能力还不如薛睿这个半桶水的,说完,薛睿就去准备消毒器具和准备伤药。
傅辰将邵华池扶起,拿着一块汗巾给邵华池咬住,又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当薛睿下刀的时候,邵华池因剧痛从昏迷中惊醒,他这时候已经没了神智,只是靠本能闻到傅辰的气息,吐出了那块汗巾,一口咬上了傅辰的肩头。
·傅辰一阵失神,这个地方少了一小块肉,是李變天阿芙蓉发作时咬下的,之前邵华池就有咬过,现在隐王……·邵华池痛得全身抽搐不止,到烂肉被全部挖掉的时候,邵华池已经软得犹如无骨,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样被人全身心的依赖,傅辰也柔和了许多,他本以为自己为隐王处理伤口会遭到对方的驱逐,到底这样近的距离要取他- xing -命并不难,他能感觉到隐王对自己的完全信任,这是做不得假的。
傅辰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却鲜少有人这样依赖着自己,哪怕对方想,傅辰也不会接受,这不失为难得的体验··经过挖肉的疼痛,之后的上药和包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鲜血染了一大片,好不容易用药止住,邵华池白得像一张纸。
傅辰也从呼吸中判断出隐王现在很虚弱,把人再一次放在床上,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床上的人紧紧握住,完全挣脱不开,若不是确定对方昏迷,他都要怀疑是装的,哪有人昏迷了还能那么大力,经过对方舍身相救,昏迷中的执着等行为傅辰哪里还能将这份感情当做儿戏。
隐王是认真的,心悦身为男人的自己··这份认真,太过滚烫,在平静的心湖中落下了一颗石子,久久无法平静··来到这个世界,傅辰一开始想要活命,后来想要护得家人周全,再后来加了一项辅佐邵华池,虽然之后遭到了欺骗追捕,但他并没有后悔过。
而这些计划中从来没有一项是关于感情的,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前世已经证明,一个天煞孤星,感情是奢侈品,害人害己··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就算真有需要,他的感情也早已随着妻儿的离开消失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感情这个东西。
·而且,这是个男人……·抽了抽手,傅辰出现了纠结的神情,总不能直接砍自己的手··薛睿换水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一脸揶揄。
傅辰感觉到薛睿的笑意,反击道:“已经彻底放下了”·放了薛睿出去那么久,一半是为自己办事,另一半则是因为自己另一个属下青染,作为主子还要- cao -心属下们的感情问题,傅辰也觉得难怪总是感觉累。
知道说的是什么,薛睿闻言卸下了平静的容颜,沉默良久,才恢复平静,转移话题,“他晚上可能还有别的症状,您要是走不开正好可以看着·另外,我已经让人去通知那位了,您的眼睛总要好好治疗。”
那位,自然是还在宫里的梁成文,这也是傅辰想要快点赶回栾京的原因之一··“对了,您的伤要处理一下吗”薛睿忽然转身,带着笑意。
傅辰好一会儿才反应说的是肩头被隐王咬伤的部分,这又不是狂犬病,再说隔着衣服能伤成什么样子,不过是薛睿在取笑罢了··想想这些日子来薛睿的痛苦,能让他高兴一会也无妨,傅辰微笑着,带着安抚的味道。
薛睿心中微微的涨,这是独属于公子的温柔,在穷困潦倒的时候总还有个人支持着··我这辈子败在两个人手上,一男一女··一个叫傅辰,一个叫青染。
我命中的劫数啊··这时候,松易走了进来,拿了个盒子过来,傅辰听到声响,“是什么”·“是……”刚想打开,意识到打开傅辰也不可能看到,松易沉痛道:“晋太祖。”
只说了三个字,还打算解释,傅辰却已经联想到了什么··傅辰在记忆库中搜寻,“是头”·“您怎么知道”这都能想到,你才是赛诸葛吧·猜的,因为身体太重,头颅却能做不少事情了,而且在扉卿启动第二次坍塌的时候,阿一的只字片语中也能分析的出来。
“是不是十几年前的皇陵失窃事件”·如果是这样,李變天未免太过……丧心病狂了,这样一招虽然能得到诸多好处,甚至几乎打垮晋国的精神支柱,但傅辰却是看不上,这已经失了一个领袖的气节。
“主子也是这么说的”松易惊讶地看着傅辰,在短短时间里就能猜测到原因,这个人……难怪被那样一群人追随··傅辰想到自己肩上再次被咬伤的地方,有些意动地问道:“你主子在看到这颗头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奇怪哭算吗,但当时所有人看到晋太祖的头颅心情都不平静,“并没有,当时大家都很激动。”
傅辰挥去那莫名其妙的感觉,被抓着的手能感到上面的汗水,想来是很痛的,傅辰擦着邵华池脸上的汗,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摸了摸对方的脸皮,易容了·也是,这并不难理解。
之前那些想法有些莫名,傅辰也觉得他最近太疑神疑鬼,靠在床边闭上了眼,他这几晚没怎么休息好,加上时刻保持着其他感官的灵敏,比平时也累得多··这天晚上,邵华池并没有出现别的症状,也亏得他这些年的强身健体,身体复原力强。
当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什么,好熟悉的肌肤触感,眼皮一跳,抬头就看到倚在床边睡着的傅辰··脸上已经先于思想露出了笑容··看了会,才发现不对劲。
如果按照傅辰平时的警惕心,他只要有什么动作定然会醒来,现在恐怕是累惨了吧··看到傅辰眼下的青紫,这个男人从来不说,有什么都自己默默扛着··邵华池又是心疼又是贪婪地看着,只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从认识至今已经过去六年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想得久了,他都觉得自己开始有点变态了,哪怕他尽可能压制着,却会从各个细缝冒出来··“醒了”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就是死人都有感觉了,傅辰抬了下两人交握的手,“能放开了吗”·“若是我不愿呢”自是不舍得的。
其实这也是傅辰最奇怪的,自己一个大男人,虽然容貌清秀,但身材也算是魁梧了,至少与几年前的少年模样相比已经大变样,像隐王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口味那么独特,“你喜欢我什么”·傅辰忽然想到了前世的一句话,你喜欢我什么,我改。
转而又觉得这话显得太幼稚了,他们都是成年人,还是说清楚比较好··邵华池见状,对傅辰的了解让他犹如遇到危险毛发倒竖的狼,“你想说什么劝我放弃,还是告诉我不可能,或者直接拒绝,再让我体会一下女人的滋味有多好甚至,潜移默化的安抚下我,再想办法让别人来勾引我”这还真是傅辰会干的事,只是不会做的如他说的那样直接,而是更隐晦的。
被拆穿意图的傅辰,少有的露出了一抹尴尬··上辈子带来的习惯,让傅辰面对追求的时候喜欢快刀斩乱麻,不给人无谓的希望是他唯一能给人体贴··“那么你怎么才会放弃”·“不会。”
邵华池顿了顿,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可怕念头,他又不是刚认识傅辰那会儿,没的让自己难受,循循善诱说道,“我的喜欢并不会影响你的任何事、任何决定,反而我还会帮你,你何乐而不为”·就差说,我乐意被你利用。
这才是傅辰最担心的情况,若是对方激动的否定,或是威胁发狠,都比现在这样要让他安心··这样的隐王,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极为冷漠的痴狂,至少傅辰确定对方非常平静。
这次谈判破裂,两人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只是像是约好似的没有再谈及这个话题··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辰让地鼠埋上之前为救隐王等人挖的通道,再想到火器库那密密麻麻的武器,有些心动。
那批地下火器绝对算是李皇在晋国的重要攻击力量,不然不会连他、扉卿这样的亲信都不知道,而这样的据点必然还有别的,但要达到这样的数量却不会多,没有那么多人员能搬运he打造。
现在这些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毁掉那就太可惜了,他向来喜欢“废物利用”,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傅辰这样心术不正的主子,底下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地鼠就提出了个比较损的办法,可以在那附近挖个地方,把东西转移过去。
·若是东西移的远了,动静大又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如果就近解决的话这些都不是问题了··傅辰思忖了一会儿,也同意了这个利大于弊的提议,只要再做个装置,若是被那群人发现,再一次引爆这里,也就毁尸灭迹了。
想来就是扉卿都想不到,他们反利用了这个被荒废的地方,把这些火器据为己有··现在挖当然时间上来不及,傅辰根据邵华池等人的详细描述,猜测那个溶洞还有其他几个岔路,他想根据原有洞- xue -的基础来建造出新的存放地点,之前塌方再加上应红銮的死亡,这个地方扉卿他们会回来查看,但绝对不会再用,暴露的据点就没有价值了,正是了解李皇派的人的做法,所以傅辰愿意铤而走险。
定了计划,薛睿与傅辰共同商议地道的走向以及陷阱的布置,用了一晚上将重新绘制好的图形交给地鼠,两人才准备布置好短暂离开,当然这个短暂是针对傅辰来说的,为之后的计划他还需要再回来一趟。
地鼠拿到这张新鲜出炉的地形图,一时间都有些失语,不但考虑到了地质的问题,还有植被的分布以及出口入口设置的隐蔽,赶工的时间和速度都算了进去,他一直知道自家公子不能以常理度之,但现在眼睛失明多少是有影响的,显然这绘制的任务大部分交到了薛睿手上,只是单纯的口述又怎么可能制作的这么详细,里面有薛睿自己的想法在其中。
幸亏公子慧眼独具,将这样一个人物笼络在自己这一派,若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想想都后怕·地鼠看的出这是个完全不下于公子的人物,他忍不住看向青染,甩开这样一个男人真的不会后悔吗·前来迎接隐王的队伍加上傅辰分布在西北的手下,地鼠又叫来了之前在戟国五年挖地道的师傅们,利用这里错综复杂的地形和薛睿给的地图,开始了挖掘工作。
相信等扉卿等人回过头来再检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人去楼空的武器库了··两人刚出了这块地界,隐王也展现了他这些年在西北的控制,接下来的路也顺畅多了,两队人马修整了一些时日。
傅辰甩不开隐王,便默认了对方的跟随,目前两人无冲突,多一份助力傅辰的确不打算拒绝,不得不说隐王的提议正是了解傅辰的秉- xing -才提出的··不过这也算是这么多年来,傅辰极为少数的妥协之一了。
泰常山已经不安全了,傅辰想到了那时候的地雷,从数量上看泰常山应该也有个这样的地方来存放武器,只为了在自己出现的时候他一网打尽,既然不安全,傅辰反倒破罐子破摔,现在再要换地方时间和人员上根本来不及,也没办法找到个更适合的地块移动这些人,那还不如就在里面找到可疑人物一一剔除来的快。
虽是这么想,但想要完全找到所有的探子,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傅辰也不打算全部找光,任何势力都不可能保证自己完全没有瑕疵··傅辰也干脆,根据叶惠莉等人收集的信息进行汇总,都是他们认为那次后山地雷引爆前后最可疑的人,发现了十来个人都有问题,在所有人等待傅辰下令的时候,傅辰却做出了一个令其他人为之侧目的决定——当众斩首。
可以说跟了傅辰那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看到傅辰这么决然的命令··这些人自然不能留,后患无穷,难道还花人力物力继续养吗,当他冤大头当然傅辰也算是双重目的,自己温和的一面示人较多,有些人心中对自己不以为然,正好趁着这次回来杀鸡儆猴,招数是老了点,但管用就行。
再说他也不可能长时间待在西北,就需要用最快的方式达到最有效的目的··这招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这世上没那么多不怕死的宁死不屈的人物,特别是这种底层当做探子的炮灰人物,想要活命的不在少数,傅辰没有赶尽杀绝,暗中招了剩余的这些人,让他们继续做探子,将这里的消息传给他们所在的势力。
当然,真正效忠的人是他,而这些探子最终传出去的消息,自然是傅辰想让他人知道的··这些探子还有别的用处,就是帮助傅辰找到别的隐藏在其中却没有承认的探子,并将情报实时汇报给自己。
傅辰找到了那个应红銮藏地雷的地下室,用地下室这个词再适合不过,因为它非常小,里面早就被搬空了,而那些帮忙运输武器进来的人,也在被斩首的行列里,既然知道了源头,再要追查也没有必要。
地下室的选址也是耐人寻味,居然是叶惠莉为傅辰在泰常山准备的院子下面,因为傅辰五年从没来过这里,虽然有人定期打扫,但所有人都不会在这里长待,自然而然给了应红銮等人便利。
来到清扫一空的地方,傅辰想到应红銮、扉卿等人的过往事迹,捂头一笑,“这次输的不冤·”·但我不可能永远输··重新回到泰常山,这个被隐王暂时保护好的地方在傅辰失踪后惶惶不安,所有管事都将这个地方里三层外三层排查,人心浮动,终于在傅辰回归后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而傅辰又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一批人,现在这个地方才算是真正属于他的势力,几个管事纷纷与傅辰进行密谈,这里要推选出一个领头的人来管理,这个人必须要完全忠于傅辰才行,傅辰考虑来考虑去,在管事中选了个较为机警和稳重的,曾是薛睿培养出来的,名字也容易记,叫薛春,跟的薛姓,不过这里也无人知道,大家都喊他春爷。
薛春没想到傅辰会把泰常山这个有隐王靠山,自身又已发展壮大,甚至有不少前所未闻实验的地方交给自己,一时间激动地语无伦次,在薛睿的目光下才定下心,“奴才领命,谢公子赏识,定当竭尽所能为公子办事。”
傅辰自然也是对他并不熟的人不放心,让青染给喂了乌仁图雅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条蛊虫,控制住此人,才算完事··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至于薛春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怨言,傅辰可不会管。
他要的是忠诚,心里想什么,他并不在乎··这样强盗般的蛮狠做法,与以前的傅辰是不同的,发现薛睿投过来的视线,“心疼了”·“薛春是家生子,身份没问题。
再说这些人本就是为你培养的,我有什么可心疼的·”薛睿微笑,在他看来这人被傅辰选中,该是感恩戴德才对,傅辰的某些想法他是不明白的··傅辰知道薛睿说的是事实,这个社会就是如此,阶级分明,哪怕是薛睿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和个奴才谈平等。
“那是觉得我太狠”·“我原是担心你太心软,但没想到你能处理的这么干脆,那些多余的声音也正好除一除·”本来薛睿就担心傅辰妇人之仁,想想两人在上善村的地下村落见面的时候,傅辰完全可以不带他和父亲两个累赘,最后还是带上了,不得不说这个人内心的善意让人担忧他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本来打算自己暗中解决的,现在也省下了麻烦。
·薛睿知道比起傅辰这样有胸襟气魄的人,自己更为卑鄙和不择手段,可以为了达到目不惜牺牲任何人,他这样的人没办法跟着和自己一样- xing -子的主子,永远不可能交付真心,但傅辰这样的却是不同,傅辰愿意付出,而他也做的放心,甚至不用担心被猜忌。
知县前来求见,傅辰也不知道是哪个派别来的,这里的知县已经不是傅辰原本知道的那个,如今这个是新上任的新官,隐王的线报显示,那疑似是二皇子的人··傅辰亲手解决了二皇子,当然清楚现在在外走动的不是真正的二皇子,也就是李皇准备的冒牌货,没想到这个冒牌货连原本属于二皇子的势力都一同接手了,不过也有可能不是接手,而是……新培养的·哪怕五年前,他把李變天的人马打得七零八落,但没有伤到其根本,李皇依旧能东山再起,想要完全消灭李皇扎根的势力,只有完全将其打死,才能杜绝死灰复燃。
至于知县过来,这对于有官职傍身的人来说显得没必要,有些自贬身价·但卢锡县是弱县,地方官的权利被夺了一大半·傅辰也算是卢锡县的地头蛇之一,这位知县深知虽然他身有官职,但山高皇帝远,真要出事了要靠的还是这些地方上的势力,自然不会傻的来得罪,当然,另一方面也是顺便来探探虚实的。
傅辰不认为有见这位知县的必要,利用隐王的身份把人给打发了回去··自从腰上的伤口渐渐痊愈后,邵华池也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只要傅辰需要的时候总是出现在左右。
邵华池倒是乐的给傅辰当枪使,但人一走,看着傅辰那公事公办的模样就有些心痒痒,他向来就是个会抓住机遇的人,就像他是最早发现傅辰不同的人·一手拍向门板,将傅辰困在自己与门板之中,“我说你指使我做这做那的,我自然乐意,但没功劳也有苦劳,也该给我点甜头吧。”
傅辰微笑地“看着”他,凝然不动··似乎料定了隐王不敢对自己做什么,虽然邵华池的确只打算勾一勾,把又埋入各方势力中的傅辰给捞出来,没准备动真格的,但看到傅辰依旧这么气定神闲,顿时也上火气,你就不怕我真的吻过来吗·邵华池眯着眼,缓缓凑近傅辰,在距离那薄唇毫厘的距离停了下来。
“喂,除了不能给你生个孩子,我没有什么比女人差的,你考虑一下我也没什么损失·”再说你一个太监,根本也不需要孩子吧··“不考虑的话,我也没什么损失。”
邵华池说话的气息喷在傅辰的唇上,引起一片异样,傅辰虽然不喜欢,但此时若是躲避想来会引起对方的兴奋,深谙心理的傅辰就像个雕像··“如果我是女人,你就会有别的回答了。”
是肯定句·比如穆君凝那个女人,不就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吗·想到那女人嚣张嘚瑟的样子,邵华池就一阵心塞··一把年纪了,每天还和个二八少女似的花枝招展,勾引谁·“既然你已经认定了,还问我做什么”·邵华池最不喜欢的就是傅辰那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就好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石头,哪怕他知道傅辰这样很有可能是故意让他知难而退。
若是换了五年前的邵华池,也许会暴躁,恶言相逼,但如今已历经千帆,又几次死里逃生后的邵华池,虽然依旧气愤却已经学会管理自己的行为和语言··倾身将原本毫厘的距离化为零,轻轻触了一下傅辰的唇,微凉柔软。
“这算是谢礼·”邵华池离开前如是说道··傅辰眉头紧紧的皱在一块儿,带着些微杀气··“想动手尽管过来,我必不会还手。
我说过你总要习惯的,习惯我·”不习惯也必须习惯,我已经用了毕生的耐心来对付你了··对于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傅辰差点被气笑了··叶惠莉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莫测的傅辰,“公子,您需要的人我给带来了。”
傅辰闻言,眸子一沉,“带进来吧·”·已经快过去大半个月,再不给那蛊虫寄生新的身体,媚娃体的效用也会减半,直至虚无··青染本来就是从训练死士的地方出来的,又有夙玉的悉心教导,自有一番训练人的能力,这五年间也是找到了不少孤儿进行洗脑和训练,要说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孤儿大概是最多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东西——或许在许多人眼里,他们只是东西··一群面无表情的孩子,或者称之为青年、青少年、少女,小的十几岁,大的二十多,大多数是女孩,他们随着叶惠莉的声音,纷纷走了进来。
青染是最后走进来的,与叶惠莉并排站在傅辰身边,隐隐烘托着这个男人,看到她们的做派,孩子们自然而然会敬畏坐上的男人··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很完善,到底傅辰要求的急,有几个年纪还小,紧张的看向傅辰,还有因为傅辰易容后的容貌普通,而略显失望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但大部分孩子都被训练的非常好,至少傅辰很满意他们的识趣与安静,他也不是慈善家,既然救了他们- xing -命,那么必然需要付出代价··本来还不想那么快就用到这些孩子,但隐王的出现,让傅辰决定提前了。
总该试一试,那色诱是否能行··不被诱,也许是色的不够,总有没定力的时候··对这次蛊虫寄生的身体,傅辰的要求自然是苛刻的,先决条件就是必须要绝美,没有吸引人的身体,就是十个媚娃体都没用,“你们知道我要让你们做什么吗”·这群孩子很是乖巧,通通跪了下来,在饥荒年代生存过来的他们比普通孩子更早熟,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人,而他们必须脱颖而出,“知道,公子。”
青染根据每个孩子的特- xing -来分类,这次带来的都是符合要求的,只是傅辰“看”不到,这要怎么选··“是自愿的吗”·“是的。”
又是异口同声··所有孩子都跪着,却有一个孩子一动不动的,只是盯着傅辰瞧··傅辰露出和善的笑意,“你怎么了”·这孩子也不怕生,反而瞧着傅辰的眼睛许久,才疑惑道:“您的眼睛……”·傅辰嘴角的笑意一僵,就是扉卿、阿一等人也没有发现,所以,这个孩子有古怪。
在此之前,他没有在泰常山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异样,就是几个管事都不清楚的事,这孩子事先定然是不知道的··孩子叫阿酒,他不太记得一开始是怎么被扔掉的,只记得青染姑姑捡到他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个酒罐子,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和其他孩子一起训练,但后来因为各方面太过醒目,而被其他人排挤,他学会了什么事都只做一半好就好,太优秀的和太无能的,都是会被排挤的··今天被青染姑姑带来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卯足了劲打扮,就为了让那神秘的公子相中,哪怕青染姑姑说那很危险,随时有可能送命,也在所不惜。
姑姑同样教会他们一个道理,如果没有价值,连送命的资格都没有··今天的阿酒也是特意打扮过的,他很紧张,想来和他一起来的孩子里,就没有不紧张的,但他要看上去很镇定,从姑姑口中猜测,公子是偏好稳重的人,而他们要做的往往是秘密任务,不稳重的人失败率较高。
他们在门外等候了许久,才被带入了屋里,他一开始安分守己并不敢看上面,因为好奇心尝尝会害死自己··公子的声音非常好听,对他们也很温和··阿酒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比想象中年轻很多。
他并不知道公子是不是失明,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假的琉璃珠子,好看却没有生机··青染注视着这个孩子,捡回来后阿酒就从众人中脱颖而出,那时她发现了他,在他备受排挤的时候本来想去提点一下,不料这孩子自己悟到了生存方式,这么些孩子里,阿酒的确是最有眼色的,这样的孩子,慧极必伤。
虽然漂亮,却不是里头最漂亮的··她觉得主子这次要的,可能不需要那么聪明,笨一点的没关系,只要能完全发挥媚娃体就行了,阿酒也许是故意的,这样的小伎俩他们又怎么看不出来,这些孩子总有那么些想要准备点特殊法子引起公子注意的。
不料傅辰却对阿酒招了招手··阿酒心中激动,嘴唇抿了抿,站了起来,在其他孩子愤怒鄙夷的眼神中走过去··而此时,湛蓝的天空中,看不到的一颗星在七杀星身边显露出峥嵘之态,名曰——北辰。
大则王侯贵族,小则封王宰相,是天生自带气运之人,遇事化险为夷,遇难逢凶化吉,为吉祥星··第180章 ·所谓吉祥, 却是针对他自己的·要说能不能给周围人也带来同样的好运就见仁见智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 若他自身拥有大气运, 那么事情的发展就会出现变数,这个变数就有可能影响到其他人的命运,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祸福相依。
阿酒来到傅辰面前, 身后是那群同样等待被挑选的少年少女,其实这次挑选合适的人选, 时间上是临时抱佛脚的,傅辰要的急, 而漂亮的女孩不够,虽说被抛弃的女孩比男孩多,但是这些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 哪怕后来养着,漂亮的依旧非常少, 为了凑数也为了以防万一, 青染才又加了几个男孩进来, 平时也训练他们朝着女孩发展。
她只将事情做到完善, 要是公子挑不到满意的,那么就是她的责任了··现在下方并不平静, 居然被个假红妆捷足先登, 这些女孩都带着不满和怨恨的眼神看着阿酒,这个人平时那么不起眼,却没想到关键时刻爆发, 杀得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她们也不笨,想也知道这不是阿酒忽然大放异彩,是早就预谋的,这个卑鄙的人。
没人知道阿酒为了先声夺人,把这个人选范围缩小到自己身上,在进来的时候就赌上了所有,当发现傅辰的眼睛有问题的时候,他就觉得机会来了,决定表现自己的特殊。
“你为何会说我的眼睛”傅辰准确找到少年的方位,“看”了过去··少年身体一颤,对上傅辰的目光,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忽然就说了实话,也许是因为他感觉到眼前人要的是实话,而不是隐瞒以及自作聪明的找借口,他准备当个【老实】的孩子,“我感觉它不是活物。”
天生的敏锐直觉吗,千万人中都少见的特- xing -,这是什么气运·傅辰心中一动,“今年几岁了”·“十六。”
阿酒不再像平时那样不起眼,锋芒毕露,双眼闪闪发亮地望着傅辰··十六,在这里也算是能成婚的成年人了,“再过来一点·”·阿酒乖巧地走向傅辰,傅辰轻轻摸上了少年的脸颊,少年的肌肤微微颤抖,傅辰不由更加柔和了声音,“别怕。”
当然不是害怕,那双手的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格外优美,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在粉色的指尖上,反- she -着微光,像是一块美玉,这样一双手碰到自己,微凉的,带着薄茧的,仔细的抚摸着自己,令人心肝都打着颤,他从没被人这么温柔对待过。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阿酒确定公子并不会惩罚自己,大着胆子看了过去·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其貌不扬,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在其中,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傅辰在脑海中勾画出少年的模样,还未完全长开,算是漂亮,但却不足以让他选择,穿着和打扮也全是作女孩子的模样,比他更适合的人选应该还有不少,而且……·傅辰的沉思,让阿酒极为紧张,这也许是他唯一见到公子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拳头攥紧了,等待宣判··“伺候过人吗”·“未曾·”少年还在变声期,声音有些细,而且还做过特殊训练,乍听之下分不清- xing -别。
“是男孩子”傅辰微笑道,转而朝着青染所在的地方看去··青染低下了头,“这几个男孩模样也是极好的,而且经过训练后他们能扮得令人看不出破绽,因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人选,奴婢就都放了一些。”
傅辰不说话,闭上了眼,指尖有节奏的打在扶手上,也不说话,营造的气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确,傅辰一开始根本没想过青染会选男孩过来,媚娃体最适合的当然是女孩,但若是这样一个少年……·傅辰又“看”向少年,“有心机有手段,你是希望我摒弃所有人只选你吗”·这样想要控制自己选择的少年,的确是一把利刃,用的好与不好,就看握着的人了。
虽然傅辰非常温和,没有任何羞辱的话,但心思被当着众人的面拆穿的少年却比羞辱更觉得羞耻,一脸火辣辣的,他似乎已经等来了命运的结束,能感到身后那群人讥诮的眼神,嘲讽他想要表现却依旧被舍弃。
“公子,我……”阿酒还想辩解什么,却忽然感觉到傅辰冰冷的气息,剩下的话也吞了回去··这一刻他意识到,公子在跟前,他自作主张说话是很没规矩的。
他的行为,也在干涉公子的决定··傅辰又接着说道:“只是我需要的是女孩·”·峰回路转,傅辰轻描淡写地打碎了对方的野望··阿酒脸色灰败站在一旁,像是被孤立的角落,傅辰也没有再理会他,让剩下那些原本觉得没指望,现在又喜从天降的女孩们一一过来看相,最终选择了长相最是出彩的少女,比阿酒大两岁,正是女孩最好的年纪。
傅辰也问了女孩的名字,也许是太高兴,女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青染开口补充道:“她叫小华·”·华傅辰挑了挑眉,随口道:“不适合,改了吧。
水,跟你姓,青水·”·华有什么不好吗,青染奇怪道··女孩有了新的姓名并没有任何不适,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是个名字罢了,主子乐意改便改了吧。
再说这是公子赐下的,是这些人里的头一份,与青染姑姑是同辈,而这些少年少女的第一也确定了是青水··待这些少年少女几家欢喜几家愁的退下,傅辰才对着叶惠莉道:“之后青水就是你的妹妹,你带着她们先回栾京。”
叶惠莉跪了下来,朝着傅辰问道:“计划,已经开始了吗”·傅辰颔首,缠绵悱恻地滑过叶惠莉的脸旁,那双眼中似乎装着温柔,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吃了那么多苦,累吗”·叶惠莉脸一红,认识那么多年,见面次数不多,她还是第一次离傅辰这么近,气氛那么暧昧,一时感觉似乎受到了来此对方的垂怜,柔媚的脸上微微一红,不可方物,她就说,自从变了脸后,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对她无动于衷,原来连这个男人也被自己吸引了吗,叶惠莉的虚荣心膨胀了起来。
斗志高昂地离开,当年她被众叛亲离,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叶家、皇帝、邵华阳……你们等着,我叶惠莉回来了·青染却是觉得公子根本是故意的,傅辰勾了唇角:“怎么这么安静”·青染:“您对她……”·刚才那一幕实在容易让人想歪,公子难道真对那个女人有兴趣·“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傅辰颇为玩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青染忽然发现,公子其实没她以为的那么正派,骨子里恶劣极了··.·阿酒还没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就被那些少男少女围住了。
他要是成功被主子看中也就罢了,他们就是心里再愤愤不平也不会出手,打狗还要看主人,怎么都会忍下来·但现在阿酒表现是表现了,不过最后还不是选了青水,没你阿酒什么事。
青水被众人围在中间,隐隐以她为中心,经过刚才的挑选,她已经成为这群孩子里的头名,她只是冷漠地看着阿酒·她已经不一样了,很快她就会去完成任务,而阿酒却依旧只是个随时都会被抛弃的东西而已。
“有人心机真是重,平时装的那么乖巧,最后耍了我们所有人”·“还想看我们的笑话,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说着,其中一个少年朝着他身上踹了过来,其他人见状也蜂拥而上,拳打脚踢。
阿酒只是低着头,也不反抗,任由他们踢踹··“这名额是水姐的,你以为表现了,公子就看的上你”·“这么- yin -险的人,简直比臭水沟的老鼠还臭。”
“你就是脱光了,公子都不会看你一眼”·“自取其辱”·……·阿酒的目光却是麻木的,由着他们发泄情绪。
水姐呵呵,你年纪还比青水大吧,这么快改口也不亏心··我虚伪、- yin -险,你们又好的到哪里去·我是老鼠,你们又是什么·谩骂、殴打还在继续,恶意是容易传播的,特别是一个团体里出现了异类,这个异类还戏耍了他们,于是他就成了这些本身就带着戾气的少年少女的发泄对象,其实他想过在失败后会面对的局面,只是他自以为自己有几成机会,而这个机会值得他去拼。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些少年少女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武功修炼的层次不一,但比普通人高了不少,他们的力道自然也不是阿酒能承受的··他们也很懂得怎么打,才能让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内里却受伤,他们当然也不想受到青染的惩罚。
也没人往阿酒脸上招呼,那么至少在外在看不出任何一样··只要阿酒想要活命,就不可能把这次殴打说出去··当阿酒回到自己的小屋子的时候,软到在床上,好痛……·他睁大着眼,看着窗户外透过的白光。
等午夜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却是感到身上凉冰冰的,那些内伤好像也好了很多,他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毕生难忘的脸,哪怕那长相很普通,却在这时候显得那么特别,在烛光中更加柔和。
阿酒从一开始的韬光养晦,到后来一鸣惊人,以及面对傅辰依旧对答如流的从容,展现的都是超越这个年龄的成熟,在这时候却破功了,整个人都显得很无措,“公、公子,您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在做梦吧。
“躺下吧,你这伤需要休息几日,不宜大动·”傅辰压住少年想要起身行礼的动作,却止口不提少年为何受伤··阿酒的确感觉身体像是散架了,特别是睡了一觉再醒来这感觉更重,他忽然想到今日的巡逻任务还没做,想来那群人是故意不叫他的,青染姑姑很严格,不允许迟到和偷懒,哪怕他们被带到泰常山,但山上只要有需要的事,也和其他人一样要做,甚至比旁人做的更多,更优秀才行。
像是他今天的任务是巡山和整理后山,开辟出新的种植土地,明日青染姑姑检查后发现他没有做,他的处罚只会更重,加上现在的身体受了不小的内伤,处理不当也许就丢了小命了。
面对傅辰,阿酒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感觉公子应该喂了他什么,体内出现了一股暖流,公子为什么还要救他脸上又是难堪又是羞赧··傅辰也没等对方说话,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瞪眼,“你似乎很惊讶看到我”·“是阿酒让您失望了……”·“失望恰恰相反,我从不认为有心机不好,你的问题出在不应该将它展现的那么明显。”
傅辰就像是一个看着心爱的孩子的长辈,哪怕从年纪上看他也只比阿酒大了三岁多··阿酒沉思着这句话,若有所悟··“阿酒,愿意来我身边吗”让你当媚娃体,太可惜。
媚娃体只要被蛊虫吸足了精气,绽放最后的魅力就会离开寻找新的宿主,届时就会成为第二个应红銮,全身急速枯萎,虽不会死,但身体却是衰败犹如老年,这是在提前燃烧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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