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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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四)(3)
·等价交换,多么公平··阿酒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心情原本已经跌倒谷底,这句话却让他再一次飞上云端,但经过白日的那次,他也不敢轻易相信,眼前这个掌握他生杀大权的人,让他感觉深不可测,问了一句改变他一生的话,“我可以吗”·“有何不可”傅辰反问道。
阿酒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这是他生存至今最为高兴的一天··“哦,对了·”傅辰起身拿了一个木盒子给他··阿酒疑惑的打开,里面是一条银链子,做工极为精致,帘子下方缀者一颗水滴形的黑色宝石。
那宝石正是从上善村中得来的黑曜石,傅辰虽然将大部分留给了邵华池,但自己也不客气命人取了一些来,招了些工匠打造了些坠子,不算很值钱,却胜在精致,外面若是要卖也会是个暴利的价格。
这大概也是阿酒人生第一次收到礼物,还是个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人送来的,嘴巴一股一股的,像是一只小青蛙,不知道回答什么··捏了捏少年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青染与我说,今日是你生辰,我出门在外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这条链子是工匠们做来给男- xing -佩戴的,我瞧着精致便给你拿过来了,若是不喜……”·几年前的今日,是青染捡到阿酒的日子,就将那天定为生辰。
阿酒自己都不记得了,这个生辰礼物来的太突然,用惊喜这些词语已经无法形容··“很喜欢”顺带附上大大的笑容,身上都好像不痛了。
生怕傅辰收回,紧紧抱着不撒手··流浪的时候,他就看到别人家的小孩身上带着长命锁,羡慕的要命,但他知道自己没那个命,哪想到现在他也有自己的长命锁了。
傅辰也笑着,一时间两人之间脉脉温情··“这可不是装饰品,好好研究研究·”傅辰拍了拍少年的头,才起身··少年宝贝似的抱了好一会,才想到傅辰离开时的话,他也有一点机关术理论的基础,知道这根链子看似装饰品,但肯定内有玄机。
不过如果是公子送的东西,不平常才是正常的吧··不自觉的,少年心中对傅辰纯粹为了活命的敬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东敲敲,西捏捏,过了一刻钟总算发现了机关,这颗黑曜石水滴的下方的黑色是毒药,两侧则是毒针,是给他防身用的。
公子……·青染见傅辰出了院子,迎了上去··想来那孩子现在应该感恩戴德吧,公子本就想收下阿酒的,只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回去,明知道那少年绝对会吃到苦头,却放任了,而后却是亲自送药,送了生辰礼物,还将少年留在自己身边。
先给个棒槌再来个甜枣,哪怕几年后少年能明白,也依然会沦陷吧··只因这颗甜枣是实打实的··让人连怨都怨不起来,这才是她认识的公子,对人心的揣摩到最细微处,哪怕换成了她,大概也会心甘情愿被这个人差遣吧。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可没拘着你·”傅辰知道自己这五年,多少有些改变了··也许从阿三离开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阿酒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一直想要个姓,奴婢想让他也跟着我姓。”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不是什么难事,傅辰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你明日去通知他吧,日后就叫青酒·”·“您心情似乎不错”·想到阿酒,傅辰失笑道,“这小兽的爪子太利了,总要磨一磨,不过也不能太过,没爪子的小兽还怎么称的上兽”·“您的意思是……”·“他的獠牙不该对着我傅辰,把力气都用到别人身上,才是物有所值。”
低沉的笑声,“而我……很期待·”·“奴婢恭喜公子,又得一员大将·”青染思索了一番傅辰的话,才想到了什么。
“大将你倒是眼睛尖·”·“奴婢跟公子时日久了,自然就耳濡目染·”·傅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点了点青染的额头,“对我还说这些酸话,嗯”·青染捂着额头,心中却是很受用傅辰对自己亲近的态度,稀有才显得珍贵,“公子,我另外还有事要禀告。”
“说吧·”·“隐王他……”他的身份,有些问题··余光却瞥到远处庭院边的人,冷冷地注视着她,- yin -鸷的目光像一把把利刃刺过来,也不知来了多久了。
就在那么诡异的情况下,那人嘴角居然极为缓慢的扬起,极尽妖娆之态··好像在说:继续啊,怎么不说了·青染落下一滴冷汗,她与邵华池对视也不过一眨眼功夫,却好像过了很久,其实也只是停顿了一会儿,现在失明的傅辰也根本看不到他们之间的互动,猜测不到更多的,青染平复了心悸,心中哂然,哪怕我不说,你又觉得能瞒住公子多久,继续说道:“……他来了。”
傅辰抬头,就听到了往这里走过来的隐王··青染识趣的退下,将空间留给这两人,在青染经过的时候,邵华池递了张纸条,侧身在她耳边轻语:“别太感谢我。”
青染猛地看向邵华池,你做了什么·邵华池却不理会她,走了过去··“你跟踪我·”傅辰用的是肯定句,显然是早就有所察觉了。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真是理直气壮·”把跟踪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一向如此,你只是太不了解我了。”
哈哈一笑,邵华池又放下了笑容,“你其实也是扉卿他们的人吧,而且地位还不低·”·从他能支开扉卿那群护卫就能看出来这端倪,再说傅辰当时又是只身离开,是什么能让他单枪匹马混迹在拥有扉卿的队伍里,也许只有傅辰还是对方的人这一个可能- xing -了。
·其实这并不难联想到,只是当时被傅辰救下后,他没有精力再去思考这些问题,等现在冷静下来,自然就发现了·傅辰还真是老样子,以前在宫中就朝秦暮楚,又在穆君凝那儿当差,又被自己收拢,又在父皇和太后那儿挂了号,那么现在傅辰进入那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他不要命了这是能随便混进去的吗·扉卿那是什么人物,就是他的一个军营对上扉卿一个人,都不一定能赢。
从很久以前他装疯,扉卿将计就计“救”了他后,他就将对扉卿的关注提到最高··那个男人本就有化腐朽的能力,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让原本还算英明的父皇变成后来嗑药成习惯的昏庸帝王,这些年潜心调查宫中事的邵华池,渐渐发现扉卿这个人做了多少事,利用国师的身份,在宫中顺利安插上百个探子,当然这么多探子在五年前被拔的差不多了,就是现在留下的也没几个,但上百个这个数字依旧非常心惊,能做到这点的,必然位高权重。
父皇当时也是怀疑了不少人,但偏偏没有扉卿,足见其在帝王心中的位置·其次又在朝廷中扶持了多位能人,有些官员已经根深蒂固扎根朝野了,他们背后代表的力量就是想想都发寒。
甚至他怀疑傅辰曾经利用他的势力杀死的沈骁、蒋臣也是扉卿的人·再来就是一手创办的安乐之家,收容难民·平日只要有个灾有个难的,那都是扉卿做法的现场,全是他的个人舞台。
而扉卿来到晋国多久了,至少有二十年了··潜伏了那么久,所谋的必然不小··一个扉卿,根本没必要做那么多事··而扉卿背后,还有人·什么样的人,才能指使的了扉卿。
傅辰这五年来,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有太多疑问,但他知道傅辰是绝不可能回答他的,心中的焦躁再一次浮现,他恨不得去挖掘这个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你是在怀疑我们合作的诚心吗”傅辰全身戒备,似乎在测量邵华池的所有动作··看,他就知道如果提出来,傅辰就会这样戒备。
“怀疑不,我想你不该误会我的诚意,我有知道的权利·”·“我与他们并不是一起的·”傅辰能说的也只有这个,更多的却是不能了,哪怕隐王想要分道扬镳也一样。
若真是扉卿的同伙,还至于被抓过来,机关算尽吗他何必让自己受这么多难,又不是自虐狂··后半句虽然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邵华池也知道问不出更多的了,看来那次在山洞里的刻意易容也是为了出现在扉卿面前,那么就能解释一个问题,也就是傅辰真正的容貌是绝对不能被扉卿看到的。
邵华池也收回了自己的气势外放,那股在战场上练就的杀气,如果不克制,吓唬的了人,不过即便这样傅辰好像也没受什么影响,转移了话题,与傅辰一起谈西北的形势。
傅辰见邵华池不再询问,自然也不会提这五年来的秘密··将二皇子那边有异动的消息告诉给傅辰,又大致说了一下现在的京城情况,两人已经到了傅辰屋子门前。
邵华池忽的盯着傅辰,很专注和冷淡,“刚才你去给那小孩子送了链子”·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那链子是傅辰让身边人带来的,也是泰常山的工匠所做,送来的时候隐王也是在场的。
“他生辰·”眼前本就黑漆漆的,傅辰以为自己习惯了,直到隐王的出现,过强的侵略气息,灼灼的朝着他靠近,才觉得失明是件太过麻烦的事·退开这样示弱的行为傅辰自然不会做,不过对方自从摊牌后,就不再遮掩了,也让他很头疼。
邵华池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的模样··“下个月也是我的生辰,我讨要个礼物不过分吧·”声音带着笑意,加上那压迫感,却反而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
“……我想我有的东西,你也不缺·”变相地拒绝··“噗嗤·”见到傅辰警惕的模样,这又不是那种把他当敌人的情况,而是对身为追求者的警惕,尽是显得有些可爱,傅辰是担心他提出过分的要求,邵华池笑了出来,“我自然不会提让你为难的条件,这样可以答应了吧。”
能让傅辰当做毒蛇猛兽,他大概也是第一人了··傅辰也不愿再争辩什么,答应了下来,邵华池离开后到自己的院落,唇边微微的扬起已经放下,眼底的笑意退的一干二净,喊了一声“松易。”
松易从旁边走了出来,弯身聆听··“我记得从上善村挖了不少矿石,你找景逸让他想办法做成首饰·”顿了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然后找个机会与那小孩的东西替换,记得要做的一模一样。”
松易楞了一下,也许是这条件太匪夷所思,他没有马上应声,反而思索了下为什么··不就是那傅辰送了个东西给属下吗,这都不行·“嗯没听到”邵华池不轻不重的提问声,松易心一凉,赶紧应道退下。
不知为什么,松易有点同情傅辰了··.·京城灵武候府·姜旭的小脑袋上已经冒出细细的毛发,比离开戟国时又抽高了一些·他的聪明伶俐让原本以为等儿子无望的灵武候大为安慰,儿子回来了,还买送一来了个小的,对姜旭甚至有宠上天的架势。
他在小院子的天井边练习母亲教他的算卦,身边放着八卦盘和一串从小带在身上的铜钱,将蓍草放到相应的凹槽,再夜观天象,忽然轻轻疑惑了一下,从原地蹦起来,朝着外面跑去,正迎上过来的母亲,拉住乌仁图雅走向院落,“娘,娘,快过来看。”
“等等,苏赫巴兽,怎么了”·将母亲拉到院落,指着上空··乌仁图雅顺着儿子的指向看向天空,惊异的发现七杀星身边又多了一颗显露峥嵘之态的星,是七星中最为神秘的北辰……他出现了。
遇到七杀后,北辰的命运才会运转,不然就会早夭,十星中她最担心的就是这颗了··她担心傅辰去找的时候,北辰已经陨落了··没想到公子竟然收拢了他,而且这次的北辰似乎比历史上的更为好斗,也就是没有早夭的可能了。
那么他的大气运要开始了吗……·自从发现这可能是传说中的十星珠连后,乌仁图雅就时刻关注着,没想到这次却是孩子先发现了异常,赞赏地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看着自家儿子闪闪发亮等待表扬的神情,乌仁图雅不由得笑了出来,抱起儿子亲了一口,“苏赫巴兽很棒。”
·“那叔叔也会表扬苏赫巴兽吗”苏赫巴兽睁着大眼,叔叔明明说好很快就会来见自己的,但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不来·“会的,叔叔最想苏赫巴兽了。”
“叔叔什么时候来”·乌仁图雅望着朝着这里走来的姜舒扬,喃喃道:“快了……”·整顿好泰常山,傅辰估摸着时间又赶回那应红銮的据点。
如他所料,扉卿的确再一次让人回来,由于身体原因扉卿并没有亲自到,傅辰推算扉卿的身体已经衰竭到无力承担长途跋涉,恐怕连京城都回不去了··虽然没有亲到,却派了自己的得力属下,而带来的人只看到了空成废墟的据点,特别是机关室打开后,尸体数量不足,自然是逃脱或是被藏起来了。
而最让人心惊胆寒的是武器库里那么多的武器全部没影了·那么多武器,就算要搬运也是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怎么可能凭空就消失了··本应该在这里的李遇也神秘失踪了。
最后他们在一个坑洞里面找到了几乎快被饿死的李遇,相信要是他们再晚一步,李遇大概就这样命丧黄泉了·能让主公手下的第二智囊受到这样的攻击,足见那七杀还活着,而且还对李遇造成了极大伤害。
亲信庞龙将奄奄一息的李遇救出来,“您现在还有力气吗”·傅辰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那亲信,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看我的样子像还有力气吗”·他现在灰头土脸的,特别是被捞上来之后,更是形象全无。
庞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直意气风发,平日里连扉大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李遇这么虚弱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呵呵,我记住你了··李遇的神情这样表达着含义,庞龙马上收回了自己的取笑,忙让人把李遇抬出来,然后煮点东西给他。
如果自己不来,也许到死都没人发现那坑洞里还有个李遇,李遇精神上很是萎靡,几乎是坐着去见扉卿的,那是扉卿的藏身处,也是所谓的“安全堡垒”,扉卿现在的状态,只有待在他人为最安全的地方才行。
“这次受苦了·”扉卿原本还是三十岁左右的的青年模样,但现在却已经看上去老了一大截,脸上暗淡无关,出现了皱纹,甚至还有老年斑,声音也苍老了。
傅辰本来还摊在轿子上,让庞龙派人抬着自己,他的精、气、神还没恢复过来呢·“看”到扉卿这幅模样,惊得差点从轿子上掉下来,“你怎么这鬼样子”·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其实在一路上,他已经旁敲侧击的知道扉卿如今容貌大变,而庞龙也是因为悲伤说了不少,故而有次行为。
扉卿的确老了很多,像是六十岁老人,他早就预料到这个后果,以生命的代价进行卜卦,特别是还几次计算七杀的方位,必然会遭到反噬,只是他现在还不想死,更不能死,只要七杀在一天,他就心难安。
再者他还没见到邵安麟,没有那孩子他怎么能继续还魂仪式··向李遇解释了一遍,又问了自己离开后的事··扉卿听闻后怒极攻心,应红銮的据点据他从阿一那儿得到的情报,是武器存放量最多的,也是到时候攻打晋国的重要力量,现在却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走,这人要不是七杀还能是谁,还有谁有这个本事·显然他和李遇都认为是七杀瞒天过海,将他们的东西给转移了,而七杀绝对还活着。
一提到七杀,李遇就咬牙切齿,“我们进去的时候,还是被他逃出来了,就他一个,居然做了那么陷阱,我前去追杀也着了道”·扉卿不疑有他,听着李遇详细的描述。
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追杀那伙人,遇到七杀那一个扣一个的陷阱,甚至很可能是七杀自己做的,那些粉末、蝴蝶、心里战术……层出不穷,七杀非常擅长这些,这么一想,李遇着了道也不难理解,扉卿自然觉得合情合理,因为连他自己都好几次差点落入陷阱。
安慰炸毛的李遇,这孩子虽然绝顶聪明,但还是太年轻了,控制不好情绪,“无须愤怒,你不是说你也伤到他了吗”·李遇喜上眉梢,“是啊,他中了主公交给我的毒,我看最多还有一个月能活了,而他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解药。”
这毒扉卿也是知道的,那是他亲自调配,给主公的··就是他自己都还没调配出解药,七杀这算是损兵一千,自损八百,也讨不到好··“干的很好。”
听到这里,扉卿面容也终于有些缓和了··到底是李遇,那个让主公都欣赏的人,传闻中比沈骁更受器重,也是自然而然的,能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还能重伤七杀。
“那是,也不看我李遇是谁”李遇有些得意··比起两人第一次在羊暮城见面,李遇现在与扉卿相处就更像是友人了··扉卿:“你觉得这次来救七杀的人是哪路人马”·“这还不好说,有好几伙人都有嫌疑,但救出李遇的这批人显然在西北势力不小。”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你觉得有可能是谁”·“你觉得隐王如何”扉卿将目标选在了隐王··泰常山主事人出事后,就是隐王前去接替的,他甚至觉得有可能隐王就是七杀。
隐王是这几年新崛起的势力,却极为神秘,就是扉卿也只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更多的却没了··李遇的手指冰凉,扉卿的分析很精准,沉思了一会,“的确,他有这个能力。”
“看来,我们的敌人又多了一个了·”·“也不差他一个·”李遇哼哼道··“七杀和隐王那边的踪迹我会派人去盯着,接下来我们就等消息吧。”
看到活力满满的李遇,扉卿也不由笑了起来··“行,我和你一起留在这里·”这里是扉卿的堡垒,没有任何外人,而扉卿待在这里也是最安全的。
知道李遇的担心,怕自己在还魂仪式上出现意外,到底这几百年间也没有人再用过,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七杀星的还魂了,现在他却还没准备好需要的人,而且目前李遇还有更重要的事,“你现在不能留这里,必须北上。”
李遇皱着一张脸,显然是不认同的··渐渐对李遇产生了些微好感,再加上李遇的- xing -子那就是个跳脱的,平日里也不会乱耍什么心机,令人放心,扉卿也多说了几句,“五年前你还没来,并不清楚当时的事,七杀将主公布置了十五年的势力一一拔除,甚至我最器重的沈骁和蒋臣也丧命于此,宫中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五年来我们重新部署,也是倾尽了全力,但依旧没有五年前那么完善,如今我这身子已经无法过去,但我们的计划却必须要有人监督。”
·说着,扉卿将自己的亲笔信交给李遇,这是将在京城大部分势力暂时交到了李遇手上··接过信,李遇静静听着他的吩咐··扉卿很是欣慰,李遇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认真,什么时候该调解气氛,“京城不能乱,而现在也是晋国皇帝的死期,他已经没有再继续活着的价值了。”
想要控制住京城,自然不是杀了皇帝就能了事的,那牵扯到的势力方方面面,皇帝死了反而会形成乱局,他们留了晋成帝的- xing -命到现在,只为致命一击··而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到了李遇身上。
“京城我已安排好,只要你一到,他们就会行动·安乐之家在我还未康复前,也交于你管理,务必要完成我们计划的最重要一环·”·“我明白了。”
李遇郑重承诺,也不说什么信誓旦旦的话,他们只相信行动··“好了,你快去吧·”扉卿挥手,打发李遇··“但你的仪式……”临行前,李遇还是极为担心扉卿的身体状况。
扉卿颇为熨帖,李遇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自己,是个重情义的,“我会等你回来的,这点时间还能撑得了·”·“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对了,绕开湖州、阑州、枋州。”
扉卿提醒道··“怎么了”而且湖州就在聿州旁边,大姐嫁去的地方,傅辰紧迫感骤然加剧··“那边爆发天花了。”
什么怎么会爆发,据他从海外商队得来的消息来看,西方大陆提前爆发了这种痘疹,但中原这儿却还没出现··所以,这病怎么漂洋过海来的·难道……·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辰看向扉卿,扉卿笑着点头,的确是他做的,那三个州是重要关口,如果病情再扩大晋国军队就会进行屠城和焚烧,而那几个州也就毁了,对于他们的进攻事半功倍。
李變天·扉卿·你们还是人吗那是那么多生命,他们是无辜的·傅辰前所未有的愤怒,他从没有这一刻想要杀了眼前的人。
李變天是一个霸主,也同样是一个枭雄,这样的人没有道德准则在心中,所以永远都成不了英雄·傅辰以为之前晋太祖的头颅已经算是底线了,原来远远不是,为了自己的霸图,那个男人的手段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疯狂。
哪怕豁出一切,他也要阻止李變天的称霸··这样的君主,哪里配得上万民称颂,哪里配的上明君两个字·时间紧迫,李遇也顾不得装虚弱了,吃了扉卿喂的几颗药,就准备启程去京城。
“我快去快回,也好回来帮你·”李遇说道··扉卿又给了李遇几个令牌,那是调动如今皇宫新探子的证明,认牌不认人,嘱咐道:“一路保重。”
.·离开扉卿的地盘,在回泰常山的路上就遇到了邵华池来接应的人,虽然知道隐王一直派人跟着自己,不过能那么快见到,还是很惊讶··见邵华池脸上略显焦虑的模样,一身风尘仆仆傅辰知道事情恐怕不好了。
“我的一个窝点被扉卿他们发现了,这几天要去处理,你先出发,我届时与你汇合·”最让邵华池担忧的是,有三个州县出现了疫情,传播的很快,这是他不得不赶过去的原因,皇帝已经百里加急给他下了口谕了。
他已经让梁成文在赶来的路上,梁成文一个太医根本不能随意离开京城,除非有任务··但现在西北出了这样的事,邵华池讨要梁成文就顺理成章了··只是,梁成文的首要任务,却是治疗傅辰。
这样的局势,傅辰的眼睛不便,危险更多··“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他被应红銮带走,隐王也不会暴露自己··“我们之间不用那么见外,你知道,我乐意。”
邵华池碰了碰傅辰冰凉的耳朵,温柔缱绻的目光,浅浅的不舍留在其中,却只是刹那,又恢复了冷面阎罗的模样,“等我给你消息,西北现在很乱,我会派一队人守着你,这不是监视,等你安全的时候我会撤掉他们,所以不要甩开他们,可以吗”·风卷着他的发丝,傅辰声音有些沙哑,显得有一丝动容,“我有什么值得你对我如此”·“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不值得”·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资料库更新一下~&gt&lt(ps:只限于本文设定)·当七杀集合三颗主星【杀破狼】,就能改变天下格局,帝王星陨落,紫薇命盘变动。
紫薇星——邵华池·帝王星——李變天·主星:·七杀星——傅辰(天下之士)·破军星——徐清(纵横之将)未出场·贪狼星——薛睿(诡诈之才)·辅星:·璇玑星——梁成文(悬壶济世,主医药)·素女星——梅珏(绝世妖姬,帝王命劫)·天璇星——青染(主管理、后勤)·御机星——单于、单乐(天御、天机双子星,主机关、奇门遁甲)·玉衡星——乌仁图雅(主算卦、占卜)·北辰星——青酒(吉祥星,主气运)·禄存星——邵瑾潭(主金钱)未收服·第181章 ·晋国, 福熙宫。
穆君凝倚在美人榻上,浮生偷得半日闲··“咳咳、咳·”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人清瘦了不少, 原本还算圆润的脸蛋也削减了,倒是显得人弱不禁风起来。
自从五年前从鬼门关回来了一趟,她的身子大不如前, 动不动就会头疼发热,现在也是得了热病, 却依旧带病上岗··榻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药,冒着氤氲热气, 黒稠稠的,熏得整个屋子都是这个味儿,但穆君凝却没有喝的打算。
这是梁成文吩咐小厨房给她熬的, 现在的梁太医可是宫里的大红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宫内的妃子们发现了他的高超医术, 总喜欢喊他来就诊·也不知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 宫里盛传前些年刘纵得了肠痈, 几乎快死了都是被梁成文给救回来的,堪称起死回生。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 自然可信度更高了, 哪个不想要名医问诊,身体才有保障,自然门庭若市, 可惜梁成文不做接生,不然可就更热闹了··想到这里,穆君凝难得溢出一丝笑容。
她更愿意相信这种流言是有心人传播的,为的就是让梁成文再上一层,宫里哪有那么多巧合·他早在半月前就与太医院的十几位医师离开京城,西部、北部几个州的疫情日益加重,皇帝进来也是吃神丹越发频发了,就好像这样他就能长命百岁。
也不知得了谁的令,她只要有点病痛梁成文必然自发前来,与墨画简直同一战线,非给她灌药·这世上除了子女外还有谁会关心她或许,还加一个……他·但,怎么可能·看着窗外的缤纷落英,阳光洒在地面上,微风卷着几缕秋日的凉爽,思绪却是渐渐飘远。
自五年前晋成帝发现诸多太监宫女乃细作后,清的清,除的除,这个宫里的宫务就再也没有随意交给哪个妃嫔了,几乎全部落到了穆君凝头上·要说皇后,二皇子虽说被解除了禁闭,但于祺贵嫔私通的事就是晋成帝心中的一根刺,怎么都不会再把宫务给皇后。
皇后落了胎后就被拘在宫里静养,只有重要庆典的时候才会出来··但她真的如此安分吗穆君凝看向屋子里的瓶瓶罐罐,特别是一只刚从内库里赐下来的窑天青釉盘,上面可是沾了不少“东西”的,长期吸入就会导致神志不清,当然现在这只是她找薛睿命人仿制的,待需要的时候自会替换上皇后的“恩宠”。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而梅珏那儿更是精彩,十件里有八九件都有问题,用个几年自然而然就不孕了,也用同样方法替换了··皇后赐下来的东西,哪个敢去查里面是否有问题呢,摆出来自是给人看的,她也是聪明,利用内务府的名义来送,若不是刘纵多了个心眼,她们也要着了道。
她手中拿着一只竹筒,里面正是多年前放的彩绘指甲片,若不是这小玩意儿,她那时候也不会撑过来,凌厉的目光稍显柔和··“你怎么又不好好喝药”·门外传来一阵斥责声,抬眼望去,正是梅珏,她更美了,如果说五年前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雏菊,现在就是娇艳欲滴的牡丹,皇帝总是时刻离不得她,偏偏她几乎没什么好脸色,皇帝也是,三千佳丽偏偏就爱这个不搭理他的。
穆君凝将那甲片放入竹筒,慢悠悠地坐起身··“就算喝药好了后,没多久吹个风,走个路,哪怕是浇花都可能又犯了,那何必多此一举再这么喝下去,我感觉自己全身都是这个味。”
微微拧着眉头,她从小就最不爱这种味道,不过也没人会爱喝药吧··“你啊,别闹- xing -子了,这还不是为你好·”梅珏有些无奈,不过这样的穆君凝也让她觉得很是鲜活,居然怕喝药。
“又念叨,知道了知道了·”穆君凝不耐烦的摆摆手,这个梅珏就是个老妈子··梅珏掩下亏欠的目光,歉意不是靠说出来的,她和穆君凝生死之交哪里是几句话能揭过的。
若不是为了救她,穆君凝也不会落得如今这病秧子的身子··就是让她用一辈子,恐怕都偿还不了穆君凝的恩情··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娇小的一个女子当时是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像用尽生命爆发的力量。
喟叹一声,梅珏先关上了窗户,确定周围没人··看这架势,知道是有事说··两人都安静了,果然梅珏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与之前穆君凝受伤几乎一模一样的竹筒,“青染给我的,让我也交于你看看。”
穆君凝心脏揪了起来,她微微颤抖地打开竹筒,上面只有一行字··把那几个字拆了又看,看了又一个个字钻透了,才确定自己没会错意··眼眶红了起来,捏着纸穆君凝颤抖地越发厉害了,“还知道……回来五年八个月了……”·拳头砸向美人榻,沉闷地咚咚声,她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那混蛋,混蛋……唔……”骂了一会,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吸了一口气,把余下的哽咽吞了回去··无语地看了一眼满眼促狭的梅珏,“笑什么笑”·“我自然也是高兴的,怎么,我还不能笑了。”
梅珏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挺激动的,但一看到穆君凝现在的表现,她觉得自己那会儿真的很淡定,果然丢不丢人什么的都是对比出来的··两人笑闹了一会,穆君凝才跑到衣柜前,开始选衣服,选来选去都没有好的,她的身材大变样,很多衣服都穿的显大,而她又没兴致打扮,每年按份例送来的布料不是给了下人就是送去梅珏、容昭仪那儿了。
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适合的衣服··“你急什么,他又不是今天就回来,还早呢,看路程至少还有一个月·”梅珏哭笑不得地看着纠结的穆君凝。
这女人,也只有说道那个人的时候,才像个小女孩··穆君凝选衣服的手一顿,才放了下来,也是,还来得及··“我这样是不是特让人瞧不起·”她像是泄了气,坐回椅子上,眉宇间的落寞看上去格外脆弱。
“说什么呢,你说这世上每天来来回回那么多人,我们每日能见的有多少我以前做姑姑的时候就梦想着能出去走走看看,至少也不是困在这四方之地,我们能看上或者被能被看上的,只有那位,但你觉得那位有心这个东西吗能够碰到一个心仪的,也许才是神迹吧,哪怕是个念想,总归有个盼头,你看我,我这辈子……”连个盼头都没有,我的所有梦想我在乎的人都被高高在上的那位毁了·还没说完,就被穆君凝捂住了嘴,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太犯忌讳了。
被梅珏这样一说,穆君凝也释然了许多··作为簪缨之后,虽是庶女但她也明白自己闹着玩可以,却认真不得,世俗不容,身份不容,甚至连子女都容不得她肖想点别的,那是不知礼义廉耻的念想。
但死过一次的人了,好像那些原本在乎的都不重要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所以,你是不是该把药喝了·”梅珏又端起了那碗已经温热了的碗。
你难道想病怏怏的的去见他吗·似乎读懂了梅珏的意思,穆君凝看了看药,猛地端起药,闭眼咕噜噜喝了下去··塞了一块蜜饯综合了那可怕的味道,五官都快皱到一块儿了。
正当这个时候,墨画匆匆忙忙来禀报,太后不好了··怎么个不好法,那就是可能到弥留之际了,一听这事,两人忙起身赶往延寿宫··太后常年服用阿芙蓉,这个皇帝早就明令禁止传播的东西,几年前又摔了一跤,中风躺在床上,全靠梁成文医术高超吊着命,但能活多久不好说了,这几个月已经发病了好几次,宫内也被毁得差不多了,口中喃喃不断喊着七皇子邵华池的名号,但七皇子早领了差事忙着呢,哪里赶得回来。
说起来的人,都说七皇子孝心可嘉,乃皇子中的典范··几年前看上去还精神烁烁的太后,现在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身上虽然盖着被子却几乎看不出她的身体了,骨瘦嶙峋。
她屏退了其他人,包括赶过来的晋成帝··当眼含担忧,几乎快要落泪的梅珏到的时候,晋成帝大为心疼,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妃子,一把扶住了要行礼的梅珏,安抚了几句,梅珏也一一回答,看上去却是浓情蜜意的样子。
“你怎么也来了,应在宫里好好养病·”皇帝这才看到一旁的穆君凝,也是担忧道··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是臣妾应该的,太后娘娘他……”边说着,穆君凝却注意到了在一旁安静的皇后,看上去那么没存在感,正因为她多年前经营了那么好的名声,现在的低调才更让人警惕。
晋成帝摇了摇头,一脸哀伤··这哀伤有几分真就难说了,太后不是晋成帝生母,平日也只是面上关系,但晋国秉持着以孝为先的思想,就是帝王也不能被灌上个“不孝”的名声。
若是太后的病突然来的那他必然要这群庸医掉脑袋,但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在几年前太后中风的时候就说她时日无多,现在能多活几年,已经算是梁成文的本事了··太后只留下她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原名桂阿母,是从小姐时期就跟着的贴身婢女,也是她现在唯一相信的人了,而其他人早就被邵华池一一拔除。
“阿母,哀家快要不行了·”太后说这样一句话,都显得非常吃力··桂阿母含着泪,“太后,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太后知道自己的身体,她能撑到现在,还要拜那小子的算计,“好不了,那孽障为什么现在才离开,他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呢早计算好了哈哈哈哈哈,哀家不甘心啊,最后几年尽是被那样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控制住,哀家虽对不起他母妃,但他何至于如此折磨”·邵华池的母妃,当年冠华满京城的丽妃,正是被她和皇后共同设计打上了“祸国妖妃”的名声,但她们是后宫表率,皇帝几日不早朝,为了一个妃子废寝忘食,如何能坐视不管·当然,每个国家的兴亡,总会怪到女人身上。
就是同为女人的人,也不外乎如此··也许是回光返照,在说到邵华池的时候,太后的眼睛忽然狰狞起来··桂阿母自然明白,这是在说七皇子,几年前太后服用了阿芙蓉上瘾后,七皇子表面代帝王行孝道为太后治疗,背地却“善良”地继续断断续续给阿芙蓉,在他看来是太后非要不可,可不是他想给的。
如今宫中几十年错更复杂的势力全交给了邵华池不说,就是太后的生命都掌控在那人手里··“哀家是他祖母啊,他怎能如此狠心”最让太后心寒的是,哪怕门口那些宫女,现在都是邵华池的人,她根本无法留下任何讯息告诉他人真相,哪怕说了,谁信·就是皇帝眼里,这个老七都是全天下最大的孝子。
瑞王,何为瑞为这个国家带来祥瑞的王爷,哪个皇子有这个殊荣,被封亲王的才那么几个,里面唯有这个老七才配上了这个瑞的封号·想到这里,太后就觉得苍天弄人。
到头来,这个老七才是玩儿诡计最深的··这么多年,她沉浸在阿芙蓉的快乐里,但每每清醒的时候,就要面对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对她的羞辱,“听着,阿母,我这里有一道暗谕,你拿着,希望它用不到。”
“这是……”桂阿母小心接过盒子··“那孽障想要皇位,哀家偏偏不给他·”太后- yin -狠地笑了起来··桂阿母震惊非常,“这……怎么可能,七殿下他根本不可能继位啊”·不说别的,就是他的母妃有那样的名声,他本身被毁容,算作残疾,仅仅这两点就注定他不可能继位,爱惜名声的晋成帝更不可能给他这个皇位。
桂阿母惊讶在太后的预料之中,这事太后就是对贴身嬷嬷也是隐瞒的,因为在她看来也是匪夷所思,但她不会看错那孽障眼里对权力的欲望,行为能骗人,但那双眼,那作为,却骗不了,根本是为他自己在铺路。
“他藏的太好了,别说你,你看满朝上下谁看得出来就是被誉为神童的老九,不也被他瞒在鼓里吗依哀家看,那神童也不过如此。”
几个加起来都还不如一个老七,真是可笑可叹,难怪这皇宫里都能混入那么多细作··真是滑稽,皇帝那么多孩子,最出彩的居然是一个他们早就放弃的孩子。
“这东西我希望没有用到的一天·但若是他真的要夺取皇位,你就将这道暗喻昭告天下·”·邵华池,哀家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孽障称帝··桂阿母还在想着手上的暗谕,这份秘而不宣的懿旨也同样代表着太后最后对付邵华池的手段,极为重要。
若是真的如太后所料,那么七皇子真是个隐藏的野心家··想着这些年七皇子的行为,再回神,却发现太后睁着眼一动不动,已然在那句话后就薨逝了··“太后”·这声哀恸实在声音太大了,一片人跪了下来。
门外的晋成帝等人面色一沉,命令侍从将门打开··京城哀悼的时候,西北这里却是要缓几日才能得到消息··聿州肇溪村村尾一处农舍的杂物房被砰砰砰撞击着,傅月鼻青脸肿,身上就没几块好肉,瑟瑟发抖躲在里头,惊恐地看着那快要震碎的门,她知道,那薄薄的一扇门抵挡不了多久。
她看着手中的剪刀,是一刀了断还是出去被打死·当拿着那把剪刀,却在刺入身体的刹那,想到几年前爹娘来村里想要回自己的话,想到母亲说为了阻止二弟进宫为了把她赎回,小弟自愿进那吃人的地方。
她几次提起来的勇气都化散,还有隐隐期盼她回家的家人,还有在宫中不知何时会丢了命的小弟··“我没有哭,哭是需要眼泪的·”那是小弟说过的。
当年奶奶被土撑死的时候,小弟一滴眼泪都没流,明明他是那么爱奶奶,却那么冷静地把奶奶破了肚子取出那些土,那土带着血和内脏,但小弟的手却诡异的那么温柔,这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儿。
·他们一直知道的,小弟聪明的根本不像是他们家的孩子,这孩子无论生在什么家庭都比在这里来的好,也许是他们拖累了小弟的鸿鹄之路··明明那手也是颤抖的,却将奶奶的肚子又缝了起来。
她似乎有些明白当时小弟在想什么,她摸了摸眼角,果然也没有泪··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砰砰砰,不绝于耳的声音,但傅月像是得了什么勇气,眼底弥漫着决然,将剪刀藏在身后。
外头一许姓中年独眼人在外面拍打着门,周围邻舍却对这一幕习惯了,扫了一眼,有些骂骂咧咧说了几句,有些则是看着好戏,有些回自己屋子里煮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自从上善村几年前一蹶不振后,他们再也不用再缴额外的银子,更是富裕不少··隔壁湖州天花泛滥,但他们却没有收到任何告知,依旧过着日落而息的生活,哪怕知道了,长久安稳生活让他们也不可能挪窝,有什么灾难他们肇溪村也不会受难,那是多年的经验。
这许瘸子今天已经五十五了,早年从军的经历让他哪怕瘸了腿力气也比寻常人大,彪悍成风是整个肇溪村的特色·要说到本来他也只是瘸腿,那眼睛却是被打瞎的。
谁打瞎的,这说起来也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从皋州那穷乡僻壤里嫁过来一个少女后就出事了,瘸子家里穷,当兵回来都一把年纪了,前面的老婆被打死了,原本怀孕的孩子也一起流掉了,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好些人都存在这种情况,无法缓解那暴戾的情绪,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特别是许瘸子身有残疾,那自卑与无法宣泄的怒气都发泄在老婆身上,加上他吃喝嫖赌,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本就穷得叮当响,自然也娶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儿,这才从隔壁的穷县花钱买了个女孩。
那女孩家人也是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反悔,想来要回女孩··但他们肇溪村可不是别人想来就能来的,特别还是嫁出去的女儿,这事就是闹到官府里也是没理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说娘家没钱没本事,想用点钱赎回,就是有钱有势,也不是随意能要回去的,晋国条律可是明晃晃摆着呢,家务事到哪儿都是没理说的,许瘸子就是把她给打死,也最多关个几日就能被放出来,说理到哪里去说理去·那家人很是彪悍,说是不给女孩就要硬闯,许瘸子的一只眼睛就是被个叫傅柳的小姑娘给打瞎了,这下可是打他们肇溪村的脸,一村人愤怒之下把那户人家给赶了回去,从此许瘸子也成了村子里的耻辱,没用的标志,于是本来就暴躁的许瘸子更是变本加厉的虐待自己年幼的老婆,每天一顿打都成了家常便饭。
如今的傅月也不过二十来岁,却看上去像是个中年妇人,佝偻着腰,旧伤还没好新伤却添伤了,绝望的生活让她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啪,门应声碎裂··许瘸子一打开进来,就看到缩在墙角,却满是倔强看着他的傅月。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婆娘那双眼,太亮了,似乎任何人被她看着就会自惭形秽··“贱人,我让你瞪,我让你……”他气喘吁吁地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扯住傅月的头发,这已经是这些年的常态。
傅月安静的任由他拉扯,那把藏在身后的剪刀忽然提了起来,朝着许瘸子的腿上狠狠刺去··平日的小绵羊,在多年的压迫中,爆发出巨大的反抗力量··许瘸子大声惨叫,雄壮的绳子就要转过来弄死这个女人,当他赤红着眼时,却不料傅月拔出了剪刀,鲜血溅在她的脸上,转而就朝着他的脖子一刀刺去,那满腔的恨意和绝望弥漫在她身上。
她知道,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周围的邻里,她看到许瘸子挣扎了一番,最后倒在血泊里,心中却没有丝毫懊悔,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然会这么做,哪怕代价是她的命。
她全身也染着血,却是从许瘸子身上飙出来的··她脑子空白了一会儿,才忽然拔腿就往外面跑··门口已经有人在张望了,是听到刚才许瘸子的惨叫声过来的,在看到染着半边血的傅月时,尖叫了起来。
转眼间,傅月已经跑得没影了··真是糟了罪了,这外乡女人是要被千刀万剐啊,居然干出谋杀亲夫的事,不过是个低贱的女人,居然敢对他们村子里的动手,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找出来·黑夜,肇溪村却是格外热闹,到处都是点燃着火把在寻找傅月下落的村民。
终于,有人在鸡圈里找到了蓬头垢面的傅月,她被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拖了出来,她饿了好几天,又爆发了那样的力量,现在已经也没有多少力气了,她被拖到村头的道路中央,周围都是点着火把的村民,她一个个看着那些脸孔,忽然觉得好笑。
“哈哈哈哈,助纣为虐,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傅月没本事,只能杀那一个,若是可以,我倒宁可杀光你们”又看向那些同样敢怒不敢言,掩藏在人群中,也是被低价从外村买来或是抢来的女子,“你们还要继续忍受吗你们想一辈子都这样”·“妖言惑众,她已被邪灵侵害,需要净化,上火架”·一群人把傅月架上了架子,点燃了火把,一点点燃烧了起来,傅月却抬头看着月色,哼起了歌。
那是小时候,她哄着弟弟妹妹睡觉的歌曲,是皋州的民谣··那些女子看着渐渐燃烧起来的木堆,再看到傅月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哭了起来··哒哒哒··远处传来马蹄声,一群人马朝着这里奔腾而来。
第182章 ·村民们看到那气势汹汹的一群人, 卷起的尘土随风吹向他们,不由惊慌了起来··“这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官府的”·一说到官府, 人群中就出现了骚动, 民怕官,几乎成了本能,见这群村民六神无主, 村长老马赶紧安抚了几句,走向了前头, 准备问问对方要做什么,不料来人什么都没说, 满脸的凶煞。
薛睿等人首先跳下马,冲向村口的水缸,当看到和自己同样速度做着一样事情的青染, 两人均是一愣,薛睿却没了以前的温柔体贴, 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道:“让我来。”
青染也没去抢, 这种马前卒的事情薛睿做的也不少·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待清醒过来才意识到, 她干嘛那么听话·薛睿扛起那水缸,就朝着傅月那快要燃到她脚底的火堆浇去, 却没淋到傅月一点, 娴熟的让人误以为他平日经常做。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月却没有得救的惊喜,谁会无缘无故来救她,就像这些年她几次逃走都被抓回去一样·她能隐约感觉到抓她的人不简单, 根本不是这个村子的人,这个村子平日虽然种植着庄稼,但后来青壮年和一些妇女就做了其他的密事,直到有一次,她偷听丈夫与其他村民的对话才知道那叫火药。
·村子里每个人都要让它看上去与平日一样,她们被看管得更严了··为了不让傅家人总是上门来闹,直接做了她的墓碑以绝后患,而像她这样的情况还有几个。
村子有秘密,这个秘密不能见光·而她也不认为谁有这个能力来救自己,今日逃了那么久她才意识到那群监控村子的人不见了,但现在看来不是不见,也许就是现在来的这伙人吧·她看着远处一辆驶来的普普通通的马车,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马为它让开了道,一种沉默的众星捧月,马车一停,一双颀长的手掀开幕帘,看不清男人的面貌,却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威压。
薛睿已经靠近下车的傅辰轻声说了几句,傅辰凝神思索了一会,“都解决了”·“是的,不过我们的动作定然会引起扉卿他们的注意。”
“他现在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些·”扉卿自然会交给李遇处理的··休翰学、陆明、应红銮相继被解决后,只剩下一个病入膏肓的扉卿,哪里还能管这些“小事”·薛睿想想也是,“这果然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一大部分还被扉卿他们掌控着。”
“没关系,我们一个个端了·”这些村落在失去上善村后并没有没落,反而蒸蒸日上,这几年间每个村子的人员出入都管控严格,这里就是他回到晋国后几番遭遇困境,地雷和火药制作的地方之一,而薛睿提前来解决的正是那群爪牙,这些人混迹在普通村民里,找出来监视了许久,并且按兵不动。
作为李派的高层,傅辰也不打算抓住这些人问内情,以李派人的做事风格,不会让爪牙知道更多内幕,连自己这个亲信也只知道一些李皇希望他知道的,更何况他人··这样的李變天不成功都有点天理难容了。
五年前,李皇的部署在傅辰的破坏下,无论是皇宫还是宫外,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巨大损·但李變天在上善村那儿带走救了自己的傅辰后,上善村出了那样的大的事,波及到这些附属村落,引起了扉卿等人的注意,有意无意地扶持着他们,除了制造火药等武器,还能招兵买马,又能作为如今“二皇子”的据点。
“这位爷,请问你们是哪一路……”老马询问··“全部扣押起来”傅辰低喝道,也不与他们说什么道理了,能用拳头的解决的,他就不想浪费口舌,恶人自有恶人磨,今天他做定这个恶人了。
“等等,你可有官府批文,随便抓我们这些百姓,若是被衙门的人知道了……”村长老马等人已经被人二话不说绑了起来,他们挣扎不休,但傅辰带来的人个个都有武功底子,又岂是他们能挣脱的。
“衙门呵呵……”傅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老马觉得有古怪,左右一看,发现正在绑自己的人居然是衙门的一个捕快,只是今日是便服,作为村长,他还是见过几个小官的,再就着火光注意周遭的人,居然有一大半都是衙门的人,而原本那群“保护”他们的人早已不知踪影。
聿州的知州原本是李變天的人,最近几日得到傅辰的暗令才让人除掉·要不是现在切断了李皇派在西北的五十八条暗线,又知悉扉卿等人的踪迹,傅辰也不会让自己的人浮出水面,如今上任的知县正是五年前的探花,名为谭息,父亲是位寒窗苦读近五十年都没有中的老秀才,临到死也希望儿子能够成为进士。
谭息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的,老父亲希望他能有出息··薛睿在薛家原本的人脉基础上又扩大了几倍后,并不满足于此,想要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们站在自己这一方与重新培养新人相比可就难度高多了,他行事上贯彻前者,暗中扶持后者。
在谭息还不是探花的时候就与薛睿结识了,薛睿与正在饮酒的谭息为一首词的词牌争论,从口舌之争慢慢演变为惺惺相惜,被引为知己,在即将举行会试的时候,谭息收到老家的信,说是老夫人重病,想看儿子最后一眼。
但那时候会试就在半月后,来回从路程上根本来不及,薛睿自告奋勇带着医师前往他的老家,将老人家的病治好,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绝症,不过是没有好的大夫,又没有银子问诊,拖得久了才严重,待病情得以控制就带着老人家一起来到京城。
会试结束出来的谭息看到自己兄弟薛睿和老母亲一同守候在门外,这份兄弟情义让谭息将薛睿引为生死兄弟··而后也证明了薛相的眼光,谭息是个有状元之才的人,而像这样的人脉在傅辰都为之震惊的情况下,却是在五年中数不胜数,这也许才是薛睿最令人胆寒的能力,他能认识下至三教九流,上至皇室贵族,都有一套他认为最适合的方式,在不知不觉中就对他推心置腹,而这只是诡诈之才的一部分能力罢了。
当年的状元和榜眼分别是左右相的人,是内定的,能获得探花已是不易·五年后,确保哪怕身份被追查也于事无补的傅辰才开始动手,清理聿州等州县属于李變天派系的人。
谭息在礼部上任了五年,现在才被调派到聿州··老马看到了被挑开的门帘后面一张前不久刚刚见过的脸,那是从京城调来的新知县谭息·他居然与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坐同一辆马车过来·难怪他刚才说要告他的时候,这个男人那么有恃无恐·傅辰在薛睿的搀扶下,来到满是焦味的火堆前,踩到上方,开始为傅月松绑。
傅月警惕看向这个有点面熟又似乎完全陌生的高大男人,还有点畏惧,到底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太诡谲,又带着那么一群不好惹的人·从村长他们的模样来看男人显然也不是这些年控制村落的幕后之人,他轻轻为自己松绑,动作很小心,看着他在碰到她手上伤口引起她抽气的时候露出疼惜表情时,她感觉越来越古怪,难道他们认识·傅辰抱起自家大姐,他以为只要家人活着就行,现在得到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姐姐,他可以更早一些的,不顾一切的把大姐从这里带出来,但也只是从大局上考虑利弊而已,他和李變天有什么区别·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而后他发现哪怕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决断。
如果能在扉卿人马的关注下,还被他们救走,至少也会引起应红銮等人的注意,就像泰常山一样,那反而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对姐姐来说更加危险,而若是进而影响到他在西北的暗线,那就毁了他这些年的根基。
这些人随着自己出生入死,难道要因为自己姐姐而毁了这些人·他只不过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罢了,然后用最理智的方式安慰自己这是正确的,傅辰自嘲的想,他不过是个卑鄙的胆小鬼。
·“我应该早点来的·”·那眉宇间的一些神韵,渐渐和小时候某个早熟的小男孩重叠,一个人成长后容貌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完全脱胎换骨,特别是将家人映在心上的傅月,瞧出了什么,看这人的年纪也是符合的。
“你……”傅月观察着眼前气势凛然的男人,心中惊涛骇浪,在被抱起的刹那甚至忘了挣脱,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绝望的眼眸中流露出震惊,“……小辰是小辰对吗”·傅辰有些错愕,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她还能认出自己。
他的大姐大部分时候是个温顺的女子,但却骨子里透着刚强,当年能主动要求嫁出去正是她强悍的一面,幼年时在家的时候,也因为她是最大的那个,家里还有一群弟弟妹妹需要她照顾,让她早早的学会了当半个妈,她总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抗,像个男孩儿似的。
“大姐·”傅辰轻轻喊了一声,饱含思念、歉意、儒慕··傅月又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试图找出与当年小弟更多的相似点,直到傅辰展开微笑,小弟昙花一现的笑容让她似乎找回了当年的那个孩子。
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调料,什么酸甜苦辣都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半晌才挤出了几个字,她很庆幸之前没有选择自我了断,泪染- shi -了傅辰肩头,“活着真好。”
第183章 ·大姐·这女人居然是这个阎王的姐姐, 但她的家人不是来自那穷得要命的傅家村吗,哪里突然冒出来个弟弟要知道有这么凶悍的弟弟, 他们哪里会任由你瘸腿虐待人·但如果这是来寻仇的, 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傅辰将姐姐放入马车内,抹掉了她染- shi -的脸颊,就好像小时候相依为命的几个兄弟姐妹抱在一团一样··“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爹娘呢, 弟弟妹妹他们呢”明明是太监的小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怕问了梦就醒了。
“他们都很安全·”抱着姐姐像是哄着孩子一样, 轻轻拍着她的背,虽然人被邵华池扣着, 但是也同样说明他们不会出事,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深知七皇子不会滥杀无辜。
“这些年, 好不好”哪怕她知道,无论好不好, 小弟只有一个回答··“好·”然后又觉得自己回答的太少, 加了一句, “什么都好。”
她就知道, 她的弟弟虽然年纪最小,却从没喊过苦, 宫里那种吃人的地儿, 哪里能好·冷静下来后,傅月才发现马车里还有其他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她不好意思地抹去眼角的泪水。
那正是原来那位探花郎,现在的知县谭息··姐姐的尴尬傅辰自然感觉到了,“谭息,你先下去·”·“这是我的马车,我下去了能去哪儿过河拆桥可不好啊,傅少~”·这探花郎不正经起来,真是和薛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怪能臭味相投,傅辰招来青染才算缓解了车内的尴尬,先行下车处理村子里的事。
谭息也是看到刚才在被熄灭的炭火堆里茕茕孑立的傲然女子,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便起了好奇心,这样的女人是傅辰的姐姐,倒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这么盯着看,傅月也不似普通女子那样羞涩,反而瞪视回去。
谭息越看越确定他们是见过的,“夫人可是来自皋州开阳县”·见傅月那明显惊讶的目光,显然他说对了,原本儒雅的气息微微一变,目光深沉。
傅月被他看得忍不住往青染旁边挪了挪,警惕回道:“那又如何”·青染正在为傅月撒药粉,傅月却只是轻轻抽气,闻言更觉得对方不像好人。
“你可还记得十五年前,在开阳县救过的一个乞丐”当年他家乡颗粒无收,家人又被马贼给打散了,流落到开阳县,不过那也只是个比他家乡好不了多少的县城,当时他身上仅有笔墨被一群小孩抢走,这些小孩有组织,当群体出现的时候几乎没有目标能够幸免。
哪怕他的那点东西根本卖不了多少钱,最后连一身衣服都被剥光,几乎全身赤裸地躺在大道上··就是这个眼神清凉的姑娘,顶着一头乱草一样的头发,把他拖到一个破庙里,与里头的乞丐头头商量收留他几晚。
小女孩大约也是这里的地头蛇,与本地的乞丐很是熟悉,她用身上的几个馒头与乞丐头头换来了他的命,又给了他一点吃食,避免他冻死·她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
待他后来养好伤又回到家乡进行乡试,成了解元,再回来找小女孩的时候已经没了她的踪影,原本的那个破庙被一群新的势力占领了,他找了一段时间才去京城,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小女孩大约早就不在了吧。
他不知她姓甚名谁,也不知她的住处,甚至她根本不住县城里,但那双清亮的眼神却烙印在心底··谭息又说了那座破庙,和里头的乞丐头子,傅月救过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被谭息这样提醒才隐约记起小时候的确有帮过一个半身冻成紫色的少年,也就她二弟的那个年纪,看着有些不忍心,便借了个推车把他推到了破庙。
当时那个比乞丐还不如的小男孩,和眼前这个儒雅的男人是同一人·谭息自从在京城混了几年,早已非以往一根筋的少年郎,此刻就是青染都能看出他有多高兴。
“夫人给在下看看你的伤可行”声音沙哑,似乎太多激烈的情绪在海面下翻滚··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长大后的傅月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依旧和小时候一样,算不得美人,但他眼中这样的女子才是他为之触动的。
“你是大夫”傅月带着审视··谭息一双深邃的眼眸望着自己的时候,居然让她感觉自己好似猎物一般··傅辰并没有处理这些村民,不浪费资源是他的准则。
让那些被拐骗而来的女子站了出来,由她们来做村长和干部,来管束村民,而他会派人维持这里,这个地方自然由他来接管··村子看似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主人换了而已。
这让那几位颤颤巍巍的女子不敢置信,当然原本的村民也是不愿意··老马气得胡子飞起,“你没有村长令牌,没有权利”·哪容得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傅辰掏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块差不多的,“你说的是这个吗”·这东西正是傅辰在地下村设下陷阱杀了上善村村长的时候,离开前从村长的胸口摸到的一堆令牌,当时他只是随意放入衣内并未处理,后来让青染调查后才知道这些是上善村控制的村落传承的村长令牌,以前都是由上善村的人决定的人选,后来上善村没落了这些令牌也随之一起消失了,之后的村长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而傅辰保存了五年,以备不时之需,就像现在··肇溪村只是一个开始,他手上的令牌现在已经分配到自己人手上,无论是用暴力镇压还是循循善诱,他要的只是将势力扩张到这些村落,既然一个泰常山目标太明显,那么就多添加几个。
他们既然能帮上善村助纣为虐,那么就别怪他来把他们“引向正途”··当看到肇溪村的村长令牌,老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直到傅辰他们离开,那些女子才渐渐接受了自己真的翻身做主的事实,哪怕她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但现在却已经和那群禽兽地位颠倒了,一时间几十年来受到的压迫让她们眼眶都红了。
傅辰始终相信,当善化成恶,比真正的恶魔更可怕,她们是从地狱来的,而自然界本就是纯粹的善恶,只有促使其形成的环境··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这群女子自发朝着马车齐齐跪了下来。
呜咽声久久不曾离去··路上,傅辰将这几年的事情叙述给姐姐听,傅月听得仔细,时不时发问·她的伤势渐渐好转,也想要帮上傅辰,态度格外坚决··向来说一不二的傅辰,却是对家人最是没办法,在青染他们的取笑下,丢盔弃甲的保证会让她也做事。
一群人稍作休整,等到了从京城赶来的梁成文··看到多年未见期间只有书信联系的傅辰,梁成文狠狠拍了拍他的肩头,“以后可没法再喊你小家伙了,都长得比我还高了”·“我总要发育。”
傅辰无奈笑了起来,也是回抱住这位老友··“听说你还想回宫里,这个样子可是要在太监里鹤立鸡群了”梁成文哈哈笑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人高马大的太监,像王富贵那样成年后被阉割的也不在少数,找个由头就能蒙混过去··“既然要回去,就别忘了先去看你的干爹,当年你说都不说一声就离开了,后来又从殿下那儿打探到你已死的消息,真是把我们吓得够呛。”
“干爹可还好”当年他醒来就已经出了京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李變天派人监控着,直到一次次博得李變天的信任,才能和中原这里联系。
当年在宫中,虽说他帮刘纵开了阑尾,但也只是顺手而为,却没想到事后刘纵不但全力提携他,将他当做亲子教导爱护,甚至为他将原本那些太监同僚安排到各个宫里当差,成为他的部署。
如果他当年没有离开宫中,大约能爬得很高了吧··“年纪大了,精神大不如前,若不是为了等你,他早就在上次出宫名单里了·”刘纵作为老一辈的太监,早就到了出宫的年纪了,当然如果宫中的主子挽留,或是奴才自己想留下来,也是可以在宫中到终老的。
虽然宫中规矩多,但很多奴才被关了一辈子,早就学不会另一种生活,出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年龄又大了,还不如留宫中,至少还有点活计干··他们被环境彻底同化了。
但刘纵到底是总管公公,权力大,积蓄多,对他而言出去才是一生的追求··有些话在信里也不方便说,梁成文与傅辰聊了这些年的事,除了刘纵,还有穆君凝、梅珏、吉可、王富贵等人,以及一部分宫中形势。
“你这次来是为三州的疫情”当聊得差不多了,傅辰才问道,已经是太医的梁成文可不能轻易出宫,除非有大事··想到从扉卿那儿得到的消息,这不难联想。
梁成文也没隐瞒:“现在被感染的几座城已经被封锁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消息的”·“别小看我的消息来源,我并未去信给你,你是听了谁的命令来的”谁有资格命令你你又怎么知道我的眼睛看不到了·梁成文本就不想为自家殿下掩饰,你不说出来,傅辰怎么知道你做了多少事情·他家殿下有时候也是蠢笨的让人恨不得凑上去帮上几把。
梁成文的沉默证明了原本隐隐存在的某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唯我独尊的殿下居然为了他一个奴才鞍前马后了那么久傅辰脑中将所有的疑点和忽略的地方迅速串联,之前或是刻意或是不在乎的部分全部浮现了出来。
那些莫名的、毫无理由的事,似乎都有了某种他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解释··眼睫微颤,在油灯下犹如蜻蜓的蝉翼被撕扯了般,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声音缓慢:“除了我,那就是七殿下……他又怎么知道我有眼疾,我自认在外表现的还不错,至少也不像个盲人,除非他曾经离我很近,不是亲身经历就是近观察过我……”·隐王=邵华池,这个等式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打乱了原本四平八稳的思绪,哪怕是傅辰都有些错愕和凌乱,急促地呼吸着。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他猛然捂着脸,不让他人看到自己面上的表情··而真正让傅辰无法冷静的是,邵华池居然对他存着那样惊世骇俗的心思·他疯了是吗·第184章 ·傅辰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之前某些他不愿深想的疑点,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某些刻意的行为, 青染停顿的话,透着杀伐气息的部下,似乎都在昭示着这个傅辰不想承认的事实。
用这种方式倒是可以名垂千古了·如果邵华池就在面前, 傅辰简直想一棒槌打醒他·哪怕是现代也没有一位政客会公开这方面的- xing -向,更何况是这里, 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人察觉出端倪。
他还记得自己是皇子吗这样的皇家丑闻若是爆出来他生前死后都会被名声所累,夺取那个位置也同样会遭到不可估量的影响··关于这后果邵华池不会比他更清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心底还存着若有似无的怒气,曾经真心辅佐的皇子, 长大后忽然就长歪了,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屡教不改, 怎能不怒·傅辰并不担心此事的真实- xing -, 谁会为了给人下套牺牲那么大, 几乎将自己赔了进来。
如果从笏石沙漠开始算起, 那人明里暗里的暧昧暗示,后来化作隐王不是动手动脚就是肉麻告白, 甚至还易容混入自己身边, 以身犯险一些行为,都算上的话……·傅辰头疼地扶额,要彻底摆脱这段孽缘的难度又提高了。
他瞬间划过几种解决方案, 对照下来发现上辈子缕缕成功的办法都对“隐王”不起作用,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能尽快让对方打退堂鼓的··梁成文没想到自己来一趟,傅辰能那么快根据破绽分析出来,当然他并不知邵华池有那样的心思,若是知道也许会想办法隐瞒,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情。
·他收到的只是殿下的加急信件,让他马上过来治疗傅辰的眼睛,现在看来傅辰与殿下应该早就见过了··哪怕傅辰面上恢复了平静无波,但梁成文依旧能感觉到隐隐的怒气,他以为是傅辰气愤殿下对他的监视。
“虽然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些年我也算看着你一路走过来,唯独对殿下,你的态度是不同的·”这种不同其实很细微,但出现在傅辰身上就显得不一样了。
比如当年逃过追杀后,哪怕当时状况不允许,但整整五年期间,却只与殿下划清界限,没提过报仇这档子事··再比如他认为殿下对追杀的事并不知情,并将此事告诉了傅辰,但傅辰却觉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的确有杀他的心思,而他不会坐以待毙,无人能预测人心,如果什么时候邵华池又想通了再想杀他呢谁能说得准,他哪里还能再在同一个地方跌跟头。
跌一次是疏忽,第二次……没有第二次··对于傅辰想法,梁成文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立场来反驳··其实以傅辰的谨慎,没有把殿下这个隐患永绝了,已是难得。
梁成文看得出来,这些年傅辰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是不愿再服从他人,他想要的是建立自己的势力·所以他与殿下的根本分歧点并非在于当年的追杀或者毒针,而是他们的心- xing -,注定成不了主仆。
但恰恰从这一点不同也可以看出,当年的殿下大约是唯一让傅辰想要信任以及辅佐的人··不同·这两个字触到了傅辰某根神经,那次从棺材里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殿下,等待死亡的时间太漫长,再看到匆匆赶来的那张脸,那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哪怕加上前世也是几乎没有的。
从越来越多听到天煞孤星、扫把星这些词,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学会了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感受,兴奋、悲伤这些普通的情绪在幼年时就很少出现在他身上··也许是压抑久了,傅辰说起了从不提起的当年,眼中散发着肆意的狷狂,一种极少的狂傲情绪点缀在傅辰身上,“说句大不敬的,当年他觉得我薄情寡义,却又想我辅佐他,知我秉- xing -还想利用我,又怎能怪我不忠他用尽了手段,我当时也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他太好高骛远,做个闲散王爷才是最适合的,却偏偏想要那个位置,空有野心而无实力,与其说帮他,还不如说我想看他能闹出多少笑话·但后来我发现,他虽常年待在宫中,但自从接伤兵后,接触了百姓,明白百姓的疾苦,他心有黎民,也听得进劝阻,并能不断吸收着周围人的建议进行汇总,做出最适合的决断,不缺气度、不缺勇谋、不缺果决,虽说缺点甚多,但却已有明君雏形,这样一个人唯独在我面前,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想着一些小计谋讨我欢心,我又如何能抵挡的住”·可就在我抵挡不住的时候,他又给我迎头一击。
过去这些年再次见面,他和邵华池不约而同都用了其他面貌相见··他是顺势而为,邵华池却为了不再增加额外的误会而刻意为之,若是邵华池当时以七殿下的身份出现,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如何躲开或是反击。
梁成文良久无言,傅辰总算承认了,他对殿下的特殊,但不知道为何,心中却一阵阵酸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傅辰这样的人,要去全心辅佐一个人并不容易,殿下却是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他现在也不知是对是错了。
他本想再缓解这对曾经的主仆紧张的关系,虽说不可能回到从前,但至少也可以冰释前嫌,再说现在晋国内忧外患,五年后他们若是能联合,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就好像时间在其他人身上静止了,等到傅辰的势力壮大,等到殿下无论是心- xing -还是能力都成熟了,才慢慢走了起来。
这时间,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适合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该往前看就别再故步自封,你们两都不容易,既然都没杀对方的心思何不言和·这些年殿下非常想你,偶尔会问我你的近况,只是我答应过你的,并没有说什么,他也想了不少办法去找你,想着与你偶遇也好。”
看着也是可怜··“偶遇”傅辰不得不承认,邵华池用了隐王这层身份迂回,让他们重新认识对方,的确考虑的周全,他的殿下已经成长到连他的心理都能摸准了。
经过这些后,他的确不可能再随时提起防备想着对方是不是要杀了自己,哪怕五年前闹得那样不愉快,但那些救命之恩也可抵消了·这招潜移默化是他教给邵华池的,却被用到了自己身上。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甚至他觉得,邵华池也许就是有恃无恐的,哪怕身份某一天被拆穿了,自己也会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不会再动手反击··这个聪明的皇子,在对付他的时候倒是无所不用其极。
好一会儿,梁成文才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从戟国回来的”·这些年殿下遇到的刺杀,为何被别的势力挡了好几次,甚至好些次他们都发现那些人的来路像是曾经在宫中刺杀的那群死士,也就是戟国的细作。
现在想想,假设傅辰这些年在戟国的话,知道了某些消息,然后暗中阻止,那这些是不是也说得通了·“笑什么”傅辰总觉得对方似乎在取笑自己。
“不,没什么·”发现了秘密的梁成文忍住笑意,“我们来进行治疗吧,我要先看一下你的眼睛的损坏程度·”·傅辰带着人又在谭息的知县府里待了许久,进行了几次拆布上药,傅辰已经能模糊地看清一些事物了。
“你的医术真是……冠绝古今·”傅辰觉得自己说的绝对是大实话,哪怕现代他这样的眼伤要治好恐怕也很困难··梁成文却笑道:“这还是你自己处理的恰当,你是不是在受伤后吃过什么,那药不错,压制了你的伤口恶化和感染,不然我哪怕华佗在世也是救不了你。”
那是从扉卿那儿骗来的,不过傅辰没有丝毫心理负担··还没等傅辰视力完全康复的时候,梁成文这里已经接到好几封加急的信件,他也着急了起来,痘疹的爆发已经开始蔓延了,而情况日趋严重,他们这群太医里已经有人得了,引起太医群体的恐慌,一个逃跑的太医被守城的将领诛杀,进而诱发整座城的规模- xing -大暴动。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自然必须要去了··傅辰将自己知道的办法告诉他:种痘·在离开肇溪村的时候已经教给了妇人们,只等薛睿他们得到那些痘疮就能实施,只是现在根本无法入城,要找零散的得病之人并不容易。
近代有人提出在清代就有了种痘技术,其实不然,最早的种痘要追溯到唐代的药王孙思邈,用从天花疮口上的脓液敷在健康的人身上来预防,不过这方法如果能够传承得当也不会到清代才渐渐普及了。
·前世,1980年的时候,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天花已经消灭,就再也没有种痘了,大部分人对此都只是听说,包括傅辰也没仔细研究过,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物上。
只依稀记得部分资料,从清代的《医通》中,记载着治疗天花的办法,话糙理不糙,只有很简单的一句:取不严重患者的痘疮液放入孩童鼻孔中,磨研痘痂再用管子吹入其中。
后来世人还发明了更具体的一些办法,例如液体牛痘苗、冻干牛痘苗及鸡胚组织痘苗··具体的实施措施也写给梁成文,事情刻不容缓,得到办法后梁成文第一时间去信给还在那三个州县对抗疫情的邵华池那里。
“你立刻回京城,趁着现在天花还未大面积爆发,京城也许是最安全的地方·”从上次肠痈治疗成功,再加上后面一次次的巧妙医术办法,甚至无交配繁衍后代都来此傅辰的“天马行空”,对于傅辰的说法他深信不疑,既然傅辰说有用,那必然有用。
让傅辰先离开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傅辰又不是医师,最重要的是保全好自己··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傅辰不能出事,不然将会有无法预计的后果··傅辰当然不是明知道有危险还舍己为人地扑上去的人,自然没有异议,梁成文将最后几次敷药的时间和方法告诉青染、恨蝶等人,让她们注意最后最关键的几次才快马加鞭地赶赴疫情最为严重的阑州。
傅辰这里也没有闲着,他们正在找落单的天花患者,这就相当于大海捞针,傅辰派出了薛睿和青酒出去,却不到一天功夫就回来了··薛睿说青酒一出城门就碰到了,那得了天花的孩子是个轻度患者,甚至已经快要痊愈了,逃到聿州却被青酒给遇到了,这说不是运气还真没人信。
傅辰喜出望外,面对还忐忑看着自己、双眼写满期待的青酒,傅辰当然也不吝啬,找到这样一个患者,赞赏地摸着小孩的脑袋,凑过去亲了一下··“你是我的幸运星。”
傅辰只是开玩笑,却不知在将来这孩子真的成了自己的幸运星··青酒那一天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脑中不断回放着:公子亲我了,亲我了……·傅辰一点也不敢小看天花,这个在世界历史上夺去上亿人生命的病毒,曾经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忙让人取下那孩子结出来的痘痂,给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种了痘··他选择了据后世医书上推荐的水苗法,在暂时找不到牛痘接种之前,这种办法据说已经拯救了数以万计的人- xing -命,水苗法的过程并不难,用20到30颗痘痂磨成粉,与水混合调匀,这就是痘苗了,再用棉布片包裹好痘苗,捏出枣核的形状再用细线拴住防止它崩散,将这个棉布包塞入鼻孔里,六个时辰后取出来。
之后如果出现发热、出痘的情况,就是防疫成功,而出痘后的几天就会好转··傅辰知道天花有一个规律,每个人一生只能得一次··待二十天过后,几乎队伍里所有人都种痘成功,有了抵抗力,包括那几个早就被发现的“隐王”派来的暗卫也被种上了,傅辰才准备带着人赶往京城。
暗卫们自然也得到了消息,隐王早就让他们保护傅辰回到京城,如果傅辰被传染到他们都要以死谢罪··没想到现在亲眼看到治愈的办法,甚至他还让自己这些八竿子都打不到关系的暗卫都一起用了,他们那么多人接触那患者时都没染上,很显然傅辰这个方法是管用的,几个汉子沉默的将这个恩情记在心中。
傅辰的队伍里面除了那群属下外,还有泰常山选的几个孩子和一些各有长处的成年人·那些孩子都很安静,其中有一个小萝卜头,叫包志,也是傅辰第一次来到泰常山在山脚下看到的那个被众人欺负玩自由落体的小孩儿。
包志很安静,这种安静与青酒为生存表现地乖巧又不一样,他是个极为擅长受委屈的孩子,本来根本没选择带上这样柔软的孩子,但当这孩子安安静静地拽着自己的衣角时,傅辰想到自己曾经的儿子,每次自己早上去上班时,也是这样拉着自己,“跟着我,会很危险,随时会死,但在这里不会。”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小孩也不说话,沉默地拉着··傅辰最后还是带上了这个执着的孩子,他对孩子向来没办法··包志也很争气,当他看到了开始展现出自己真正天赋、各方面堪称妖孽的青酒后,就默默跟在青酒后面学习自保。
现在小孩拉着自己,傅辰自然而然地抱起他··包志开心地朝着满是愤懑的青酒笑着,青酒喜欢小大人,不屑于这种幼稚的行为,却没想到这个包志看着是个软包子,刚才不过是自己不理会他,就用这招来对付自己,简直是个黑心芝麻包吧·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在知道隐王就是邵华池后,傅辰除了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后,依旧没什么变化,他不可能为了拒绝一个男人而影响自己的生活轨迹。
不过在闲暇的时候,傅辰也会把很早以前尘封在角落里的记忆给翻出来,那次他扮作王大的时候,邵华池一些诡异的举动,是否那时候就认出他了·他的易容连李變天都看不出来,邵华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但除了认出他,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比如在密莱国的密道河边,那个所谓的人工呼吸,比如后来在血麟蝶飞出来时邵华池带着他躲进棺材,比如出现在他客栈中的七殿下,比如发现他中了毒那个夹着药丸的- shi -吻……·那些自来熟,不是因为那一见钟情的可笑理由。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邵华池对他起了那种心思·傅辰闭上了眼,不让这些杂乱心思打扰自己,邵华池要的他给不起,也没有,隐王没考虑过,更何况是曾经亦师亦友的七殿下,简直……匪夷所思。
青染正给傅月换药,却发现傅月总是在走神,似乎从那天离开知县府后,她就是这个状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当她下了马车,正撞上采办完物资回来的薛睿,对方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走向马车向傅辰报告情况。
青染想到那日她最终还是根据邵华池的纸条上的信息去了那地方,看到的是已经恢复成往昔风流公子的薛睿,正与邵华池赐下的姑娘有说有笑,这就是七殿下的“帮忙”吧,帮薛睿顺利移情别恋。
想想两人初遇的时候她是潇湘馆的头牌,而他是京城的少女春闺梦,两人也算有段各自演绎的戏,也因此结识狼狈逃脱追兵的公子··后来再见面,他们也清楚对方以前不过是在逢场作戏,但现在的薛睿却似乎不是逢场作戏了。
·“怎么还在摆弄这条项链”马车上,傅辰现在已经能朦胧地看到一些东西了,从声音和影像中辨别出青酒在做的事··青酒没办法说出,这条项链根本不是傅辰送给他的那条,虽然外表长得一模一样,但里头没有添加的暗器和毒针,他怎么能让公子知道自己那么无能,连项链被掉包了都没察觉,心中却是暗暗记恨上了,别让他发现这是谁偷的,这事,没完·傅辰另一边的包志却是乖巧地跪坐在地上,给傅辰捶腿。
哪怕傅辰说了很多次不用如此,但这孩子却始终坚持着,到后来傅辰也不管了,不让他干就一个人默默的哀伤,除了邵华池还真没见过哪个人伺候人还伺候的那么起劲的。
青酒鄙视地看了一眼包志,这谄媚的模样简直令人发指··马车又行驶了一段时间,薛睿推开门帘,探了进来,“公子,有人拦车·”·拦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都熟悉的松易,松易满身尘土,铠甲上沾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血,他身后的人也显得疲惫不堪,他们统统跪倒在傅辰面前。
“公子,求你去看看主子”·见傅辰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动容,松易觉得格外心寒,殿下怎么对待这个人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哪怕没有那种心思,就是道义上也至少不能如此视若无睹·他为殿下感到不值·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男人可以稍微动摇。
“主子……主子他快不行了,他中了天花,是有人恶意放进来的源头,主子染上了也不让我们说,现在已经……已经快……”哪怕他知道这天花传染- xing -极高,只要去了就很有可能也是九死一生,但他无法控制自己沸腾的愤怒,若是傅辰不愿意看在之前主子全心相待的份上前去,他就是绑也要把人绑过去·他是违抗军令从城里杀出来的,殿下已经意识不清了,梦中喊的全是这个人的名字。
一些原本跟随殿下的人,眼看主子不行了,变成了一只长着脓包的怪物,逃得逃,叛变的叛变,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剩下的就是他们,被殿下隔离在安全的地方,但他们也几乎绝望,殿下恐怕是挺不过去了。
“二皇子带了陛下的口谕,所有感染者——烧死”为了杜绝病情继续扩大,最严重的几座城将要面对来自京城的绝杀命令··傅辰黑沉沉的目光,好似深不见底的潭水。
转身就离开··傅辰对着薛睿交代了几句,在松易绝望的目光中又走了回来,“走·”·透着苍劲与杀气··啊·傅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走,没听懂吗”·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本来以为要与傅辰的人火拼,之前想的办法都还没用上呢。
松易有些喜出望外,傅辰虽然刚开始显得不近人情,但现在至少还主动表示愿意前往·就冲着这一点他就比那群女人好多了,殿下的王妃与那田氏,早就得了消息,不但没有过来照顾殿下的意思,甚至连个消息都不传来。
松易冷笑,不是怕死又是什么也不想想没了殿下,她们又算什么·晋成帝倒是下旨派了田氏过来照顾自己的儿子,到底对一直宠爱的儿子他还是关心的,烧别人行,但烧自己儿子可就不行了,听说那女人已经寻死腻活在赶来的路上了。
几人还没离开,却遭到了阻止,却不是傅辰的人,反而是那几个才认识没多久的暗卫·这群人原本也只是听命罢了,但傅辰能够不计较己方还是别的势力,给他们种痘,他们就不能让傅辰白白去送死,那几个州已经完了,陛下既然下了绝杀的命令,他们带人去找七殿下就是送死他们决定贯彻殿下当时的命令,送傅辰到最安全的京城,不顾一切保住傅辰的命。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辰也不激动,甚至依旧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认真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请了死命的一群暗卫,“我不想死,我相信你们也一样,你们若是觉得危险可以自行离去,事后我也会给你们妥善,绝不会让他怪罪你们,但这一趟,我是要去的,他不应该死,哪怕死也不能死在这样的诡计之下。”
天花不是突然出现的吗是诡计,谁的诡计·傅辰这话隐藏的含义似乎代表着某种惊天- yin -谋,但这时候疑惑只是一闪过,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见傅辰的决绝,心知已经劝不住了,他们却没有人离开··既然天花他们也不会得,连傅辰都不怕死了,他们也不是孬种··傅辰选了一批人跟随自己,其中薛睿要带着剩下的人马先去京城,必须要有他信得过又能力超绝的人在京城控制局势,符合条件又对京城足够熟悉的人只有薛睿。
见薛睿带上人头也不回准备离开时,青染忽然策马追了上来,“薛睿,等等·”·薛睿心脏狠狠一震,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僵硬,“什么事”·其实青染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背影会喊住他,而在马车里一个女人的头探了出来,正是邵华池送给薛睿的那个女子,那些梗在喉咙里的话尽数吞了回去,将身上的蛊虫瓶子交了过去,“帮我带给乌仁图雅。”
薛睿嘴角抿了抿,接过瓶子就一马当先离开··而傅辰带的人里面还有青酒,他总觉得这个小孩运气不错,自保没问题,带上说不定有意外效果··为了照顾傅辰的眼伤,他们虽然已经加快速度,但依旧花了小半个月,这个时间里傅辰也让青染给松易等人种了痘。
到了阑州外围,黑烟翻滚到上空,土地上覆盖着黑色的焦草,黑白相间的骨架到处叠着,是被集体焚烧的,时不时还能见到一些不知活着还是死了的人坐着、站着在这片荒地上,里头甚至还有长着痘疮的人朝他们扑过来,都被直接解决了。
这些疯狂的人,已经没有了理智,他们绝望的情绪影响着周遭的环境和人··来到阑州最重要的关口,宝宣城··这也是三座州中最重要的一座,从李皇之前在这一片区域的布局来看,突破了宝宣城,等于为他开启了霸图之始。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道焚烧的命令已经到了宝宣城,甚至贯彻实施了··现在不知道城内的情况,他们无法做出更多的决定··哪怕有地鼠也于事无补,地鼠挖地洞需要时间,在对城内地形不了解的情况挖掘,不但花费时间,还有其他致命的危险。
城门口,出现了一群用黑色粗壮锁链锁着的人们,他们不断敲打着城门,拍打的满手鲜血,嘶哑的喉咙残破,跪的双腿已露白骨,里面却没有回应,他们就是下一批要被焚烧的人了。
·天花的潜伏期一般在三到四天之间,有些人暂时没有症状,或是症状不明显,是有治愈的可能- xing -的··有不少人还穿着麻布白衣,是因太后崩了,举国同哀,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好些人对太后的死居然鼓起了掌,死的好,这样的皇室还不如通通死光了当年的晋太祖留下的伟业,已经变得腐朽不堪。
这样腐烂的生活,他们活着还有什么盼头·从几个暗卫调查结果来看,里面还有一部分根本没有被传染的健康人,也在焚烧的行列中,从他们口中也知道,瑞王已经被二皇子的人保护起来了。
当然,与其说这是保护,还不如说是扣押··并放出话来,如果再好不了,他只能忍痛焚烧了他,哪怕是自家兄弟,但是皇命难违··兄弟,什么兄弟,就是原来的二皇子都不是个东西,你一个冒牌的又算什么·哪怕见惯了李派的人做法,傅辰也对他们的无耻叹为观止。
除了这座城,另外几座被感染的城市里的百姓也都在依批次焚烧,活下来的人们对于晋国皇帝的仇恨已经达到最高点,但之前参与暴动的民众早已被镇压,只是这样的镇压不是百姓没有怨气,而是怨气在积攒,待某一天彻底爆发。
原本一座几万人口的城如今只剩下几千人了··二皇子早就出去“避逗”了,现在城里的都是晋国的将领··如同扉卿他们所料的,晋国人正在自我毁灭,要不了多久,这座城里的人会被一批批地杀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空城。
李派甚至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这几个最重要的州··阑州是整块西北五个洲最重要的交通、商贸、运输枢纽,破了阑州,晋国根本抵挡不了戟国的大军··其中宝宣城又是其中的关键,而现在他们要进城,却毫无办法。
傅辰找到了青染,她与几个手下有特殊的留信号的方式,“给秃鹫带消息过去,就说……七殿下已经痊愈,想办法让那个人知道·”·那个人,就是傅辰所知道的新二皇子,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也是数字护卫团的一员,他的编号甚至在阿一前面,叫零号。
在采石场亲手解决了真正的二皇子,傅辰就派了专长是细作的秃鹫潜入零号身边,之后那五年在戟国死了三个,秃鹰却一直没有出事,在知道另外几个伙伴被李變天的人残暴凌虐致死后他更沉静了,几乎完全成了零号身边的利爪,这些年傅辰让他按兵不动,直到此刻,关键时刻用上了。
但这样来回的路程依旧有时间差,现在松易等人开始发烧,种痘的效果起来了,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战斗力比原来还不如·去通知秃鹫,等人来是需要时间的,他们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又在城外等了一天一夜,亲眼看着那群被放到城外的人,被火点着,有的人身上的脓疮一碰到火就燃烧地越发厉害,犹如助燃的容器,瞬间整个人都被点燃,就像是十几个火团在风中起舞,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一幕幕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心里,他们就这样看着那群人慢慢归为地上的黑骨··一个晚上,没人入睡,沉默到天明,就算他们非常困顿,但空中的焦味与吹来的焦土碎屑,似乎都在提醒着他们什么,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无须言语的震撼以及愤怒,对当权者的憎恨,哪怕是外人看的都无法忍受,何况是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民众··这次新放出来的百姓却与上一批不一样,他们口中骂的人换了对象,全是针对瑞王七殿下的,什么难听的,诅咒的,谩骂的都一股脑儿的上来了,他们已经不想活命了,什么话都往外蹦,傅辰派人就近收集才知道事情原委。
“他们让殿下做了替罪羊,居然说殿下下令之所以要焚烧这些尸体,是要为也得病的他祈福,只要殿下一天没好,他们就要不断的祈福,而其中还有不少健康被隔离在外的百姓也一样需要诚心祈福。”
这是要引起民愤啊,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样惨无人道的政令,是活生生在逼死这些城里的百姓··听到这里的松易火冒三丈,“我们出来的时候,殿下已经神志不清了,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命令再说这几年殿下是怎么对待这些百姓的,凡事尽心尽力,那么多皇子,有哪个像他这样爱民如子的他们怎么能,怎么能……”·气得太狠了,松易都骂不出什么话,那是心寒也是心痛、悲伤。
谁又不知道这个事实呢,但没有百姓会信这个,他们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邵华池用那么多年积累的好名声,只因这一次事件就会毁于一旦,哪怕最后侥幸活了下来,并且还能逃出零号等人的暗杀,也没有能力再堵住悠悠众口,没有人会相信他,当权者哪怕为了政权稳定- xing -考虑,也会让邵华池成平息民愤的工具。
无论是哪一条出路,对邵华池来说都是死路··他甚至还不如现在死了,不用去面对活着的一切··这就是李派人的做法,堵住所有的退路,让你无路可退。
早在当年扉卿发现七皇子装疯卖傻后就派了死士过来,最后- yin -差阳错那死士在临死前却把谴族的血液种在了自己身上,那时候他们就对七殿下下了杀令,更何况是现在。
他们不需要一个计划外的皇子,这样一个对李派没多大用处又蹦跶起来的皇子,没有活着的价值··但谁能想到这个皇子偏偏生命力顽强,硬是撑了下来··这么多年,李派人都没有找到恰当的时机和办法,几次暗杀也均被人打断,随着邵华池越来越受到民众的爱戴,要让他轻易的死去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直到西方大陆爆发了天花。
一系列环环相扣的计谋才算定了下来,邵华池需要死,但要死的“有价值”··他不是很受爱戴吗,那么就让他看看那些原本喜爱他的百姓怎么对他恨之欲死的。
没人希望邵华池痊愈,当权者不希望,健康的人不希望,李派的人不希望,甚至连百姓都不希望,他的部下也有一部分叛变了··这事的结果就是李派兵不刃血解决了三个关口,带起百姓仇恨当权者的情绪又顺带把瑞王也一起埋葬在这里了,他们只需要几次引导,就能达到所有的目的。
松易那些彪悍的大汉,自然想通了事情的严重- xing -,这根本是死局,不由得落下了男儿泪,青染等人本来就是邵华池的部下,自是不必说,另外几个本来与邵华池不熟,但后来一起经历了吊桥厮杀,地下等待,机关室生死与共过,当做自家兄弟,不然也不会一听到他们主子出事,几乎没什么人劝阻傅辰,他们能明白公子为何要冒死前来的心情。
·这时候也是被哭声被感染到,哀戚了起来,潸然泪下,一群人窝在一团静静的绝望着,他们就像那些城外的百姓一样,同样愤怒却束手无策··他们这样一群人,就是合力在一起,也无法攻城。
这时候,傅辰的面无表情就显得格外突兀和冷血,他脸上没有哀恸,找到了地鼠,看着他的挖掘进度··灰头土脸的地鼠从地洞里钻了出来,“主子,这里的土质很松,可能时间要长一些。”
“我没时间听你的理由,告诉我结果,最快需要多少天·”·“至少还有七天·”按照这里的土质,随时会出现坍塌,他也不想自己被埋在地下。
更何况地道不是他一个人走,是他们那么多人,每多一个人,地道就越是多一份坍塌的危险,这里的土质是他见过最差的··“我就只给你七天,七天后你必须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找一副棺材,最高端的,运过来·”回去后交代青染,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而后又补了一句,他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带上青酒。”
一个小孩本就是累赘,但青染没有多说,抹掉脸上的泪,将青酒箍在自己腰间··傅辰有自己的考量,既然这么说就有他的理由··傅辰要做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这个男人一直屹立着,好似那脊梁从未弯下过。
又过去了一天,城外又多了新的一批百姓,城外的一群人也越发焦虑··这次传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瑞王的死期就在这几天了··瑞王一死,同一天,城内的所有百姓,都要殉葬。
到了晌午,据说二皇子特意为定做的镶金棺材也要从城外运过来了,正在城门外等候··第185章 ·扉卿的堡垒中, 出现了一个访客,正是二皇子的扮演者零号, 当看到几乎变成老人安静躺在床上的扉卿, 零号也和傅辰一样惊到了,如果不是眉宇间的相似几乎都看不出来这个人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扉卿。
扉卿啊扉卿,你原来也有今天, 真是不虚此行··也不枉费他特意过来瞻仰··他就是想看看不可一世的扉卿落难的样子,错过这次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虽然扉卿是晋国这里的总负责, 他们所有人的头子,但除开这些, 他们没有人喜欢这个总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扉卿··扉卿每日的睡眠时间延长到了八个时辰,当他醒来的时候才看到风尘仆仆的零号。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 至少每几日能收到李遇的消息,计划很稳定地进行着, 这也是让他如此安心等待在这里的缘故。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扉卿看到零号非但没有丝毫高兴, 反而显得有些恼怒··“瑞王已经中了天花, 我亲眼所见, 连脑子都不清楚了·城中百姓也如我们计划的那样,仇恨着他, 民怨已经达到最高, 到时候就会按照我的安排,放走一部分人,将这里的情况传播出来, 到时候西北必将大乱,晋国的根基也会动摇。”
零号不知扉卿在不满意什么,他觉得自己做的完美无缺,也是确定这次出来后已经妥善安排好所有事情,再加上天花的传染- xing -实在太高,连宫里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甚至还有人被传染了,这样的病没道理命不久矣的邵华池能够听过。
既然都已经确保结果了,他自然就离开了,他不想为了这样必然成功的计划把自己给搭进来··这些年扉卿不断犯错,不但连累到他们在主公心中的评价,还拖累了整个团体的效率,在沈骁、蒋臣死后,他以为扉卿会推荐自己这个得力手下作为新的指挥,没想到扉卿不念及旧情,反而选择了李皇另外培养的候选人休翰学和陆明。
前些日子他得到了这两人意外死亡的消息的时候,还想着这就是报应啊·“回去宝宣城马上”扉卿听到后青筋暴突,因为说话太急,胸口积压的淤血又吐了出来,却连擦的时间都没有,喉咙滚动了一番,推翻零号递来的水,缓下了激烈的心跳,愤恨道,“你知道我们暗杀过瑞王多少次如果成功还需要等现在从他还是七皇子的时候就已经进行过了,最后却碰到了七杀,几乎全军覆没不说,甚至连在宫中十几年的暗桩都被一一拔出,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七杀与瑞王认不认识,你知道这样离开会引发多少变数你怎么知道七杀不会再出现捣乱气运如果你不是亲眼看着瑞王咽气,怎么能放松警惕离开这些是还需要我来教你吗”·扉卿狠狠将零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许是这些年零号当二皇子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二皇子了。
任何人在遇到顶级的权利与金钱的时候,都有可能动摇,不受曾经约束的控制,当自己能动用的权利超脱于大部分人之上时,人- xing -是难以驾驭欲望的,零号虽然受过严格的训练,但他也一样是人,他有一天意识到自己能掌控的比自己以为的要多的多的时候,就会慢慢开始转变。
扉卿当然是气的,气零号小看对方··这么多次的计划被中途打断或是失败,多多少少让扉卿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他开始与命中注定的对手七杀一样,把可能出现的变故都考虑进来,这样才能保证没有别的意外而导致满盘皆输。
事情总会这样,当出现了一个意外就会出现连锁反应,产生越来越多的意外,一桩接着一桩,只有当堵住层出不穷的意外时,才有可能胜过完全不比自己差的对手··零号却觉得这是扉卿做了好几次错误决断,才导致他们总是失败,也让他变成现在这胆小如鼠的样子,连这样注定的成功都不敢轻易享受,颇有些瞧不上如今没什么用处的扉卿。
“现在你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别忘了,只要我扉卿活着一天,晋国这里的一切事宜就要听我的”扉卿重重喘着气,才缓和一些语气,“别忘了瑞王他体内有毒素,谁知道他中了天花是不是和与其他人一样,零号,为了陛下,你必须坚持到最后,所以——立刻启程回去”·活人殉葬在历史上并非没有,但因为过于惨无人道,后来才出现了用俑来代替,如今不仅要殉葬,还是用一个城的百姓来代替。
当这个消息一出来,民众们哀莫大心死,他们没有能力再爆发一次动乱,城门紧锁,进不去出不来,除了等死就是乞求邵华池能够网开一面,不过这样的奇迹几乎不可能,当权者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不是命。
谩骂结束了,他们默默集合在邵华池所在的别庄大门外,门外站着一排将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群人,都是没被感染天花的,他们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扶着老人,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已经死了不少亲人,纷纷跪了下来,不断朝着大门内的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的邵华池跪拜祈祷,只期望瑞王可以收回命令,但邵华池却没有出来,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士兵们才把苦苦哀求的民众通通赶回去。
只留了一地跪破膝盖流的血色与空中根本看不到的泪··所有健康的百姓依旧住在他们原来的住所,夜晚的街道寂静得像是死了一样··躲在驿馆里躲避天花的老吕是零号的手下,也是现在在城中代表二皇子势力的领导人之一,除了原本就驻扎在城中的将领外,最有决策权的要属于他了。
但这样大的权利下来,他却显得忧虑非常,连人都瘦了好几斤··有再大的权利也要有命去享用,他现在只觉得为了怕被传染而及时离开的零号不过是拿他当替罪羊罢了,简直就是舍弃了他们,让他们这群弃子发挥最后的作用。
但他没办法逃,他们李派的人,无论任何人有违抗上级命令或者临阵脱逃的行为,只要被发现就有可能遭到暗中解决或者公开处决,零号走时把该做的都做了,有理由走,但他有什么理由·左右都要玩完,他现在只能祈祷这座城不要被完全焚烧,至少会给他们这群李派的人留一条活路吧。
正当他烦恼的时候,内侍却递给他一张纸条··这内侍是今天去城外焚烧百姓的监督人,如果不是他偶然出去,可能还遇不到外面等候多日的傅辰··上面还盖着印章,这种印章是模仿不了的,那印章上所代表的人让他有些意外,传说中深受主公器重的李遇李大人居然来到城外了·李遇那是继沈骁之后,李皇唯一放在身边亲自教导的人,就算实际权力并不大,但地位却是别人无法比的,听说平日主公非常宝贝他,就是连在晋国的他们也是听说过李遇的名号的,要不是现在计划急需人员来接替日渐式微的扉卿,主公根本不会把李遇放到晋国这里。
老吕知道暗地里有不少人觉得酸,让这样一个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的人越过了他们这群老属下,太不公平了··但本来就没那么多的公平,就是没李遇难道主公就看得上他们了虽然老吕本来也对这样一个毛头小青年不待见,但在这种关头,李遇还能记得来看看他们这群在宝宣受苦受难的部下,怎么都算是代表着一个信号,他们没有被放弃。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说不定这次与李遇交好后,能得到什么意外收获··这李遇太年轻,又一直跟在主公身边,身边根本没有几个能够完全信任的亲信,正是缺人的时候,说不定他就成为李遇的第一批亲信了,简直鲤鱼跃龙门·这么想着,老吕一扫之前的颓丧,准备迎接赶来的李遇。
但显然,李遇不能在现在这种情况堂而皇之的出现,那会影响在西北的诸多安排,所以才用棺材的借口进城,想的真是周到啊,不愧是李遇大人··一想到这里,他就迫不及待赶往城门,他可不能让李大人等太久。
守城的将领看到是足不出户的老吕要开城门,要迎接那口棺材进来,那棺材又是镶金又是镶宝石,据说是二皇子做给即将死去的邵华池的··本来没有二皇子的文书他们根本不可能把棺材放进来,但老吕来了就不一样了,他是二皇子的亲信,有他的保证,说明的确有这事。
没想到二皇子还挺有兄弟情义的,就是知道了瑞王不行了,居然还花重金为兄弟打造了这样的棺材··老吕亲自押送这副棺材,停在了几乎没有人再进来的山庄里头,这里离邵华池养病的院落已经不远了。
打发了这座城里的兵,老吕见四下无人,才开始兴匆匆解开棺材上的绳索··因为李遇来的隐秘,老吕也不敢擅自做主,并没叫上别的属下··曾经用这办法躲过嵘宪先生的追击,在要想办法进城的时候,傅辰就决定再一次用这个办法,青染带上青酒后,居然真的在他意外的时间里,在不远的城镇找到一副高档棺材。
这似乎也说明,可能青酒这个小朋友有些不一样,运气特别好·这只是傅辰的猜测,他想着之后可以测试一下··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曾经的记忆太深刻,这次在棺材里闷得时间太久了,他的脸色显得非常苍白,看上去有些病态。
当被老吕扶出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老吕也趁机奉上了一些恢复气血的药丸,又顺带仔细把李遇的模样给记住,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大概最多二十上下吧,不过长得非常出乎意料的俊俏,想想之前的沈骁也是格外的好看,也许它们陛下就近伺候的人都要这一卦的·不过这样一张脸换了他是主公大概也会多宠一宠,看着多赏心悦目。
待傅辰缓过来,老吕才对着傅辰跪了下来,开始声泪涕下地叙述多么想见只闻起名的李遇大人,完全忘了自己的年纪比傅辰大了好几轮,又说零号多么薄情寡义,居然就这样把他们全部丢在城里。
“那瑞王还活着吗”李遇安抚了一下老吕,才像是无意间提起这次的关键人物··老吕并没有注意到李遇眼中的深意,虽然他也没见过瑞王,听说那群瑞王的亲卫兵逃走的时候,瑞王已经病的不轻了,想来现在应该是真的快死了吧。
李遇想要亲自见一见瑞王,这样太冒险了,老吕不由阻止··这种事情由底下人去办就好,李遇要是出事怎么向李皇交代,这也正好可以顺便表表忠心,让李遇记得自己的好。
李遇的生命安全当然比他重,甚至比那零号都重,哪里能以身犯险,但李遇提出了这些年瑞王总是多次躲避掉暗杀,怕再生变故,李皇非常重视这次的天花行动,他这才听说零号提前离开,只能偷偷进来确保计划的成功。
老吕听到事情的原委,觉得果然是万无一失,合情合理·忽然觉得,李遇的受重视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就是十个零号也抵不过这样的李遇,这样的人不成功谁成功,光是这份不畏生死的决然就比零号那孬种好多了。
还真把自己当二皇子了,以为自己的命有多金贵·但李遇不怕死,他却是怕的,那天花的传染- xing -很高,他让人给李遇喝了一点之前太医陪的药,才小心翼翼陪着李遇进去,“大人,您记得一定要尽快出来,这毒素很容易传染。”
“我有陛下龙威护体,必然不会被传染到·”傅辰坚定地说·这陛下指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自然和晋国的晋成帝没半毛钱的关系,他们的信仰只有李變天。
·当看到李遇那满脸的神圣,老吕也顿时觉得与李遇相比,自己这样贪生怕死真是有点孬,不过为了小命他宁可继续孬下去··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的他,就决定远远的看着,等待李遇出来。
没有机会杀了老吕,当然傅辰也觉得这人不能死,老吕要是死了,很快这里零号留下不知道多少的力量会反扑,定会找到自己,而且他还不清楚梁成文等人去了哪里,这些太医明明来了宝宣城,为什么却好像根本没人提及过。
老吕暂时不能动,那么这场戏就还要好好演下去··那院落里重兵把守,至少有三重护卫·哪怕里面是重度感染的邵华池,外面的士兵也没有离开,似乎根本不怕被感染。
仔细看看这些士兵脸上的痘印,这是得了天花的后遗症,他们是已经有免疫力的士兵··这说明了一个没人发觉的问题,从天花在西北爆发的时间来推算,没有时间让一个士兵经历过天花再痊愈的过程后再来守卫邵华池,那就是说这不是城内的士兵,而是李皇的人。
想来也是,李皇自然是在对天花有初步了解,又让人做了实验后,才敢将这个东西放到晋国··很好,这做法很李皇··他刚才没有顺势解决掉老吕是正确的选择,如果刚才做了,将面对什么样的追杀,他可没三头六臂在这样的防守下还能带着不知多少严重的邵华池从重兵把守的山庄中逃出,逃出后再面对来自李派和城内的两方追杀,说不定还要再加上仇恨的百姓。
这就是一道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的题目,没有回头这一项选择··走近的时候,傅辰就遭到了第一批士兵的阻拦,在老吕的保证下才算通过,他们不认识李遇,也不看李遇的专属令牌,他们是只属于零号的人。
看来,这个零号似乎有点不听话啊··傅辰发现了这细微的差别,按兵不动继续与老吕走了进去··穿过石桥和小池塘才算来到了正院,关押邵华池的这座山庄风景相当不错,差点会让人误以为是进了江南某一个别致的院落,听说这里是晋成帝偶尔来游玩的庄园,知道邵华池出了事情后,就下了口谕让他住在这个地方,顺便还把不情不愿的王府侧妃田氏给送了进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当傅辰来到最后一道关卡的时候,又遭到了阻拦,这次就是有老吕在也是进不去,二皇子有令,不是他亲自下令,没人可以跨过这道门槛··而一道门之后,就是邵华池所在的地方了。
就在老吕准备拿捏身份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传来哀戚的哭声,和死命拍打门的动静··实在是里面太过吵闹,侍卫没有办法,只有把门打开了,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也不知道里头多久没有人整理过了,难怪要把门窗紧闭。
出现在门内的正是哭得形象全无,连发簪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田氏,“让我出去我不想死,凭什么让我来照顾这个怪物”·田氏瑟瑟发抖,早就没了当初与傅辰相似的那沉静的气质,连眉宇间的一两分相似点也随着与瑞王妃争夺宠爱日渐消散,变成了与普通后宅妇人没什么两样的人。
在京城的时候田氏就已经听说天花的可怕,路上还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谣传,本来就不愿意来的她,被王妃生生投放到这里,更是不甘心·那女人平日恨不得天天与殿下在一起,一出了事情,却聪明的很,居然以要主持瑞王府大局为由,将她派到这要人命的地方,这是要她一起丧命啊。
她也是看到那些得病的民众的模样的,本来就排斥,没想到看到的是昏迷在床上,已经看不出原本容貌的丈夫,还有那一股因为无人照料而散发的恶臭,这已经不是她原本那个虽然半边遮面却依旧风华绝代的丈夫了。
这只是个病入膏肓的怪物··“我宁可死,也不要待在这里求你们放我出去求求你们”田氏跪倒在这些护卫脚下,声泪俱下。
根本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傅辰··她真的不想死,她还有儿子,既然邵华池绝对活不下来,那么还拖累活着人做什么,怎么不这样直接死了干脆没的让人为他丧命·平日的田氏也并非如此,但现在关乎到自己- xing -命,也不由怨毒地希望自己丈夫早点归天。
说自己丈夫是怪物,这田氏大概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这田氏要不是给瑞王生了个儿子,再加上从瑞王在宫里的时候就跟着了,是瑞王的第一个女人,不然就凭她的身份怎么有资格被抬成侧妃。
眼看这些侍卫纹丝不动,显然是要她继续照顾邵华池,田氏干脆一咬牙晕了过去··在晕过去前,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似乎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容,却一下子想不起来那是谁。
就顺利晕倒在地上··人都晕了,不可能再照顾邵华池··当然这真晕假晕现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没有人去拆穿她,侍卫们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他们不可能违抗圣旨,但也不会真的让人把邵华池给照料到康复。
田氏被拖了出去,老吕才对着其中一个护卫轻声说明傅辰的身份,此人是前来接替扉卿大人的李遇大人,是现在晋国的二把手,他只是进来确认情况的··侍卫看了李遇的令牌,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他们听命于零号,但李遇要真的因为阻拦事后给他们穿小鞋,他们也没有丝毫办法,没必要因为一个必死之人去得罪一个未来的权贵,看几眼能出什么事,还是放了李遇进门。
一开门,之前那股恶臭又一次传了出来,老吕被熏得不断后退··傅辰对着老吕道:“我自己进去吧·”你那么怕就别一起跟进来了··要不是为了让李遇畅通无阻的进去,老吕也不会送到这个地步,他早就想逃命了,可不打算待在这个地方。
闻言,自然快步远离一些,到院落门口继续等着,“那您快一些,这人快死了,那味道真是……”太臭了··本来也是有人照顾邵华池的,只是后来渐渐的,一点点缩减,在零号有意识的- cao -作下,邵华池被关在了这间屋子里自生自灭,再也没有大夫和照料的仆人。
零号没有亲自动手,在等民怨到达的程度以及不想自己落人话柄,零号要邵华池死得更有价值一些··这样的结果就是,无法动弹、甚至有时候神智都不太清楚的邵华池,根本没办法自我解决生理需求,全身都是污物。
连每天被扔进来的饭菜都没有怎么动过,有时候实在饿得不行,才爬到门口用一点,只是很快又吐了出来,又因为在地上爬的时候,手上的脓包被磨破,痛不欲生··田氏一个爱干净的女人当然是受不了的,她自从进了宫没受过什么苦,就被带到邵华池这里,当看到大小便都在这个屋子里,整个人又看不出原来模样,还不省人事的邵华池,才会那样惊恐地尖叫。
在田氏闹腾的时候,邵华池就已经被这个吵闹声给闹醒了··只是他当时什么话都不想说,他本来就与田氏没什么感情,再者这个女人表面顺从,内里却是记恨着当年的那件事,儿子怎么出生的真相,除了梁成文,作为当事人的她大概是最羞愤欲死的。
邵华池也知道当年的确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心中多少有些歉疚,所以也为她抬了品级,是瑞王府唯一的侧妃··当听到她喊着怪物,哭闹着要出去的时候,邵华池竟没有丝毫悲伤,就好像自己早就能预料到了,从小就习惯被如此对待,现在就没有不适应的感觉了。
直到,再一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幻听了吗·他不自觉的清醒了一点,又仔细听了听··傅辰·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京城了吗·他到这全是天花的城里来干什么·不,傅辰不能进来·自己都能闻到身上那些污秽物的味道,他都恶心自己现在的模样。
还有那些脓包,虽然结痂了,但还是那样丑陋不堪,之前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怪物一样,田氏看到的已经比前些日子要好了许多的样子,都忍受不住,他更不愿被傅辰见到如此破败的自己,他想要的是让一个强大自己再一次出现在傅辰面前,而不是现在·邵华池思维迟钝,动作也缓慢,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连抬手都冷汗直流,但随着傅辰的脚步接近,他越来越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傅辰是真的来到宝宣城,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混了进来·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邵华池用剩余的力量让自己跌落在床脚,使劲拖着身体在地上爬着,拉着身上散发着怪味的毯子把自己包裹在里头,躲在墙角。
死死的蜷缩着自己,生怕被来人看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让傅辰看到这个模样的自己·傅辰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邵华池是什么模样了,现在见到的已经比他想象的好的多了。
潜伏期结束后的严重患者,身上会开始慢慢出现大面积的红疹,从脸上一直扩散到四肢、胸口,再到全身,那密集程度令人头皮发麻,随着状况严重后,痘疹就会进行一系列变化,从表面上看会肿胀、破裂、化脓,这个过程不但疼痛无比,不是常人能忍耐的,还会变成一只肿胀满是破烂脓疮的巨型怪物,就好像发酵了的烂苹果,然后大出血死亡,所有器官都会衰败腐烂。
一些人可能忍受不住在出红疹的时候就会身亡,邵华池能坚持那么久,这么多天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知道,简直堪称奇迹··在两种剧毒的元素互相碰撞的过程中,邵华池的身体反应应该比常人还要厉害,也许零号就是看到那个时候的邵华池,才会断定他肯定活不成了,却不想邵华池在这个痛彻心扉的过程中熬过来了,并且在渐渐痊愈。
虽然刚才只是看了一眼,但傅辰确定邵华池身上的痘疹都结痂了,有些地方开始脱落,虽然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也看不出原来风姿卓绝的风华,不过至少说明他在好转。
早在知道邵华池感染了后,傅辰就觉得从时间上来看,邵华池不应该得了那么久还能好好活着,从以前的资料来看,一般症状开始全面爆发的话,几天之内就会死亡··但邵华池能坚持了那么久,除了他本身的顽强生命力,还有别的原因。
当然这位皇子的生命力在傅辰看来也是绝无仅有的,头几次见到的时候就发现了,邵华池从小就要经历毒素发作的病痛,加上后来装疯卖傻,又能在太监的胯下侮辱中还存活下来的皇子,其生命力怎么可能不强。
这原因傅辰分析了一下,认为可能和他天生带毒的身体有关,他的情况与任何人都不同··体内一直存在的毒素积累到现在,与致命的天花,到底哪个更强,也许很难给出答案。
放任死亡正好掩盖了邵华池正在慢慢痊愈的事实··当然这对于李派的人来说,并不重要,他们需要的只是邵华池在需要的时间里死亡,怎么死的只要有个由头就行了。
那些失禁的味道很浓郁,傅辰依旧面不改色··这很正常,任何无法自理的人都会出现这样尴尬的情形,对于高傲如邵华池无法接受在情理之中··虽然傅辰并不介意,作为曾经的心理医生,他也是处理过一些棘手的病人的。
但是,显然邵华池不这么想,在傅辰再一次走近的时候,邵华池抓紧毯子死死包裹住头,身体更往里面缩,哪怕避无可避··那破锣一样的嗓子喊着:“滚你给我滚出去”·第186章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邵华池那么硬气对着傅辰说出滚这个字。
邵华池有点理解了当时田氏的心理,就是死也不想再待这个屋子里了·变成这幅模样, 是个人都不会再对他有感觉··别说喜欢上他了, 不像田氏那样嫌恶都要谢天谢地对方的涵养到位。
为什么傅辰就不能乖乖待在京城,他不是向来不在乎他人的吗,无论是对邵华池对隐王, 还是对待其他人,都是这么不近人情, 怎么不贯彻到底,对于一个只是和他接触过几次的隐王, 有必要这么铤而走险吗·就是以前的七皇子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吧·这隐王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他造出来的一个身份罢了,哪里值得傅辰冒着生命危险过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活得连隐王都不如。
却不料正在想着怎么摆脱傅辰的时候, 隔着毯子,耳边出现一道轻轻的呼吸声, 吓得他肝胆俱裂··傅辰也不知什么时候悄声无息来到邵华池身边, 不在乎那污秽的味道, “嘘, 小声点,你也不想我们的关系被外面人发现吧。”
邵华池忍住要掀开毯子一探究竟的欲望, 只觉得傅辰那温柔低沉的声线, 让他有些抵挡不住··这样温柔的傅辰比冷漠的模样,更让他害怕,害怕自己沦陷地更深, 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
邵华池之所以觉得声音特别好听,是因为傅辰控制了语速和音线,特别舒缓,这是前世练习了无数遍面对病人最容易的让人安心的方式,这本来就是傅辰最擅长的领域··“我让你滚没听到耳朵是聋的”只觉得这些日子加起来都没有比见到傅辰来的痛不欲生。
不过说话声却放小了许多,却更加气急败坏··两人的争吵还是引来了门外侍卫的关注,两侍卫本来放李遇进来就是违抗指令,一直关注着里头的动静,听到似乎有怪异的吵闹声,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来。
·傅辰看了眼门外,在对方无法反应的时间里靠近邵华池,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放松自己,我很快就回来·”·他知道现在的邵华池只是强撑着,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很虚弱,再强悍的人只要身体跨了后,孤独感和依赖感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加重,更何况邵华池一个人被关押在这样不透风的屋子里,不闻不问,应该已经到极限了。
傅辰用哄生病小孩的语气安抚着他,格外抗拒的邵华池稍稍缓和了一些,只是依旧包裹着自己不愿见傅辰··门外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开门看看情况,谁知刚一打开门就对上了傅辰面无表情的脸,李皇身边的人无论哪个出来,都有这样无法直视的气势,李遇也不外乎如是,无人能冒充这样的李遇,他身上带着深刻的李派烙印。
“大人,您是看好了吗”其中一人小心问道··“看着的确快死了,接下去就这么放任他在这里”李遇肯定道。
“上头是这么安排的,我们只是听命而已·”以为李遇有别的命令,侍卫直接堵住了傅辰后面要说的话,这里是宝宣城,可不是你李遇的地盘,要命令也看清楚你够不够话语权。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李遇颔首,并不打算代庖越俎,他不会破坏每个地方自身的规则,但不代表他不能钻空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解决他”·似乎已经笃定邵华池时日无多了,李遇说话无所顾忌。
“这……”这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最后想到面前人的身份,容不得他们隐瞒,“零大人定下的时间是后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李遇的目光好像一把利剑,触到仿佛被刀刃刺到一样,他们不由低下了头。
后日,邵华池死了,是不是也代表这座城里百姓的最后期限,傅辰没有问,有些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将远处小跑过来的老吕招来,才道:“我接到了最新消息,事从急,才马不停蹄赶来,却不料没见到零号。”
包括老吕在内的几个人表情都显得狼狈,零号现在很惜命,他若是死了,能代替他成为“二皇子”还不少,事情都处理好就立马离开了,李遇现在来当然遇不到。
李遇似乎没看到他们脸上的尴尬,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上次我与扉卿合力,还是被七杀逃脱,但我们猜测他与七皇子可能是旧识,他有极大概率就在这几日会想办法混进来,然后再找漏子接近这里。”
什么·老吕一听,这可不得了,他们可不能坐以待毙·老吕作为一个中层负责人,很清楚七杀的来路,这是他们刺杀榜单中的第一人,也是他们唯一连容貌、年龄、- xing -别都不清楚的人物。
几年前七杀第一次正面出现,就与那七皇子有关,这次要是听到七皇子病危,还真有可能过来··先不说他们的安排会不会被打断,就说他出现就很有可能让他们受到不可预料的攻击,每一次七杀出现的地方,都有那样一个他们不愿意承认的规律,他们总是会损失惨重,就像命中克星一样,这是连主公都不会小觑的敌人。
这次要不是被李遇这样一提醒,他们甚至都忽略了这一点,要是因为他们的疏忽,而导致这件事失败,他们就是李派的大罪人了,多亏了有李遇在··“那现在怎么办”那两护卫也是零号的亲信,听闻也是着急了。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敢来自投罗网,我就敢把他瓮中捉鳖,没人犯到我手上能讨得了好·”李遇笑得自信张扬,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给这几人压了惊。
李遇的确有这个实力,老吕不自觉问道:“李大人是想到了什么办法”·“我准备在屋内做一些机关,以防止他被人救走,另外,你们不觉得这反而是一次立功的机会吗”·机关听说李遇是主公的得意门生,不仅在学术、六艺、军事上造诣颇高,连机关术、陷阱术也是略通一二的,对此老吕早有所耳闻,现在李遇这么说,也是以防万一的做法,细心又出乎意料,很符合他听说的李遇- xing -格。
“此话何解”·“我们抓了七杀那么久,虽然没有成功过,但你们不觉得这次是绝好的机会如果顺利的话,也许我们是大功臣,你们难道不想让自己名垂青史”只要跟着李變天,又被李變天重视,他们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想要什么没有·哪个人能抵挡的了扬名立万的诱惑,特别是对于特别在意传承与名声的古代。
老吕更加坚定要跟着李遇的想法,另外两个侍卫也是有点心动了,零号把他们留在这里,多少有点放弃的意思,他们谁不想好好活下去··现在按照李遇的说法,如果七杀没来,他们没有损失。
如果来了呢,他们疏忽了就会害死自己这群人,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以防万一,为何不拼拼看·见那几人闪着野望的眼神,傅辰知道他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一个谎言是否成功不在于它编织地多么完美无缺,而是能把一句假话包裹在九句真话里面,让说的人都以为那是真的发生过才能蒙蔽到别人。
“无论待会有什么动静都不用进来,不然你们会伤到自己·”我的机关,可不是针对自己人的··李遇这一刻显得格外庄严,令人肃然起敬,几人表示理解,他们相信李遇的能力和杀伤力。
“请大人放心我们必然守卫这里不让他人靠近,包括我们自己”·“恩,因为不知道七杀什么时候来,我觉得解决瑞王的时间可以推后几天,要引蛇出洞,诱饵死了效果就会大大降低。
而且我看城里百姓还有不少,后天要全部解决了动静实在太大,那命令只说焚烧患者,但里头还有不少健康的百姓,时间太短恐怕会引起晋国上面人怀疑,零号的身份目前不能有别的差池,还不到时机,很有可能让我们的安排功亏一篑。
我听说很快聿州主城也会派来援兵和物资,要是调查起来可就说不过去了·”李遇从事情的根源分析,认为这次零号的处理还存在不少漏洞,本可以杜绝这些。
傅辰提到的老吕等人也劝过零号,只是零号急于立功,再者这几个州的情况只要他们不说,谁又知道真实情况,到时候说天花扩散无法阻止,控制不住疫情只能全部焚烧,只要他们咬死了这一点,没人能怀疑他们。
但到底冒险,李遇提的意见很现实··再说若是能抓到七杀,那可比解决邵华池要重要的多了,只是延后几日并不是什么问题··就是零号回来,也越不过李遇的地位。
这么一想,邵华池虽然前些日子迷迷糊糊,但自从傅辰来了,他打起了精神,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傅辰果然是他们的人,就如之前猜测的,还是高层··傅辰关上门,又回到墙角,看着那缩着的一团,有点哭笑不得,“殿下,您是不打算出来了吗”·“……”·“或者我该喊你,隐王阁下”·邵华池一愣,心脏狠狠缩了缩,他什么时候猜到的那他岂不是已经知道,那个死皮赖脸表白的人就是自己·趁着这个时候打乱邵华池心神,傅辰一把抓住那条毯子,将邵华池罩在头上的毯子拉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满是痘痂又惊慌失措的脸。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辰的视线还很模糊,除了催眠的效果大不如前,就是看人也只能看个大概,但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能发现邵华池到底有多狼狈,那张原本俊俏的脸呈现蜡黄,有些浮肿,像是涨开了,脸上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褐色痘痂,头发、脖子,甚至是衣服上还粘着黄褐色的固体,散发着恶臭,难怪田氏怕成那个样子。
邵华池是崩溃的,他狠狠捂住了脸,也不管这样会不会戳破那些还没结茧的脓包,哽咽着,嘶哑的声音哀求着,撕扯掉了最后的尊严:“别看……求你,不要看我……”·傅辰也不管他的疯狂挣扎,将眼前的人拥了进来,一个连走路都没力气的人哪里能挡得住傅辰的力气,被傅辰一股脑儿地抱入怀里,“这样,我就看不到了。”
邵华池脑子运转迟钝,正想着这句话的意思,感觉对方说的对,但又和自己希望的不一样·傅辰当然也不会等他想明白,打横抱起他,把他从冰凉的地面上带了起来,放到床上。
邵华池忙拉住毯子,傅辰刚放下看到的是又把自己给裹成蝉蛹的邵华池··叹了一口气,干脆不管他愿不愿意,扯着那些东西,远远地扔到床外几米的地方,让邵华池完全够不到。
在傅辰要碰到邵华池的时候,空中划过一道刀光,瞬间傅辰的手背出现一道血痕,刺得很深,大约是邵华池最大的力量了··这是邵华池用来防身的,他也只藏了这么一件根本派不上什么用的利器。
“我说了,让你滚”邵华池肿胀的脸上,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眸含着看不清思绪的情绪望着傅辰,一手还扯着毯子遮住了面部,“耳朵听不懂,你的血总听得懂了。”
傅辰静静望着他,手上的伤口血流如注,邵华池避开看那一幕,“不想被我杀了,就滚得远远的”·傅辰沉默地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看着傅辰的背影,邵华池才像是全身脱力,软到在床上··这样就好,不会再连累他··既然你是他们的高层,他们就不会杀你,趁现在快点离开··这是一座死城,里面活着的是苟延残喘的人,就像他这样慢慢腐烂。
却不想又听到了脚步声,邵华池一睁眼就看到又一次回来的傅辰,还端着一盆水··这间屋子虽然是关押邵华池的,但该有的东西并不少,傅辰从柜子里找到了替换的衣服,又看到了一开始有人照料邵华池打的水盆,带着水盆和帕子来到床边。
邵华池简直气疯了,“你不是最惜命的吗你可知道,天花的传染- xing -,你离我这样近,被传到的可能- xing -很大·你又是在报恩吧,是啊,你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愿意欠别人,特别是我这样卑鄙- yin -险的皇子,让你欠着简直全身难受。”
背过身去,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耗尽了力气,邵华池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只得冷冷的嘲讽··其实碰到能那么精神的邵华池,让傅辰还颇有种安慰感,有活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现在又回到了那个在笏石沙漠碰到的冷漠皇子··门外的护卫被傅辰清远了一些,傅辰才放心开始整理邵华池,这个模样换做谁都会难受,何况是这个高傲的皇子。
邵华池的确说中了其中一点,傅辰并不否认,不过傅辰很清楚,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隐王,他是不会带着人过来并想尽办法混入查看他的情况··当傅辰又一次走近的时候,又一次被划了一道,没有什么对话了,对方排斥的态度很明显。
这次的伤口傅辰看也没看,依旧坚定的走近··邵华池想要下第三刀,当看到之前的伤口,不断流出血的狰狞模样,喉咙像是被沸腾热水浇灌一样··想要拉过傅辰,却力道不足,两人一同跌落在地上,他趴在傅辰身上,“再不走,我就……”·他的脸凑到傅辰唇边,半真半假地要吻上去,却看到那双眼中倒影着自己并不那么清晰的脸,就算没有铜镜,他也知道自己有多丑。
情绪完全不受控制,滚落在一旁,躲在床边··傅辰靠近他,又沉默地把他扶了起来,躺回床上,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总有人认输的,所以邵华池认输了,从来都斗不过傅辰。
成功捞起邵华池的一缕头发,上面已经打结,还粘着黄褐色的东西··邵华池浑身抖得像是筛子,依旧背对着傅辰,发现傅辰在清理自己的头发上沾到的排泄物时,再也控制不住,鼻头一酸,眼眶泛着泪光,手上紧握着的匕首突然掉到了床板上。
傅辰见邵华池终于安静,才开始清理上面的排泄物,一丝一缕地穿过发丝,温柔地把打结的地方疏通··傅辰本就惯会伺候人,他清楚如何接触才能让邵华池感到舒服。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到自己的头皮,那动作甚至没有一点扯痛自己,邵华池张了张嘴,泪水静静地滑了下来,滑入脸上的伤口时,疼得邵华池面部抽搐··但却控制不住它落下来的速度。
傅辰你这个混蛋,没有比你更混蛋的人··两人之间的气氛慢慢沉淀了,静谧的环境中,只有傅辰清洗帕子的哗啦水声··等邵华池缓过情绪,将那些哽咽尽数掩藏好,“这很恶心。”
还很脏,你到底怎么闻得下去,又碰上去的·他自己都觉得像是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还好·”·“你要是得了天花,死后我一定给你准备最好的棺材,也不枉你服侍我一场。”
可惜这话并没有打退傅辰··“好·”傅辰带着笑,疑惑地看着手掌上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回事”·自从五年前一夜白头后,邵华池的头发就像是停止生长了,虽然在见傅辰的时候染了色,但遇到水,那颜料还是掉了一些下来,露出了一部分银色的地方。
“什么……”热度又起了,邵华池迷迷糊糊地回应着··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头发,怎么白了”记得五年前的时候,还是满头乌发,他才几岁,怎会如此。
“有一天突然就变这样了·”邵华池想到那时候听到死讯时的绝望,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很珍惜现在这段相处的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傅辰在他身边的时候。
见邵华池不愿意多说,傅辰也没有再问下去··“傅辰……”·“嗯·”·“你能活着,我觉得上苍很是厚待于我。”
只要你在,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我想亲口问你一件事·”哪怕已经猜到了答案··“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再瞒你……”·“五年前,你是否有派人追杀我”·“没有,从来没有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邵华池一激动,就转过头,忘了遮住自己的脸,但意识到已经晚了。
“别遮了,我早就看到了·”傅辰眼含着笑意,哪怕五年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但至少这个埋藏在心底久远的疙瘩,彻底解开了·“躺下吧。”
邵华池愣愣的,看着傅辰那罕见的笑容,不是冷笑、嘲笑、淡笑,是真的在笑,呆呆的听命躺下··只打理了一半的头发,水盆里已呈现了黄褐色,不能再用。
傅辰出门时发现老吕把自己的命令贯彻的很好,这重兵把守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最外面那一层护卫··处理完脏水,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才从池塘里打了一盆清水过来继续清理。
当傅辰弄完头发给邵华池脱衣服的时候,又一次遭到了对方强烈拒绝··“我自己……换,你给我水,就好·”邵华池本来精神劲就不好,刚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傅辰的手指往重灾区移动时,打个激灵就彻底醒了过来,别说那地方现在丑陋不堪,脏得一塌糊涂,就说傅辰怎么能给他做这种事,他还想要自己的脸。
这一刻邵华池简直就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你现在哪有力气”说话都气喘吁吁命不久矣的模样,还想自己换·傅辰到底有没有自觉,现在自己对他有别的心思·傅辰的确只是单纯的照顾病人,并没有想那么多,邵华池现在完全没有自理能力,要是能换的话早就换了,刚才能突然爆发力量拿刀伤人都让傅辰惊讶不已了。
在邵华池坚决抵抗,傅辰无法:“殿下,我在离开前就是您的近身太监,这不过是伺候更衣的小事·”·邵华池瞪着眼,这是哪门子的小事这又是哪门子的更衣·你是不是忘了我爱慕你这件事,不过事实上邵华池也清楚,傅辰肯定不记得了,哪怕记得,观念大约也是短时间转不过来的,根本还在当他们是以前的亦师亦友的关系。
最后在邵华池羞愤欲死的情况下,傅辰还是给他更衣了·小心地不碰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痘痂,将污秽物擦干净,比如像裤子这样的重灾区只能全部换下来,一点点抠下那些风干结块的部分,再用木签把细碎的地方挑出来,又将那些脓包都擦干净,才给邵华池套上衣服。
全部弄好后,邵华池在床上扮演尸体,目光生无可恋的看着房顶··换水回来的傅辰看到这一幕,觉得很好笑,五年后再一次见到七殿下的时候,都快认不出这还是以前那位殿下了,他看到的是一位凶悍冷厉的统帅,到现在才有了些当年的感觉,这个哪怕有一大堆缺点,却依旧奢望着真心的【天真】皇子,“咳,殿下,可否借您的令牌一用。”
专属于每一位皇子的身份令牌,不会随便给人,之前的零号用了许多办法,逼邵华池拿出来,最后还是没找到藏的地方··拿到了令牌,傅辰又稍微布置了一下屋子,保证任何除他以外的人进屋都会受到无差别攻击才让邵华池继续休息,他找到了正在城门口观察七杀可疑人物的老吕,老吕看到他也有点惊讶,“你来了”·老吕旁边就是镇西将军雅尔哈,是少数民族。
在晋国,这样的职称也是有一定讲究的,比如镇这个字,代表着镇守这块土地的最高将领,一般都是在最重要的要塞口才会出现这样身份的武将··聿州临近蒙乡,而蒙乡人非常喜欢在羌芜进犯大晋的时候,过来声东击西,只是每一次都被雅尔哈给打了回去。
聿州的中心城是一座四通八达的城市,而宝宣城位于聿州右上角,与蒙乡接壤的地块左边是荒漠,右边是山林,也就是无人地带,无法让行军通过·这荒漠与笏石沙漠这样被人熟知的地方又不一样,笏石沙漠尚且瞬息万变,气候莫测,更何况是这个几乎被荒废了的地方,就是蒙乡人对这块地形熟悉无比,也是非常小心。
哪怕是当年的晋太祖都没想过能消灭蒙乡·通俗的讲,这在地形上不现实·在沙漠中长途行军对体力消耗大,一般只有晚上通过星辰判断正确的方向,并且需要非常详细的绿洲地图才能走出沙漠,只要出现任何变化就很有可能找不到绿洲,或者来不及到达补给点,这也是为什么汉朝时期攻打匈奴,却始终没办法彻底歼灭对方的原因。
但傅辰清楚,蒙乡已经与戟国签订了秘密条约,准备联合攻入聿州,如果要从这个切入口进攻晋国,只有从宝宣城走,绕过宝宣城就要进行长途跋涉··这次爆发了天花,是这位雅尔哈将军始终守在城中,也是他始终反对焚烧百姓,城中有一部分将领已投向二皇子这一边,赞成永绝后患,不让病毒扩散,只有雅尔哈和少数将领依旧坚持治疗百姓,只是他们现在毫无办法来违抗二皇子的命令,因为二皇子身后站着的是陛下。
现在的雅尔哈,不过是被束缚了手脚的猛虎,城中一切他只是执行者··这次雅尔哈看到老吕对这个小年轻说话,虽然看着像是随口聊天,但神情却非常恭敬,显然这个年轻人来历不小,问向老吕,也不过说了个名字,叫李遇,是二皇子的结拜兄弟。
就二皇子那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兄弟,狼狈为女干,助纣为虐的货色罢了··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但在两人错身离开的时候,傅辰将那块令牌塞到了雅尔哈手里。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雅尔哈面露惊容,他一直没看到过的七皇子令牌居然出现在他手上·在老吕的带领下,傅辰来到了宝宣城的牢狱,这里关押的就是那群太医了,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他们,外面民众暴动,他们作为柔弱的大夫,怎么能被波及到。
但哪怕外面已经被镇压,却依旧没有放他们出去·因为,这座城不需要太医,所以他们不用出现··当然,在里头的医师们并不知外面的情形··傅辰找到了与所有医师关在一起的梁成文,梁成文抬头,就看到了过来顺便给他们送饭的傅辰,又若无其事地垂头。
零号当然不会对付这些医师,他还不想被京城那边追究,特别是里头还有号称神医的梁成文,若不是此人据说有预防天花的办法,他们也不会将所有人都关押起来··老吕能待傅辰来到这里,事无巨细的告知,也是再卖个好,傅辰当然也收下了这份好让老吕安心。
老吕明白傅辰的意思,这些医师还不知到时候回了京城怎么说呢,这时候要好好安抚··梁成文的那碗饭是傅辰亲自端来的,两人在空中交汇了一个眼神··第二日,傅辰晚上去看邵华池的时候,门口那两个护卫又回到了岗位,看到是傅辰,“李大人。”
“嗯,都没人进来吗”·“是的,我们一直守在门口·”·“做的很好·”赞了两句,傅辰进去的时候,发现邵华池又昏睡了过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邵华池才悠悠转醒,一醒来就看到在一旁等候的傅辰,刚要说什么,就见傅辰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门口··邵华池点头表示明白,傅辰弄了点干粮泡了点水,让邵华池靠在自己身上,喂向他。
邵华池本来没什么胃口,吃进去也会吐出来,虽然这几天症状好了很多,但他依旧什么都吃不下,但看着那伸过来的青葱白指,忍不住张了嘴,在傅辰喂完的时候,舌头本能地舔了一下。
傅辰轻声说:“我的手不能吃·”·饿了还有··淡定地抽出手指,又捏了点饼沾了点水递来··邵华池也不知自己刚才着了什么魔,下午的时候他甚至在想,这次感染至少有一点挺好的,如果不是病重傅辰怎么会来看他,怎么能这么贴近。
但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状况,是更严重了还是开始好了,天花在潜伏期过后会有一段疑似好转的情形,高烧褪去,看似好了,之后会加倍严重,转头有气无力地靠在傅辰耳边:“我不想死,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傅辰轻轻拍着他,不会的,你已经依靠自己慢慢痊愈。
七殿下,总是在别人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告诉世人,他有多么坚韧于顽强··天边,从未显露出来的紫微星,破了十次死劫,终于,它从七杀星上方冉冉升起。
傅辰测了下邵华池的温度,“退烧了,再过几晚您脸上的疥癣会慢慢脱落,只是会留下一点疤·”·正因为熬过天花的患者会在脸上残留痘印,才被命名为天花。
傅辰在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邵华池的脸上原本那半边的鬼面已经被痘疹代替,之前梁成文以毒攻毒的办法是凑效的,虽然这样的邵华池本身就是一株最毒的毒物,但至少也保住了- xing -命。
没听到回应,再低头,却见邵华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疲惫地昏睡过去··“傅辰,我不想死,我要得到这天下··如果天下都属于我,那么你呢”·“您说什么”·没有回答。
邵华池像是在梦呓··声音更像呢喃,哪怕离得那么近,傅辰也是没听到邵华池到底说了什么··.·接到七皇子令牌后,雅尔哈一直在等,似乎这个人并不是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日晚上,正当他回到府中,看到亮起烛光的书房,并没有喊来护卫··走入里面,就看到了端坐其上的傅辰,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潜入的,他的将军府也不是什么人都那么容易进来的地方,“李遇”·他还记得那时候介绍的名字。
“雅尔哈大人·”傅辰放下兵书,微微弯身行礼,这位将军的人品值得他尊敬··雅尔哈却不吃这一套,先礼后兵他可不吃酸腐文人这一套,瞬间彪悍的气势,好似一道劲风刮来,傅辰意志坚定,并未后退。
雅尔哈大笑了几声,将佩刀哐啷一声砸到茶桌上,“老夫一届莽夫,手里有的就这一把跟了我二十年的刀,没有那么多道理和你之乎者也,也不想绕圈子,开门见山说吧,你把这令牌给我,就为了等今日来找我吧,你要与我说什么。”
拿出了那天傅辰交给他的令牌,既然不能当着老吕的面给,至少说明,这个人并不是完全偏向二皇子那一派的··这个人的出现,会不会有别的意外,城中的死局,是否能有一个突破口·这些雅尔哈都不知道,他没有别的退路,只有试上一试,能多救出一个算一个。
“将军或许已经猜到了”这个将军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鲁莽··雅尔哈眼神陡然锋利,“你真的有瑞王的消息”·从扉卿这里出来,本来志得意满的零号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一群人又一次赶往宝宣城。
作为亲信里当出气筒的秃鹫自然而然凑了上来··他已经发现了青染派人送来的暗号,并从地底挖到了他们要传递的信息··当零号听到七皇子痊愈的假消息时,不由的想到扉卿在他离开前的话,果然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瑞王怎么可能痊愈,你说是什么人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哪个势力的”零号气极反笑,居然真的被扉卿料到了,那张嘴还真是不负他神算子的威名。
“属下觉得,应该是有人想要救瑞王,才想引您回去·”秃鹰顺着他的话说道··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那你说,我是回还是不回”·这答案并不用回答,,无论瑞王是真的痊愈还是假的消息,都必须要回去一趟确认消息。
那瑞王之前能遇到七杀就逢凶化吉,虽然这次还不知哪路人马,但难保不是又被扉卿猜到·难不成他就是传闻中会让帝王星陨落的紫微星··不,怎么可能,这世上有那么多国家,那么多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曾经他们都不放在眼里,自身都难保的皇子是紫微,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成为陛下的对手。
零号又带着人离开了,但扉卿的心却始终没有放心,似乎总有什么事吊在心头··李遇也有三日没有传信过来,难不成李遇那边也遇到了什么·他又把所有的计划仔细想了一遍,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很快,一个暗卫走了进来。
“推我出去·”·他现在已经很少看星辰了,任何人发现敌方越来越强大,都会显得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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