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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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二)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第61章 ·“你, 抬头·”·这话,几乎让所有宫女都回头看向那被七皇子相中的幸运儿··七皇子不但年轻, 而且备受宠爱, 将来封王少不了,当个通房也是不错的,只是听说七皇子不近女色, 原来只是假正经啊·虽然七子长得丑陋恶心,但另半边天仙似的, 而且只要晚上蜡烛一灭,谁知道对方是谁这些资格老的宫女平日也会在私底下找些浑话打发无聊, 但也只是说说,这宫里的贵主子一共就那么几个,她们的生活作息全都围绕着主子们, 想被看上脱离贱籍的不在少数。
这宫女很面生,好像是今日人手不够, 临时被调派过来的, 叫什么来着·被宫女们艳羡视线扫视的傅辰跪在原地不动, 像是被皇子吓傻了, 随后是拼命磕头。
好像在说,奴婢不敢, 求殿下恕罪··小宫女大约是被宫里规矩吓到现在的, 牢牢记住奴才不得直视主子,严重的可是要杖毙的·邵华池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多么神奇, 他不认识她,却好像能懂她的意思,奇妙的缘分。
本来的惊鸿,却真有那么点意思,以他现在的地位,要个宫女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殿不会罚你,我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邵华池声音又柔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有耐心,对一个连容貌都不清楚的女子。
知道或是听说邵华池平日为人的宫女们,暗呼见鬼了这还是那个煞神吗·傅辰身体一僵··邵华池,你是疯了吗·邵华池见小宫女还怯怯地不抬头,径自上前。
傅辰的视线中出现那双精致的金丝勾边蛟纹鞋,这人脚步还有些打飘,大约是酒还没醒·还没等人反应,趁着酒意邵华池俯身伸手捏住傅辰的下巴··吓得一群人噤若寒蝉。
这动作实在太轻佻,太勾人了,就是看着也觉得心惊肉跳··就是皇子们真看中了谁,也不会那么直接,遮羞布总要的··傅辰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忍耐着,他整个人气得发抖。
握紧了双拳,莫非被发现了刚才短暂的时间里他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找到邵华池,再说他只是个奴才,邵华池贵为主子,又凭什么帮他·既然没想过说,自然是会瞒到底,却不想如此意外遇到。
他仔细检查过自己身上的穿着,无论是从四品的宫装,还是身上的首饰,发型,都是按照真正宫女的份例打扮的,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发育,脸也偏秀气,扮成宫女问题不大。
为了没有破绽,傅辰甚至连妆容都是相当精致的,在现代一个女子上妆与否差别较大,有些甚至面目全非,傅辰没这本事,他只能尽量朝着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模样打扮··至少,乍看之下,他与那个灰扑扑的太监是完全不同的,恐怕沈骁也想不到他如此豁得出去。
所以,邵华池并不是认出他而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傅辰忽然想起刘纵曾经的无心之言:总觉得这田夫人与你有些像,不是容貌,而是某些神韵,说起来七殿下是偏好你们这种类型吗这也是与傅辰极为熟悉的人才会隐约感觉出来,后来大约觉得自己的话太荒谬,两人也没再聊下去。
纸鸢眼看对女色极为冷淡的七殿下居然对傅辰有兴趣,将几个果子“不小心”推远了些,挡在傅辰前头,挪过去捡,顺利阻断邵华池的“捏”··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傅辰要如此装扮,但从那块染血布条上就能看出,似乎有人要害他,她需要找到衣服,但她只是从四品,还没资格随便要到一件衣服。
最后她找到了刘纵,也在最快速度、最隐秘的方式找到了宫女的衣服,有了刘纵的存在,让傅辰自然而然混入队伍里··没想到那么刚正不阿,从来不偏不倚的刘纵居然为了包庇傅辰,破了那么多例。
一柱香前,她在尚衣局拿到了衣服,神使鬼差地问了句:“您知道傅辰为何要这么做吗”·“小纸鸢,也许老八胡不舍得告诉你宫中的生存法则,现在我老刘教你一句话,在宫里别问为什么,不管看到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这小姑娘很聪明,只从那几个字就能看出那么多,但还是太年轻太跳脱,待纸鸢离开,刘纵才似是欣慰似是叹息,“傅辰那小家伙,非池中物啊。
只是,慧极必伤……”·他从没见过哪个才十几岁的小太监,有这般隐忍沉稳的- xing -子,甚至不走错一步··他曾看过傅辰那三年的记录,从进宫到现在为止,上千个日日夜夜,傅辰都过得安然无恙,任何一个有品级的,都能无理由罚无品级的太监,几乎不可能零惩罚,但傅辰做到了·他被傅辰从地府门口救回来,能帮的并不多,但既然遇到了,自然会推一把。
“殿下恕罪,恕罪”纸鸢不停磕头,边挤到邵华池与傅辰中间,让傅辰根本没机会说话··邵华池面上有些被冒犯的恼怒,他不过是想看个宫女的模样,一直低着头也不知是什么模样,怎的就闹得他好像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再见那宫女,还战战兢兢地跪着,就像他是毒蛇猛兽。
他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造出来的烂名声··还没怎么的,就怕他··越看,越觉得顺眼,有些心痒痒··那安安静静的气质,虽害怕却不畏缩,并不因为他是七皇子就谄媚的态度,还有那动作和说不清的味道,因为弯身跪着捡水果露出的白皙耳朵,优美纤细的脖子…让他忽的心脏激烈一跳,这种不知名的心悸令他有些慌乱。
他越过纸鸢,强势地跨了一步,倏地拉住那宫女,“别捡了,你叫什么名字”·一刹那似有一股细小的电流通过手掌传到心脏,噗通··莫名熟悉的滋味,还有触感、温度、骨节的地方……·嗯·在他还想再仔细确认什么的时候,那宫女就抽出了自己的手,“怕”得颤抖更厉害。
他无礼在先,也怪不得这宫女被吓到,邵华池怜意更重,正要说什么,却被打断··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又来·邵华池简直要吐血,他好不容易等到个不怎么讨人厌的女子,怎么一个个非要来打断·混账,都不是好东西·邵华池有些懊恼,冷着张脸。
“怎么还没送来”刘纵可不管七皇子想什么,走出点绛台,指着她们一群人,“不懂规矩,是要咱家再回头教教你们吗”·刘纵的威严那是出名的,这会儿他一瞪眼,宫女们吓得赶紧走进去。
刘纵和隰治府的管事太监张公亮负责这次宴会,眼见第三轮还没上来,就赶到了外面··这时候,傅辰看到正从侧门出去的几个人,是沈骁身边的,他记得其中一个在与沈骁说话时,某几个瞬间眼神、神态有些不对,好似不怎么尊敬,显得不以为然,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是平辈。
平辈为什么会被当作护卫…是以防不测,用来保护沈骁的·出去的一共是八个人,傅辰知道,赌对了·若是除去那位与沈骁平等地位的人,共是七人,皇城一共是七门。
沈骁预测他会出城门·毫无疑问,能走出这步棋,代表沈骁也在思考他的行动··这比的不仅是个人能力,还有统筹和安排,错一步都不行。
沈骁,你的力量,还剩一半··傅辰从不敢小看任何人,不到最后就不能有丝毫放松··只有一步步削弱对方的力量,他才有一线生机··这边的动静让蒋臣看了几眼,扫了一眼,发现是皇子对貌美的宫女有兴趣的糟事,目露一丝轻蔑,这就是大晋朝的皇族后代,荒- yín -好色,与他们的父亲如出一撤。
就这样一群人哪里值得你们重视,他觉得沈骁和扉卿太小题大做了··就是真的出现了所谓的七煞,也不足为惧,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刘纵见到七皇子,满脸对着笑,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花,“这不是殿下吗,刚才陛下还记挂着您,担心您喝高了。”
刘纵使着眼色,让他们赶紧走,那边在催呢··在扫到傅辰时,指了指,“你再去膳食房换盆新的瓜果·”·“等等”邵华池刚喊出来,那个被他轻薄了一番的宫女就已经行礼告退了。
“殿下,您这是看上了”刘纵挤眉弄眼,心中却是暗惊,殿下可别真的有兴趣,忍不住道,“您对谁有兴趣也别对他有兴趣呀”·他之前可是把那么多女子训练好,给七殿下送去好几批,甚至最后还是傅辰出马挑选了各有特色的七个人,但最后七殿下只选了田氏一人,若不是那日初精已有,他们还不知怎么交代呢。
这会能看上人,可不是奇观吗·“什么意思”他就不能看中谁了·“奴才,只是觉得她身份低微,配不上您。”
“哼·”邵华池冷哼,算是接受这解释了,“倒是有傲骨,本殿下的垂青都置之不理·”·其实对方只是羞涩吧邵华池觉得这点“她”很可爱。
“这……奴才是内务府的,宫女的事儿您可能还是要问女官或是掌事姑姑们,您也知道今日国宴,宫女实在太多了,记不清·”·那边已经有人喊刘纵了,邵华池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你去忙你的,本殿待会就回去。”
“奴才这就去了·”·“等一下,查那个宫女哪儿当差,把她调过来吧·”调到哪儿自是不必说··“……”·“怎么,有问题”邵华池斜了眼。
“奴才这就去·”这可捅了篓子了·待无人时,邵华池抬起手,正是刚才那刹那的感觉,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他出神地望着,慢慢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是正常的…不是异类··这会儿诡子也出来了,就看到邵华池一脸诡异的笑,有些悚··“殿下·”·邵华池脸色一肃:“联系所有人,找到傅辰,不要惊动他人。”
“是·”·“快去”·等到点绛台外无人时,刘纵再次出来,来到傅辰之前暗示的巨石下,果然抽到了一张布条,一样是用血写的,所以傅辰现在是有多紧迫看到上面提示的字,刘纵收入衣襟,迅速离开。
如果按照傅辰的要求,他现在就要去安排人手了··那七个去皇城门的暗卫,当然不会真的到门口,他们只是在每个卡口前选择一个适当的地方等待··三号是暗卫之一,他们的名字按照最简单的数字排列。
他在门口静待,回忆着沈大人说的特征,容貌清秀,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嗯那个人难道不是吗·他见到一个类似的人,穿着从三品的衣服,急匆匆往门口而去。
一阵心悸,他没想到今天的自己这么幸运,居然被他碰到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上头要求将人直接击杀,他想也不想放出了信号,然后才慢慢接近目标人物。
那信号由普通宫侍传递,一般这些宫侍一辈子也少有晋升机会,但因为老资格在宫里跑得多了,不会被他人怀疑··他小心等在暗处,再走五十步左右就能到他所在的地方,而每个皇城门都有禁卫军的人排查,他们的任何行为都不能被那群人发现。
所以,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在来人经过他的方位时拖进来,让其没有出宫门的机会··近了,越走越近机会,来了·但,来人在还差十步的地方,好似忽然想起忘带了东西,绕回去了。
最可气的是,这个太监可能很犹豫是否要回去,回几步,又走几步,再回几步,再走几步,每每离他的地方只有几步距离就停下,导致他无法出手·这让他挠心挠肺,又无法暴露自己,只有眼巴巴地望着,你倒是再来几步啊·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他们在明面上的身份都是宫里的太监,这时候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差,跑到城门这儿本就是坏规矩的事,更是不能被其他太监或是士兵发现。
目标离得远了,为了不暴露就不能下手··这样来回了十几次,在三号精神被折磨了一番后,那太监好像终于决定了,掉头,回去··三号眼睁睁看着人离自己越离越远。
他是跟,还是不跟·这种时候,没时间上报了,人都找到了,再让目标消失他就不好交代··跟·在路上见机行事,这是三号最终的决定。
跟着跟着,三号就越来越奇怪了,怎么离宴会的地方越来越远,人烟稀少··而那太监始终往前走,三号犹豫了一番,若是对方发现了他,断然不会这么有恃无恐,他还是追了上去。
忽然,那个清秀的太监转头,对他微微一笑···细小的粉末洒向空中,三号只觉眼睛一痛··中计了·宴会那边,沈骁面色凝重,看着来自属下的七个情报,这些情报是分别从宫侍的手势、动作、递来的茶盏下方刻字等等传递,每一种传递的方式都是经过几十年沉淀打磨,自然而然,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在短短时间里,他已经接到了七个消息·每接到一个,他的面色就越发沉重··安排好那七个暗卫,蒋臣才回到会场,现在表演的是京剧,看到端正坐在原位的邵华池,他哂笑道:“真不知你们那么重视是为何,我看派几个绝色美人过去,就能把这里的老老少少全部拿下。”
这是国宴,沈骁神色一肃,见周围人还看着台上,喝酒说笑,并未注意他们这里··“蒋臣,闭嘴”沈骁低吼,他觉得七煞像是张开了一张网,想要把他天罗地网地罩住。
一个正在逃跑的猎物,居然向他挑衅·沈骁向来是沉静的,那文雅中透着些许傲慢,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倒理所应当··很少见他出现这般慌张和愤怒,像是被激起了怒火的兽类,蒋臣也放下了平日的过节,这时候他们必须联手,因为几年的合作他很了解沈骁,不到出乎意料或是把握不了的时候,这人绝不会失态。
事情,也许严重了·“你怎么了”·“他出现了……”沈骁不断摩挲着手中茶盏,以缓解心情。
“那…”击杀了吗·“是出现了,每个门一个七个门,七个神似他的人”在短短时间里,沈骁不可能拿到画像,只能向属下传达傅辰大约的模样。
蒋臣一惊,七个·对方不但猜到了他们的措施,并且在逃亡时,还反将一军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第62章 ·沈骁本来在接到信息时只是淡然一笑, 一切都在预料中是理所当然的。
但第二条信息几乎同时到达,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 已经被傅辰看穿了, “每一个都有他的特征·”·七门七人,孰真孰假·沈骁借着不胜酒力,也随之离开点绛台, 两人找到僻静之处。
“沈骁,我们太小看他了, 可别- yin -沟里翻船·”蒋臣也收起了轻视之心,他亦不想多年心血付之东流··“就像我明白他一样, 他也一样能揣度我。”
傅辰的将计就计,将他的计划打乱,更可怕的是傅辰是怎么在那么快的时间里分析他的想法, 并找类似自己的人代替之··即使他已经将傅辰放到了扉卿的级别,却还是小看了此人。
“那么接下去, 他会怎么做”·“两个可能, 一、他就在这七人之中, 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 一下子取了七人- xing -命就是我们也不可能做到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他就能趁机顺利逃脱到宫外;第二他根本不在这里面, 只是混淆我们。
现在, 这两种可能- xing -各有半成,只看我们赌那一面了·”·“还有半个时辰国宴就要结束,在那之前……”蒋臣想着时间, 已经不多了。
“我们的人,能统计出这次国宴离开的人吗”·“不能,人太多,进出无法计算,再说使臣也带了为数可观的随从、护卫·”沈骁摇头,而且现在计算消失的人有多少,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无疑是大海捞针,沉静地说:“蒋臣,他是个亡命之徒。”
任何一个人,即使再自负,在面对庞大势力时,也会选择明哲保身,这人却不管不顾,用仅有的资源遮遮掩掩,随时都有暴露自己的危险,还要出手对付未知的敌人,这份魄力和凶狠,平生少见。
沈骁无比庆幸,现在的傅辰实在太弱小,将之扼杀在摇篮里才能永绝后患··“那只犀雀大约是回不来了·”沈骁对着空中吹着一种奇怪的音调,却不见那只犀雀的踪影。
想到最后它停在傅辰肩上后,就失去了踪迹··不愧是七煞,居然仅仅凭一些蛛丝马迹,就猜到了鸟的古怪··岂能容你成长·“你出宫一趟,若能联系到扉卿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就去城门朝北的倦鸟池边,把扉卿养得所有犀雀都放出来。”
一共还有十一只,这是他们在晋朝仅存的犀雀,这种鸟类速度快,极难捕捉,训练时更是相当艰难,并且它们不适应晋朝的气候,存活率相当低,二十年来,最终也只活了这十二只。
这十二只,每一只都花费了他们大量人力物力和心血,精心培养··“那可是扉卿的宝贝,你把它们都放出来,事后他若是……”要知道,犀雀在战场上,可是帮了他们不少忙,可不能在这时候引起注意。
“你觉得,鸟和七煞,哪个更重要”·鸟,虽然珍贵稀有,但还有机会再找··七煞,却是唯一的··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为了抓到傅辰,沈骁决定让它们一次- xing -出来。
能毁了一只,难道还能毁一群·一群,这才叫天罗地网,无论他在哪里,都能将他揪出来··“你也是个疯子”这群以头脑效力的人,全都不可理喻·沈骁不置可否,只道:“犀雀对血腥味较为敏感,特别是中了药的人,他若是受了伤,那么会引来它们疯狂的攻击,若是找到类似七煞的人,捉不住就尽可能伤他,伤口越大越好”·蒋臣也想到了,一脸胜券在握。
皇宫大又如何,他们自有办法让此人自动现身,蒋臣信心十足,“不必你提醒,这点我明白,苍蝇可不叮无缝的蛋·”·“苍蝇”沈骁蹙了下眉,“蒋臣,有时间多读些书,这么形容自己总是不太恰当的。”
蒋臣在原地想了半天,才发觉沈骁这是在讽刺自己,再要回骂已然来不及,沈骁已经回到点绛台··沈骁作为驸马,自然不能长时间离开筵席··“沈骁小儿,总有一天要你知道老子的厉害,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吗”蒋臣咬牙切齿地离开,他要到七个城门将属下一一召回。
那边安忠海受皇命将进贡的酒送到驸马与公主桌上,一个不慎将酒液洒于沈骁衣上,酒液迅速染- shi -了衣袍,往下蜿蜒,沈骁闪过一抹惊怒,才又恢复了风流倜傥的驸马模样。
“都是奴才的错,驸马您可有事”海公公不停道歉··咏乐公主一看夫君被洒到了酒,忙停下了于八公主的闲聊,快步而来··“无事,公主可先用些瓜果,待臣去去就来。”
挡住咏乐公主双手的触碰,沈骁温和一笑,“海公公不必自责,可有换衣的地方,好让我更衣以免殿前失仪·”·“有的有的,请驸马随奴才来。”
海公公从善如流地说道··瑾妃目光始终锁在这里,知道这是皇帝出手了·随即也起身,离席而去··她倒要看看,驸马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当蒋臣分别赶往七座皇城门时,却发现所他们的人包括所有有嫌疑的人都不在说好的地方,凭空消失了,这才让他慌了神,十多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该死的沈骁,不说七煞是谁,他如何找·在蒋臣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猛然听到了一声猫叫··不远处的宫柱旁,有一只通体雪白的胖猫,刚才蜷缩角落时就像一颗大型汤圆,它慵懒地伸了个腰,迈着优雅的步子。
听闻晋成帝对宠爱的妃嫔很是纵容,好比前些日子出现了疯犬闹后宫,那就是皇帝老儿的宠妃爱狗成痴,最后闹出来的,这些妃嫔想养只什么动物,还真不是新鲜事儿了。
让他注意的是,那猫刚才坐的地方下面,似有什么东西··那是……信·无署名,见四下无人,蒋臣将之打开··若这时候换成沈骁,就不会好奇心旺盛,沈骁虽傲慢却不冲动,但蒋臣就不同了,作为武将他不但杀气重,天生- xing -格暴躁,更喜欢真刀实枪,不爱拐弯抹角,有什么就直接拿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排字,却让蒋臣气得发抖:知道你为何比不过沈骁吗,因为你永远想不到我在哪里··那浓浓的嘲讽味几乎扑面而来,这让本就今日心气不顺的蒋臣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家伙怎的知道他与沈骁的过节·还有,谁说我比不过沈骁的·下面还附了一小段话,好像为了刻意提醒他,自己在哪里:东朝钟南,西临落阳,亭中湖里荷飘香,正是秋实好佳节。
很白话的句子,就是武夫也看得懂,蒋臣看了半天总算回味过来,那小儿和沈骁才是狼狈为女干吧,一样的惹人厌,我对付不了沈骁,难道还对付不了你·钟南是一座能望到皇陵的山,夕阳落下的时候能看到的地方,还兼顾有亭中湖和荷花,有那么多线索,集合起来指向的地方就只有一个,掖亭湖·这是挑衅,赤果果的挑衅,蒋臣本就被沈骁暗讽了一顿,这封信来的点正是他火冒三丈之时。
猜到了信中意思,将信放入衣襟中,大步迈向掖亭湖方向··他要亲自找到那黄口小儿,撕烂他的嘴·等蒋臣到的时候,湖边哪有半个人影,这会儿当值的全在点绛台,“出来,敢喊老子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掖亭湖区域很大,一眼望去能藏匿的地方并不多,但若是要玩藏猫儿,却算是个好去处,湖边深处有一些竹林和假山。
凉风吹来,路边只有几盏宫灯吱呀摇晃,蒋臣将所有地方找了一遍,没发现自己越来越深入··到了一处竹林,他才看到一个人影,对方个似乎很慌张,恍若未闻,挥舞着双手不停攻击,好似那虚空中有人似的。
那人影露出真容时,蒋臣喜出望外,“三号”·蒋臣看出是他们的人,还没高兴多久,刚过去却迎来对方的袭击,他几乎是本能地应战,对方不要命的疯狂攻击让他疲于对付。
“三号你在做什么”·三号冷笑,“你以为还能骗过我吗不可能”·三号用的全是绝招,招招杀机,几乎都往要害上去·蒋臣不敢相信属下为何会攻击自己,也不敢留手了,再这么下去他也会有生命危险,“三号,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三号凝然不动,似乎因为之前的上当,他已经不会再相信任何靠近自己的人。
两人的过招越来越激烈,也不知哪儿飞来一支冷箭,蒋臣的攻击被影响,乱了··哧溜·蒋臣瞪大了眼,他的短剑正刺入三号的胸口··三号站在原地,茫然的视线渐渐灰暗,缓缓倒下。
蒋臣跑过去,接住了三号的身体,“三号”·蒋臣痛心疾首,心中弥漫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这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暗卫,他接住三号的手甚至是颤抖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时候才发现,三号的眼睛是空洞无神的,“你的眼怎么会看不见谁干的”·“真的是你,蒋大人”感受到对方的愤怒,三号才确定的确是蒋臣,他的意识已经涣散,艰难道:“大人,定要小心,那人……很狡诈”·蒋臣掏出胸口的药瓶,倒出几颗扉卿炼制的救急药丸,想塞进三号的嘴里,对方却咬紧牙关,不愿吞咽。
“他们先是迷瞎了我的双眼,那药粉让我短时间失明并且无法出声,也不知怎么的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然后我们就听到了什么,对方又用真假难辨的声音迷惑我们,我好似听到了沈大人的声音,让我们分不清敌我,以为身边都是敌人派来的高手,导致我们最后自相残杀七个兄弟,七个啊最后,还剩我一个…我还有什么资格活着”·三号哽咽出声,他只求速死,难以想象自己在这一柱香里经历了什么。
那都是他的同僚和伙伴,他们每天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死士早已被训练成对生死麻木,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是这种死法,居然是自相残杀·三号想着自己刚才亲手杀了五号……七号……·“蒋大人,为兄弟们报仇……”咬破了牙齿中的毒药,涣散的目光,带着对未来的祈愿和憧憬,“……好想……看到,晋朝覆灭,主公凌驾于天下的……”·“三号”蒋臣几乎嘶吼而出。
七煞,各个击破了他们,而方才他居然还在沾沾自喜,认为七煞不足为惧··不费一兵一卒,短短时间里就将他们的精英损了一半··蒋臣只看到三号,并没有注意还有别人,的确没人了,竹林里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张张脸无比眼熟。
看着这群属下死不瞑目的模样,蒋臣的心脏揪了起来··“七煞,七煞不手刃你,我蒋臣誓不为人”蒋臣愤怒地低吼在竹林里响起。
·欲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第63章 ·七、煞哪个七, 哪个煞·那是什么,蒋臣现在正在最为愤怒的时候, 不可能随便编造出一个人或一件事, 从称呼上更像是在喊人名。
所以,那……是在喊谁喊我,还是他人·暂时想不明白其中含义, 傅辰将这两字暗暗记下··他藏身在一处茂密的竹林后方,透过缝隙看着蒋臣怒发冲冠的样子。
这时, 蒋臣又在死去的三号身边发现了一封信,同样是一段诗词, 同样是以东西为方向,打一个去处··打哑谜,蒋臣发誓他从来没那么厌恶猜谜这个活动··他看得怒发冲冠, 抬头阖上三号等属下的眼,“等我解决了那小贼, 再回来将你们厚葬”·蒋臣满脸凶狠悲恸, 将那封泄愤似的撕碎, 好像面对的是他最痛恨的那人, 看着碎纸在空中飘落,好像看到了对方的结局, 浮现一道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肃杀之气,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将领才会出现的血光气息。
沙沙沙··那是蒋臣离开的声音··傅辰的肩膀被轻轻弹了下,转头就看到鄂洪峰做了个准备离开的手势,想来也是, 还有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宴会就要结束,作为负责宫廷安全的鄂洪峰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如果今日没有鄂洪峰和刘纵不问原因的全力帮助,也无法进行得如此顺利,原本只是平日顺便结下的善缘,这两位对目前的傅辰来说都是大人物的人,却在一次次接触中,真正开始帮他。
傅辰低声道谢:“麻烦鄂都督了·”·从点绛台外看到了蒋臣,基本确定沈骁对自己去向的预判,他就将计就计,拜托了刘纵在内务府心腹中找几个容貌清秀的小太监,分别到这七座宫门前引君入瓮。
他当然猜不到沈骁接下来的动作,只是把自己想象成沈骁,若是想速战速决,解决一个小人物,绝对不会让这个小人物出宫门,在那之前必会拦住他·七个太监就能为他最大程度拖延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才有办法联系到鄂洪峰,并做接下来的安排。
尽可能拖延,为自己争取到时间··为这些太监每人配备的是梁成文做的药粉,梁成文本身精通医术,特别是年幼时去过大江南北,寻访过人迹罕至的地方,研制了一些古书上失传的药方,这药粉也是其中之一,在梁成文离开前,傅辰特意问他要来了不少防身用的药剂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他上辈子的习惯,未雨绸缪,无论有没有用··傅辰迷晕了他们,由鄂洪峰的部下带来较为偏僻也是他最为熟悉的地方:掖亭湖,他曾在湖边做了三年扫地太监,对这里一草一木,甚至每一棵植物怎么摆放,哪一座假山的朝向都了如指掌,这也方便他安排。
死士们醒来后就会出现暂时- xing -眼盲口哑的症状,从心理上说,会慌乱、紧张,并且被害的危机感会无限放大,正是心理防线最薄弱之时·再让鄂洪峰装作敌人对他们进行间歇- xing -攻击,死士们更加确信自己是在“敌人”的范围内。
沈骁身边的人,几乎个个都是高手,如果按照原本十几个人的数量来计算,无疑是螳臂挡车,自己找死··傅辰想的就是:各个击破·将这部分力量分开瓦解,才有机会直捣黄龙。
应该说沈骁做的最正确也是最错误的判断,就是派人去宫门前守株待兔了·同时,通过这群人的“失踪”,必能引来主谋之一,无论是沈骁还是那个护卫,任何一个他都不亏·再模仿沈骁的声音下达了混淆视听的命令,沈骁的沈骁属于低沉沙哑的,可能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同之处,沈骁的音色从某种程度来说与傅辰自己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模仿起来一时真假难辨,导致这群死士认定了身边都是敌人,那还有什么话好说,自然是说也不说就攻击。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在眼不能看口不能言的情况下,他们开始攻击对方,直到活下最后一个为止··他们杀得眼红了,陷入敌我不分的状态,要知道沈骁在最初下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疑似七煞的人。
到后面发现杀得都是自己的同伴时,已经来不及了··等同伴都死了,最后活着的人会疯狂自责和痛苦,那时候已经没有理智可言,再有任何人出现,都会引起最后活下的那人不要命的攻击。
这也是为什么,蒋臣在看到三号时,对方会在神志不清下发狠招··傅辰分析了上中下三策,这样一群武艺高强的死士,让他们内部消耗是上上之选,也只有如此才能以最快速度引出沈骁或蒋臣,只有这招行不通了,他才会进行下一个策略。
这是一场大屠杀,也是一对七的战役,傅辰没有丝毫把握将之全部拿下,甚至找鄂洪峰也是无奈之举,与鄂都督只是建立在有几次合作基础上的情谊,非常脆弱,但宫内安全与自己的计划要顺利进行,他是最好的人选,再者也因之前的合作,傅辰基本能判断此人的可信度。
随着他们渐渐深入了解,因为共事也而产生了一些命运共同体的默契··“这群人是刺客”鄂洪峰收起惊骇,心有余悸道··那群死去的太监,几乎每个都身怀武艺,而且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些人就是到江湖上也是个中高手,现在却出现在宫里,太过匪夷所思,这让他对宫内安全产生深深的忧虑,如果这群人要对付的是宫里的贵主子们,将会天翻地覆,到时候无论是枢密院还是他们宫内禁卫军,都有- xing -命之忧,“这群人是哪里当差的”·此乃宫廷大事他断不能不闻不问。
“哪里都有,分布在各个宫里和管事处·”早已扎根多年了吧,傅辰暗想··鄂洪峰一惊,这是什么概念·“我只知道最后到的那位,是驸马的护卫。”
傅辰不打算隐瞒,他要这群人全部浮出水面,再也无法藏头露尾·想要继续隐藏,那也要看晋成帝愿不愿意了··当晋成帝有了警觉,进行打击寻找,这个势力必将受到巨大冲击,为了保住自己的人他们只有一再伏蛰下去,那时候可就没工夫对付自己了,只有疲于奔命。
这是他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转移仇恨点,在对方一次次行动中确定的确是专门对付自己后,傅辰当然不打算坐以待毙,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不会让对方对少重视··当主要矛盾转为次要矛盾,那么最大的冲突点就再也不是他个人了。
傅辰目中浮上一丝冰冷,就是不能将之连根拔起,也要他们伤筋动骨··“驸马”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样一群势力效忠的人是驸马驸马究竟是什么人,总之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朝廷大员,他有了极为糟糕的联想。
傅辰看着月亮的轨迹,“这些人既由鄂都督击杀,您可将他们在国宴后带给皇上看,可算是大功一件·”在没有足够的资本前,傅辰并不会让自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足够的低调才是长久之道。
“人怎么会是我击杀的……”他们不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吗鄂洪峰完全没听懂傅辰的话,但他也摸清了一丝傅辰说话的规律,很多时候傅辰说了一句话,背后含着可是好几层一丝,在宫里这七窍玲珑心可是少不得的,而傅辰是他见过做得最好的。
思考了一会,回味过来,傅辰这是要他揽下这份功劳,在皇上面前再一次刷脸熟度,而且有这个大功劳加成,他的仕途可能会有质的飞跃他就知道每一次傅辰只要让他帮忙了,定会加倍回报给他这也是之前傅辰找到他,提出如此无理要求是,他谁都没说,冒着被降罪的危险全力帮助傅辰。
“鄂都督,何不更上一层楼”傅辰微微一笑,知道鄂洪峰已经明白了··鄂洪峰眼皮一挑,他有预感傅辰接下来的话,很有可能改变他的人生。
“若是成为圣上的心腹,对您而言可是难得的好机会,相信您是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只是击杀几个疑似刺客的人,当然不可能直接成为晋成帝的心腹,晋成帝再浑,那也是当了十几年皇帝的人,轻易信不了人。
但若是一次次效忠,每一次都击中皇帝最在乎的点,叠加一定好感和忠诚度,就是石头都能捂热了··“我明白了,傅辰,我会记住的,若能成事,定不会忘了今日之恩。”
鄂都督想到从认识傅辰到现在,这并不算长的日自己里,傅辰一次次打破常规,让他每每都要感慨,这般人物被净身成了半男不女的人,已经不是可惜,而是巨大的遗憾·“那你呢”准备离开前,他问向傅辰。
“我我也许……需要逃命,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他终究能用的资源太少了,而且剩下的事,甚至不能被任何人看到,他需要靠自己,以身试险,实属无奈。
等蒋臣来到傅辰给的第四封信所在的地方,已经过去一柱香时间了··几乎每一处都有一封信,每一封都有一段诗句,用来打一个去处·他知道,那人是在耍他·是在拖延时间·而他现在不得不被耍,他若是想为三号报仇,就要在这人过度自信下寻找真实方位。
到第四处时,他的耐心已经告罄··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无法控制心中澎湃的怒火和杀气··第四处方位,那一样是极为偏僻的地方,是在景阳宫附近的宫殿,里头因为曾经的妃子薨逝,就被荒废了,至今也与冷宫差不多。
他也不像之前那般喊了,而是四处找人,找到了就出杀招,不说任何废话·人呢·他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人,也没找到任何信封。
·一丝极为细小的响动,战场直觉练就了他的五官极为敏感··他现在所在的方位是主殿正堂··左右环顾,还是见不到任何人,所有能藏身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会在哪里·衣落摩擦的声音··猛然抬头··在上面·第64章 ·那人在房梁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女子·而且这是个他有些眼熟的女子,在哪里见过瞬间他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段是她做的·她的面孔较为柔和清秀, 眼珠子剔透晶莹, 黑漆漆的似能- she -进人心里,闪着令人心悸的犀利。
不,七煞不可能是女子·沈骁, 你还是走错一步此人的狡诈远超我们的想象,他居然扮成了女子, 还惟妙惟肖·蒋臣追悔莫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沈骁的区别, 如果当时是沈骁在点绛台外,也许能发现这小宫女的不同之处,若当时除去哪会如此结果但谁又能想到此人不但猜到他们的动向, 还在他们还在沾沾自喜时,已经另辟蹊径·傅辰完全退去了奴仆的谦顺软和, 他目中精光四- she -, 电光火石间, 纵身跳下, 手中簪子冒着寒光,朝蒋臣刺了下去。
这簪子就是由他设计, 六皇子派人制作, 又由瑾妃交回他手中··名为琥珀玄晶,很好听的名字,造型也相当简洁, 只有在端尾缀了一颗琥珀·而它的另一端已经被傅辰磨得相当锋利,这是在瑾妃给他后,他就准备将之当做暂时防身武器的。
宫中除了侍卫,任何人都不能携带武器,他只能从小细节上找对策··蒋臣作为勇猛的武将,从各方面素质来说都比傅辰高出不少,傅辰能争取的也只有这几息的时间,这几息就是蒋臣也无法迅速反应。
先是耐心等待着再是出其不意,才能争取到这短暂的时间让自己攻击··唰,随着地心引力的作用,傅辰的速度前所未有得快·簪子朝着蒋臣狠狠刺去,从来到这个朝代他每一刻都在为生存奋斗,而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为惊险,任何一点失误都有可能丢了命。
蒋臣也反应很快,但再快也来不及了·傅辰已经扑下来,那匕首离他只有几寸的地方,他躲过了天灵盖的致命一击,却依然被击中·他再回头看去,半只耳朵落在地上,鲜血横流·一击不中,傅辰也丝毫不慌乱,他抓的就是对方措手不及的瞬间,又一次攻过去。
这次的目标是心脏,没丝毫花俏,每一个动作都是实打实的,还没刺得深入,已经被蒋臣狠狠一拳击中,傅辰整个飞出去撞到桌椅上,哐啷撞到墙上又滚到桌椅上,掉到地面,精致的发型已有些散乱,骨头都像被榔头钉在地面,痛得几乎动弹不得。
他抹去嘴角的血,这是突如其来的撞击而咬破了口中皮肉产生的鲜血··他双眼发晕,忍着恶心眩晕又一次站了起来··沉默,死一样的沉默··从见到面,到两人刺杀、过招,只是几个眨眼,谁都没有浪费时间确认对方是谁,也没有对话,一照面就好像已经知道了。
而蒋臣的情况也没比傅辰好到哪里去,如果是他全盛时期,就是十几个傅辰也不是他的对手,但对方太狡猾狠辣·在体内出现绞痛,皮肤紫绀后,他就知道完了,下毒·“你……好狠。”
毒药发作非常快,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击杀傅辰了,傅辰依旧没有丝毫放松,目光始终锁着蒋臣,以防此人临死反扑,蒋臣呕出了几口血,染了一地,血泛着黑紫,染红的双眸仿若滴血,“不过,你也完了,刚才那一击你也受伤了……呵呵呵,受伤的好……我在地府等着你,总算能不孤单,有堂堂七煞陪我老蒋……”·受伤,血·傅辰的确因为刚才的撞击,手臂鲜血横流,短时间里无法止血,之前为了写字而弄伤的手指早已洒了药粉结痂。
但现在手臂上的伤口,失血过多,他现在也极为虚弱,无法再轻易阻止鲜血··傅辰有了不好的联想,因为沈骁的血而引来那只犀雀,显然他身上还残留着某种带着香气的毒素,若是不去掉这味道,将后患无穷。
“你这次逃不掉了……呵呵·”说罢,蒋臣缓缓跪倒在地上,又一次呕出血块,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包括走出去··咬牙抽出胸口的一根长条形事物,用纸包裹着,远看像是笔,猛然扔到门外,这是他在生命最后能做的事。
沈骁说的是他亲自出宫门找到倦鸟池,将犀雀全部放出来··但那是他还活着的情况下,现在他的生命已经快要终结,这个信号弹,倦鸟池边的人定能看到,放出来吧……让它们都出来·那信号弹撞击到地面,迸- she -出花火,在夜晚极为漂亮璀璨,也像一朵火焰燃烧着傅辰的心。
傅辰不敢小看他们在临死前的一搏,像是之前死士对他最后喷的毒素,而蒋臣作为与沈骁并驾齐驱的人,会做的事绝不能等闲视之,但信号弹出现的快,窜入高空的速度更快·咻,啪在空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的形状在晋朝少见。
正在国宴上的人也看到了,纷纷以为是节目,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见傅辰跑出去,蒋臣也不阻止,只是呵呵笑了一声,“没用的,来不及了,你必死无疑”·“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
傅辰冷声道··蒋臣哂笑,只觉得傅辰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都到了这地步还垂死挣扎,“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你没资格知道。”
傅辰转身,烟花的光亮隐约照在他的脸上,锋利如剑刃的气势在无形中削弱了容貌的柔和··这人若是在点绛台外就是如此气质,他又怎么错认成女子·“呵呵,防心真重,我这次只是好奇,就是知道你的名字也做不了什么了,不过想要个真相,我输给了谁我不能到了地府都不清楚谁杀的我”如同回光返照,蒋臣现在精神稍稍好些,身上的武器在进宫时都被收走,他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这是作为武将的尊严,“若是能与你在战场上遇到,指不定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惜啊……太可惜……”·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又一次呕了一口血,他渐渐虚弱,频临死亡。
“可惜……我堂堂骠骑将军,居然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输在你这个黄口小儿身上,死在这让我午夜梦回的宫殿中,哈哈哈哈……”·还没等傅辰思索蒋臣最后一番话时,蒋臣已经阖上了眼,轰然倒下。
傅辰走过去,确定对方真正断气,才闭上了眼··“我叫傅辰·”轻轻地说道··声音在空中飘散开去··傅辰赶回点绛院,如果计算无误,沈骁已经抽不出时间来对付自己了·最让他庆幸的是,蒋臣最后说的那段话,也同样证明了沈骁的极度骄傲,并没有将他的名字说出去。
只要将这群人全部……·一声长长的鸣叫,不止一声,而是重叠的很多声……·熟悉的声音,就在不久前还听过··那清鸣,就是发现他的犀雀。
傅辰猛然抬头,刚刚安心的双眼渐渐凝结成冰和浅浅的绝望,迫在眉睫的时间里他已经做不了任何安排··划过圆月的是一群,没错,一群犀雀··看着小小的一只,但速度相当快。
而它们正向他的方向飞来·沈骁被安忠海带去附近宫殿的偏殿换衣服,见都准备好了,才一抬手,衣袖在空中摆出浅浅弧度,“都下去吧·”·“驸马爷,请让奴才等伺候您更衣。”
“不必·”沈骁淡声道,“不让人服侍是我的习惯·”·“这是圣上的指令,请驸马别让奴才们难做·”安忠海依旧笑脸相迎。
沈骁蹙眉,他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太监,对危机的意识让他已经感觉到不对·无论是今天洒酒到身上,还是安忠海看似恭敬,实则强势的态度,全都透着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海公公·”沈骁只喊了安忠海的名字,但警告的意味十足··“驸马爷,您别为难我们,实在是……皇命难为·”·“这是怎么了,吵什么”瑾妃略显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出现在殿门口,身边还跟着担心驸马而来的咏乐公主。
“母妃,公主·”驸马弯身行礼··“本宫与乐儿担心驸马,便随着来看看,海公公,既然驸马不习惯,就先退下吧·”瑾妃无论身居任何位置,总有种说不清的华贵气质,令人臣服。
“但皇上那儿……”安忠海对瑾妃向来有些好感,比起其他妃嫔而言多了几分善意,这是自然的,别看妃嫔平日多有打赏给他们,但骨子里谁又瞧得起奴才,瑾妃却是其中比较让人舒服的一位。
再说之前早已被流放的祺贵嫔闹出来的恶犬事件,让他在皇上面前涨了脸,还是平日里对他的多番照顾,那份荣辱不惊的气质,在宫里恐怕也只有瑾妃了,所以她来了,安忠海态度就软化了一些。
只是他不明白,这事情由瑾妃提出来,事到如今,怎的反悔了·“本宫会与皇上说的,皇上这也是担心驸马,定会通融一二·”瑾妃微微一笑。
“谢母妃·”驸马行了礼,走入殿内,所有人都被挡在了外边··“娘娘,您这……”安忠海小跑过来,犹豫了一番问道。
“在过一会,海公公就带人进去吧·”瑾妃是南江的水润女子,就是摆出再刁钻的表情,那也是赏心悦目的··但现在她的刁钻中,还夹杂着心痛,沈骁是真的还好,若是个假男儿,她的女儿可是被真真切切蹉跎了那么多岁月,女孩儿最宝贵的青春都献给了如此居心叵测之徒,如何能不难过。
安忠海暗道一声好·不愧是瑾妃,这先礼后兵,还怕驸马不显出原形吗·“乐儿,无论待会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还有母妃。”
瑾妃拍了拍咏乐的手背,语重心长··咏乐公主长在宫廷到及?,出嫁后与夫君感情较为淡漠,虽贵为公主之尊,却并不自由,但她为人温柔大度,像极了瑾妃在为人处世方面,只是相比之下还带着些天真和纯善。
咏乐愣了下,表情有些脆弱,“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皇上也从国宴中抽身离开,驸马这事可大可小,端看真相如何,当然如果晋成帝看到蒋臣以及那一群七人的尸体时,大约也不会如此气定神闲了。
安忠海已经带着人悄然靠近那扇殿门,猛然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一群人撞门而入··沈骁在发现不对劲时,只换了外套,在屋内想办法联系外面的人,早作打算。
所以无论他们何时开门进来都无法看到沈骁衣衫不整的模样,但既然晋成帝都来了,自然不会管这些,他本来就是个相当随心所欲的帝王,干过的混事数不清,唯一的清明大概就是他还是太子的时候。
皇帝、瑾妃与公主三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穿好外套端坐在椅子上的沈骁,就好像在等着他们来··“把他抓起来,扒了衣服·”皇帝下令。
太监上前,却没有马上动作,因为沈骁太从容淡定了··那气质好像不是被抓到,而是皇帝请他喝茶一样,无论谁看到都要赞一句不堕了文人气度··“皇上,士可杀不可辱,臣虽非栋梁,但从官以来兢兢业业,未作过任何对社稷不利的事。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只想知道是谁构陷于臣·”沈骁轻轻一回头,被他的目光慑到,两旁太监松开了他··他整理了一下衣角,缓缓跪下行大礼。
被这番做派影响,皇帝也有些犹豫··瑾妃说的只是可能- xing -,若沈骁是真男儿,那么他们今天的做法就有些太过,他也将失去一员良臣,历朝历代少有驸马能身居高位的,说到底还是担心外戚干政,但晋成帝可不管这些,他看得上沈骁这个人,就愿意给许多便利,就是连自己的女儿都许配给他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瑾妃一愣,凑到帝王身边,本来不欲把公主与驸马的私房事告知帝王,她一开始只说两人成婚多年却无子嗣,有些怀疑驸马是否有问题,她还是想为女儿保存最后一点颜面,但现在也不得不说了。
听完瑾妃的话,晋成帝横眉怒目,“扒了他的衣服,还等什么,需要朕重复第三次吗”·他不想再听沈骁任何狡辩··帝王的怒火,让太监们快速给人换衣。
沈骁眼皮一跳,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今日的事,七煞完全没出面,但几乎每一次对方都能这样对付他们,将自己摘掉,若非如此他如何到现在才得知其真身。
忽然,窗外传来烟火绽放的声音,那声音与普通烟火不同,只是仿造的,在音节和频率上,分明是他们的信号弹··蒋臣,他……·死了如果不是快要凭死,蒋臣绝不会如此行事,发出最后的信号。
他们虽说多有过节,但也合作多年,一时间沈骁因为激烈呼吸而产生强烈的心悸,面色苍白痛苦··在晋朝十余载,从没败得如此彻底··七煞,天下之士,计算到微末的细节,环环相扣,透彻人心·扉卿,你是遇到对手了。
此人,绝对有资格让你重视··咏乐见到驸马的模样,闪过不忍,就要上前阻止,却被瑾妃拉住,“乐儿,若是冤了他为娘的下半辈子都会给驸马赔罪,但此事由不得你心软,今日必要水落石出。”
几个太监动作很快,他们皇帝信得过的太监,也是心腹,不用担心消息走漏··晋成帝蹙着眉,坐在坐榻上,他自然希望驸马是真非假,不然他不是眼瞎这十来年,甚至还把女儿嫁了过去,守了那么多年的活寡,这种事光是想想,晋成帝就有些承受不住。
太监们动作很快,已经将驸马的衣服几乎都剥除了··哗啦一下,沈骁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被见到了身体,这样的奇耻大辱即便是他也被气得晕过去··他身材相当不错,白皙纤长,胖瘦合度,很有成年男子的魅力,但下边就令人瞠目结舌了。
对于安忠海等太监来说,这并不陌生··那下边,与他们一样,空荡荡的,那是被阉割了后的··“这,皇上……”·晋成帝猛然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大步过去,拉住沈骁的胡子,又观察了一番他的喉结,“好个以假乱真很好,沈骁,你该死”·一个阉人,居然娶了他们大晋朝的公主耍了他那么多年。
瑾妃倒退了一步,有了自己的判断和真正看到是两回事,但她不能倒,现在最为伤心的是咏乐公主··咏乐的脸上是满满的茫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她笑了起来,轻轻的声音像是呢喃,“母妃,我看错了,对吗这不是真的……”·“对不起,咏乐……”瑾妃猛地抱住咏乐,公主出生至今,懂事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自愧不如,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女儿这般模样。
“啊……”泪如雨下,咏乐一开始只是轻声啜泣,而后慢慢变大,“啊……啊”·女儿的痛苦,像是一把把生锈的刀砸向晋成帝,让他难堪也无言面对这对母女,“沈长史欺上瞒下,图谋不轨,当处以极刑,革除所有官职,贬为庶人。
念其曾是公主夫婿,送入棣刑处等候发落·”·皇帝这段话中,只提了沈骁欺骗他人,却没说是骗了什么事,又加了个“曾是”,意思就是让两人和离。
当然,他们皇家的面子必须要保住,更不能让公主受到双重伤害,驸马这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这也是傅辰一开始揣度帝王的心理后给瑾妃做的提示,再者就是他自身也不希望瑾妃的女儿被千夫所指。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人们对女子大多苛刻,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对女子本就不公平,还要受到莫须有的揣测和流言,有时候留言才是一把利刃,比如之前传出无孕的消息,大多人不认为是驸马的问题,而是推到了公主身上,若是可以,他也愿意多帮衬一番,让公主风风光光和离。
·晋成帝对儿子也是不怎么上心的,女儿也只有几个宠妃的才会略作关注,但那父爱被分摊了后,实在所剩无几··但现在对这个女儿,他却是愧疚到了极点,特别是看到那对母女已经哭倒在地上的模样。
晋成帝痛苦捂了下脸,“今日之事不得被他人知道·”·晋成帝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了明粹宫,这是他每每遇到烦心事唯一的清静地儿··他屏退了左右,只想一个人在这里调节心境。
他是帝王,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晋朝这大片疆土都是他的,但到头来他到底得到了什么他也只是个肉体凡生,他也需要将脆弱的一面缓下,才能再次出现在人前,那时候他还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帝王。
当晋成帝来到明粹宫,却不料里边早已有人,是被他允许唯一可以进明粹宫吊念珍懿皇贵妃的梅珏··梅珏似乎因为今日被封妃,极为不平静,眼底蔓延着哀伤,在看到晋成帝这样不管不顾冲进来时,吓了一跳。
“奴婢拜见皇上·”·“你……”晋成帝发现自己的怒气在面对那张对他就像面对普通人一样的脸时,竟然觉得这才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她定然怨恨着朕吧··为何每每在朕情绪波动最大时,总能遇见到··这或许就是缘分,她也许就是母妃派来在他晚年时安慰他的··“奴婢这就退下。”
依旧不卑不吭··“不准你敢走试试看,朕就把西十二所里所有宫女都杀了”晋成帝忙拉住她的衣袖,今日那支舞曲后,他就没有再看到她了。
一是他脸皮再厚,短时间里也不好再去找,但现在既然碰到了,岂容她再逃离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梅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您怎可如此”·她带了不少宫女出来,那些宫女不少已经被她当做亲人般的存在,这惊讶倒不是装的,甚至心底对皇帝仇恨更深一层。
对她来说,小央的事只是导火索,这是长年累月积压下来的,在傅辰默默为陈作仁报仇时,她就不想再忍下去了·“为何不行,这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晋成帝猛然捏住梅珏的脸颊,威胁道:“你知道怕了你不怕朕杀了你,却怕朕动那些和你无亲无故的宫女,梅珏啊梅珏,你真是个宝贝”·也许是怕梅珏真的恨上自己,晋成帝还是柔和了下来,“只要你不抗旨,我就不动他们,君无戏言。”
也许邵华池的喜怒无常,也是遗传自自己的父亲··梅珏的身体是微微颤抖的,晋成帝以为是她是害怕··“别怕,只要你答应当朕的妃嫔,朕再不逼迫你。”
他拥住梅珏,柔和了声音··“若是我答应,您就不动西十二所吗”她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像是一尊木偶··“对……”朕明知你的不情愿,但已经无法放手了,梅珏,你给朕下了什么迷药,为何让朕如此欲罢不能,“朕想要你陪着朕,看遍这晋朝的山河。”
晋成帝静静等着她的回答··“臣妾答应·”她改了称呼··也是头一次,以妃嫔自称··晋成帝喜出望外,喜悦浮于脸上。
梅珏被帝王拥着,望着漫天繁星··她是在到了后台,接到小纸鸢递来的信息,让她今晚老地方等··老地方,对她和晋成帝而言,那只有一个··她知道,这是傅辰第四步计划启动了。
果然没等多久,晋成帝就来了··相拥的两人并未发现,站在明粹宫外面的皇后··皇后是发现晋成帝离席后才紧随其后的,而后见其在一个院落里待太久,因为一直有侍卫在她无法靠近,可后来帝王就屏退了所有人,独自来到这个院落。
她本来还奇怪,这明粹宫已经荒废多年了,皇帝来这里是做什么··直到看到,皇帝用如此厚颜无耻的方式留住一个宫女,甚至这个宫女是不愿意的··她何曾看到晋成帝如此委曲求全·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皇族的傲慢没人比他们自己的清楚,如此冒犯不但不被问罪,还求着对方做自己的妃嫔·晋成帝缺女人吗·怎么可能缺,最近进的秀女又不是摆设,一个个貌美如花,甚至出了不少暗地里的争斗。
这个领舞的宫女,绝不是第一次与晋成帝见面·她,也许是不同的··与以前那些真爱都不一样,这是走进成帝心里的·.·扉卿盘坐与八卦阵上,在进行筮仪前,需得沐浴、祷告、焚香足足三日。
心绪不宁,不可算卦··他知道此时不宜,邵安麟的下落不明,令他无法如平日那般气定神闲··但时间不等人,在七煞找到了璇玑,给他再次覆灭紫薇星动的契机就更少了。
现在,已经是他几日来第七十一次起卦,而每一次起卦寿命都将缩短一日,他又少了七十一日的生命··他双手合拢翻起,银丝飞扬,无风自动,飘然欲仙··围绕他身边有半百数量的蓍草,每一根都放在它们所属的位置,在顶端的凹槽中分别镶嵌着一枚铜钱,这些铜钱就是平日扉卿随身携带在身边的,“又是……少- yin -爻八。”
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断推演着七煞出生方位··起卦是相当漫长的过程,需要足够的耐心··时间慢慢过去,全身贯注 细密的汗珠沁出肌肤,他像是全身浸泡在水里,“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一枚铜钱从凹槽中掉落,又是一枚,此时扉卿脸色越来越苍白,好似死人,直到铜钱不再掉落才睁开眼,看着这两个方位,“坤为地,地雷复……- xing -质土,离为火,火风鼎……- xing -质火。”
土与火,火,炎热之处,土上有火,指旱灾··晋朝旱灾最为严重的地方就是土地最多之处,那是西部与北部··掉落顺序是西先落,后北,也就是西部偏北,七煞出自西北郡县……·总算得出一个关于七煞有利消息,扉卿涌上一口鲜血。
屋中炫铃响起,那是属下报告的专用铃,但扉卿一动不动,依旧安安稳稳端坐在八卦阵上··起卦后不得离开原位,若是离开将重新开始,而他已经失败了七十次,成功了一次便有机会算出七煞更多的信息,岂能容半点闪失。
·正要进行第七十二次,忽然高空绽放着烟花,那声音的节奏,是他们的信号弹·扉卿一惊,盯着八卦阵,最终起身··只是脚步已有些不稳,他看着皇宫方向,为了不让沈骁功亏一篑,他特地派出了蒋臣从旁协助,正是因为一人容易有所疏忽,才需要两人互相合作,他们两人出马,断无失败的可能。
他们其中一人陨落了·不然不会放出这最后的信号弹,通知他们··扉卿胸口涌上沸腾的气血,在已经损了两批人马后,这最后一批已是他潜伏在晋朝最重要的班底,个个武艺高强·这里面每一个人从身份、口音、籍贯都是细心安排的,才能进宫,进宫后慢慢靠近权利中心,宫里的奴才升职不快这是公认的,这么一群人混进去到现在,用的那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如此阵容,竟然让他们其中一位主将陨落··扉卿看向夜空··定睛一看,“七煞……”·原本黯淡几乎要消失的素女星忽然亮了,越来越亮,在七煞身边熠熠生辉。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素女星,魅惑帝王,夺取帝心,倾国倾城,是为绝色妖姬··杀破狼的又一颗辅星··第二颗星启动,他身边已得到两颗辅星·从璇玑星亮起到现在,才多久·回想起今晚行动的目的,五号最后发出的信号,沈骁或蒋臣的陨落,那人有八成概率就是七煞·扉卿走入屋内,摇了摇铃。
很快就人走入··“方才是什么事·”这是他近日调派来观星楼的护卫,专门防止任何人破坏筮仪··若不是有紧要事,他们是不会摇铃的。
“主公已出发,三日后将达到滦京·”·“什么”·扉卿微微一颤,思虑一番,七煞必死无论用什么代价。
“集合所有人,从旁协助沈骁或是蒋臣,将疑似七煞之人尽数击杀·”·“但……”护卫有些犹豫,“若是引起宫内……”·晋朝皇宫虽然外严内松,但也容不得他们这么大张旗鼓。
“就是一直瞻前顾后,才让我们损失了那么多人,在尽可能不暴露的前提下协助,若是暴露,就马上撤退·”扉卿望向皇宫方向,恐怕已经有暴露的危机了。
待护卫离开,扉卿忍耐许久,忽的喷出一口血,那是心头精血,在筮仪后中途离开的反噬··扉卿缓缓倒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这边,犀雀朝着傅辰快速飞来。
那锋利快速的样子,来者不善·只要身上有气味,就会让这群鸟不停追逐,按照一开始的计算,除了沈骁外还有六个死士,任何一个看到他都有暴露的危险·傅辰当机立断,朝着不远处的护城河跑去。
鸟惧水,阻断它们所擅长的空中领域躲到水下,就是有死士看到,也无法得知他的真面目,在水中逃脱要比陆地方便许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护城河,那就是在荷灯节时,傅辰随着王富贵前来放荷灯许愿的地方,甚至还在河边捡到了七皇子的荷灯,没想到再次过来,居然是为了逃命。
噗通,傅辰跳了下去··那边,邵华池见皇帝皇后先后离开,也正好不用再装模作样,将所有虎贲分散开来寻找傅辰,由是不放心,坐立不安下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出马,也好安心。
刚走到这附近,就看到一个眼熟服饰,眼熟身材的人从远处飞奔而过··那是,那个小宫女·那张脸……很精致、漂亮,化了妆容,而他总算在惊鸿一瞥中看到了她的样子。
即使极快,但也看得出来,那五官与傅辰极像··又像,又不像··不不,怎么可能是傅辰··他那种硬骨头,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扮什么宫女玩··但心底似乎有个不知名的声音在叫嚣着什么。
等一下,她要干嘛·邵华池眼睁睁看着小宫女一会儿就落水了··跳河自杀·就在傅辰跳下去的瞬间,那群犀雀已经到达,凶狠啄着水面上的血液,那架势犹如猛禽。
水中浮上一层暗红,只是在夜晚看不真切,很快流通的活水会将这些血液带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看到这一幕,邵华池行动快于思考,跑到岸边,捏住鼻子,纵身下跳。
直到水浸没脑袋,他才猛然想起,因为幼年时的- yin -影,他苦练凫水,却始终不得其法,倒是把闭气的功力练得交好··咳咳··他呛到了水,让自己慢慢沉下,企图超刚才小宫女落水之处寻找。
想他伏蛰多年,大小也是个皇子,成年并且还活着,他能排第七,还不是前面有一两个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了··但现在,他居然头脑一热,干出如此令自己都不齿的蠢事。
黑暗,无尽的黑暗··他找到那个小宫女,氧气也越来越少··即使他闭气功夫再了得,也是有极限的,嗯·有什么勾住了他脚·他无法让自己浮上水面。
挣扎只是徒劳··湖水灌注进他的五官,冰冷黑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这里才是他的最终归宿他天生就丑陋,不讨人喜欢,为了让大哥二哥放心,他要装疯卖傻,往着晋成帝不喜爱的方向努力,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母妃也被害死,就是谋士都是逼来的。
呼吸越来越困难,这窒息的痛苦消耗着生命··如果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有人为他稍微难过一下··一下下也好··傅辰,要你真那么恨我,我这条命还你,你觉得够不够·好不甘心,我怎能在此处死亡,还有那么多的事没做,还有那么多遗憾。
就在他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一双手搂住了他··将他从水中拉了过去··他睁不开眼,只能感到对方的摩挲着他的脸,好像在找什么··然后,找到了。
唇上附上了陌生的味道,新鲜空气被渡入口中··第65章 ·那带着血腥的气息瞬间侵占据口腔, 渡来的空气让邵华池在窒息的边缘时终于喘上了一口气,从生死边缘遛了一圈又回来。
对方的气息让他感到熟悉, 犹如被蛊惑般的, 邵华池停下了手中的些微反抗,甚至有些不舍他的离开··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强自镇定, 身体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火苗,蔓延开来。
·他感到对方只是为了给他渡气, 在他试探- xing -地伸出舌头时,已然离开, 那人的手触碰到他的脚,在水下无法视物的情况下能通过他的肢体知道他被缠住了,他越来越觉得这人的行为模式很熟悉, 对方正在解脚上的水草,当没了束缚邵华池一喜。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黑暗的湖中他看不清那小宫女的模样, 他想确定对方的长相, 至少也要确定, 她不是傅辰··从没有这样一刻如此盼望冲出水面··那人带着他到了水面, 他刚要转头。
·脑后遭到剧烈一击··刚浮上水面,傅辰劈向邵华池, 他不能带一个不定因素在身边··那群犀雀沿着流血的水面啄着, 比起血液,他身上的味道就淡了许多,这吸引力还不足以让它们马上过来。
望着昏迷过去的邵华池, 他曾听老宫女碧青提过,邵华池幼时曾被多次丢入水中,被迫学习凫水··大约是对这方面本能的恐惧,闭气功夫练得非常好,可惜始终学不会凫水。
轻轻抚摸着对方尤带露珠的脸,半边脸上- shi -漉漉的,闪着晶莹的光泽,闭着眼的模样比平日多了些无辜,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傅辰本来有些郁卒的心,只剩下淡淡的无奈和哭笑不得。
难道去怪邵华池来救自己吗·无论邵华池有没认出他,能这样跳下来救人,都是令人心暖的,即使这加大了他暴露的危机··傅辰快速将人放回岸上的草丛里,掩去了身形,河边已经有了动静。
傅辰目中寒光一闪,再次沉入水面··没一会,就有脚步声七七八八响起··来人也许是跟随着犀雀的方向在这附近寻找,总算找到了护城河,一群犀雀的目标实在太明显。
看到了犀雀正啄着水面上的血迹··“搜他一定在这水里,全部下去找”·第66章 ·这六个死士是常年跟随沈骁的, 沈骁在离开许久没回来,他们已心急如焚, 但良好的纪律- xing -让他们没有自乱阵脚。
忽然看到蒋臣临死前发出的暗号, 知道事态严重了信号弹为特质,要模仿烟花需要不少工序,只有他们能分清这其中差别·在所有人惊叹晋国制造烟火的工艺, 一片热闹欢腾中只有他们寒冷如铁。
由于造价的高昂也只有几位首领才有,若不是无可奈何, 蒋大人是不可能放出来的,难道……·是谁杀了蒋大人·他们不敢相信, 蒋大人久经沙场,怎可能如此容易就…·只凭武力,谁能比的过蒋大人·三号他们也没有再回来, 那么多人围剿一个人,又如何会失败。
“要不要进去告诉沈大人”·“不, 再等等, 沈大人的命令没到, 外面又全是晋成帝的人, 我们不能引起皇庭的注意·”八号拒绝,他只是小队长,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自己做主。
但沈骁还没出来, 更衣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直到,他们看到瑾妃随后到了殿外··再然后就是晋成帝……·来者不善·这是他们的感觉。
再回首, 天空出现一群犀雀··他们都知道犀雀,意识到现在已经来不及等命令了,今日行动不能失败··“走,咱们不能再等沈大人出来了·”八号安慰自己,沈大人盖世无双,聪明绝顶,绝不会出事,现在先杀了目标任务要紧,也好回去交差,“犀雀的方向定是目标所在之处,将其击杀,然后找到三号他们后,就撤退”·八号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无论是三号等人的有去无回,没任何消息传来,就是蒋大人都有可能已然身死,现在沈大人被困于宫廷中,每一件事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他不想再生枝节了,无论目标人物是谁,都逃不过他们六个人的追捕··来到护城河,他们看不清河面上有什么,但是能让犀雀蜂拥而至,只有一个可能,那人就在水下·他们的训练中有凫水一条,谙水- xing -,只是护城河相当宽阔,水深不知几何,要在黑暗中找人并不容易,也幸好他们有犀雀,在犀雀啄水之处定然就是那人的藏身点。
那只是傅辰的血,并非他本尊,此时傅辰掏出了第三个自制水囊,这是用动物皮做的,坚韧防水,打磨得非常薄,携带方便·是从御膳房的老八胡那儿要来的,早好几年前傅辰就带在上以备不时之需,他是个善于提前未雨绸缪的人,这些东西放在身上近四年都没用过,今日在关键时刻派了用。
水下无法长时间不呼吸,他靠的就是几次浮出水面灌好空气的水囊生存··吸一口气,撑一段时间·但不是长久之法,这样简陋的方式与现代的水下呼吸器不可同日而语,并不能很好的在水下生存,他现在需要上岸。
傅辰听着由水下传来并不确切的声音,仔细分辨方向和人数··是他刚才的落水点,也就是还有机会·到第六人也下水的声音传来,傅辰默数几秒悄然浮上水面,果然那些人暂时没上岸,抓紧时间灌好空气,大大呼吸了几口气,傅辰再次沉入水中,脑中勾画出护城河的范围和地形,上游地势较高到了下游流水湍急,但护城河太长,不是仔细观察是看不清的,在加上夏日阳光照- she -等气候影响,水位有落差。
傅辰在黑暗的水中慢慢游着,他的速度不快,对方是六人,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暴露自己·速度越快在睡眠动静就越大,反倒成了目标··仔细分辨着除了杂音外的声音,像是在躲猫儿,那六人需要轮流换气,当中间定然有时间落差,只要把握好时间他就有办法上去呼吸空气。
就这样互相错过,傅辰越来越熟练,慢慢避开了这群人,对方找不到人就一直跟随着犀雀往错误的方向不停前进,每每犀雀到的都是傅辰曾经所在方位,他的伤口已经浸泡得发涨,快流不出血液,这样犀雀的作用也越来越小,满湖都是他血液的味道,他本身味道相信就是犀雀再灵敏要捕捉到也没那么快。
这也是傅辰的预估,既然那香味过了那么久还能被捕捉,就说明可能已经到了血液里··血液比肌肤更能长时间保留气息··若是如此,他受伤,说不定是契机·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把优势转化为对方的劣势,他们最为自信的方向恰恰是他死里逃生的突破口。
傅辰呼上一口气,继续潜下去朝着目标前行··那方向……是宫外·一开始沈骁的方向并没有错,猜测的也很精准·他以寡敌众,就是有鄂洪峰、刘纵等人的帮助,也无法对抗这样一行十五人,十三位死士加两位首领级人物,他还是需要逃,当时逃并不是最佳时机。
·在对方认为他一直在宫里才是逃跑的最佳机会··争分夺秒·护城河这条河除了放荷灯的区域被精心建造过外,其他地方并不引人注目,只有沿河种植了一些植物。
加上他换气的次数较少,短时间里那些人追不到,随着水流越来越急,傅辰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闸口的地方··闸口这里有人看守,这里是护城河到城外的必经之地,曾经荷灯就是通过闸口出去的,只是给的缝隙很小,人是无法通过的,傅辰还没到闸口的地方就- shi -漉漉地上了岸。
闻不到他的味道,犀雀迟早会追来··他需要把那个侍卫引出来·并且不能让这侍卫有任何怀疑,能不用催眠他就尽可能不用,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用了一次就没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但如果被发现他只能消去这个守卫的记忆了。
傅辰在草丛中弄出了些声响,对方听到声音觉得有些问题,但并没有离开原位··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大,才走了过来··嗯好像有什么味道·傅辰从后静静看着这个侍卫,侍卫吸入一定量的香气,慢慢软倒在地上。
从他口袋中搜出钥匙,这个是放荷灯时才开的钥匙,那口子不大,成人是无法通过的,也幸而他身材纤细,并没有完全长大,要穿过去并不算太难··就是那群死士也想不到他会选择从这里,这个时间,出城·只有去做他们想不到的事,才能保命·取出一根足足有几十尺长的细线,线的一头串在侍卫的腰带上,另一头捏在自己手上。
牵着那根细线再一次入河,来到闸口的开锁之处,咔嚓,将之打开··傅辰不敢耽搁,侧身从窄小的铁栏处穿过去··唔·肩膀处由于骨架稍大,卡住了。
他已经用让自己显得最容易通过的方式穿越,但依旧太困难了··因为剧痛生理泪水从眼中滑落,傅辰咬牙,他不敢过于用力咬嘴,只要力道大了就会再次口腔出血,因为犀雀的缘故他现在对血液很敏感。
傅辰用几乎打断一处手臂的痛苦冲了出来,骨头收到不同程度的伤··终于完全穿过了·身上的擦身不少,万幸是并不严重也没有大量流血。
肩膀过了剩下的地方就容易许多,原本就受伤的手臂因为肩骨的挤压,让他无法再向之前那般自由地凫水,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回想起蒋臣在死前那笃定的笑容··不敢想象自己被抓到的景象。
再次将闸口上的铁栏锁上,这时候他已经听到声音了·傅辰眼皮一颤,擦去因为生理痛而挤出泪水,马上抽着细线,将钥匙通过它传到侍卫腰边,用牙齿将细线咬断,两手并用收回细线,去掉所有他来过的证据。
当他收回的时候,那些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而根据他之前下的粉末味道,那侍卫很快就会醒了,这也是从梁成文那儿要来的,用处比较鸡肋,昏迷的时间短,而且对于像是蒋臣等这样早就经历过相关训练的人来说,根本没什么用。
但现在却用处不小,再鸡肋的东西只要善于利用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这是傅辰曾经的生活经验,一个从小失去父母并被亲戚认为是灾星的怪物,想要让自己活得更好,只能尽可能想办法获取更多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那侍卫刚醒来,奇怪自己怎么昏睡过去,再惊骇地看向闸口处,发现铁栏还好好的在那儿,才松了一口气··又看到一群人正旁若无人地在护城河上面凫水,他们是疯了吗·宫里的太监是准许能在水上游的吗,特别要是被使臣看到,他们可是会被下罪责的·“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那群人一看到是个小侍卫,使了眼色,打算将这个小侍卫直接干掉,不想节外生枝。
但小侍卫在岸上,可比在水下的人要灵活许多··一看这群人不但毫无惧色,还带着一丝说不明的气息,有些害怕··他也是个动作快的,马上回头就跑,准备喊人过来。
“怎么办,要去追他吗”·“算了,没时间了·等这群人来了,我们早就走了,出了这个闸口就是宫外了,看这个闸口的大小,人是无法通过的,他定然还在这水里,继续回头找”·“是”·傅辰又游了一段路,确定甩掉了那群人。
上了岸,他全身体- shi -哒哒的,慢慢走了一段路,将身上代表宫中的头饰去掉,又将外衣脱了,看上去不像是宫女才罢休··流血过多让他有些虚弱,他这个样子要是走在街上定是非常奇怪的。
首先,需要找件衣服换上··“哟,这是哪儿来的小妞,这腰这臀,啧啧啧”·第67章 ·这是个公子哥儿, 正站在乌篷船上从护城河上经过,看到一身狼狈的姑娘在岸边步履蹒跚, 身形还没完全长开, 但架不住底子好,打- shi -了的衣服贴着她的身体,他看了许久便忍不住让船家划近了些。
小姑娘这般模样, 该不是被什么坏心眼的小子给推进河里的吧··也只有男人才能懂男人,都脱光了那有什么看头, 只有这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什么曲线都能看到的, 才叫诱人。
打开一把折扇摇了几下,明明是个放荡不羁的模样却硬是要随着当世文人雅士的调调,有些另类的诡异, 他面无须发,白面如玉, 倒是相当俊俏··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傅辰抬眼望去, 那乌篷船造得相较普通小船而言更精致些, 还挂了几盏烛灯在船篷上, 又有女子打着吉祥灯,让他能看出男子大致模样。
穿着打扮是富家公子, 瞧着出来游玩的, 想来也是,虽然现在夜幕降临,但京城几日来暂时取消了宵禁, 要出来玩乐的公子小姐们非常多,就是傅辰也能想象远处街道上的繁华热闹景象。
将人的容貌特点记住,从此人的年纪判断应该是个世家子,只是五官的特色还不足以让他分辨是哪家的人,子女极像父母的并不多,再者他也不可能让人将所有京城世家子的容貌画出来,没途径亦没权利。
这公子哥身边站着的人傅辰倒是能大约猜出,那是滦京最大青楼潇湘馆的五大花魁之一,叫青染··这并不难猜,五个花魁的模样傅辰曾让夙玉大致描述过,能在京城的青楼里当上花魁的,都有些真本事,比起真正的闺秀也不枉多让,甚至更为精巧些。
加上五个花魁各自以颜色命名,那姣好的容貌,处处透着大家的举止,也只有潇湘馆里才能出来了··据说这些花魁一般不随客人出来,卖艺不卖身·青染见到身边的公子对一个看似平民的小姑娘感兴趣,有些不顺气,她如此容貌才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连胸都没有的小女孩·傅辰像是被吓到了,在岸边小跑了起来,那公子哥也只是调笑几句,逗乐一番,见小姑娘惊弓之鸟的模样,哈哈哈大笑起来,“你看她跑起来的模样,就像个小鸭子,真真有趣”·青染附和笑了几句,“公子要是有兴趣,何不上岸聊几句”·那公子摇了摇头,不过是看着小姑娘可怜样,加上的确面容清秀身材纤细,说两句罢了,他的身份地位要绝色并不难,还不至于饥渴到调戏个路边小女孩。
若是被某些家中的死对头瞧见他调戏民女,少不得要被参一本··京城里的官员遍地跑,有可能随便路上碰到的就是个惹不起的,傅辰不想生事,自然打算快速离开。
正要借着这个原因走的时候,他听到那长长的清鸣,它们果然追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护城河是一条四通八达的河流,河水的更新速度并不慢,当他留在河水上的鲜血味淡了,它们很有可能会再次追着味道过来,这时候那群死士是无法跟随它们了。
傅辰眼见它们从宫廷上空飞掠而来,朝四周看了一眼,身上冒着虚汗,强打起精神来,拿出那只还残留着褐色血迹的簪子紧紧握在手中,鸟到了速度相当快·这次,除了它们,没有其他追兵,这是唯一的利处。
他不再躲入水中,反而正面面对它们·眼中迸- she -出一抹精光和杀气··鸟,到了,冲到傅辰身上··它们的喙猛然扎入傅辰的皮肉,身上一个个血窟窿令人胆寒。
这些犀雀有的喙被切割成尖角,刺入傅辰的血肉里,疼痛难当··他整个人被鸟包围,身上的肉成为它们吞噬的养料,这奇观让那公子哥看得啧啧称奇··傅辰想到一开始沈骁放血时,犀雀只是飞到他身上,但现在由他的血所引来的,却是直接攻击,在重华宫里那个死士最后的袭击中,香味融于血中才会引起它们疯狂。
若是如此,这鸟的功用可不止能追踪,甚至是可以攻击的,如果能为他所用……·傅辰瞬间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如今连命都在生死线上,哪里有时间去顾及以后的事。
以身为饵,引来犀雀后,傅辰将其中一只从身上拔下,哧一声簪子插入它的身体,扑腾了几下完全断了气··大多鸟类智商不高,它们只是被驯化后,有了攻击力,在他抓的时候它们甚至还本能的吃着傅辰的血肉,完全没有逃跑的迹象。
傅辰整个人摇摇欲坠,伤口有大有小,那套宫装渐渐被鲜血染开了,犹如雪地中的红梅绽放··而他作为被攻击的人,虽然看着很虚弱,却牢牢钉在原地,没逃开也没因为疼痛喊叫,连眉毛都没动过,面色始终平静,与刚才慌乱得犹如小鹿般的少女判若两人。
“快,靠到岸上·”白面公子放下折扇,脸上原本带着的坏坏笑意也荡然无存,一改浪荡模样,眉宇间竟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船家知道这是个富贵公子,得罪不起,忙划向岸边。
当他赶到傅辰身边的时候,那十一只鸟尽数斩落,傅辰也成了半个血人,他声音有些沙哑,分辨不出男女,只能感到那一股置之死地后的决然和让他震撼的冷静,“这位公子,可有油与火石”·“哦,有。”
公子对傅辰的身份极为好奇,听到这雌雄难辨的声音时,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还惊魂未定的青染,“你去拿·”·青染没想到这会儿被当做丫鬟使用,但看公子不再油腔滑调的样子,不敢造次,急急匆匆的上船。
船上除了烛灯外,一般都会备有点灯的工具方便夜晚视物,是从动物或者植物中提取,用来当做点灯的油脂··油被取来,那两人看着傅辰有条不紊的动作有些悚,他都不痛吗·傅辰将一只只鸟的尸体集合在一块,撒上了油,一把火点燃,才退后了两步,看着这群在今日晚上将他险些暴露的元凶在这熊熊火焰中化为一团黑影。
燃烧的声音与那焦炭味道让青染盖住了鼻子,深深蹙眉··她现在很后悔跟着公子出来,原本的春风一度是肯定没影了,不但没影还碰到个与鸟对杀的小怪物,简直不可理喻,这个小姑娘哪里冒出来的·“你的伤需要治一治吗,鄙人府上有大夫,姑娘不介意的话随鄙人一起”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但小姑娘的韧劲让他肃然起敬,对她很好奇。
傅辰头晕目眩,他已出现耳鸣,听不听外界的声音,只是执着地望着·直到确定这些鸟已经成了灰烬,才心底松了一口气·早在暗杀蒋臣被推到了墙上后,全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痛,后来经历了一系列追捕和反追捕,精神高度集中,失血过多,按照常理来说他这样必须接受治疗了。
他软倒在地上,想站起来,全身肌肉不同程度地紧绷,颤抖地双手已经支撑不住身体··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喂,你……”白面公子看着她发狠的模样,那么脆弱的肩膀居然有这样的意志力。
白面公子弯身,青染忙拉住他的衣袖,“公子,这姑娘来历不明,恐怕是惹到仇家了,这事您不能管·”·无妄之灾,何必自己揽事,大家非亲非故,这个少女显然不是他们以为的村姑,那打扮成这样是为了什么,而且那些像麻雀的鸟……为何物·“青儿,今晚看到的事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青儿省得·”青染平日接待的达官贵人不少,这点素养自是有的··“晚上的节目先保留着,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让车夫这就先带你去挑选些首饰如何”白面公子勾起桃花眼,剑眉也荡起柔和的涟漪,面上含笑宛若皎月,他轻轻摩挲着青染的下颚,“你想要买什么就买什么,不是喜欢翠脂斋新出的玫瑰香水和玲珑阁的簪子,今日所买之物全都记在我的账下。”
“真的”青染面上含笑,她也猜出这公子怕是瞧上地上的小姑娘了··对她而言自是没面儿的事,特别若是将她这样送回潇湘馆,被人嫌弃若斯她的名声降了,那么以花魁的更新速度,她的名声和潇湘馆地位将受到很大影响。
公子令人满意的地方就是他总能在细微处为人考虑,就是拒绝了那也是妥妥帖帖的,平日油嘴滑舌惯会哄女儿家,但也正是这点吸引人,·青染随着车夫离开··白面公子考虑着是否要再喊一辆马车来,将人给抬回去医治。
将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的少女轻轻从地上抬起,就是昏迷过去少女的手还紧紧攥着,似在忍耐着什么··将人搂在自己怀里,看清了她的容貌··并不算顶顶漂亮,只能说清秀耐看,五官精致,过个几年想来也是个妙人。
正将人从地上抱起,两人贴得极近··倏地,被一双手打断,啪·来人来得太快,让白面公子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就被人拉了过去··抬头就对上一个半边面具的男子,穿着一身便服,男子看着他的目光像是一条吐着粘液的毒蛇,即使只是刹那,如同错觉而后就恢复了冷淡- yin -沉。
而他是见过这位的,在曾经的宴会上,对这位容貌尽毁的殿下多有讨论,加上近来他风头正劲,想不知道都难·“七殿下”·邵华池像是没听到,在看到怀中人的容貌时,心咯噔一声。
这是他众多设想中最糟糕的一个··他是在湖边醒来的,灌木丛中,蚊虫的叮咬让他惊醒,再回头哪里还有宫女的身影··一时情急就看到了那几个行为诡异的太监。
那些太监已经被他的人都拿下,收了后交给父皇··傅辰找不到,而那个容貌好似傅辰的宫女也没了影子,他想到那群鸟的样子,就站在湖边等它们··果然没一会,它们就忽然朝着上空飞去。
他跟随它们飞的方向,就带着人出了宫··国宴期间,皇子想要在结束后到外边集市上玩耍一番,就是皇帝也不会阻止的··跟着鸟就找到了这里··一路上心跳剧烈,期待和彷徨,将他的心劈成两半。
当真正看到他的容貌,他是震惊的··不,不可能是傅辰,他为何扮成女子·他甚至还想欺骗自己,她也许只是一个长得相像的女子,或是傅辰有什么孪生妹妹。
这般安慰自己后,邵华池才略作镇定,看向那个他来时就见到的男子··蹙了蹙眉,认出了来人,大家都是京城里的,权臣的子女有自己的圈子,那圈子里有什么人大多是知道的,对方纨绔之名京城闻名,常年流连花丛,“哦,是薛三公子。”
薛三公子,薛睿,这字,在邵华池看来这人实在愧对薛相对他的期许·其父为薛雍,门下省首脑,曾是二皇子一派,如今二皇子势微,权利被皇帝收去了大半,这段日子以来非常低调。
薛睿是京城纨绔,有名的败家子,对女子来者不拒,身边红颜知己多如繁星,向来是长辈们的反面教材,是个有名的废物,这辈子撑死了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公子··想到刚才他的手碰了她,邵华池心中腾起一道不知名的怒。
这种莫名的情绪让邵华池有些错愕和难以置信··“这位是……”·“我宫里逃出来的宫女,怎么,还需要向你报备吗”·“不敢不敢,小生只是今日恰巧路过。”
七殿下就是对皇上也敢呛声,何况他一个小小臣下子··曾经父亲在分析几位皇子时,就说过这位殿下是最不足为惧的一位··不过……今日亲身接触了,薛睿对父亲的评价并不认同,有那种目光的人物,怎会简单。
“那就好好记着·”不敢,要的就是你不敢,“若是让我听到今日的事有任何传出去的,薛雍也保不了你·”·“是是,小生今日没来过护城河”·邵华池带着怀里人一同走入的马车中,马夫立马就起程了。
马车相当低调,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完全不像皇子的座驾,但只是外部,内里早已存放着软榻,设有茶座棋桌等,很能掩人耳目··也许是太痛了,当邵华池将傅辰放下时,他痛哼了一声。
很轻,但邵华池却抖了下··这个声音·不……·他痛苦得捂着脸,他曾想过若是不排斥,可将她纳做通房,也可完成父皇的期许。
定然是哪里出错了,他们还在水下渡气……·邵华池出神地摸着自己的唇··才一会功夫,马车已经扬长而去··薛睿静静地看着··宫女,还是在逃的·需要皇子亲自来追捕吗,他可不知道现在皇子连这种小事都管。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而且没记错的话 今日是国宴,七皇子是近些日子最受宠爱的皇子,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这般为了个逃跑的宫女追出来,也不怕被言官见着。
想到七皇子刚才毫不起眼的马车和前后出现的时间,薛睿摇了摇头,想来七皇子早就有所打算,哪里需要他提醒··而且,与他有何关系··只是当他回到薛府的时候,却发现官兵把守,当看到他,不管不顾地将他扣住。
出什么事了·马车上,邵华池将手伸向傅辰的衣襟处,撩开一片衣角··他只是想为之宽衣上药止血,并非要看他的身体,对,绝不是怀疑她是傅辰,他会对她负责的。
夜色朦胧定然是看岔了,她是个宫女,大千世界,长相相似之人并不少··他缓缓退去傅辰的衣服……·第68章 ·邵华池大口呼吸, 吞咽了几次,只觉喉咙冒烟, 热滚滚的, 捏着领口的手始终滑不下去。
脑中划过父皇一次次送来的女子,看到那一张张娇艳如花的脸,对着他笑得讨好谄媚, 分明眼底藏着深深的惧怕和厌恶,那是对他的名声和容貌的畏惧·想到傅辰得知自己不愿与女子共赴云雨时, 犹如看怪物般的眼神,那虽不明说却昭示着他与众不同的眼神, 比什么都刺痛。
青筋从太阳- xue -上浮出,就是上战场他也没有如此害怕过,害怕自己的与众不同··随着那衣服被一点点拉开, 他越发紧张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傅辰的肌肤像是剥壳的鸡蛋从半红半百的衣服中显露,白皙的肌肤上有几处啄伤, 触目惊心。
邵华池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平坦的胸口, 在重华宫的汤池边他曾惊鸿一见, 至今难忘, 再回首,那画面, 那景, 那人原早已深烙于脑海中··“为何是你……”你若是女子,该多好。
邵华池眼睛眨了几下,将一丝水光给逼了回去, 把傅辰的脑袋搂入自己怀里,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向自己证明,“我是正常的,只对女子有兴趣·你只是属下,是我的国士,我不会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如果这是一场意外,一个错误,那么在还来得及补救时,我必将斩断··“若你知晓了恐怕要对我避之唯恐不及了吧·”·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给任何人难堪,但也少有人能走进你的心,若是让你逃避了我,恐怕我再如何威胁都无用。
邵华池拿起一旁的药瓶,给傅辰有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药·这时候的傅辰没了平时的低眉顺目,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会痛会难受,不再那么平静··每听到傅辰低低的抽气声,邵华池不自觉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当发现傅辰咬着自己的唇,当在水下时他就发觉他的口中血腥味极重,一掰开傅辰的口腔,果然被咬得一塌糊涂··“你何时愿意对自己好一些该的”·别以为我会心软。
邵华池狠狠啐了口,过了会,在傅辰又要咬牙的时候,将自己的手腕搁在傅辰口中,放在两排牙齿中间,另一只空闲的手才继续上药··这只是止血的药粉,想要彻底痊愈只有到医师那儿,梁成文已经被他派出去找药,逼出体内毒素的解药,因此身边再无可用的医师。
若不是为了让其他皇子对他掉以轻心,他早已恢复容貌··他曾经无所谓这张脸,美与丑与他而言已经习惯了,反而因为这副容貌,让他更能看清身边的牛鬼蛇神。
在颠簸的马车上,邵华池的心思也随之跌宕··“你说你这般品貌,看到我的样子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丑很恶心”邵华池抬起那被傅辰咬了几口牙印的手腕,又看傅辰无知无觉的模样,面色苍白,呼吸清浅,“你原来也会有这种脆弱的时候。”
他觉得,与傅辰的距离,好像也不是那么远··逼仄的空间中,只有他的自言自语回荡,无人应答··来到东榆巷一处宅院前,极有节奏地敲了长音三下,短音两下,很快里头的老妇人就开了门。
曾经为了让安忠海帮自己为丽妃平反,邵华池利用在宫外的布置,找到了安忠海的对食,是个服侍过先皇的老宫女,年轻时颇有姿色,曾在太医院待过,做过医女··因为颠沛流离,女子的容貌和身材已经大有改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老了许多,就像个老妪,但面相却是极为平和的。
她看到马车掀开的一角帘子,是邵华池亲自过来,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如月华般幽静的目光看来,让她觉得面前的七皇子与曾经见过的小男孩已天壤之别了··越发丰神俊朗,一身皇家气度,非常人所能及也。
“您来了,也不着人先知会奴婢一声,好早些准备·”她不好在外说七殿下的身份,只能略过··她受到丽妃娘娘的人照顾才得以保命,如今能活着见到安忠海已是一大幸事,平日安忠海作为总管公公,需要伺候皇帝,轮休的日子才能出来,她便一个人待在小院里,过得与世无争。
能见到有人来看自己,对一个孤寡老人来说,是件非常高兴的事··见七殿下拿了件斗篷,小心将人团团裹住,不露丝毫缝隙给外人瞧见,七殿下是个相当没耐心的人,能这般对待一个人,令她格外惊讶。
邵华池抱着人掀开了帘子,走出马车要下来··下方的诡子已经准备着要接住傅辰··却见邵华池淡声道:“不必,你去开路·”·将人轻轻抱下马车,不受丝毫颠簸进了院子。
“李嫂,帮我看看他·”老宫女本来姓李,出了宫就换了原本的姓··“好好,我这就去准备·”·李嫂对七殿下并不熟,但对皇家的人极为了解,少有见到如此呵护人的。
“这位是……”她是曾经宫里的老资格,加上伺候过先帝,每每邵华池过来也没将他当做皇子,反而像是普通的老人般,倒是让邵华池挺舒坦,也能理解为什么安忠海非要这位老宫女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就是帮丽妃平反的事儿,也是李嫂从中说了不少话,才说动了安忠海冒险一试··听到李嫂如此询问,邵华池一僵··“重要的……”停顿些许,才道:“属下。”
第69章 ·一路将人带入室内, 不假他人之手··傅辰被放到床榻上,李嫂已将药箱一同带来, “劳烦殿下避嫌, 奴婢这就为她更衣检查伤势·”·并非她眼拙,傅辰还是雌雄莫辩的年纪,又将自己所有特征都去除, 几乎毫无破绽,如蒋臣之流都未将他识破。
李嫂听到那句“重要的属下”, 以为此女是七殿下身旁的贴身侍女,属于房内很是得宠的··这种事在以前宫中并不少见, 这女子将来被宠幸少不得的,八成会成为殿下的房中人。
让人都退下,邵华池才道:“他并非女子·”·“男子”震惊由脸上浮散开来, 想到之前邵华池的种种呵护举动,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怪异, “那您先为他宽衣, 奴婢这就准备为他治疗, 只是奴婢医术不精, 若是严重殿下还是找太医好些。”
设身处地一想,换做是他, 有如此才能却被净身, 定然痛苦难当,不欲提及自身残缺,邵华池并未开口解释傅辰的太监身份, “吾知矣,尽力而为即可·”·最稳妥之法就是将傅辰带来这里,先行疗伤包扎为上。
安忠海两朝太监,为人油滑,却对李嫂敬重非常,放到这里反倒成了遏制他的软肋,为了保护李嫂的存在安忠海就算知晓今日之事断不会将之传开··邵华池双目黑黢黢的,嘴角微抿成一条直线,走进床边,居高临下望着傅辰,心底空白一片,眼中浓重的复杂看着有几分冷意,那双手却好似着了一团火,看起来极为镇定地将手伸向傅辰颈边衣扣处。
屋内烛光晃动,在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方颤动··连带着让邵华池心湖泛起涟漪··上衣在李嫂几乎看不下去的速度中退去,邵华池头顶像是要冒烟了,脸涨得通红,偏偏表情一脸严肃正经。
原本在马车上,满脑子全是此人是傅辰,并未注意其他··如今,却是真正看到傅辰虽不强壮却纤瘦合度的身材,他没见过别的男人的身体,同是男人,可不能污秽他七皇子的眼睛,但傅辰的身体,却令他觉得,哪处都刚刚好。
若不是上方三处啄伤,部分血皮翻开,有的还在泊泊流血,他怕是要血气上涌,无法回神··倒吸一口气,才轻轻将伤口与衣服黏合的地方缓慢撕开,不让傅辰受到二次伤痛。
傅辰身上伤口并不算多,满打满算十一处,只是对犀雀的处理有先后之分,自然有的严重些,有的轻一些··上衣几乎退去,傅辰半裸着身体躺于床榻上。
邵华池看了几眼裤带,下边不知有无受伤,索- xing -一起脱去·“殿下,还是奴婢来……”您这要脱到何时去李嫂见邵华池动作实在太小心,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物品,对待祖宗似的。
又像是黄花大闺女头一次看避火图,那头顶好似都冒上热气了,比躺床上的病人更像病人·虽然这形容有些诡异,李嫂努力忽视心中的异样,觉得邵华池果然很重视这位属下。
邵华池回神,眼角一瞥:要你管,伤着他怎么办你赔我一个国士吗·李嫂噤声··得,是她多管闲事了··她看这人最重的伤势并非那些啄伤,反倒是内伤,还有手臂处,看着有些脱臼,但这些需得她确认过才行。
邵华池的手伸向傅辰下身,忽的,被一双细白的手腕抓住,邵华池对上一双沉静的双眸,一股莫名的压力令邵华池动弹不得··那样的傅辰散发着令人颤抖的的寒意,好似被侵犯领地的狮子。
“我只是……”只是想帮你换衣服,不是要轻薄·啊呸,我有病啊·傅辰是男- xing -,不就是换个衣服,什么轻薄不轻薄的,这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我堂堂皇子,怎会做窥觑、猥亵这般下作之事,越想越理直气壮,邵华池面上一脸正派··正要解释,愕然看着傅辰目光无神,又一次闭上了眼··短暂- xing -地清醒。
邵华池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但当他准备再次拉开那衣裤,傅辰却又一次睁开了眼··就像裤子是他的禁地,已经刻入骨髓的警惕,就是昏迷过去也会清醒。
这样的清醒只是傅辰的潜意识,他甚至本身是无所察觉的··这样来回了数次,就是李嫂也看不下去了··“奴婢看他下面只有一处伤口,就是不脱也是无碍的。”
傅辰只有大腿处有一个破口被啄通,其余衣服上并未破损··邵华池点头,眼眸渐渐凝固,傅辰比他想的更在乎被去根之事,若非格外介意太监的身份,又为何在昏迷过去还不让人除掉裤子,恐怕这耻辱早已被他深刻于心中,难以忘怀。
这般独步天下的人物,入宫当太监,难怪耿耿于怀··心中那一丝蠢蠢欲动,被一抹心疼和叹息取代,“依李嫂之言·”·他从前只当理所当然,并未深思。
若不是傅辰此番本能作为,他甚至不会意识到傅辰如此介意被净身··出了门,看到尽忠职守的诡子诡巳,观察了许久··看得诡子诡巳莫名紧张,不知邵华池何意。
看够了,邵华池忽然道了一句:“你两人,可曾怪过我,令你们去根来宫中为我效力”·两人面面相觑,最终低下了头,几次张口也不知如何回答,他们被训练后思维有了固定的忠诚模式,有些僵化,但终究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们也会有感觉。
此时看到略带伤感的殿下,不知如何安慰,而且从很久以前被丽妃选中作为宫外势力后,他们就从未听过七殿下为他们考虑过一次··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现下听到,胸中皆有一股被重视之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七殿下能稍为他们考虑一二,已是万幸。
“吾甚愧之·”邵华池这话出自真心,并非特意收拢人心··“能为殿下一番霸业坦荡前路,吾等万死犹荣·”诡子诡巳异口同声,并非被训练出来的惯用句型,这次诚心许多。
遥想曾经邵华池掉入点绛台被砸冰块,险些溺死在湖中,虎贲们远远看之而听命,并未出动分毫,虽是邵华池的命令却也毫无护主之情,比之现下已有改变··邵华池蓦然忆起丽妃离世前曾与他说过的话。
华池,你与常人比生而高贵,却命途多舛,从小看遍宫中事,知之甚深,常作- yin -沉暴戾示人以自保示弱,却渐渐出神入化,将之当做自己本- xing -,难以更改,娘甚为不安,恐你将之维持下去,只望你有机会稍有作为,稳固地位后,能够修身养- xing -,将脾- xing -收敛,心和才能事和。
成大事者皆有无可奈何之时,尽人事,听天命,有取舍才能更上一层楼,却也莫要失去人之根本,善与德··胸有大气者,才能成就自身··.·白面公子,薛睿被官兵挟住带入自家府邸。
见家中被士兵们一一扫荡,脸上挂着公子哥儿的嚣张样儿叫嚣了一个时辰,也无人回应,这群士兵在府中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角落·不给薛相丝毫脸面,这是把人堂堂宰相的脸面放地上踩了。
而薛相满脸寒霜腊月,脸色沉凝··士兵是由枢密院派兵联合邑鞍府一起过来的,手上拿的是官印文书,从时间来看是今晚就加派的,此事进行地隐秘,皇帝不想将之大张旗鼓。
带兵的人的是傅辰极为熟悉的,鄂洪峰··鄂都督在国宴后,将发现刺客的事上报给晋成帝,帝大为震惊,派人前去掖亭湖竹林调查清楚,确认无误后再来上报··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小事,鄂洪峰在傅辰的提醒下,派人看守在这竹林处以防多生事端,一开始鄂洪峰不知为何,人都死了难不成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何必多派人手,而令他胆寒的是,若不是他派了不少人,真的会着了道。
无他,在他派人守着竹林时,就有太监想将这些“尸首”偷走··在被他们的人发现后,竟然全部提前自杀,不留丝毫线索··晋成帝在听到鄂洪峰第二次上报后,火急火燎赶来事发之地,见现场打斗后极为惨烈的状况,这些人已然死亡,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是刺客,只凭鄂洪峰一人之言,恐有失偏颇,但宫里人不少士兵武力极为高强,包括晋成帝的部分亲信,只从打斗状态来看,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绝对的高手,但他们的穿着却都是宫中太监服。
哪个太监能是绝顶高手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让刘纵将这些太监的资料纷纷呈上来,几乎毫无破绽,而且都是在这宫中潜伏多年了··晋成帝的心情可想而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晋成帝慌了,怒了,他的宫中安全居然已经薄弱至此令那么多探子混进来,也幸好他们是在这里自相残杀,若是哪天想要刺杀他呢·彻查,当然要全面彻查。
但现在外国使臣还在,他不能动作太大,更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晋朝出了这么大的事而让人趁虚而入··鄂洪峰整合了傅辰所言之事,将这些人引到沈骁身上,晋成帝当即就去招了罪臣沈骁上来。
沈骁还是那副淡定之态,完全不像阶下囚,在说幕后主使之时,却道是薛雍指使··一提到薛雍,晋成帝就想到了老二邵华阳··薛雍是老二的岳父,这会儿派人来宫中刺探,甚至可以说刺杀安得是什么心,改朝换代·也幸而皇帝还没真的糊涂,沈骁这会儿想说谁就是谁,哪是如此容易的。
这屎盆子也不是那么好扣的··总归要派人来薛府上搜查的,这一个措手不及就是薛雍也无法预料··薛雍刚回府上,就被官兵包围了··而薛睿从护城河回来,也顺理成章被一同抓了进去。
.·当李嫂为傅辰正骨,又包扎好,两个时辰后,傅辰才悠悠转醒··正在前堂听属下报告的邵华池一听,眼中一喜,也顾不得正在报告的属下,快步推门而入··在推门的刹那,脚步一顿。
不对,我如此激动作甚·傅辰是皮肉伤,失了血,加之手有脱臼,醒来是预料之中的··被他看出我如此激动,将如何看我以为我多高兴呢,皇子该有的镇定与气度呢·邵华池脸色一肃,表情硬生生僵硬了。
扯了扯嘴角,尽可能自然··淡淡走入,淡淡微笑,无所谓道:“还以为你死了,没死便好,命真大·”·傅辰苍白着一张脸,撑在床案,断断续续道:“殿下……来不及了,快去宫中,再晚……沈骁就要逃了”·第70章 ·当邵华池说完, 暗自懊恼,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也是之前太高兴有些忘形, 那冷嘲的话有些欲盖弥彰, 邵华池表情又一次冻结··明知道傅辰绝对不吃他这一套,也早就规划好凡事要憋着脾- xing -,在傅辰面前表现出明主的胸襟, 就是再大的不满说话时也万不可如之前那般,岂不是将人心越推越远。
正准备再接一句什么缓和气氛, 却不想傅辰压根没在意他说了什么,才一睁眼就说了件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事··眼看看傅辰的状态, 语速如此快,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沈骁何人,那是右相的属官, 瑾妃的和父皇贤婿,百姓眼里的青天大老爷, 在朝里朝外口碑甚好, 如此人物就是做了错事也是理直气壮的, 何须逃跑··邵华池将诡子等人招进来, 才看向傅辰,没问什么他为何要逃, 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浪费时间的话, 关键时刻邵华池是个相当有气魄的主子,“把你认为他会逃跑的地方说一下。”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收到傅辰略显感激的目光时,平静的心绪一荡, 有些受用··傅辰报出了几个地址后又说盯紧棣刑处,邵华池吩咐下去··傅辰几次出宫,在收下夙玉后,就让他以及他所拥有的情报网将整个栾京地形给测绘了一张地图,在傅辰的要求下还新增了一些细节以及实时更新,再由夙玉交给他。
刚醒来一时半会儿,傅辰还有些晕乎,说了这一段话后,又要倒回床上··被一双稍显纤细的手臂接住,稍缓后,傅辰轻轻推开对方,“奴才好些了,让殿下- cao -心是奴才的不是。”
只从这种小细节也能看出傅辰不会露任何把柄,对方身份尊贵,来扶他一个太监是不合规矩的··傅辰的谨慎,邵华池渐渐从中悟出了一些,丝毫没留恋地放开,不让自己的异样有越演越烈的机会。
诡子派了八人出去,分别去了傅辰说的几个地方,又派人回宫中盯紧棣刑处,留了四人就近保护邵华池··傅辰见邵华池神色凝重,知是对方气自己的隐瞒,严格来说,这是要命的。
若是碰到极为多疑狠辣的君主,少不得要周旋了··任何主子都不喜擅自做主的属下,更何况是奴才,更没有这个资格··傅辰自知今日之事虽是权宜之计,但也不愿邵华池卷入让事情变得更为复杂。
邵华池能出现在这里,加上之前鸟类的攻击,还能跟出宫外相救于他,这是傅辰始料未及的··“谢殿下相救,奴才无以为报·”·无以为报你以身相许啊·呸呸呸,只是前一句太顺口才接下去的,绝不是真有这种心思。
也是把话吞回去太快了,咬到了舌头,“咳,刚巧路过而已·”·傅辰看到自己还没被脱去的衣服,心底一松··眼前出现一双玉白的双手,掌心上叠放着一套普通麻服,很方便出宫在外。
衣服虽然并不昂贵,但却很干净,想来也是新的··皇家之人,无论- xing -情如何,骨子里收买人心的技能好似是与生俱来的··傅辰想到此人偶尔还会暴躁,说话讥诮,就如方才他刚醒来时对方脱口而出的话,此人虽说- xing -子瑕疵不少,但能在宫里宫外有如此势力也脱不开他有个好母妃和他自身的才干。
傅辰抬手接衣物,两人指尖刹那触碰,邵华池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似的,飞也似的收手,几时辰前对自己的一番警告,在现实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不过是碰了下指尖罢了,刚才还抱过呢。
不对,抱那个不算,隔着衣服呢·醒了,碰到了,微凉,就像傅辰给人的感觉,不突兀,温温和和的令人舒坦··你心跳得那么快做什么再跳就要撞出来了·邵华池眼皮剧烈颤抖,快速起身离开。
来去匆匆··傅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好快··他之前就猜测邵华池武功不错,现在看来果然平日从未显露··出了门,邵华池静静看了会夜色,望着繁星中两颗熠熠生辉的星辰。
你在想什么,邵华池,你已然流言蜚语缠身,至今还深陷容貌畸形等皇家丑闻之中,还嫌自己的头衔不够多吗,难不成要落个对身边之人有非分之想的名声··傅辰是男- xing -,就是去了根也还是男- xing -。
他是正常的,只对女子有感觉·对傅辰只因他的谋略无双,太过重视才有了此番误会,再者以为那宫女是女子,若不是女子,他怎可能会心动呢··期间李嫂过来了一次,傅辰状态还不错,伤口也没恶化的现象。
傅辰道谢,李嫂却道:“可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家殿下,你是肯定看不到殿下送你来那会儿,紧张的样子·”·“殿下一贯体恤我们下人·”·“你这孩子,瞧着挺机灵的,怎的不明白,那可不是体恤,咱殿下嘴巴上偶尔不饶人,但要是真念着谁那是挖空心思的好,对你很是特别的。”
人年纪大了,可不是盼着这些小的相处得好好的··虽说是主子、属下,但李嫂瞧着殿下的态度可不是那么回事,分明是当做挚友的··两人聊了会,傅辰朝李嫂要了些上火药,李嫂才笑着离开。
刚出了门就见邵华池从院中石凳上站起,快步走来,“他如何了”·李嫂道,“没发炎,过几日伤口结痂,待脱落了就无大碍,要按时上药换药,只是有些伤口深,兴许会留下疤。”
“谢李嫂子·”邵华池心中想着父皇赏赐下的药,其中就有祛疤的,随命人去准备··“这还不是奴婢该做的,可受不得您这谢字。”
见李嫂手中拿着傅辰换下来的那套宫装,夜色掩盖了邵华池微红的脸··“咳嗯,那……衣服给我吧·”·“您要”本来打算拿去丢了的。
“宫中之物,不方便随意处理·”·“殿下说的是,是奴婢的疏忽”李嫂忙将衣服递了过去··拿着衣服怔怔出神,半晌,才让诡午过来,“送回我宫里。”
临走前,邵华池又加了一句,“别拿去洗·”·“诺·”他本来看殿下这么喜欢这套衣服,还打算让浣衣局的宫女先洗一下,这会他要是去洗了殿下指不定会直接削了他。
“用我那紫檀木盒子装进去·”·“……诺·”·诡午顿了下才应声··那只紫檀木盒子是丽妃生前给七殿下的,殿下平日宝贝着,就是陛下赐下的一些字画都只是放在书房,不愿将之收纳于那箱子里,这会儿一件换下来,被血和泥土弄得一塌糊涂的衣服,却被殿下装进去·若不是他耳力好,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邵华池无事人一般进了屋子,就见傅辰已走到书案前写着什么··此人怎的这么不爱惜自己,真是气煞人··“殿下,请看。”
见邵华池进来,蹙着眉,似有些不快··七皇子的心思向来深沉,傅辰也猜不准,只将写完的递给他··邵华池将傅辰写的扫了一遍,傅辰的写得是字相当不错,会写字的奴才在宫中并不少,就是他的属下诡子十二人的字画都是有底蕴的,晋朝重文轻武,这是民间和朝廷的风气。
傅辰的字,要不是年龄未到,笔下还有些虚浮,已经算有些大家雏形了··在上一次傅辰传递纸条来时,他还没发现什么,这次字多了,就有些怪异了··这人不是因为家中太穷饭都顾不上才进的宫就是按他说的有邻居是教书先生,也不至于能写那么好。
只能归咎于傅辰这人的天纵奇才,就像他的九弟,学什么都一点就通,这类人不能用年龄来衡量··不过,这字有些奇怪,不仔细琢磨的话,像晋朝相当流行的興体,但仔细琢磨的话就能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
难道傅辰还自创字体·怎么可能,要自创一种字体,就是浸- yín -多年的书法大家也是不可能的,就是晋朝当代的书法大家袁彰也没到这个地步。
单单是模仿字体就需要摹帖、临写、背临、出临,其中的过程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这是他们从三岁去尚书房后每个皇子都要经历的过程,还是原有字体存在的情况下,想要独立开外自己创造……·邵华池将自己匪夷所思的联想给去掉,就是傅辰从出生起每天都练,都不可能·傅辰上辈子在妻儿都离世后,越发疯狂的沉浸书画中,几近疯魔。
加上曾经年轻时的基础功,将“颜筋柳骨”发挥得得心应手,一个人的笔锋和习惯并不容易更改,即便是他也是尽可能朝着晋国的興体发展,融合自己的字,平日写字也只写类興体,但对颜体柳体的习惯- xing -已无法更改,偶有端倪。
至今也无人察觉其中的异样,反倒是邵华池发现了一丝··但也只是一丝,用这字来问傅辰是否有自创字体,就是邵华池都觉得自己疯了··看完字,才看向傅辰写的内容。
这是沈骁明面上的资料,从出生到乡试、会试、院试、殿试等,迎娶公主,被调派到省外做县令,再到四年前归来栾京,一路升到长史,沈骁的生平被傅辰用时间线给整理出来。
沈骁要逃,是傅辰的猜测,沈骁的为人并不会意气用事,在发现自己回天乏术之时,与其留下来被皇帝顺藤摸瓜还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为了让沈骁落网,傅辰首先与瑾妃提前给帝王心中留下隐患,这种事算是震惊朝野的大事,无论帝王想不想大事化了,都会予以处理和试探,这是让沈骁猝不及防的,但还远远不足以乱了对方的心神。
首先沈骁并非真正的男子,只是傅辰的推测加上瑾妃的言语佐证,如若他是呢,如若他在这之前让帝王无法怀疑呢,这都是有可能的,要是冤枉了对方,沈骁不但受了巨大屈辱,皇帝更是会对他多加关照。
那么这一步算是完全废了··即使这个结果的可能- xing -并不高,傅辰还是会将之尽数算进去··然后就是概率更高的,沈骁的确是阉人,那么引来的就是帝王的强烈反弹,下狱落罪都是意料之中的,但也仅仅如此,至少在国宴期间皇帝暂时只会收监等待发落。
至此还罪不至死,皇帝的愤怒是被欺骗和被愚弄的愤怒··从晋成帝能够如此怀念珍懿皇贵妃来看,他还是一个较念旧之人,欣赏驸马的情分还没完全去掉··而后傅辰将计就计,将蒋臣之属下尽数斩落在掖亭湖竹林,再言语间提醒鄂洪峰,鄂都督胸中有一腔正气,必会告知晋成帝,这恐怕是沈骁始料未及的,将他从一个骗取功名之人变成居心叵测、谋夺不可告人之事的人,- xing -质就完全不同了,帝王绝对不会放过沈骁。
这么连消带打,不给沈骁任何反应机会,人也落网了,皇帝定然会尽快查办此事··可,若是沈骁发现事情再也无法挽回,已经失去在朝廷的布置,多年根基毁于一旦,无翻盘的可能,他还会留下来任由皇帝的人来审问吗·既然无望,还不如破釜沉舟·傅辰自知不能让沈骁接触他背后之人,如若接触,他今日所做之事将前功尽弃。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已想明白,才在邵华池一开始来的时候,让他快派人去堵住沈骁的退路··“你在怀疑沈骁什么”邵华池将自己的心态摆正,将那些旖旎心思再一次全部压住,于最深处上了锁,看向傅辰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郑重,才道:“傅辰,若你真心向我,我这里你必将是第一谋士,无人能出你左右。”
·邵华池说了这话,显然是想让自己坦白从宽,傅辰知道这是邵华池在展现他的气度,给他一个解释机会,若这时候再不坦白就有些自找罪受了··傅辰组织了语言,隐去不该说的部分,将来龙去脉整合了一遍,道:“殿下,事从急,奴才并未料到刺客的动作,在您捕获他们之时,奴才在您宫殿处洗浴,是因对方扑来时有所怀疑,但那只是奴才的怀疑,并非证据,便不好呈报给您,以免乱了殿下大事……而后在国宴上,无法找机会与殿下详谈……发现那侍卫有古怪……”·将所有的事简略叙述,边安抚邵华池的身心,边将自己今晚的遇到的大致说了,当然隐去了刘纵和鄂洪峰的从旁协助。
在离开护城河后,青染到翠脂斋和玲珑阁内挑选了一些时下最流行的首饰胭脂,才去了一茶肆小坐片刻··“要一处雅间·”伙计看了她一眼,很快将她引入楼上雅间。
刚进屋,就看到正在洗茶、煮茶的夙玉··“夙首席·”自从夙玉被傅辰救下后,多次情报工作有所进展,被邵华池提升到了十位首席之一·青染当年与许多还是小姑娘的人一同进虎贲被训练,那时候稍年长的夙玉对她们照顾良多,如今她们之中虽是死了好些个,但剩下的人在京中达官显贵中已扎根。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夙玉抬手,斟茶给了青染··青染喝了一口,唇齿留香,暗道夙玉若非实在太过漂亮,定然不会以肉身博取情报,这对他而言是习惯亦是悲哀。
“您传消息来,可是主上有何吩咐青染”·“一时辰前,主上到护城河上寻人,命我准备不起眼的车马,当时你似乎也在护城河边,可知发生了什么”·青染不想与七殿下居然擦身而过,“并无,我也没见到殿下。”
“那有没有什么怪事”·“倒是见到个穿着有些古怪的小姑娘,疑似被人追杀,当时我与薛家三公子正在游湖,也没看仔细,而后薛三公子遣我先行回来。”
“姑娘”·“是的,现下想想,那姑娘颇有些怪异,穿着打扮,一开始很是慌乱而后那神情动作,忒得令人毛骨悚然·特别是她手上的簪子,正是玲珑阁最近新上的琥珀玄晶吗,而且似乎被打磨过。”
一共就几支,非常少见··琥珀玄晶,还被打磨过·这支簪子傅辰所绘图纸,曾令他派人将簪子的一头打磨尖锐,以作防身··夙玉拿出笔墨,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大概轮廓,夙玉在小倌馆出名,并能被引荐给辛夷,自然本身技艺是相当拿得出手的,一手丹青在小倌中有些名声,指着纸上之人,“可是他”·“是她……”虽然只是几笔,与那姑娘也不是很像,但那犀利狠辣的神韵却十分相似,“您怎会知道”·“青染,他是公子。”
“公子”青染哑然··那时候夙玉快被那大官折磨死,她们职责所在,不能越阶干事,只能干看着,只知道后来夙玉被主上的某位亲信所救。
那以后夙玉封其为公子,即使夙玉知道那人是太监,但在他心中此人不是男人胜似男人··“那他为何男扮女装,被追杀,又为何受如此伤”·“你说公子受伤了”·“是,被鸟袭击,那鸟的模样,也非常……怪。”
夙玉望了眼窗外,“想来公子无法抽身知会于我,这多事之秋,公子深陷宫闱之中,该如何处之青染……”·“青染在。”
“带上蓝音她们,国宴之日,我们也该出去热闹一番·”·青染思绪一番,在夙玉临近门口时道:“师傅,您是忠于主上,还是公子”·此时主上没有命令,夙玉却下了如此看似合情合理的命令,是为僭越。
青染从小对夙玉憧憬非常,自是察觉出其中不一样的地方,若是公子与主上并非一条心呢·无论邵华池再厉害,那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对他死忠··这是任何组织任何势力都无法避免的,人心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那位公子从认识夙玉后,一出出想法和事情,青染也偶有经手,比如那位公子要京城的地图,也是她与几个姐妹从中协助的,那位公子的想法显然相当多,能甘心位于人下特别是七皇子势力太弱,有那么多明主可供选择,她难免会多想些,以防万一。
无论是在训练营地还是在青楼,抑或是夙玉平日的教导,青染耳濡目染下,如何都不敢小觑这位公子··能短短时间虏获师傅的心,岂是易于之辈·“主上是买下我们的人,但公子是我想忠诚的人。
若公子效忠于主上,自是我们的幸,若非……,主上定是容不得他的·公子才华、智谋皆是令我心悦诚服,亦有再造之恩,对我而言自是不同·青染,若你不愿自可离去,我不会勉强与你,你我还是师徒;若是你要将之告知主上,就别怪为师绝情了。”
看似没回答,又似乎是回答了··青染缓缓伏地,“青染誓死追随您·”·.·东榆巷深处宅院··傅辰将今日发生的事和一些大胆猜测告知邵华池。
“你的意思是,是怀疑沈骁,以及他背后有一个组织”·“是,就凭他自身,不可能在宫中安插那么多奴才·”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是有限的。
“难道是……邯朝的余孽”·“邯朝”·“恩,当时我皇祖父登基后就有前朝之余党反抗过,不过已被尽数斩杀,如今应该不至于再出现,也许还有漏网之鱼,但也不仅仅这一个可能……或许是他国的细作……又或者是我某个兄弟弄出来的”·“无论是何种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虎归山。”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邵华池眼神一顿··我与你,才能凑成一个我们··“不一定,也许他还在棣刑处·”·这是邵华池出宫前得到的内线消息。
傅辰微微沉吟,知道现在这时候还急不来,没沈骁的消息传来,他目前还不能判断··傅辰忽然将手伸了过来,上方是一个小巧的药瓶··邵华池怔忡了一番,看着那小小的药瓶,“这什么”·有些摸不准明明前一刻他们还在说正事,下一刻就转了。
“上火的药,一日三颗,消火气·”·“你怎的”他是有口腔溃疡,但那是嘴里的,而且近些日子事情多,梁成文又出了京城,对别的太医他不放心,这么点小问题也就没找人来看,傅辰是怎么……啊·邵华池瞬间面色爆红。
是那个吻··虽然只是渡气,对方亦是男子,傅辰作为半个医学院学生,对这方面还只是从专业的角度,完全没想到别处··但邵华池的神色和表情,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气氛一时凝结··“九殿下对您还有些隔阂·”·“恩,他希望我和盘托出,手中势力尽数为他谋划·”听到傅辰问正事,邵华池才小心将那药品塞入怀中,置于胸口前方。
“殿下,您目前无所依仗,若您不是百分之百投诚于他,他亦是不会信您的·”·“我岂能不知,但我怕给了他五成,他会察觉更多,九弟这人算计起人来,可从不留余地,心思缜密,在朝堂亦有势力,若被察觉到,这些年我和母亲的布置岂不是功亏一篑。”
而且,他能谋划这许多,起的可不是帮谁的心思··“殿下,与虎谋皮,必要所有牺牲,他望您诚信待之,您当然要诚信待之,只是如何全心全意,全在殿下您了。”
他要,就给··给一个邵子瑜想要的“全然信任”,而这分寸也只有邵华池自己拿捏了··一个似真似假的假象,能够彻底得到邵子瑜的信任。
“你是说……我知晓了·”邵华池忖度着,豁然开朗,“傅辰,得你,方可谋划天下·”·傅辰微微垂头··“四皇子有用阿芙蓉吗”·四皇子,患有眼疾,可以说与天生有毒瘤的邵华池是难兄难弟,都是不被晋成帝待见的。
这次阿芙蓉进宫,让本来身体每况愈下的太后精神好了后,晋成帝也起了些慈父心思,给体弱的三皇子,患有眼疾的四皇子,从小中毒的七皇子都送去了些··在送了后,三皇子这份已通过瑾妃扣下了,四皇子那儿却是傅辰让邵华池去阻止的。
四子已成婚多年,有几房妾室,几年前出宫建府,只是并未被皇帝封王,足见对这个儿子的不喜··他不太上朝,因眼疾之故,很少出现在人前,也总是被人忽视。
这次邵华池亲自上门,怀疑阿芙蓉有问题,他虽不相信,但也不觉得自己一个没什么用处的皇子能让人惦记,为了保险起见便没动那些阿芙蓉··“我说了后,他应下了。”
“那便好,再过些日子,殿下可让四殿下进宫·”·“你不会是想让他把那些阿芙蓉献给太后吧”邵华池想到傅辰前后的动作,早就有所怀疑。
傅辰点头,按照时间来推算,唯一给太后留下的那箱阿芙蓉,就是再省,过些日子也要用完了··届时没了阿芙蓉,太后是否会发疯·适时补充上去,太后自然感恩戴德。
“四殿下去送,也算是您给了他一个人情,再者也让他在皇上与太后面前有了好印象·”·“你是想让我拉拢四哥但他……”给老四人情,又能有什么益处。
“四殿下的眼疾是治不好,但奴才有缓解之法,再者奴才听闻四殿下有一项才能,定能为殿下所用·”·其实这眼疾,在现代就是近视,这四殿下幼时很是好学,常常挑灯夜读,便近视了。
他无不良嗜好,有时候也兼皇子间的和事佬··近视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晋朝已有对玻璃的一些认识,只是由于技术、材料、人力物力等等原因没大量投入使用。
才能老四的……·是什么·邵华池并不了解这个四哥,怎么都不觉得碌碌无为的四皇子有什么才能··这时,诡子等人回来。
“进来·”·诡子诡巳跪地,快速道:“殿下,沈骁在棣刑处失踪”·果然,逃了·傅辰目中精光一闪。
第71章 ·“我让你们抓到的那几个人呢”·诡子犹豫片刻, “属下一时疏忽,他们……咬碎了口中毒药·”·邵华池一时间- yin -云密布, 都死了对他们背后之人, 倒是忠心耿耿。
至此,好似线索已经完全断了,想到这群人对傅辰的动作, 邵华池就想将之尽数斩落··“时间、方向·”傅辰道,他与邵华池说话期间, 便一直注意外面动静,等待诡子等人传来最新消息。
这就像下棋, 你走一步,我才能在得到更多信息情况下做出下一步判断,急不来·傅辰预估可能出现的路线, 却不一定会出现,而且不亲眼看到沈骁落网, 这颗心就不会真正落下。
傅辰先于邵华池问, 这是不合规矩的, 在邵华池再三表明自己的态度后, 傅辰进一步对他进行试探,上司与属下有时也是博弈, 从细微处做出合理判断, 从而摆准自己的地位,职场亦是如此。
诡子等人对傅辰的问话,并没有回答, 等待邵华池的指示··“将来无论他问什么,都比作我对待·”·护卫们暗惊邵华池对傅辰的信任以及重视,定下心神报告,“今夜棣刑处重兵把守,皇上派了人严加把守,吾等并未靠近,只在附近观察,戌时一过棣刑处就有狱吏说有人逃狱,待追回那逃犯,才发现看押沈骁的牢房中空无一人,人失踪了,我们在外并未察觉到任何人离开。”
也因这事,皇宫闹得人心惶惶,都说作妖了,他们甚至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传言,说皇上这是冤枉忠良,老天爷看不过去了才将沈大人给救走,引得晋成帝勃然大怒。
好你个沈骁,就是被押下了还能作妖,晋成帝气得将一桌卷案扫罗于地,让鄂洪峰待人彻底盘查··“好端端的人怎会失踪”邵华池不信神佛,什么魍魉鬼怪只是作妖罢了,老天爷救走若这世上真有老天爷,怎的不见来救他,见傅辰沉默,邵华池蹙眉,“你也认为他是被神明救走·“以圣上的为人若是知道沈骁之事,更可能大事化了,并不会宣扬开,那么是谁散播了这件事”傅辰轻声说。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沈骁入狱的时间那么短暂,远远不足以让这件事传播开,既然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对谁最有利,那么十有八九就是谁传播的··邵华池停顿些许,“是他们自己”·而且明显知道沈骁入狱的人们,并不清楚具体原因,一方面是皇帝从中遏制,一方面是沈骁等人刻意为之。
傅辰又问了一些细节,在脑海中形成棣刑处的地形、摆设、结构,再结合这个时间点的防守力量,就算沈骁手眼通天,也是逃不出的,那么就不是逃,而是……·“殿下大才,散播这件事的人应该是沈骁极其党羽,正是抓准了圣上不愿将事实公开之故。”
当然不想公开,这不仅对公主名誉有损,更是皇家丑闻,皇帝不说,其他人就会揣测原因,这对沈骁而言极为有利,“而后他们放走一部分犯人,趁防守薄弱之际逃跑,沈骁不可能凭空消失,在他的牢房无人之时,沈骁还在,他混入了……士兵中。”
傅辰凝眉,薄唇浅抿,失踪……多么熟悉的味道,沈骁这是在用他的方法,向他挑衅,也是宣战·不仅仅是想绝地反击,他还想为那位蒋臣报仇吧。
邵华池想到傅辰亦是化身为宫女掩人耳目,沈骁这招正是学了傅辰的,“被抓了毫不慌乱,反而借机布置,还能利用逃跑让父皇哑巴吞黄连,此人善揣摩人心,从小小县令短短几年升到长史,果然值得父皇屡次嘉奖。”
这时,诡未在外通报,“殿下,皇上急召您入宫·”·“这时候传口谕”来得太不是时候,邵华池此时并不想入宫,傅辰的安危并未保障,他一离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皇帝的口谕,无人能抗旨不尊·看向傅辰,“这座宅院我有布置,较为安全,你先修养些时日,你不许出去·宫里的差事和瑾妃那儿我会给你安排,定不会误了你。
诡午他们会留下,供你差遣·”·这座院子原本为了让安忠海安心,有做些许布置,没想到如今派上用,邵华池暗自庆幸··“诺·”傅辰应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喊了一声,“殿下。”
准备出门的邵华池,心一跳,若无其事地转头,目中暗藏期待,“何事”·“远在西北的伤军不日将归朝,陛下会提起,这份差事其他几位殿下如若将之推诿,您可接下。”
伤军,并非正式划编归朝军队,与正规军走的是两条线路,里头全是伤员和无法再卫国效力的人,皇子们去迎接他们,得不到好处还容易被民众仇恨转移,向来是皇子们逃避的差事。
邵华池即将一十有五,这年纪还没被分派差事,在这个年纪时三皇子已经做了不少事了·也不知是晋成帝忘了还是嫌这个儿子貌丑丢人,这宠幸恐怕也就像对待宠爱摆件,喜欢了逗上一逗,也就放着看看了。
既然皇帝不走这一步,那邵华池就需要自己争取··怕树大招风反而招来嫉恨·现在邵华池可管不了那么多,晋成帝的宠爱能维持多久,要趁着热度还在的时候,争取更多的筹码。
想要得到什么,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邵华池的期待化作星辰消散,也不知自己原本期待从傅辰口中听到什么,胡乱应下了··安抚伤军是件吃力不讨好,处理不好就会引起民众反弹抗议,对名声有碍,无人愿意去领。
但傅辰既然如此说,邵华池依旧表示认同··他虽知道傅辰还未完全投靠自己,但以傅辰为人,至少也是偏向他的,更不会蠢到用这种方式来害自己··邵华池离开后,傅辰再次回到书桌,拿起狼毫的手还有些颤,之前与蒋臣搏斗时的伤口还是有些深了,忍痛不吭声,写着皇城七门的守卫力量和对方可能出去的门,从诡子等人带来的消息,在戌时过后的半时辰内,有三处宫门皆有人出入。
他等的就是这个消息,只有确定对方的大概方向,才能做出规划··这三处宫门分别通往长坂坡、义肇区和漓江码头,长坂坡处有安乐之家,安乐之家为国师所有,国师……;义肇区是京城最鱼龙混杂处,三教九流、难民、贫民、集市、贩卖场、拍卖行等;最后的漓江码头是护城河的一条支流最终汇入的地方。
沈骁,会去哪个方向·傅辰不停推演,下笔如神,根本不像受了伤的人,一旁的诡子四人不敢打扰,静静在一旁等候··“诡子,你们随我一同去吧。”
“但殿下吩咐您需养身,不能出去……”·“我只是个奴才,身子糟,这点小伤不碍事·”·都快把您的肉给啄通了,这叫小伤他们对傅辰又有了新的认识。
见几人不愿从命,傅辰如黑洞般的眼神扫了过来,噙着一抹冷硬的笑意,“殿下也说过你们随我差遣,现下我要你们死,你们也只能死·就是殿下知道我也是不担心的,你们信不信我有办法让殿下无法怪罪于我”·信当然信。
诡子等人冷汗划下,傅辰的手段他们也是看到的·诡子等人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傅辰,知道私底下傅辰为邵华池出谋划策,撇开对方是太监这个身份,分明就是嵘宪先生都夸赞的人物,想要不知不觉间给他们罪受太容易。
“该如何决断在于你们·”·四人沉默,算是默认了··殿下要怪罪,先怪傅辰吧,可不是他们怂恿的,·傅辰吞服了一颗梁成文留下的补气药丸,苍白的脸色稍作缓解。
“走·”·诡子忙拿起桁架上的暗色一裹圆给傅辰披上,“更深露重,傅爷切莫着凉·”·邵华池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他们很明智地选择了听从七皇子两个命令之一,并以傅辰为首的态度鲜明,也是相当看得清形势的,也不是早就被训练如此,还是在跟着邵华池后改变的。
傅辰拍了拍诡子的肩,径自离开··诡子轻声问向身边人人,“傅爷方才是什么意思”·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应该是领了您的情,又器重您的意思吧。”
“傅爷这人,真是难以捉摸·”·“不然何至于让殿下如此重视·”·几人刚出门,就被衙门的巡使盘查,巡使是维护京城治安的。
这也是沈骁逃脱后,圣上做的决断,让巡使不着痕迹的找人·一不想惊动太多人,以免引起民众恐慌和他国怀疑,二是要尽快缉拿沈骁,但这也同样拖慢了傅辰的速度。
·“傅爷,其他几处安排的人我们已经去通知,他们会重点汇集在您现在说的三处地方·”这是刚刚被盘查完,诡子掀开车帘,向傅辰报告。
“好,先去前方探路·”·探路的诡未回来,“前方几条岔道也都是人,我们无法进入·”·“想办法,把人都引到一条主干道上。”
这时候,需要快速通过··前方几个近道,包括街道也都是人,无论他们走哪一条都会耽搁时间··忽然,越来越多人汇集到主干道上,就是一些摆摊的,都差点摊子被掀走,人群汹涌,喧嚣斐然。
傅辰掀开帘幕,看到在不远处隐藏在人群中看向这里的夙玉··夙玉一眼就发现这辆由他准备的马车,就近跟随··果然没过一会儿,帘子一角被掀开,里头坐着公子。
弯身行礼··傅辰颔首,对方的随机应变令他很是欣赏··只因过度的美貌,才当个靠美色出卖自身换取情报的,着实哀叹··世上没有废物,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所有人眼中的小人物,一样有不可忽视的优点··今日街道上格外热闹,有百姓看到人又多了,不明所以,问向旁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不少百姓竖起耳朵听。
路人兴奋道:“你连这都不知道,听闻潇湘馆那比大家闺秀还文雅,比护城河上的花儿还娇美,比乐师更懂音律的蓝、橙、青三位花魁出来了那水灵的,就没见过那么美的姑娘啊,她们平日深居简出,很少外出,这回三人一起出来,错过今日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听闻潇湘馆中三大头牌与众多馆中娇美的姑娘们也来逛集市游船,惹得诸多公子哥儿们心思活络翻了,四处打探美人们都在何处,也好偶遇一番成就佳话,本来就熙熙攘攘的街道更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傅辰与诡子下了马车,走的是近道,正要窜出巷子,傅辰定睛一看,“停下·”·这是潇湘馆后门,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有人从里头出来··那人即便做了乔装改扮,如此低调,傅辰的眼力之观察细节,依然认了出来。
是二皇子邵华阳,在他身边的人是枢密副使,从一品大员··二皇子被禁在自己府上,居然还有胆子出来,若是被人发现那可是大罪,抗旨不尊,严重的话丢了- xing -命也未可说,能让他这般冒险出来,是为了什么·后头诡子等人正在小声说什么,没一会就向傅辰来报,“夙首席问您是否有别的吩咐,他好早作打算。”
“让他派人跟着这辆马车,其余武功高强的,随我们一起,太过明显的人还留在原地待命·”傅辰快速下令,太过醒目的自然是指那几位花魁。
“是·”·.·和接应的人汇合后,沈骁一路为掩人耳目,花去了不少时间,待夜色暗沉,躲过两次巡使盘查,才来到漓江码头··码头格外安静,下了马车,沈骁被死士扶下马车,“主公是今日到的”·“主公提前到达栾京,现下在观星楼。”
“这里是被临时安排的·”沈骁望着一片黑黢黢的江面,夜色浓稠如墨,无风,无浪,像是隐藏在暴风雨前的平静··“是的,主公为助您逃脱,将所有艄公、船主、渔家转移。”
死士低头报告,这转移当然不是什么温和的办法,也没时间慢慢安排,这些人全被迷晕带去荒郊,明日醒来也不会记得··“主公可有说什么”·“让您先行离开,再做打算,不可冲动。”
冲动指的是他出宫前对对方的挑衅吗他当然要挑衅,这被对方愚弄了一晚,蒋臣竟然提前死去的仇恨,他怎能甘心·如不是他被晋成帝下狱,定然要手刃此人,将之剥皮断骨。
相信就是他没出去,拿几名死士也不会死守,定然会接到蒋臣最后的暗示,找到犀雀所停之处,将那人击杀··此时沈骁已然认为傅辰早已成为亡魂··并不知,那几个死士恰巧被邵华池从中拦下,被迫服毒。
他们的确找了傅辰,六人围剿一个毫无武功的人,没有任何人认为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能够逃脱··只要傅辰死了就已去掉这一心腹大患了··沈骁长吁了一声,回头看向京城方向,有些感慨,远处灯火通明,这繁盛的京城,许久谋划却前功尽弃,怎能不动容。
“若非我大意,岂会造成如今局面,竟还要主公费心思助我离开,十年根基毁于一人之手,我难辞其咎……走吧·”·沈骁走在艞板上的脚步一顿,看向那两个在甲板上的死士,又猛然望四周扫视,殷红的双眸像是烧着了,“等等,有东西落于车中,你替我取来。”
有埋伏……·沈骁已无暇分析是谁提前做下安排,码头的去向是可能- xing -最小的,就凭晋成帝那草包的脑子能猜到还是凭晋成帝手下那群谋臣,光是时间上就不现实,他们调派人手没那么快,就是来也不会完全不惊动从皇宫到码头这么长一段路。
他从不小看天下人,有能力的不在此处,无能力的接触不到今日之事·能时间候得如此准,又和他有过节的,还能在这几个时辰里就算准了他的动向,并能进行埋伏的,也没几人,究竟是谁·下了艞板,耳听八方。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是何方高人,这般藏头露尾有失气节,何不出来见见”·静悄悄的,一片寂静,好像一切只是沈骁的错觉··正待继续说的时候,那原本停泊在江岸的船,轻轻摇晃,吱——·傅辰缓缓从船舱中走出,而这船舱恰恰是方才沈骁上的那条。
沈骁目中闪过一丝错愕,怎可能·酝酿着暴风雨的双目死死锁住傅辰,在如此围剿下,他居然还没死·第72章 ·几个侍卫将沈骁包围。
·很轻的一道声音··金属反- she -着冷光, 划破长空朝着那刚走出没多远,为沈骁去马车中取物的死士胸口··死士轰然倒地, 没任何挣扎地躺下。
沈骁脸上却不见慌乱, 只有傅辰出现时闪过刹那的震惊,而后就恢复了平静··“我没死,让沈长史失望了·”傅辰浓密的长睫下包裹着一双冰钻般的黑瞳, 浅浅月光照在他看似柔和的轮廓,隐藏在一片- yin -影中, 似暗似灭。
·如此年轻,深藏后宫中, 让他几乎确定此人非七煞莫属,微敛眼眉,“好手段, 你是如何逃脱的”·“那就说来话长了,每个人总有自己的保命之法, 即便是小太监。”
“小太监寻常小太监可没你这飞天遁地的能力, 还是一般的太监能使唤的动这些高手”指着站在傅辰周遭的诡子诡未等人。
“各为其主罢了·”·“你如何确定我不是躲在城中出城如此多的路, 又是怎么选这里”·“多待一刻便多一刻暴露的机会, 待邑鞍府前来挨家挨户盘查,封锁城门, 想要再出去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虽然漓江最终汇入海, 途中径流关卡众多,但还有比水路更能隐去踪迹的吗您故意在其他几个方向命人做了手脚,更是留下还在京中躲藏的蛛丝马迹, 让人认定你还在京中逗留,使搜查陷入困境,致使浪费大量时间,争取出城最快最短的线路。”
水路与其他出路相比利隐藏,但多关卡重兵把守,一般人不会选这里驶船出去·特别是水路太明显,必然不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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