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二)(3)

分类: 热文
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二)(3)
·辛夷望着那具到现在还闻风不动的棺材, 只要再一会功夫,还生宴也就结束了,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那群人到了··“你非要这么做吗,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是我的人,不能杀, 你要动他,就从咱家身上压过去。”
辛夷不想输了阵势, 如利刃般的视线扫向周遭普通护卫打扮的士兵身上·“让你的人全部退下你也不要逼我做绝了·”·辛夷磨着牙, 无论是他如今的地位还是他所代表的臻国, 都让他不能弱下阵势。
况且, 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到底他是真的对一个能让皇贵妃那般人物都被迷住的太监很感兴趣, 不然也不会在晋国公主眼皮底下保住傅辰, 但现在面对的可不是能讨价还价的晋国公主,而是征战四方赫赫威名的李變天。
李變天有许多别称,就比如, 大多人知道他都通过他当年亲自建立的军队龙陵骑军,他就被人喊做龙陵王·作为皇帝他的名讳并不为人所熟知,也甚少有人一睹容颜,在腿受伤后更是甚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但此人却是戟国军人和百姓心中精神信仰。
无论辛夷怎么吼,没有李變天的命令,这些人不会退让哪怕一步··在李變天眼中,辛夷这种不算正规路数,靠着谄媚上位的九千岁,就如同一条嚣张叫嚣的小狗,爪子很利也够狠辣眼睛却只能看到方寸之地,毫无真正皇族的气度与眼光。
臻国造成各个诸侯割据的局面,也有这位的“功劳”在,而这里也不是靠着谁嗓门大谁就赢的地方··坐在四轮车上的男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平淡的几眼,也让人不敢妄动,他如在星河边饮水的狼王,优雅、肆意、妖冶,这种无形中散发的压迫感与日俱增,天底下大约也只有这个男人了。
李變天看了看天空,乌云遮住了漫天星辰,七煞与辛夷,好比晋国与臻国,错过今日要待何时先礼后兵是他的行动方式,也不再赘言,自己送来门的没有不动的道理,一个示意直接让士兵扣下了辛夷。
被抓住了手脚的辛夷不敢相信李變天如此待他··就在辛夷被抓住的时候,他的那队护卫的反抗被瞬间打灭,出手太快和人数上的优势让李變天的护卫几乎是碾压式的,一个个头颅掉落在地上,血浆喷在地面上,在黑寂中绽放。
辛夷的护卫到死都想不明白,居然有人在晋国的地盘上对他们九千岁出手··震惊从辛夷眼中迸发,周遭一片静寂··随后,心中凉风嗖嗖穿梭,他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李變天的目的。
他现在才开始后悔今天为了隐秘行事带的人手太少,“你是想开战吗”·尖利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太监尖细的声音有些刺耳,李變天有些不耐。
开战·不,怎么会那么直接··李變天不语,只是地望着辛夷·晚风吹拂起衣袍一角,一个银色的图腾绣于其上,这是臻国某个商会的标志。
如果这群人在晋国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被揭发,光是这个图腾就能让晋国人认定他们臻国来朝拜别有目的··一石三鸟,离间了晋国与臻国,进一步瓦解臻国,摆脱自己的嫌疑,就是臻国解除了误会也会让晋国人心里膈应,之前的友好邦交全是空话了。
一时间气氛一触即发,辛夷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这是一个霸主,一个兼具野心与疯狂的霸主··甚至辛夷想到,这个人想要的是什么··天下一统·一个小小的戟国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无论是他,还是晋国皇帝,或是其他国家,恐怕都想不到吧,当年还是稚子小儿的人,成长到这种程度·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你要如何才会放过我”辛夷发现自己的声音透着恳求和示弱。
今日为了处理傅辰的事,他带的护卫并不多,这也就给李變天提供了杀他的机会,当然这也是凑巧,今天的事本来就是他和公主临时商议的,被碰上了,李變天就顺势而为了。
若是他死在晋国的国土上,谁会怀疑从来没出现过的戟国·届时,晋国与臻国交战,戟国却正好渔翁得利,打得一手好算盘·好狠辣的点子,这样的人物怎么能不坐上皇帝位置。
不给他都糟蹋了·傅辰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声音太模糊,有些完全听不清,只能截取某些字··他汲取着稀薄的空气,混沌的思维拼凑着听到的词,能确定一点,那位在护城河边遇到的人,来头不小。
·辛夷的跋扈也是针对人的,他并不是一个头脑发热的人,只有对方真正令他忌惮才会这样尊重··姓李……天下姓李的太多了,要找的话也许几天几夜都找不完。
但有几个能让辛夷称呼李兄,又言辞如此注意,只能想到四个字:位高权重··傅辰搜刮着曾经得到的情报,李是常见姓,有名的,河东李氏,臻国外姓王,暨桑部落李,戟国皇族……·四轮车——腿疾。
能带那么多看似护卫的兵的,对晋国有企图的,有能力在国都还带上那么多护卫的,又患有腿疾的,排除下来,只剩下部落李的三长老与戟国皇帝·可无论哪一个,都应该超过三十岁了,那日就算光线昏暗,他也能感觉到下车之人非常年轻,也许二十都不到,在年纪上不吻合。
他国的资料即便是夙玉那儿,也只有只字片语的描述,就比方犀雀,也不过一句鹿询之战出现过,傅辰的思索陷入困境··是谁·究竟是谁·他觉得只要确定此人的身份,之前的种种谜团都会有合理的解释。
……·看到这边的火烛亮光,邵华池一行人停下了脚步,有人在各个通往墓地的地方把守··包括他们暗中进去的丛林处都有人站岗,这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目标明显,傅辰就在那个地方;·对方防守极为严密,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有这样的阵仗这样的周密安排;·公主与这伙人马是否有关系,辛夷呢,是否也在这个地方;·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样一群人是怎么到的栾京,为何多方势力都对之毫无察觉·秋风瑟瑟,树林中央,所有人按兵不动,等待邵华池下令。
他们这般冲进去,会刺激到对方,说不定直接杀人灭口,不能冒险就需要迂回··邵华池定下心神,在诡子等人手上写了几个字:村民··法不责众,同样道理,普通人看似无用,当数量叠加到一定程度,一样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地面上,两方人马对峙着··李變天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辛夷的问话,不会放过他··就是李變天都没想到,在杀七煞的路上,刚好碰到此人,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李,啊——”辛夷惨叫,就在他还没注意的时候,人被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将手翻折绑缚,将其下巴扯下,咔嚓骨头脱臼的声音,嘴巴合不上,竟然直接伸手捏住,一用力就扯掉了辛夷的舌头。
满溢出来的鲜血吐出口腔,像是永无止尽般地喷在地上,半张脸都浸润着鲜血,犹如挂在墙头的厉鬼··“你一个太监,怎有资格说出主公的名字·”是的,你就算做到了九千岁又如何,依旧只是个太监,名不正言不顺的阉人,被世人唾弃。
那根血淋淋的舌头被扔到了地上,扯掉他舌头的士兵当着辛夷的面直接踩碎了那根鲜嫩的舌头··辛夷已经痛得说不出话,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戟国士兵的哄笑声,他滚落在地上蜷缩着,口中咕噜咕噜,瞪大着眼珠子,说不出话来。
“好了,把棺材抬上来吧,送他最后一程·”李變天说得轻描淡写,抬手就让人顺便解决了那栾京的几个百姓··士兵们又让人把那还未下葬的姑娘棺材给抬了过来,放于正中央,尸首泡得发白,肿胀得看不出生前美丽的模样,一些水泡破皮流出黄色的浓水,有些像怪物画像。
置身在棺材里的傅辰,感到一丝- yin -风窜来,就像是那位要被与他- yin -婚的姑娘的怨气··术士并没有完全杀掉,士兵像拎小鸡似的拎了一个过来,也不管对方抖成筛子的样子,为待会做法留作打下手的。
李變天对着身后的游其正道:“剩下的就麻烦先生了·”·游其正行礼,才走过去,看着那口棺材被一点点抬上来··傅辰屏息,全身紧绷,双手贴着棺材壁,试图让自己身体平衡,他知道自己正在上升,等待他的就是被宰割的命运。
他摸着身上的可用之物,摸到了几包纸包,梁成文离开前他问其要来,用作防身之物,只是那次护城河边被浸泡过,大多数已经无用,其余留作备用的也用得七七八八,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会动用这些东西。
准备好一切,将两副棺材平放在一起,棺材前方都绑着喜庆的红色幡布珠帘之物,以示结亲之意··嗖嗖的摩擦声,这是在解绑棺材上的绳索,这是要准备开棺了。
心脏咚咚咚跳,傅辰知道,一线生机就靠那一瞬间·早就已经等得急不可耐的沈彬走向前,对着李變天端正下跪,“请主公让属下亲手手刃仇人。”
“去吧·”李變天一挥手··沈彬很激动,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激烈颤抖··他脑中已经模拟这个画面不知多少次,待会见到仇人后,把那人的皮肉一寸一寸得割下来,再煮成口味不同的菜,什么部位做什么最好吃都有想法,再上供到哥哥的坟前,祭奠哥哥的在天之灵·他激动地满面通红,手脚抖动的幅度很大,脸上散发着扭曲的快意,快了,快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手碰到了棺材盖。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吵闹声,正朝着这个地方过来··虽然只是普通百姓,但人多势众,他们嚷嚷着要来报仇,火把此起彼伏的隐约能瞧见,就是李變天的手下也不敢在原地守着了,知道事情大发了马上过来报告,这里可是栾京,只是几个百姓也就埋了了事,但若是大肆杀害栾京百姓,他们这群人也就暴露了。
“有人注意到这里了·”李變天眼梢微微垂下,细长的手指白得妖冶晃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直指辛夷的方向,临危不惧,有他在,这个队伍就没有松散的可能,“杀了辛夷,割掉他的五官,再把棺材里的人一同杀了,其他人随我离开立刻动手”·万千火把越来越密集,这是把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喊来了。
其实本来只是一户,当邵华池打听消息得知这里有人家在为意外落水的女儿办丧事,就地取材将事情夸大,说这里闹了好几条人命,有人还想撬走全村人祖先的坟墓··果然村民们发现送女儿走的那家人到这个点还没回来,传言也就可信度很高。
这可就让村民们发疯了,京郊的墓地是他们祖祖辈辈的人死后葬生的地方,惊扰祖宗可比杀了他们还严重··叫上了隔壁村的人,一喊十,十喊百,在这些村落都有自己的团体,可不就那么一群人黑压压地过来讨公道吗·声音越来越近了,那群刁民·沈彬恨得眼珠犹如泣血,此时李變天等人已带着精锐部队离开,他们当然不能在晋国人面前暴露身份。
还留下一小队人马给沈彬等人,沈彬几乎疯狂地推开棺盖,咯吱——·棺材盖被挪开了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第82章 ·傅辰是闭着眼的, 他不得不闭。
人若是长时间处于黑暗环境,到有光线的地方是需要适应过程的, 原理通俗易懂, 简单的说就是人类的视网膜分为两大块,也就是感光细胞有昼夜之分,分别是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 当傅辰的双眼遇到外界光线后原本在暗处产生的视紫红质会被分解,这个分解的过程眼睛会有轻微刺痛感, 在暗处时间越长分解的速度也就越长,相应的适应过程也越久。
若是能睁眼, 他能更好的把握对方方位,让原本处于劣势的他拥有更多筹码,可惜目前为止这只能是空谈··而整个明适应的时间会让他处于极为被动和弱势的状态, 在确定对方要打开棺材后,他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以盲人的状态来进行反击。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新鲜空气灌入棺材中, 傅辰摆好手势, 捏紧手中的纸包, 以半打开状态,听着耳边掠过的开棺声·棺材盖的重量让他们的打开速度并不会太快, 这也给他争取了最佳的攻击时间, 他静静等待着。
在那弹指之刹那,相差毫厘的时间中,棺材中的人闭着眼, 仅凭着在开棺前对方声音的分析来判断方位··这声音有脚底与地面走动的声音,有武器与刀鞘摩擦的声音,有对话的声音,有粗喘的呼吸,傅辰竭尽所能分辨所有人的方位。
哐啷,在众人齐心的推动的情况下,棺盖被完全移开了··链条快速移动,撞到棺材壁发出哐啷的声音··他的速度太快了·两手被绑着,傅辰几乎以撕扯的力道将手中的药粉洒了出去,手腕因此折断也在所不惜。
与之同时的是被散播在空中的粉粒,接触到眼球表面后迅速融于其中,刺痛难当··“啊——”同时开棺的人都感到眼睛一阵刺痛,那剧痛甚至迅速蔓延到面部神经让他们无法视物,当五感遽然消失就会产生慌乱。
所以,沈彬乱了··傅辰周身空气弥漫着粉末,就是其他人也不好接近也不敢接近··这一刻,他们的劣势处于同一个水平线··啪,沈彬的手腕被傅辰一个手刀给掉落下来,傅辰抓住那匕首,两只手一同行动,阻碍极大,也幸而这些人被药粉迷住了双眼。
根据沈彬说话音的高低以及他的脚步声,判断出此人身高,再根据身高确定器官的大约位置,傅辰丝毫不犹豫,将匕首狠狠插进去··在做人事之前,他还在做心理辅导,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为国际刑警服务,这是一种当时美帝人民的试验结果,试验名叫做声门下空腔共鸣,根据声音的高低来判断- xing -别、身高、体重等,这样判断的正确率大约是三分之二,当时为了更好的捉捕犯人所有在职人员进行了一个月的封闭式强制培训,因保密协议的规定,这其中也包括不在职责范围内的他。
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甚至能听到风吹到脸上的声音,听到远处村民们义愤填膺的声音,听到沙沙的落叶声,匕首就这样噗嗤一声地插入沈彬的胸口,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姿态。
沈彬的面部表情还停留在那扭曲的微笑上,他听到那人清越的声音,“你与沈骁犯了同样的错误,太小看我了”·当匕首插入心脏,由于个体、匕首的长度、使用的力道不同呈现不同的死亡时间,一般在3-7秒这个区间内。
此刻,沈彬不再怨恨扭曲,他恢复成了普通少年,目光呆滞,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脑中划过幼时在晋国的一切,与哥哥舞剑书画,玩耍逗趣,直到那一日洛氏满门抄斩,他与哥哥在流放途中逃了出来跋山涉水来到戟国,在几年后遇到了四皇子与主公,改姓为沈。
他们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够手刃仇人,他们一边加入了反抗晋朝的邯朝余部所组织的教会中,一边为戟国皇帝李變天服务,以杀了晋成帝为最终目标前行着··但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他还不能死,还没有报仇怎么能死·他的一生,怎能在这里结束……·伴着这吞也吞不下的不甘心,沈彬缓缓阖上了眼睑,结束了他短暂的人生。
药粉逐渐落下,这时间眼球已经有些适应,傅辰的眼睛也能视物了··在棺材周遭,是那群想要在开棺时击杀他的士兵,现在他们正蜷缩在地方痛苦嗷叫,远远的还有几个人没有靠近棺材,他们见状就要冲过来,却不料几根暗箭直穿胸膛。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有人埋伏在暗处,傅辰一看,诡子等人从树丛中显身,对他扯出一个微笑:我们来了··傅辰也回以微笑,他知道,警报已解除··刚刚松懈下来,精神一放松全身的酸麻感就涌了出来,身上还压着沈彬的尸体,刚撑住棺材边缘就要倒下,身上的尸体嗖地一下被人拉开,被抱入一个紧致的怀抱。
将傅辰从棺材中抱出,邵华池看到了这个人极少展现于人前的脆弱,就像是他一用力就会折断了似的,那一丝脆弱像是一颗铅锤吊在他的心头忽上忽下··来这里,在其他人看来是理所应当的,傅辰是他亲信,他若是完全置之不理免不了寒了其他人的心,他亲自来做的是姿态,但也同样的,这样的亲信他要不起。
无人发现,邵华池的衣袖中藏着一根银针,淬着剧毒··只要稍稍往前一送,就能刺入傅辰的脖子,将人的- xing -命断送,这是在国宴后,嵘宪先生就托人送来的。
“殿下,此人留不得·”·他明白嵘宪先生的意思,无论是夙玉的事还是傅辰平日的表现,体现这个人能力的同时也同样让人发现他的难以掌控与心思叵测,这般人物若是与之君臣相宜当是一段佳话,若是掌控不了就等于是一颗炸弹。
但他没打算怀疑傅辰,甚至还因此训斥了嵘宪先生·那时候他是打算全然信赖傅辰的,哪怕对方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属意他,但现在,他对皇贵妃的用心程度,似乎在昭示着傅辰真正的目的:三皇子邵安麟。
他的布置,京城的据点,所有的情报网都已被傅辰知晓,这个人若是别人的暗桩,他的所有布置将毁于一旦,知道太多的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死··他的脑袋搁在傅辰的肩上,也许是太过紧张,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周围是那群激愤的村民找着打扰祖先安宁的罪魁,也让他的动作看上去毫无破绽··在傅辰看不到的角度天人交战,夹着毒针的手几乎握不住那根小小的针,汗水粘- shi -了手。
“殿下……”傅辰眼底闪着温情脉脉,他不愿去想为何邵华池会比预期的晚来,也不想去计较一些细节上的漏洞,他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冷血的机器,时时刻刻都如此揣摩人心,将所有人数据化。
黑暗最可怕的是什么,是在那种环境中,自己的心跳声,骨骼皮肉的摩擦声,器官在体内运作的声音会被无限放大,那是一种窒息的滋味,药效与在闭塞空间的双重作用让傅辰的精神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这也是李變天口中的魂虚,指的不仅是肉体还是精神上。
这时候无论是谁,出现在傅辰面前,都能让他的铜墙铁壁出现漏洞,产生一道裂缝,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再冷情冷心的人,也会被慢慢捂热吧。
上一次以身挡住毒蛇时,傅辰心中已有定论,上辈子的命运让他明白自己是个难以与人长久亲密的人,也许他不亲近人就是对他人最好的回报·唯一与他亲近的妻儿也去世了,也许是巧合,但他不想再试探,也不想再让自己一次次得而复失,这辈子父母兄弟姐妹健在,让他想要跨出第一步,试着去全心效忠一人。
也许七殿下并非皇位最适合的人,但此刻傅辰下了决定,放下曾经的第二手准备,全力相助邵华池··以你真心换我之忠心··这一道感谢将邵华池惊醒,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手中的毒针掉落,刺入草地,无迹可寻。
第83章 ·邵华池挺直的背脊像一根绷直的弦, 汗珠密密麻麻地挂在额头,明明是秋天的节气, 他却像是跑了许久气喘吁吁的旅人··傅辰的几个字, 如同一团团的火苗点燃了心口,甚至太阳- xue -的青筋也浮现出了脉络,汗水滚入眼球的疼痛令他眨了下眼, 犹如氤氲着泪雾。
他险些抱不住怀里的人,这个自从发现被他欺骗的人, 再也没对他说过哪怕一句发自真心的软话··这句谢谢,太弥足珍贵··而那根没于草丛中的银针, 像是在讽刺他的行为。
傅辰失去说话的力气,全身都软绵绵的,药效已完全发挥出来, 辛夷虽然为了给他存活的机会给棺材开了一道细小的通风口,但却把他当做虎狼, 用了最猛的药以期让他丝毫不能动弹。
邵华池稍稍松开了傅辰, “我马上送你回东榆巷·”·周围, 那群村民还在义愤填膺要为逝者讨回公道, 邵华池打了个眼色,让人马上去清场, 并确定对方有没有杀回马枪。
傅辰摇了摇头, 还没处理掉辛夷的事,将会引起晋国大乱·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具尸体,如同一个老人般, 花了极大的力气抬起了手,也许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现在在强撑着自己。
诡子等人默默看着这一幕,傅辰这样毅力格外强大的人让他们肃然起敬,这是一种无言的品质··在村民走动,为那几个惨死的尸体收尸哭丧的过程中,邵华池见到一具服饰有些熟悉的人,这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是……是谁杀了他·“别指了,我知道,我知道……”压下震惊,邵华池握住傅辰的手,以支撑他。
这样的傅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部分,邵华池边语无伦次,边不停擦着傅辰寒- shi -的脑袋,傅辰的脸色惨白如纸··辛夷的尸体被带来了,太过凄惨,五官被削掉,已经不成人样,这样惨无人道的虐待,令人毛骨悚然。
“先带走·”吩咐人将辛夷惨不忍睹的尸体带上马车,如今这个人绝对不能这般曝露在荒郊野外,那会引起巨大恐慌··而后又让人将村民带离,一部分领着送去邑鞍府报案。
傅辰昏迷前做了一个口型,邵华池看出是在说:狗··狗,代表着什么··暨桑国……·见邵华池思索的模样,傅辰知道七殿下定然能想明白关键,殿下对政治天生拥有敏锐的触觉。
忽然,一道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眯起眼,企图仔细看那事物,是——针·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乏力再一次袭来,傅辰目光一错不错望着那根针,晋国的针有许多种,象牙针、木针、竹针、银针等等,这种银针并非银制,只是呈现银色,这样的细长形状,非家用,傅辰缓缓闭上了眼。
邵华池并未发现傅辰的异状,辛夷的死亡,必然会导致轩然大波,傅辰是想用狗来做什么·正想着,猝然,邵华池疑惑的表情凝结,满脸森然·还未痊愈的手以极端不可思议的角度撸过昏迷的傅辰,噗的一下压了上去,将之置于自己身下,挡住四面八方的攻击,快速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这时,傅辰清冽的味道几乎一下子钻入鼻尖,他甚至能看到傅辰蝶翼般的长睫,光滑的连瑕疵都没有的肌肤,那闭眼的模样比平日多了一份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他一直忘了这个心中强势又老练的人只是个少年郎,并且还是个俊美的少年郎,心像是长了草,被风一吹带着瘙痒,却不明白是为何而起。
嗖嗖嗖··三支箭插入刚才傅辰所在的方位,精准无比·只要晚一步,傅辰就会被- she -死,这箭是冲着傅辰来的·邵华池惊怒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排拿着弓弩的士兵,“谁让你们动手的,你们都不想活了吗,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没”·“殿下,是我下令的,您要降罪就降我身上吧。”
被人扶下车的嵘宪先生,他面无须发,到了知命之年的年纪,每一根头发都整齐地梳理起来,几根银丝夹杂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沉淀着岁月的眼,闪着智慧与经历磨难后的从容。
邵华池所有的问罪都戛然而止,“先生·”·骆学真下车,朝着邵华池的方向行了大礼,好像刚才下令- she -杀的人不是他一样··“殿下可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他看着邵华池的目光满含心痛。
邵华池在那样的目光下,几乎逃避似的垂下了头,他当然记得,在出了宫后他就与嵘宪先生密谈过··为防止他心软,如若他不动手,就由先生代劳··这些弓箭手,就是置傅辰于死地的第二招。
只是,他临时反悔··骆学真曾蒙丽妃的救命之恩,而后为报恩从十几年前就帮助他们母子两在宫外布下诸多安排,丽妃树大招风,被称为祸国第一妖妃,要铲除他们母子的人并不会少,于是骆学真的出现几乎解决了他们当年的燃眉之急,如今邵华池的势力有不少是骆学真亲力亲为组建的,其中包括身边的十二虎贲以及部分京城据点和情报收集处。
·对邵华池而言,骆学真无论是在兵法才学上,都是当世奇才·虽身处宫外,他们常年无法见面,但骆学真却为他们母子做了良多,要说恩情也早已还完,邵华池对骆学真相当敬重。
骆学真让人清理了现场,又让所有护卫都退下,独自走了过去··目光灼灼地望向邵华池,言辞恳切,神情肃然··“殿下可还记得您年幼时,躲过数次下毒、坠马、溺死后,您告诉我终有一- ri -你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记得。”
抱着傅辰的手一抖··“还记得您在装疯前,给我的密信中说了什么吗”·“记得·”·“还记得丽妃娘娘是怎么死的吗,谁害死的她”·“记得。”
那时母妃被捞上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怎敢忘,怎能忘·“您一定记得从一开始您对他的怀疑,到现在的重重疑点,直到您决定动手的原因。”
“……记得·”邵华池越说越迟缓··“都记得·”骆学真点了点头,才忽然提高了音量,“那您就更应该记得您发过的誓,报杀母之仇掌控晋国做一代明主您现在知道他有问题,却反而轻松放过。
如果,他是细作呢,如果刚才他假装昏迷,在如此近的距离一刀刺死您呢,就像他对他人那样·”·“先生,别说了”··骆学真丝毫不畏惧,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平日果断的殿下遇到这个奴才,就会像变了一个人,“可能因为他一人,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他陪葬,您的宏愿的也要一同陪葬”·“我说了,住嘴”邵华池猛然喝到,冷若冰窖。
“这也在所不惜,是吗”·谋士,难道非一个太监不可·杀了便杀了,如何要闹到这般田地·是,骆学真也承认,傅辰是少有的少年奇才,但天下那么大,难道还找不到代替他的人·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引爆的人,越大的才华聪明,就代表着越大的危机,留不得·沉默弥漫在两个对峙的人之间,邵华池像是一个木偶,良久,干涩的眼睛眨了几下。
“是·”在所不惜··他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而后像是缓解了情绪,缓慢而坚定,“我想信他,最后一次·”·骆学真深沉地望着邵华池,他失望的目光刺入邵华池的心里,似乎在说,你这般妇人之仁,谈何未来·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行礼,拂袖而去。
邵华池抱着失而复得的人,想到两人认识至今的一幕幕,“傅辰,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求了那么久的真心,就在方才稍稍拨开云雾了,好不容易你松口了,我怎能在这时候放弃。
坐在马车上,李變天等人没有再得到沈彬等人归来的消息··这似乎已经在述说结果··“阿一,阿三,你们去看看·”·两个护卫飞影般消失在原地,李變天目光看着远方,眼底波涛汹涌,“先走。”
走了一段路,来到繁华的街道,撩开车帘,看着远处灯火通明,扉卿被众民众拥戴着走上祭台,正在进行祈祷仪式··放下了帘子,“回醉仙楼·”·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客栈,也是李變天住的地方。
阿一轻轻敲了下车门,李變天假寐的眼睁开,“进来吧·”·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主公,沈彬等人……全军覆没·”阿一顿了顿,才道,“尸体被激愤的村民刺得面目全非。”
李變天捏着衣角的手顿了顿,这样的迟疑在李變天身上是极为少见的··李變天怒不可遏地双眸闪过杀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愤怒的··他愤怒的不是沈彬的死亡,而是沈家兄弟的用处,他们是晋国人,是世家鸿儒的后人,到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却丧命于此,培养这十多年全部白费了功夫,怎能不气。
寒气逼人,被那双眸子震慑,周遭无一人敢插话,还是李變天自己冷静了下来,“是我失算了,这次皇兄恐怕要唯我是问了,把他最心爱的美人儿给丢了·”·也只有李變天才能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自嘲自己,显得坦荡放松。
“并非如此,恐怕您从一开始就不信星宿之说·”一旁游其正轻声道,对这样身上染了太多鲜血的皇帝来说,鬼神难近,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是正常的,“自然,主公征战四方,可从不依靠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才得胜的,自然不会把一个小小七煞放在眼中,百密一疏,并非主公的错。”
李變天摇了摇头,“错过了最佳时机,恐怕现在已经没机会再回去·”·杀了我这许多人,还能让自己全身而退,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此人的运道都堪称逆天。
“主公接下来准备如何做是否要找到七煞”·“宫中我们的人手还有多少”李變天反问道,任何一个失败他都没小看过,当然也不认为会是仅仅一个传说中的星宿就能立马将他所有计划打散,这次亲自过去,已是他高估对方了。
事在人为,他只会更谨慎,更全面的去考虑问题··七煞,自然要杀,宁错杀不放过,但为杀一个人,倾尽他剩下的布置,得不偿失··说到底,李變天不认为一个七煞真能改变晋国必衰的格局。
他只信人定胜天·“杀七皇子损失五人,那次国宴损失包括沈骁、蒋臣在内共计十三人,而后晋成帝清洗后宫,把有嫌疑的几乎全部铲除,现在咱们的人只剩下三个。”
游其正道,可以说一步错,步步错··也许从一开始刺杀七皇子就错了,这个本该命绝的人忽然险死还生时,他们就应该静观其变,不然何至于损失那么多精锐,也没有后来的满盘棋局大乱,让晋成帝那草包皇帝大肆清理皇宫。
“三个……也够了,让他们尽可能掌控晋成帝的日常作息·”·“主公是想……”游其正明白了李變天的意思··但就是明白,才惊讶。
对晋成帝的死活,从不被放在李變天的眼里,像晋成帝这样的皇帝无法代表一个国家,他的死亡要在恰当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只是随意死了无法将利益最大化··但显然,一次次的失败,让这个几乎从未尝过失败滋味的皇帝,不想再静观其变。
·他的人越来越少,所有势力也因朝廷的关注而一再缩水夹着尾巴做人,如履浮冰,这时候,他们必须主动出击了·“晋国,太平得够久了。”
是时候该乱一乱了··回到客栈,一行人打扮低调,因是臻国商人,两国友好关系,掌柜还特别照顾李變天一行人··平易近人地与掌柜伙计闲聊了几句,李變天才被推上了楼。
“主公,二殿下来了·”暗卫附耳报告··李變天挑了挑眉,表示知道了··暗卫为李變天开门,果然在里边正坐着傅辰认为早就失踪离开皇子府的二皇子邵华阳。
“二殿下,想明白了吗”李變天淡然一问··.·已经到了宫内就寝的时间,安忠海刚出了养心殿,就看到邵华池端端正正地跪在那儿,吓了一跳。
哎呀,小祖宗哎,您又惹了什么事·匆匆回禀晋成帝,皇帝刚从梅珏解语花那儿回来,心情很不错,刚就寝就听安忠海这样一报告,“老七跪在外面请罪那臭小子又干什么坏事了”·晋成帝笑骂了一句,也没生气。
主要是老七这个孩子除了他这个父皇谁的面子都不卖,也算霸道,没看宫里头的奴才看到- xing -子乖戾的邵华池都逃似的吗··但晋成帝乐得宠信,不仅因为老七舍命相救,也因在那么多孩子里,他和老四是不可能成为皇储的,他宠得也放心。
他看人顺眼的时候,只要对方干的事情不出格,那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让那臭小子进来,朕还能吃了他不成”晋成帝笑得鱼尾纹都露了出来,但并不显老态,也许是心态年轻了,有了感情的滋润,他看上去比吃仙丹时还精神抖擞。
显然今日在梅珏那儿皇帝过的很快活,梅珏终于在他软磨硬泡下,去为他做了一份人参鸡汤,到现在他还能记得味蕾残留的味道··重点不是鸡汤的味道,而是做鸡汤的人。
虽然她还没完全解开心结,但晋成帝觉得自己能等·他也知道梅珏不但不想坐妃子,就是他的那些封赏,她也是看不在眼里的,别的妃子也许会为晋级开心,但她却是那么淡然无谓。
她若真的哪一天开窍了,那定然是为了他这个人··安忠海笑着应诺,把人给请进来了··一旁的司帐为皇帝披上了外衣,晋成帝坐在上首卧榻上,等着儿子进来。
“说吧,又犯什么事了”挥退其他人,看着越来越绝美的儿子,这孩子,若是半张脸不毁了该多好··邵华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父皇饶恕儿臣先斩后奏,辛使者与方才被杀。”
晋成帝眼皮一跳,辛夷·几乎从卧榻上弹了起来,“发生什么事,速速道来”·邵华池将所有话经过艺术的加工,呈现给晋成帝。
今日有为伤军的祈祷仪式,他的痴傻之症是由国师治好的,他也一同前往想要瞻仰国师风采,却不料在经过城外墓地时看到当地村民愤填膺要为死亡的村民报仇,这里是晋朝国都,他身为父皇的儿子,大晋朝的皇子又怎能袖手旁观,自然上前问了事由,不料听闻有人在墓地杀我朝百姓。
当他赶到的时候,贼人已被百姓们分尸,划得面目全非认出样子,就是那么巧的,他居然在那儿发现了辛夷的尸体··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听到这里,晋成帝的脸色倏然变得难看之极,谁都知道若是辛夷死在晋朝的国土,晋朝拖不了干系,虽说臻国只是个小国,但晋国刚与羌芜打完,此时不宜再开战。
“知道是何人所为”晋成帝霍地站了起来··“儿臣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此事兹事体大,怎不早报告”·“父皇,这就是儿臣向您请罪的缘由。”
邵华池忙道,“儿臣罪该万死·”·晋成帝发现老七脸上的恐慌,想到这个儿子还是怕自己的,他是不相信自己这个父皇真的想宠他的心吧,这么些年对这个孩子亏欠实在太多,他会害怕也是自然,晋成帝叹了一口气,缓了缓语气道:“起来吧,你犯了什么事,父皇都不会怪你,你后面怎么处理他的尸首”·“儿臣发现他的尸首五官被削去,以相当残忍的方式杀害,死前应该经历了非常痛苦的过程。”
背后之人相当心狠手辣又心思缜密,没留下任何线索,让他们查无对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把事情完全闹大,最吃亏的就是她们晋朝,如若不早发现,等到第二日,臻国与晋国的友邦之交也就被瓦解了。
“杀他的人,是想挑起两国战争吗,真是好打算”的确是个号计策,若是让臻国人发现他们的九千岁不但在晋国死了,查不到凶手,甚至还死相惨状,那仇恨可就难以平息了。
现在的晋国,还经得起再一次战争吗同时削弱两个国家,想要渔翁得利,心还真够大的··“儿臣把臻国送过暨桑国的狗一同放出,扰乱了祈祀,在那里,有暨桑国的人,又把辛夷的尸首放到了他们暂住的院落内。”
事情说起来还是上次宫内闹了恶犬事件,上供犬类的臻国难逃其咎,哪里还敢把那些稀有犬类再送给晋国,但其他犬类带都带来了,实在没有拿回去的道理,这不,正好暨桑国的使臣对那些犬类有兴趣,辛夷就做了顺水人情送了过去,也算两国友谊的象征。
只是现在这个象征,成了催命符··谁叫暨桑国的人要和臻国同一时间回国呢,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两国使臣杠上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可不就被用上了。
“做的好”晋成帝亲自站起来讲邵华池扶了起来,对邵华池的做法大加赞赏,这个老七他是越看越满意,以后若是能做个贤王辅佐太子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哪里还不明白,邵华池这是当机立断,发现辛夷死了后干脆祸水东引,让暨桑的人摊上事儿,那也就没她们晋国的事儿了,拍了拍邵华池的肩,然后杨声对外面上差的安忠海道:“安忠海,马上召集丞相与六部大臣到御书房觐见”·那些惹事的狗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被放了出来,这狗好好的又怎么会发疯,不是人为的谁信,臻国在晋朝的使臣们又不是睁眼瞎,肯定会对这些狗产生怀疑。
难道暨桑人是想利用狗做什么或者真是意外·目光自然会聚焦在暨桑人身上··而后,辛夷彻夜不归,狗的疯狂过境,顺便会“恰好”掉落一些东西,当时那么乱的情况下,谁会注意这些·第二天,从现场掉落的辛夷随身物品和这些狗的去向,臻国使者就会找到暨桑的人。
这事情处理的好,那就是一场漂亮的政治战争,晋国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两国交恶,对晋国来说百里无一害,若是能开战,就再好不过了··还能为两国提供一些便利,方便他们晋国。
听了儿子的述说,晋成帝来回踱步,越来越激动,才要离开,邵华池又道:“父皇,那真正杀害辛夷的凶手很有可能还在京城,不知是哪里来的贼人,儿臣担心……”·晋成帝一阵欣慰,能想到这一点孩子是长大了,对七子道:“放心,父皇不会忘了的。”
看着晋成帝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邵华池嘴角缓缓扬起微笑··出了宫,邵华池带人回到东榆巷的院子里,李嫂正从屋里出来,“李嫂子,他怎么样”·“活着。
'李嫂没好气道了一声··她之前与傅辰相处过一段时间,对这个尊老爱幼的少年很有好感,帮着一起做菜扫除,多单纯的一孩子,怎的被折腾成这样··邵华池尴尬地笑了笑。
“这才多久啊,怎么又带了一身伤回来·”李嫂也不知道七殿下和他的这位属下到底在外干的什么大事儿,但人这么三天两头的受伤,定然是十分危险的,“这次只是中了迷药,加上心思太重,思虑成疾,今次之后好好养着吧,真是不知道小小年纪,怎么会思虑过重。”
李嫂摇了摇头,邵华池自然知道,傅辰这般,慧极必伤··焦急的脚步在来到门口前,稳住,整了整衣物褶皱,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着急,才轻轻推门进去。
见那人正小憩在床头,看上去是那么安静无害··真好,能这样看到他活着··无论未来如何,没有错手杀了他,他从未后悔过··听见响动傅辰才睁开了眼,一见是邵华池,掀开被子似乎想要行礼。
邵华池隐去眼中的波澜和多余的心思,就像那件事之前那般对傅辰,让自己的态度看上去稀疏平常,傅辰心细如发,他有不对劲的地方,太容易被发觉··走了过去,将人摁在床上,“对我无须多礼。”
“殿下宽厚,但礼不可废,而且您特意去救奴才,奴才无以为报·”傅辰坚持要行礼··傅辰说这话时的语气与原来也没什么差别,但邵华池总觉得傅辰态度有些转变了。
“不准跪,我说过的话忘了好了,不提这个,我刚刚依照你说的进宫了,父皇竟真的没有责罚于我,反而多有夸赞·我也只提了你说的话,父皇按照你的说法果然已经准备对这两个国家下手了。”
这样招数,被傅辰运用的如此顺理成章,“你早就猜到了”·傅辰笑了起来,又摇了摇头,“奴才哪能预测到,只是试试罢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晋成帝年轻时也是个有雄心壮志的雄主,这样离间他国的馊主意想来比谁都能运用熟练吧··邵华池暗道,但你的试试,可是会引起多国震动。
暖黄的灯光照在傅辰脸上,让邵华池仿若看到了曾经在景阳宫时对着一个傻子温柔亲切的傅辰,一瞬间有些看痴了··“辛夷,为何要如此对你”在国宴上,他就有所怀疑。
傅辰扬起一道笑意,像是讥讽又像是厌恶,“若我说,他看上奴才了呢”·“看上,何解”男人,看上男人辛夷真是个变态·想到他要染指傅辰,邵华池就怒火蹭蹭蹭的飙升,他真是放过他太容易了,应该再拉回来鞭尸,挫骨扬灰·“他真恶心”邵华池满脸厌恶。
这是不正常的,就像他对女子的排斥一样,这些不容于世的事,在傅辰眼里都是怪异的··但男人,对男人……·邵华池心砰砰跳着,好像有什么缠绕在身上无形的线,险些就能抓到。
正在这时,外面夙玉求见,邵华池还有不少安排要布置下去,今晚去救傅辰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甚至嵘宪先生那里,他必须去一遭··出了门就看到夙玉跪在地上,对他行着跪拜大礼。
“起吧·”两人错身而过时,邵华池冷声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不需要我教你·说错了话,倒霉的不是你,而是你主子·”·夙玉打了个颤,殿下的眼神让他感到毒蛇的粘液像是喷在了身上。
见到夙玉,傅辰稍微打起了精神,带着一股慵懒的风情,想到刚才邵华池的模样,夙玉垂下了眼··“辛夷已死·”傅辰道··夙玉脸上划过一道惊诧,随即收拢了一丝难过,人非草木,到底他与辛夷相处那么多时间,“是,我现在就开始准备。”
“你是辛夷买下的,理应要一同回到臻国,辛夷已死的消息就算你们快马加鞭,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传到那边,臻国的大臣会拥护新帝登基·这次辛夷的死将会嫁祸给暨桑国,届时你要准备好,找到机会去新帝身边。
这次你离开,我会送一人与你一起,到时候你多照看下此人,此人拥有不错的交际能力,用得好将是你一大助力,只是你要注意如何掌控他·”·“是,请主子放心,夙玉明白。
青染三女我已安排好,主子尽可传信于她们·”·傅辰又交代了几句,夙玉在离开前,踌躇了一会才较为隐晦道:“主子,小心殿下·”·傅辰捏着被子,沉默着了一会,“派人秘密去城郊墓地,检查草地……看有没有什么针状物的东西。
另外,不要惊动任何人·”·.·乌云被风吹去,亮出一弯新月··远处吵嚷的闹哄声却是惊得所有出来的百姓魂飞魄散,叫嚷声不断,互相推挤逃离,场面相当混乱。
就是原本扉卿的祈祷仪式也被破坏了,扉卿厉色问向身边人,“出什么事了”·最近事事不顺,总是半路突发状况,即便是扉卿也会产生难以描述的挫败感。
就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掌控着局面一般··周围人只知道忽然出现许多恶犬,这不巡防兵正在捉拿··扉卿铁青着脸,看着这慌乱的场面,脑中忽然划过那日宫内恶犬的事情。
莫非,那日不是那祺贵嫔做的,而是另有其人·第二日,祈祷仪式出现极为恶劣的伤人事件引起京城百姓恐慌··大量恶犬被放出,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像是被下了药才发疯的,甚至咬伤了许多人,到了第二日才有人发现有不少人在仪式上失踪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最大的事莫过于辛夷也在失踪者之中,臻国使团表示从他出了皇宫后就再也没见到这个人,他们立马进宫,晋成帝非常友好地接待了他们并且同仇敌忾地借了一大波禁卫军给他们。
这样的行为不但一定程度打消了使团的怀疑,更让他们感激晋成帝对他们的友谊··在恶犬捣乱祈祀的现场附近,臻国使者发现被打死的狗口中残留血肉和一块辛夷衣服上的布,这布是他们臻国的特产,没有错辩的可能,一路寻着蛛丝马迹来到了暨桑国的院落,也不知道他们脑补出了什么,认为暨桑人这是蓄意谋害,像是野蛮人一样冲了进去,打了暨桑人一个措手不及。
暨桑人哪里肯干,你这突兀地冲进来就说要搜查那是把我们的尊严往地上踩,两方人马打了起来··臻国人有备而来,人带的多,在他们大力搜查下果然在一口枯井里找到了辛夷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仇恨可就大了,虽说这位只是九千岁,但怎么也是他们臻国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虐杀的可不仅仅是辛夷了,而是对他们臻国赤果果的侮辱··原本觉得莫名其妙,被人冤枉的暨桑人刚开始还是弱弱地自卫,见臻国人下了死手,杀了他们这里好些人,也动了真格,两方人马在院子里就打得杀红了眼,要不是邑鞍府的巡逻人员发现这里的异状,早就不留活口了。
两国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上了··仇恨转移,这一招也算凑效了··.·在外修养了一段时间,傅辰回宫,当然他回的还是福熙宫··刚来到门口就发现泰平欲言又止的表情,傅辰沉下了心思。
公主正与墨画等大宫女从正殿说笑着出来,她们手上拿着新采好的桂花篮子··咏乐公主看到傅辰时,笑脸倏然凝固,在傅辰获救的当晚,她就已经得到来自七皇子的报平安消息,她知道人还活着。
她目露复杂的情绪,对左右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她一步步走向傅辰,行了一个大礼··这一个礼有太多的欲言又止,有太多的愧疚和无奈,以及淡淡的怨恨。
有时候无言,就是最好的解释··当傅辰要越过她时,咏乐忽然道:“小傅公公,我想求你一件事·”·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奴才当不得求这个字。”
“求你,远离母妃·”·傅辰脚步一顿,继续走向正殿··穆君凝正摩挲着她向皇上讨来出宫的机会,从庙堂求来的护身符,她拜了九十九尊菩萨,诚意诚意磕了那么多头,那人应该会平平安安吧。
听到门外有响动,她迅速收了东西,堆着慈和的笑意,“乐儿,不是要去亲自晒桂花干吗,怎么又回来了”·这些日子,咏乐公主几乎日日进宫请安,本来出嫁过的女儿常回宫是不合规矩的,但也没人说什么,公主刚刚和离,那沈骁又是被判了重罪的,就是皇上都没表示意见,其他人当然不会在这时候给自己找晦气。
直到看到是傅辰进来,穆君凝僵了下,将狂喜的压了下去,漠然道:“你回来了·”·“回来了·”也许,也是最后一次说这句话。
她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似乎在看他有没有哪里少块肉,发现他真的没事,才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平安就好·”·仔细一看,她的眼都是红肿的,像是熬了好几个夜。
他不像奴才,她也不像主子··两人都很安静··穆君凝首先打破沉默,愣是扯出了一个笑容,站了起来,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叠崭新的衣服放在傅辰面前。
是男- xing -的,从内衣到外衣,从春夏到冬天··也不知花了多少日子挑灯缝制,更不知道是何时开始的··“拿去吧,别拒绝我,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
是以前给安麟做的,只是现在孩子大了,也用不到,都是些便衣,你常要出宫正好能用上,也算实用·”这话,透着一股交代的意味··傅辰也不矫情,点了点头,他从不认为自己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好意。
看着这叠衣服,他还记得里面有几件的布料是前段时间送来福熙宫的··送完衣服,穆君凝把求来的几个护身符递了过去,“给安麟求了一个,多出来的也不知送谁,你拿着吧。”
傅辰接过,就将其中一个挂在腰间··一看,红了眼眶,她转过了身,以免自己失态,“前一段时间,七皇子向我讨要你,我便答应了·你看你很少在我宫里当差,看着比我这贵妃还忙,这么忙碌的奴才我福熙宫也是用不起了,你走吧。”
傅辰站了起来,离她一米之遥,就像他们真实的距离,再也无法跨过,- yin -影打在她的背上··“你腻了吗”他问得依旧那么平静。
“是,我腻了·”她从善如流··“好,我明白了·过些日子,宫里太平了后会有事发生,有关我在内务府查到的事,那些东西我本来已经把它们从你宫里摘了出去,只是等查的时候,还是最再将它们放回去吧。”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我答应过你去找三殿下,我会完成我的承诺·”·“嗯,我等你·”·这句话,也是在间接兑现当初自己对傅辰说的话,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好好照顾自己,别再那么挑食·”·挑食,穆君凝一个坏习惯··穆君凝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愿落下··傅辰望着这一叠衣服,心中微动,即使这样的波动就像有个人用羽毛在你心口挠了一下,微小到忽略不计,它必须消散,也只能消散。
他们的交集,在此刻已经终止,这是他们这层关系从初始至今就能猜到的结果··不该心动,亦不能心动··“傅辰,好好活着·”她轻轻说道。
“只要有需要,都可以来找我·”·“好,你也是·”祝你一臂之力,从不是空话··静寂无言,他险死还生,他们都清楚这是为何。
却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倒戈相向的预兆··两个成年人,早过了年少气盛的年纪,争吵于他们而言是多余的··傅辰转头,微微一笑,那么暖绒,“你是个好母亲。”
她,值得被尊重··门关上了··他走了··她知道··颤抖着,拳头握得死死的,泪珠子不断滚落,在无人的死角她毫无形象地哑声哭了起来。
明日门一打开,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主人··给她一会,只要一会儿··“啊……”将拳头死命塞入嘴里,以免声音被任何人听到。
泪水划入指缝,滚烫了谁的心··——————·题记:我清楚这是一场梦,一场没有回头路的梦,终有一天我会醒来··第84章 ·墨画等人还在后院里晒桂花干, 听到公主传她过去,不知为何如此隐秘召见。
刚到那会, 心下一惊, 平日公主- xing -格非常宽容,总是满面笑容的,如今却发现她鼻头泛红眼眶还肿着, 这是刚哭过的模样·虽然并不太明显但她们做奴才的职责就是对主子的情绪及时观察,哪里看不出这细微差别。
这也就难怪要单独传她了, 公主这幅模样如何能见人,失了体统··墨画垂目, 当做没看到的样子··“墨画,我见你与傅辰是熟识,这事你去做最为合适, 并且一定要瞒着母妃。”
咏乐郑重其事··“是,请您吩咐·”墨画退去平日的笑闹, 就像傅辰一开始见到时的印象, 那笑容和仪态都是有规章的, 绝对不是皮笑肉不笑的, 而是整张脸都是看着稳重中带着喜意的,瞧着就让主子愉悦的那种, 也只有这幅模样的墨画才有被皇贵妃重视的资本, 这是宫里被调教的最好的奴才该有的模样,平日傅辰也是这般,咏乐有些出神地想, 傅辰被母妃重视也不无道理。
当墨画接到咏乐公主给的东西,就是她也忍不住惊叹,“这……”·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你只管去做·”咏乐眼底含着一分无奈两分释然三分酸涩。
刚才见傅辰出来,便要去找母亲,没成想房门紧闭,里头很安静,像是无人一般,正当她要离开,却是听到里头传出非常轻微短促的哽咽与抽气声,像是被极力压制却又不小心露出来,她那个大气端庄的母妃甚至连大笑都未曾有过,又怎么会哭,她的母妃不是菟丝花,她是除了皇后在后宫屹立不倒最长久的女子,她为了护住一子两女可以化身最强大的盾牌。
但现在,她在哭,还哭得如此压抑,咏乐心痛地几乎喘不过气来··咏乐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即使是错,既已离弦,便无法回头··墨画来到偏殿,就见傅辰的房子外头围满了人。
才短短时间,傅辰被皇贵妃黜退福熙宫的事都传遍了,他们娘娘最为宠信的太监真的被茂才那个后来居上的给挤兑下去了,这大概是福熙宫半年内最大的八卦了·原本前途无量的从三品公公忽然就被赶走了,也不知道找好下家没有,可别又回到监栏院当回了小太监,那可就是大笑话了。
不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是闻讯而来宽慰的,还有像茂才这样以胜利者姿态出来的,都让这里变了味儿··傅辰抱着一只木盒子与一袋看着像是衣物的包袱从房内走出来,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停住。
茂才是所有新太监中最受宠的,走的就是傅辰那范儿,圆滑温和,总是带着笑,做事情利索,不谄媚不讨好,晋级也最快,傅辰近期极少在福熙宫里当差,早就有人猜测娘娘是腻了他,要换人上来了,茂才就是第一人选,这两个以前宠信和现在宠信的人碰到,新欢旧爱,可不就是一场年度大戏吗·所以众人觉得傅辰是应该灰头土脸,如过街老鼠般离开的,但傅辰很平静,他完全没有众人以为的落魄模样。
“傅辰,别忘记兄弟们·”有个大块头打头,叫住了傅辰·傅辰对几个真心来送自己离开的人笑了笑,这些人就是曾经给傅辰使绊子的泰和等人,曾经用抓阎构陷过他,也算不打不相识,他们有时候办差办坏了,也总有傅辰帮他们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现在傅辰这么落魄了,再嘲笑就有些对不住良心了,便自发过来送一送,目露怜悯。
傅辰才十几岁,这样被福熙宫厌弃了,哪个宫还敢要··他的确因为忠于皇贵妃,才被宫中其他娘娘津津乐道,甚至不少人觉得德妃能晋升皇贵妃,居功首位的就是这个小太监。
但也因为如此,若是皇贵妃不要他,没有哪个宫里的娘娘愿意要一个曾经是他人心腹的太监,谁敢放心用呢·见他们怜悯的目光,傅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有时候不要对他人太过严厉,如果用苛责的眼光去看任何人,那么每个人也许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目的的,但不能否认那份目的后所带着的真心与好意。
告别结束,傅辰要离开时,却被茂才叫住了,“等等·”·茂才永远都记得,当傅辰养伤结束后,贵妃娘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傅辰,完全弃他不顾的那一天,而就是那一天,傅辰甚至连眼光都没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就好像他是什么臭虫一样。
“茂公公还有事吗”傅辰与茂才只有三次见面,第一次是穆君凝还是德妃的时候,她从内务府要来了一些模样俊美的太监伺候,茂才是其中之一,第二次就是国宴后伤愈,他与穆君凝出现在福熙宫门外,第三次就是这次了,也是傅辰第一次正视这个人。
这样的正视,像一个火星子,让茂才整个人都好像燃烧了··这是被对手重视的感觉,也让他觉得找回了面子和场子·“你收拾的包袱必须打开,无人知道你收拾了什么,如若福熙宫少了什么东西,到时候也说不清楚不是吗”茂才说的理由很恰当,傅辰走了他就相当于福熙宫最高品阶的太监,也就是新的头领,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他要让福熙宫里的人知道,谁才是以后的太监总管·而以前也曾发生过有奴才被贵主子赶出去前要捞一把金银被抓住的事,他提出这个是在怀疑傅辰的人品,而这里没人是傻子。
“若我不答应呢·”傅辰手里抱着的盒子是他进了屋子里就摆着的,里头有诸多他所设计的东西,都是六皇子那儿制作出来的成品,穆君凝将它们都集合起来放进了里面,还有如何联系六皇子的方式,以及如何联系她的方式,并提出了如何让六皇子接受自己太监身份的几种方案,甚至有她在宫中的眼线安排,包括一些其他人发现不了探子,除了刘纵外,对宫内的掌控她也算一把好手了。
还有一张比刚开始招他去伺候时更为细致的宫内地图,这是一份大礼,也是这个女子的一颗真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打开的··“傅公公,可不是我要针对你,都是太监过的也不容易,规矩就是规矩,你可不能仗着你曾得娘娘提拔就欺负我们这些小太监吧。”
茂才谦谦一笑,温温和和的,无论是笑容还是说话的姿态,都与傅辰有八成像··一群跟随茂才的小公公上前想要扣住傅辰,傅辰眉目平和,却透着铮铮气势:“或许你们忘了,就算我不住福熙宫了,还在内务府当差,今天我收拾的东西谁要是动了,可以自己掂量着。”
一个眼神过去,被他钉在原地·这股气势顺时震慑住了人,令那些小公公不敢妄动,是啊,他们怎么忘了,傅辰那可是从三品,还被刘纵器重,小小年纪做到这个位置可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再说别看这位傅爷平日多么圆融好说话,那真要狠起来对付他们几个小太监容易着,难道就凭茂才来护住他们吗。
“娘娘不在,你们的规矩是都忘了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没事情做吗”墨画到的时候,只听到后面半句,厉声训斥。
她是皇贵妃面前跟了最长时间的大宫女,她这话一出,果然其他想看新欢旧宠争风吃醋的人都一哄而散,不敢在墨画面前仗着老资格继续待着的··只剩下茂才还坚持要打开傅辰的包裹,留在原地不动。
“茂公公,你是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墨画反问··“墨画姑娘,你也别为难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出了事你我谁都不能担待。”
茂才半威胁道··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我怎不记得福熙宫里有人出去,还有必须搜身查包裹的规矩不然我们去娘娘面前对峙,让娘娘来定夺”墨画直接搬出了皇贵妃,这样的反问,让茂才脸上的平淡几乎碎裂,墨画说的是事实,狠狠咬牙告退。
“狐假虎威,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见茂才的背影,墨画啧了一口,又转而对傅辰道,“还有你这人,平时那么牙尖嘴利,到了关键时候被锯了嘴啦”·“这不是有你在吗多谢了,墨画。”
平时积累的人脉,总有用上的时候·而这人脉,往往是需要用心去交流的,假仁假义又有谁会在关键时候维护··“谢什么谢,老相识了,和我还客气。”
墨画摸了下自己头上的簪子还有傅辰后来送的耳饰等等,表示她领情着呢,再说她是最清楚茂才在娘娘眼里恐怕连傅辰一成的在乎都没有,逢场作戏罢了·把咏乐公主给她的东西塞了过来,是一包很厚的信封,“这个拿着,先别急着拒绝,不是娘娘给的,是公主殿下,她说待无人之时再打开。”
知道傅辰的- xing -子,墨画先阻了他拒绝的退路··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傅辰与墨画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泰平匆匆忙忙进来··“泰平,王富贵和小央又要拜托你了。”
他回去七殿下那儿,泰平是少数知情人之一,而穆君凝的两次搬宫,王富贵他们也是跟着搬的,也都是由泰平来办··听到傅辰的吩咐,泰平的模样有些古怪,“您还是出去看看谁来了吧。”
傅辰与墨画出去的时候,福熙宫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下人,包括想在傅辰离开前给点教训的茂才··现在正当宠信,可谓是宫里大红人的七殿下正在外面,也不知是什么事,不让人通报,就像在等着谁。
当他看到傅辰,挑了挑眉,道:“正好经过这里,整理好了就出来吧·”·那模样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这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傅辰哪里是被娘娘厌弃赶走,根本是有了更好的东家。
而且这东家,看上去是来给撑场子的··之前到底是谁把那么不可信的传言给传出来的··茂才看着傅辰平静的走向七殿下的背影,脸上五颜六色好不精彩,就好像是他捡了傅辰丢掉不要的。
明明有了那么好的后手,居然还想嘲笑他被嫌弃··茂才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像从云端掉到了谷底,难堪至极··“殿下怎么来了”傅辰看着七皇子依旧傲气十足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模样走着路。
这是邵华池在宫中的常态,让人光看这跋扈模样也会觉得他是个不足为惧只有脾气火爆,极好掌控的人··“不是说了吗,路过·”我现在在宫里的地位不算低吧,还不闪瞎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只是觉得你是我的人,怎么能被他人当做丧家之犬,为的可是我自己的面子斜了傅辰一眼,“东西背着不重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包裹里都是那个女人给你的东西吧,哼。
跟在身后的诡子马上领会,上前帮傅辰拿好了那包裹··傅辰微微一暖,面上不显,“奴才多言了·”·“恩,你以前在监栏院里认识的那个,和他那个菜户我已经让人搬到重华宫后殿的小院里,单独的,你要想看也没人拦着你。”
这是在给傅辰行方便,单独的院落可是没几个奴才有这样的殊荣的·邵华池脸颊上有些微红,也不知是不是太阳太大晒的,咳了一声,才以较为稳重的语气道,“顺手,别想太多。”
“是,奴才不敢多想·”傅辰眼含笑意,泰平那时候的欲言又止说的就是这个吗··主仆两前一后走着,看着倒也意外的和谐··路过了景阳宫,邵华池停了脚步。
在那里,傅辰亲眼所见那些奴才逼着邵华池喝污秽之物,也是亲眼看到他装疯卖傻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晃晃度日,更是知道那时候的邵华池被折磨地几近身死,也是那里,傅辰被迫相助于邵华池,他们真正认识对方。
邵华池的目光悠远而苦涩,原来他们也经历过那么多了,有喜有苦有恨有错过有冷漠也有如今的相信·回头看向也出神看着这里的傅辰,傅辰是精明冷静的人,能让他有片刻失神在邵华池看来是很难得的。
不知为何,邵华池觉得心里像是长了草原,被风撩拨的痒痒的暖暖的··傅辰似乎读懂了邵华池眼神的含义,也回以微笑··“忽然有点想念桃花糕了。”
邵华池边走边状似无意道,桃花糕,那个以前还是小太监的人,喂着一个当时还是傻子的皇子,也只有那个小太监毫无目的对个傻子好··“奴才待会就去膳食房拿些,殿下- she -艺课结束,正好解饿。”
现在不是桃花的季节,但膳食房一般都会把时令的鲜花蔬果用特殊方式保存,这样宫里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恩,你亲自去·”你去拿的,总是与他人味道不同的。
·他知道,那个疙瘩,总算让傅辰释怀了··刚出了长春门,就遇到急匆匆的队伍,身后还跟着一队太医院的太医··见到七皇子,他们纷纷行礼。
“这是去哪儿,出什么事了”·“太后忽然不好,奴才们正赶着去呢”·邵华池神情一肃,“还行什么礼,我同你们一起去看看皇祖母。”
他们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在正殿门外,路途中他们还遇到不少被赶回去的妃嫔··“父皇,皇祖母怎么样”邵华池焦急上前。
皇帝眉宇间全是愁眉不展,看到邵华池稍稍缓解,他已经把过来的妃嫔都喊回去了,但面对的是宠爱的儿子时也不忍赶他走,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晋成帝从恶犬事件后对七皇子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叹了一口气,“你皇祖母他……”·倏地,就在这时,一个蓬头垢面毫无威仪的中年女人撞开了守门护卫,从里面冲了出来,傅辰还记得第一次在长宁宫前见到这位尊贵女子时的模样,一个睿智气度斐然的女子,却被毁成如今模样。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她头发蓬乱,神情疯狂,那根细爪子眼看着要朝着邵华池抓去,被傅辰快速挡住拉到一旁,才免于被他抓伤··邵华池本能地反搂住傅辰的腰,好细……·好有爆发力……·咳。
我到底在想什么··待危机一过,傅辰松开了,邵华池也顺势放开了手··“奴才逾矩了,忘了殿下有武在身·”傅辰轻声致歉··“恩,无事。”
心里却在想,傅辰刚才出手时那韧劲,与专业习武之人自然不能比,但也是相当有气势了,平时看他到处忙前忙后,也没什么时间练武吧,怎么就有能耐呢·也不过瞬间的想法,邵华池摈除杂念,看向状似疯魔的太后。
“还不快抓住她”晋成帝怒吼··两旁侍卫也不敢伤了太后,只敢抓住她的两只手··她几乎疯狂的,乞求地,如同得了癫症,涕泪横流,全然没了一个太后该有的威仪,“皇帝,给我吧,没有它我活不了……啊啊啊啊,放开我”·太后挣扎地太激烈,让士兵们险些抓不住。
这样疯狂的太后别说皇帝,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自己看岔眼了··也难怪皇帝为了保密,把所有人都赶走··太后是后宫的最大的女主人,若是出了这样的丑闻,他们邵氏作为皇室可是丢尽了颜面了。
皇帝脸色非常不好,要不是自己儿子在面前,他都有些不忍直视这还是他那个母后,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与这位嫡母至少表面关系还是不错的,晋国又是以孝治天下,太后不能出事。
这么下去,那日迎接军队回来,太后还如何参加,岂不失了皇家颜面··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让太后恢复正常··“你也看到了,你皇祖母他……”·“皇祖母,要的是阿芙蓉吗”·晋成帝点头,这已经很明显了,看到一旁的傅辰,“自从上次小傅子冒死进去救回来那箱阿芙蓉后,母后就一直抱着那箱东西当做宝贝,吸食量越来越大,朕看着有些蹊跷,就让人克制着量,没料到母后竟是打杀了宫里好些个奴才。”
到了这个地步,晋成帝也是发现不对,每次吸食完后太后又变得正常了,直到那一箱子全部用完··晋成帝当初赐阿芙蓉本是好意,虽然有些太医也提出了反对意见,根据古书上记载此物不宜多用,恐有瘾,只是晋成帝一意孤行,太后吃完后,病都生的少了,自然觉得这是神药,若是好用他还打算自己服用呢,现在都忍不住一阵后怕,幸好他还在用国师炼制的神丹,不然岂不是悔之晚矣。
本来怀着愧疚的心给几个儿子赐下去,没想到却是个祸根··就如同傅辰曾经与邵华池说的那样,几乎所有帝者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只要太后表现的不严重皇上都不会当一回事。
这次看到了严重- xing -,他们才能进行下面的计划··“儿臣先把自己这里拿来,三哥的应该在皇贵妃那儿保管,四哥那儿的……”皇帝赏赐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现在太后需要紧急控制,皇帝需要阿芙蓉,但他自己不好开口,邵华池是个贴心的,首先开口了。
就在这个时候,四皇子觐见,听说是拿着一大箱子东西来··现在四皇子的那一箱子,相当于是太后的救命法宝··也是让皇帝正视这个他早就已经忘记掉的皇子的办法。
平时送去给太后,最多夸两句,不会如何,关键时候才能体现作用··这个时候送,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都会记得他··而这份记得,至少会让四皇子惦记着邵华池的好。
即使这箱东西他们都清楚,只能暂时解决太后的问题·阿芙蓉到底是药还是毒,需要查暨桑人的险恶用心也必须彻彻底底的查·他暨桑,是安的什么心思,才把这要命的东西给送来他们晋国。
晋成帝眯着眼,君王的气势涌现,这还不能查的太明显,必须私底下··太后这里的事,由于四皇子来的及时,暂时得到解决··但太后疯癫的模样,却印在了他们心里。
如果没有发生那场及时的荐勒房火灾,他们恐怕永远不知道阿芙蓉的可怕- xing -··从皋州带来阿芙蓉患者的祝良朋回来了,他按照殿下的吩咐将几个人留下在那儿保护傅辰的家人,以免那些粮食被抢走。
这也是邵华池考虑周到,要是只放了粮食在那里,就这样羸弱的一家子怎么护得住··还没走到马车前,邵华池就听到里面呜呜呜的叫声··挥了挥手,祝良朋把车帘打开,将三个巨大的铁笼子与其他士兵合力搬了出来,有的士兵差点被里头发疯的人抓伤。
邵华池觉得那模样,与他在宫中看到皇祖母的模样居然有些相似,面色肃然,阿芙蓉的事的利害- xing -比他预料的更为严重··祝良朋拿掉塞住这些人嘴里的布条,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吼叫,极为暴躁。
那些声音都有些不像人类了,邵华池定下心神,观察着这几人··这些人是按照傅辰之前说的,找的几个常年吸食阿芙蓉的人,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年限,十年的那个因为长久没有吸食,发出嚎叫的就是他,还是生龙活虎的,二十年的那个已经骨瘦如柴,看上去像是一根竹竿,他也随着十年的那人吼着,三十年的那个大小便失禁,脸上都是鼻涕眼泪,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是命不久矣之相。
·“看住他们,不日我会将他们呈给父皇·”·这个东西,一定要全面禁止邵华池从没有那么一刻,庆幸傅辰当时毁了大部分的阿芙蓉。
扪心自问,当时他帮傅辰只是不舍得这个谋士,并且对傅辰不愿意说出来而感到傅辰心思太重··但这么严重的事,就是傅辰说了,谁愿意信·就是他也不可能相信傅辰的一面之词,只会当他妖言惑众。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幸好,没有让它们在晋国国内大量传播开··他,救了晋国··没有这样一刻,邵华池发自内心尊重这个叫傅辰的人,即使他做的这些事没人会知道,没人会感激,他还是在沉默地做着。
傅辰去了监栏院,叶辛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收拾了一些必需品打包,等着傅辰来··“你决定好了”·“嗯,就像你说的,晋国本就没我容身之地,参与那事情的奴才无一不被处决,正好臻国有我想要的。”
“好,你尽快犯个事儿,剩下的事我会让刘总管帮忙·”叶辛帮了他那次荐勒房纵火的事,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傅辰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如果此人有告诉他人的打算,他就会趁机解决掉叶辛。
如果没有,那么这人的命就留着,这样的人才是个相当好的苗子,培养一下就是个优秀的细作,失去了是可惜的,能力还是其次,傅辰更在乎一个人最基本的品- xing -。
“傅辰啊,你算救了我两条命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呢我以前只觉得你是只狐狸啊”叶辛感慨道,他们以前还是小太监的时候,哪里会料到今日,居然不是想着在晋国活命,直接去他国展野望了,就是叶辛也感慨,他与傅辰不是一个层次的。
他的目光只放在晋国,而傅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隐秘的势力,还是在宫外,甚至已经想到了其他国家,这还是个太监吗·“其实我还记着你帮李祥英,助纣为虐的事。”
傅辰冷笑着翻旧账··“喂,能别提当年的事吗,就是没我,李祥英也会找别人来做,我后来不也差点死了吗”叶辛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记着自己欠了你两条命,这辈子总有机会还你。”
“你真想帮我,真想活命,真想做点事情的话,就好好听从命令,还有现在的你破绽太大,- xing -子也要再磨合,需要接受训练,给你训练之人是我相当信任的,虽苦些,却能保你命。
别看不起他人,好好磨练自己,发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等你出了宫那人会来接应你的·”把叶辛这个擅长人际关系的人投到臻国比留在晋国有用·虽然只是个小太监,但谁说少了一颗螺丝不能毁掉一艘大船呢,未来的事任何断言都还太早。
出了监栏院,傅辰找了个隐蔽处打开了公主给他的信封,他万万没想到是一叠银票··晋朝的银票有采用密押技术,比如皇家经营由户部发行的旭阳票号的银票,从未出现过伪造的记录。
一般国家经济困难,国库空虚或者急需军用,会发行官方的银票,俗称官票,不过现在晋成帝还维持着和平繁荣的假象,银票还未贬值,这么一大叠都算是一座宝库了··打开信,里面详细叙述了这些银票的来历,是公主从沈骁的房间暗格中找到。
沈骁死后,公主就到沈骁的住处收拾亡夫的生前之物,意外发现了这个暗格··她虽怨恨傅辰,却是一码归一码,傅辰是她的恩人,这些不义之财与其留给沈骁或他背后之人,还不如给他,算是拆穿沈骁让她和离之恩的答谢,其他的就是说如若觉得这是不义之财不想拿着,亦可帮助他人,银子本身没有错,只看用它的人。
这句话就像是在劝傅辰,不要太倔强,将银子归还··她知道,傅辰离开了皇贵妃,在宫里的日子恐怕不会比之前好过,太监最需要的,恐怕就是银子,有银子才能给这些无根之人安全感,她认为这是非常有用的,至少能保住傅辰的命。
只是数量有些太多了,公主大约是不知道物价如何吧··生于皇室的公主,对银钱没概念,也是能理解··沈骁的银票·这或许就是他背后那组织给他的资金吧,只是没想到公主快一步,拿到手了。
对公主那句银子本身无错,如此明事理,更能体现她当初杀自己的决心吧··他忍不住想到德妃的为人,恐怕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教养出公主这般巾帼不让须眉的儿女。
他与咏乐公主都知道,这生死之仇的过节,并非一叠银票就能了结揭过,但此刻的结果已是他们各自做出的选择了··拿着银票,傅辰并没有因为两人敌对的关系而不收,他不是酸腐之人,不会梗着脖子撑着那点没必要的自尊,他很清楚,他非常需要银子,不然又何必通过穆君凝结识六皇子从而获利呢。
银子,必须用在需要的地方··傅辰出了宫,青染通过一个线人传递来消息,夙玉已在茶楼等候··来到茶楼,夙玉已坐在那儿,臻国出了如此大事,正着急要回国,这也算是他为傅辰做的最后一件事,接下来就要交给青染等人。
“公子,我已经接到了您推荐的那位太监·”夙玉作揖··“觉得如何”·夙玉想到叶辛油腔滑调又不惹人厌,明事理又不缺狠辣,只是心- xing -上有些稚嫩,“还待磨练。”
“查得如何”傅辰点头,也知道现在的叶辛,充其量只是个靠着本能交际的人,还没真正成为他们手中的剑··“我们的人去的时候,那里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物,也没有针状物。”
“是吗”傅辰不知为何,忽然肩松了下来··“是否还要继续追查”·傅辰望着皇宫方向,似有诸多情绪,深邃而平静,缓缓道:“不用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85章 ·“属下明白了·另外, 近日由我调教的一些技艺各有精通的男女会秘密进京,去向如何已向殿下请示过, 殿下说交于您安排, 再呈交。”
这些人皆是从小培养,如今进京也算是一大助力,他将一张纸递给傅辰, “这里面写有名字的,是属下自己的人, 您可信任·”·傅辰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夙玉如若没这点野心培养自己的人, 他当初也不会看中此人。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接过纸,上面写着一些名字,傅辰扫了一眼, 放入袖子里··“过些日子我会去看看,你的手伤如何”指着夙玉缩于衣内包扎着的手, 十指连心, 作为一个京城有名的颜艺双绝的小倌, 手指受伤, 几乎是断了他的路,也幸而现在辛夷已不在, 无需伺候任何人。
“并无大碍, 劳公子挂心了·”夙玉有些紧张的用衣袖遮住伤口··“何人所为”·“公子,”夙玉看向傅辰,忽然低下了头, “请一定要保重自己,但凡您在京城出事,可来臻国,属下定护您周全。”
“这天下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想掌控命运,总归要争命··“公子”·“好了,我自有打算,不必赘言。”
这大约是夙玉在离开前最后一次见面,再见不知是何时,而他们都在朝着自己目标前进··傅辰来到东榆巷邵华池院子,去见邵华池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那三人,都见过了”·“是,其中有一位,恐怕命不久矣·”说的是从西部弄来的患者··“待迎接晋军后,我会寻找机会告诉父皇,只是我担心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随着二皇子一派的人落寞,如今朝堂上可谓是大皇子和九皇子分庭抗礼,二皇子派的却像是偃旗息鼓了··只是这低调,却透着那么一丝不平常的味道··正在傅辰沉思之际,邵华池给了一个小包裹,傅辰不知是何物,打开后,再无言语。
里面都是些农家人仅存的一些东西,比如傅家省了一年才用一点粮食换了一点布,估摸着傅辰的抽高的身材做了件衣裳,还有二哥三姐自己编织的草编小物,一个小布包里放着一簇头发,用红绳绑着。
“那是你最小的妹妹,没东西给你,割了自己的头发硬是让祝良朋捎回来,祝良朋说丫头神韵与你有些像,小萝卜头一个·”邵华池解释道··傅辰记得自己离开前,妹妹还在娘亲的肚子里,抚摸着这些物件,眼底划过温柔。
邵华池也不打扰他,这样的傅辰,洋溢着温暖··待放下包裹,傅辰忽然站了起来,对邵华池行叩拜大礼··“你这是做什么,起来”邵华池站了起来。
傅辰叩首,振地有声:“谢殿下,助奴才的家人度过难关·奴才无以为报,唯有以有用之躯报答·”·傅辰的话,钻入身体角角落落,没有一次那样贴近傅辰的心。
邵华池没有真正笑过,至少从没有不含任何嘲讽讥诮的笑,他只是单纯的高兴,从出生至今,就数今夜让他不知如何表达兴奋之情··他武力值高,硬是扶起了傅辰,又退后了一步,亦弯身行礼。
“日后,还望先生多多提点于我·”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称呼傅辰··.·距离在御书房外见到九殿下已有些时日··傅辰此刻正在陇虞东十一所偃玖院,为九皇子邵子瑜侍膳。
偃玖院四处挂着帘幕,风一吹,院外的桂花随风而动的香气飘来,令人心旷神怡··这也是曾在御书房门外,傅辰许下的差事,他此刻正在吃那些饭菜,一道道试过去,邵子瑜不是个铺张的人,菜并不多,只是他没有小厨房,饭菜是从膳食房送来的,所以需要侍膳这一步骤。
桌上摆着茶壶茶具,瓷瓶里插着一株丹桂,往来侍从较少,极为清静,倒不像是皇宫内,反而像是自家小院落似的,墙上那副“清净无为”的字画,似乎在昭示着这间主人的心态。
邵子瑜看着傅辰沉静的脸,见他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好像规划好似的,非常规矩,处处透着对上方人的尊重,的确哪儿哪儿都让人看着顺眼,这样的人就像空气,看着理所应当又不可或缺。
七哥手下有这样的人才,难怪宝贝着,他倒不是要抢那么个人,让傅辰来伺候不过是做个姿态,告诉邵华池,你要投诚的诚意实在是不够啊··党羽是件比较微妙的事,特别是皇子间的。
以前邵华池没拉拢的价值,自然没人争抢,但随着他在皇上面前越来越被重视,二皇子党羽正在偃旗息鼓的当口,老大现在可是卯足了劲和他抢老七··这也是邵子瑜急切拉拢的缘故,他现在因为之前扫荡朝廷与沈骁有关联的官员,这事情刑部盯着,他也做不了什么太大的手脚,算得罪了不少人,加上之前被老二拉下马的人,他现在正缺左膀右臂。
傅辰此时的主动揽下差事,也算是为七九联盟推波助澜··试菜完毕,确定所有菜品无毒后,傅辰才开始为邵子瑜布菜··夹得居然都是让他并不讨厌的,“你向谁打听来本殿的口味”·“殿下爱饮茶,文采绝伦,雅士之名晋朝人皆知,又是极为养生之道,就连太后娘娘都多加赞赏,想来那些荤腥油腻之物沾不得。”
傅辰说完,又道,“奴才擅自揣摩,望殿下宽恕·”·“好个刁钻的奴才,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降罪于你不成,继续布菜吧·”邵子瑜笑道,倒也不像生气。
能这么用心伺候自己的奴才,谁能不喜欢呢··他的喜好,众所皆知,这也是他想要表现出来的··待布菜结束,所有仆人退下··傅辰开始为邵子瑜泡茶,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就是学过的。
“七哥可有什么话吩咐你”·“殿下说,近日您可观察一番朝中二皇子党羽之人,也许能有所发现·”·“二哥,他早已被禁足,还能掀出什么风浪不成。”
当然,不排除人为做什么事··“想必大皇子殿下比殿下您更急·”不让二皇子翻身,可不是大殿下最急吗·邵子瑜颔首,的确,若是他能查到什么,再透露给老大,就能把自己给摘出去,他们龙争虎斗,才能便利他。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只是,七哥那颗心,确是难以捉摸·”这话,是试探··试探邵华池的投诚之心··七皇子能给九皇子什么,邵华池朝廷没人,民间没有可靠势力,有什么值得九皇子的拉拢的。
剩下的就是皇帝的宠爱了,但这毕竟筹码太少··傅辰知道,该显露些底子,不然恐无法取信··“其实殿下想要诚心,并不难·奴才知晓七殿下一些小秘密,有一浅薄想法,不知可否一说”傅辰将泡好的茶端到邵子瑜面前,跪地轻声道。
.·自从送走了两个两败俱伤的使团,宫里平静了一段时间,太后的病也愈发见好,呈现一片祥和之状··接下来,迎接晋军就是头等要事了··有了四皇子的阿芙蓉,太后如期与皇上一同迎接得胜归来的大军。
这次与羌芜的战事可谓惨胜,而后以互换质子以换得短暂和平,但就算是惨胜对晋国来说也是胜利,所以一样大肆宣扬,鼓舞民心,京城才进行了盛大的迎接仪式··只是太后的情况,却是皇帝心口一根刺,暨桑国,这笔账定然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此事由大皇子督办,得到朝内朝外一致认可,也使得他的威望进一步提升··但这并不是此次征战西部的结束,所有人都忘了,除了那些四肢健全的将士外,还有那么一群被人遗忘在角落的人。
伤军并不是正式回栾京的主军,他们是在迎接仪式后才到的,与大部队走的不是同一个地方··伤军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或是残疾或是无法行动的士兵将领的队伍,所有光鲜亮丽的封赏不会给他们,留给他们只是一些抚恤金和打发回老家的军令,若是轻伤或是养好了还有战斗力,那么还会继续被征用,若是不好了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
晋国人民对此已麻木,这是制度下的战争后遗症··但真的麻木了吗·人心所向,人民富足安乐,才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志··而这迎接伤军,皇子们往往会被皇帝派来做做些许门面功夫,这也是皇子们最为逃避的,谁愿意看到这么多缺胳膊断腿的,特别是前些年还出现过民众聚众反抗军队,与朝廷士兵起了冲突,死伤无数,积怨已久。
往年这事就像是一只蹴鞠,被踢来踢去,无人去接管··这次这蹴鞠落到七皇子头上,看好戏的人可不少··三年前是二皇子前去安抚,他也是做得不太厚道,不但扣下了朝廷给的抚恤金,甚至没让民间召集的大夫前去医治就赶走了这群人,本来也没邵华阳什么事,这种迎接的事二皇子只是去走个过场,但他却觉得新鲜自己跑下去,一个受伤的士兵一瘸一拐过来向他讨要一点吃的,他们走回来这一路实在太累了,朝廷不让伤军进城,若不是为了那一点抚恤金可以回家赡养家人,他们根本坚持不到这里,却不料被二皇子嫌那人身上有血,沾了自己的衣服,极为不悦将之推开,不料那人饿的头晕眼花,这么一推就倒下了,刚好脑袋着地,被地上的石头磕破了头当场死亡,这下可算闯了祸,本来就民心不稳,还死了人,这才引起了民愤。
你说我们的丈夫/父亲/兄弟/儿子为了朝廷,为了国家被征用,现在有的死了,有的伤了,你们不给半点活路就要把我们赶走,还出手打死了征战回来的将领,这让我们怎么活下去·于是这群人毫无防备地对二皇子一群人进行了攻击,拳脚无眼,多有伤害。
听闻二皇子被误伤了,导致晋成帝大怒,对那些聚众殴斗伤及皇室的民众予以杖罚,其他没参与的倒是加倍补偿,并且给予了较为宽松的赋税政策,也算一定程度平息了民愤,其他的却是略过不提了。
这差事可不是什么令人欢喜的··今年,亦是如此,邵华池与傅辰一身铠甲战衣站在城门西口的城墙上,眺望过去··看着一队人马在夕阳笼罩下慢慢靠近这里,他们的速度很慢。
城墙下,是隐隐期盼的老弱妇孺还有等着父亲爷爷回归的小儿,他们眼中的期盼太容易打动人··“殿下,伤军到了·”·“是啊·”邵华池目光始终看向远处归来的伤军,上方飘舞着晋国的旗帜,夕阳的光晕点染在他棕色的眼眸中,明亮动人,“傅辰,你说他们心中有怨吗”·有,怎么会没有。
只是他们不敢,他们必须麻木自己··“百姓多数单纯,愿望简单,他们只想要活着,如果不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会拼命·”·“他们为晋国征而战,不该得到如此待遇。”
伤军,也是军·他想到祝良朋回来形容西部的形式,还有傅辰家人的情形,若是傅辰还在那个家,也会被征兵吧,也这般去征战,等待他的无望回归··邵华池感到心脏猛地一缩,忽然像是明白了墙下这些家人的想法与感受。
“去准备热粥与帐篷,再召集京城内所有大夫,账往我这里走,我会出双倍的银子·”邵华池吩咐身后的将领,今日由鄂洪峰带队前来一起迎接伤军··这会儿在后面听命的将领叫良策,就是曾经因关押祺贵嫔在棣刑处与傅辰相识的小士兵,现在在鄂洪峰的手下混的也算风生水起,比起原来可是上升了两个职位了。
“可,这不符合规矩·”从来没有迎接伤军的时候还有这样的待遇,上面要是问罪起来可如何是好··“规矩是人定的,既然这次我是最高将领,那么你要做的就是听令,按我说的马上去做,快”邵华池厉声道,良策立马领命去督办。
傅辰看着邵华池,像是不认识这个男人一般,本来他向邵华池提议这个差事,并不认为常年生活在内廷环境中的邵华池会体会民间,只是想用此事为他加一些筹码罢了,来一场政治表演秀。
但他的本意又何尝想要一个只衡量利弊的君主,若是真心相待,百姓必会回报你,殿下··“你是否也觉得我做错了”见傅辰在一旁不语,邵华池问道。
傅辰摇头,缓缓地,浮上一抹笑容,一个愿意真正为百姓考虑的君主,才是值得效忠的人··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殿下就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第86章 ·身后的暖阳为傅辰渡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平静无波的眸中此刻犹如冰雪消融,些许暖意从眼底流淌出来。
邵华池目光停顿须臾, 喉咙有些发干, 这是傅辰第一次对他笑得那么坦诚,那层厚厚的隔阂正在裂开··知我为何称你是国士而非谋士,谋士多为诡谲狡诈之辈, 以自身利益为第一要务而不顾他人,从你能说出水能载舟的话便知你是不同的。
两人下了城门, 几个士兵在城下百姓的目光中端着一叠叠蒸笼来回走动,食物的香气从蒸笼细缝中溢出, 令人食指大动,城墙下的百姓阵阵骚动,他们眼中异彩涟涟, 看向七皇子的目光从陌生木然害怕悄然变化,这样的变化对于这些千里迢迢赶来栾京的百姓来说无疑是难能可贵的。
至少从现在开始, 这个七皇子不仅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子, 他还不是个怪物, 甚至他是与三年前的二皇子是不同的··不远处几个带着医药箱的大夫候在那儿等待差遣, 若是良策听了他的命令而去找来的,就是坐最快的马车也是不够折腾的。
邵华池似乎想到了什么, 恐怕也只有那人才会如此了解自己的心思, “是你找来的”·“奴才想着,殿下心系百姓疾苦,便擅做主张, 请殿下责罚。”
傅辰躬身回复,不骄不躁··身后几个被内务府调派给重华宫的伺候太监也跟了来,他们一路跟着,以傅辰马首为瞻,绝不干什么没头没脑的挑衅事儿·心想老太监让他们多与傅辰学着点儿并非没道理,七殿下不惜从皇贵妃那儿要来的太监定然有过人之处。
贵主子们不喜欢过于聪明的太监,那么聪明还当什么奴才,但又不能不聪明,太过驽钝贵主子用着不顺手,这个度要把握好,要看上去笨,实际上能熨帖到主子的心里,主子没想到的就已经提前做好了,这般下人才能真正被贵主子看在眼里,就如眼前这般。
“你这样体察本殿的心思,何罪之有”一身戎装的邵华池笑语,眼底的温和怎么都遮不住,显然在他面前的太监是颇受宠的·在看到身上的铠甲,表情微微一滞。
“殿下可是不喜这身铠甲”傅辰发现这细微变化,已大约猜到其中结症,在确定夺储之心后,每每上完骑- she -课,邵华池总是会与老师谈论西部战况,谈之泛泛,只做一个对此有兴趣的皇子,也无人觉得一个容貌尽毁无母族支撑的皇子能走到那条路上,反而忽略了七皇子对军情的在意。
回到重华宫后就会与傅辰深入探讨,傅辰对百姓的现状较为了解,结合风土人情和兵法策略谈起来从不空泛,往往能令邵华池深思良久··从太祖皇帝开创这晋朝盛世后,在位五十六年,后期歌舞升平,国力看似是诸国之最,娇奢风便逐渐养成并日益严重,就连领兵打仗的戎装与铠甲都渐渐开始追求美观,反而忽略了其真正功用。
不得不说邵华池穿上这一身,英姿飒爽,若不是半边面具的遮挡,分明是个能够吸引栾京众多女儿家争相抢夺的少年郎··“知我者非傅辰也·”他用着无人听到的声音轻声回应,他的确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铠甲,就像傅辰说的,战场上可不会因为你穿得金贵点就少坎你几刀,这种铠甲到了战场岂不累赘·拍了拍傅辰的肩膀,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傅辰话虽不多却能句句切中心中所想,这样的契合令人上瘾。
城门下,有一人牵着马走来,不料却是熟人··六皇子邵瑾潭一脸微笑,有些刻意地忽略了身后低眉顺目的傅辰,其实一个下人还轮不到他刻意忽略,这做法已代表他在乎,这在乎有可能是喜欢但更有可能是厌弃不屑。
“七弟,不会不欢迎我不请自来吧”他先发制人··“怎会,六哥能来弟弟喜出望外,这次还要多谢你仗义相助,只是弟弟一下子还无法还你。”
他素来与老六无甚瓜葛,这次迎接伤军却是不得不扯上关系了,能给伤军准备军帐与热粥的银子里头还有一大部分是问六皇子支出的·要说这么多兄弟里老六也就和老二老三走的比较近,作为从小到大的兄弟他再清楚不过,老六生来就是个钻进钱眼子里的人,无利不起早。
不过这次邵瑾潭过来还真不是为了银子,他是奉母之命··母妃容昭仪有孕的消息传出来后,陛下自然是最高兴的人,对这一胎亦是格外重视,今日他去宫里请安,不料被母妃告知此次能顺利保下孩子,有一个人不得不谢。
让邵瑾潭万万想不到的是,容昭仪要谢的人是个奴才,还是个他没什么好感的奴才··“他只是个奴才,此乃他份内之事,您堂堂昭仪,何必自降身份言谢”一听是傅辰,四姐姐那么温柔的人都反感的奴才,他怎么都觉得这个奴才是有问题的,若不是有皇贵妃娘娘在,这奴才的命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瑾潭,那你可有见其他奴才能来提醒于我他只管着皇贵妃对他也无任何影响,只需不说即可免于所有麻烦·即便恰好发现了又为何要相助我一个小小昭仪,并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母妃的胎像渐稳,就算他是奴才也是孩子与母妃的恩人,这份情母妃不会当做没发生过,近日母妃得了样东西,你且交于他,便说是我的谢礼。”
容昭仪气质安静,犹如空谷幽兰,倒是比九皇子生母兰妃更多些淡然无争的气息··容昭仪将一只普通的木盒推给邵瑾潭,里头装了何物即便是她也不知晓的。
她原是想亲自挑选些事物送给傅辰,不料皇贵妃来看望她时将这样东西交给她,让她秘密转交,不得让傅辰知晓,容昭仪与穆君凝是在宫外就有的交情,她们私交从密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能这般交给她,容昭仪知道这个奴才在穆君凝心中地位相当与众不同,但她却缄口不言,丝毫不询问缘由。
有时候知道多了,并不是件好事··“您让他来您宫里,交于他不是更方便”说到底,邵瑾潭依旧是不愿意的,一个奴才何需他皇子之尊特意跑这一趟。
“宫里人多眼杂,你去办事为娘才安心·”·后来邵瑾潭打听了才知道这个奴才从福熙宫离开,进了重华宫,在自家七弟身边,果然是个投机取巧之辈,倒是会找靠山,一个换一个不消停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宫里换主子的奴才不少,但能让皇子主动讨要的却是少数,这事怎么都透着古怪,别怪他想太多,宫里就没什么所谓的巧合,这个奴才心思未免有些深沉,这般心思厚重的奴才如何令人心生安心,幸好皇贵妃娘娘将他舍弃了,也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想过来看看,倒惹得七弟多心了,这笔银子你何时有余了再还即可·”邵瑾潭看着这些士兵恨不得把整个京城的包子店、粥店给搬空的模样,诧异闪过眼底。
他这个七弟从小由于容貌关系,极为敏感自闭,- xing -情易爆易怒,与所有兄弟都不算亲厚,加上老二老八老十二一群人常常为难他,以前为明哲保身他也是不接近他的,没想到他的- xing -子在那样的欺辱下非但没有扭曲,一招得了宠幸还能不忘本,在被迫接下这个差事后能为这些百姓考虑,这份胸襟实在难得。
“那我就再此谢过六哥了”邵华池喜出望外··“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邵瑾潭毫不在意挥挥手,他这次来反正也不是催银子的,银子还能跑了不成,邵华池总要还他的。
鄂洪峰走了过来,像是完全不认识傅辰的模样,只对邵华池弯身道:“殿下,徐将军与几位副都统来了·”·徐将军,徐清邵瑾潭一听是这位老将军,便让七皇子先去。
他这才看向沉默立于一旁的傅辰,主子们说话时他们要做的就是安静,“是叫傅辰吗”·“是·”·“很有本事,上次见你也不过是皇贵妃娘娘身边一条狗,这么快就换主子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真是白费皇贵妃娘娘如此抬爱,要说傅辰没勾搭老七就让老七讨要过去,他是不信的··“奴才不敢·”对邵瑾潭的话丝毫没有波动,要在这个年代不犯错至少也要控制好自己的脾- xing -和没必要的逞强好胜,而这点在宫中多年,已经用一次次教训让他刻骨铭心。
“口上不敢,作为确令人不齿·往往就是你这样低贱的奴才秧子什么都敢,什么都做,就是我说你贱还要对我笑,天生贱骨头·”邵瑾潭冷笑,见傅辰还是那不冷不热的乖顺模样,也有些不耐烦,他堂堂六皇子还不至于要欺负个奴才就能高兴的地步,若不是想敲打一番让这个奴才收敛点锋芒,不要朝三暮四,有了主子就想着攀更高枝的,他还真的懒得理会,真是自降身份,不欲多说,“这是昭仪给你的谢礼,谢什么你心里清楚,仔细着点保存。”
“奴才,无功不受禄,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傅辰稍稍抬眼看了眼木盒,低声道··硬是将东西塞到傅辰手里,也不管他收不收,“不收是看不起本殿吗”·说罢,已不想再多看这个巧言令色的奴才,走向邵华池。
此时在邵华池面前的,是个意外之人,徐将军就是大皇子邵慕戬迎接西征归朝的主要将领之一,特别是他已六旬,属老将,在军中格外有威望,这次过来跟了不少都统和参军,官衔都不低。
他来接伤军,不仅是因三年前那场暴动担心这次旧事重演,更是因为他想亲自迎接他的士兵们··他们互相行礼,邵华池先是送邵瑾潭离开··“对了,六哥,这是你这次慷慨借银的谢礼。”
邵华池将一信封从胸口抽出,塞给邵瑾潭··邵瑾潭莫名,拆开信,跃于纸上的是极为熟悉的笔锋,他曾看到过多次,皆是各种令人惊叹的创意,次次都想知道这位先生究竟是何人。
“七弟,你识得写信的人吗可否引荐”还没看内容,邵瑾潭就略带紧张询问··这位先生才华横溢,先是认识皇贵妃娘娘,现在又认识自己七弟,若是得了他,他有预感,他的生意将远远不止如此,此人与他合作就是珠帘合璧。
邵华池摇了摇头,“他只让我把这封信交于你,便能表达感谢之意·”·看上去,邵华池与那位先生也是不熟,邵瑾潭有些失望··他还是仔细看了信上的内容,内容并不多,却让邵瑾潭久久不能言。
信中只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整合吃食、衣物、胭脂、首饰、歌舞等店,形成一条皇城的娱乐一条街··若是这样,将是一笔巨大的财政收入,那些平日富得流油的贵族门阀,官员府邸还不是会乖乖掏钱,这些人的金山银山,贪污受贿的可不在少数,平日却一个个喊穷,户部完全拿他们没办法,若是能开这娱乐一条街的话……·捏紧信封,邵瑾潭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商机,他必须马上进宫面圣,“七弟,这份人情太大了,可让六哥我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六哥欠了你的了”·“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把邵瑾潭的话,又回了过去··两人相视一笑,本来不熟的两个皇子,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巡防队的人看到京城策马的人是当朝财神爷六皇子,哪里敢拦,一个个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邵瑾潭边朝着皇宫方向前进,边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的怪异··以前他就在想,皇贵妃娘娘不能出宫,身边这样的奇人,有可能是个奴才··只是他不知道是哪一个奴才。
但现在显然这位先生还认识邵华池,贵妃娘娘与邵华池有交集的奴才··脑中划过傅辰乖顺的脸,却马上失笑··怎么可能是那个吃里扒外的贱骨头呢,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绝对不会是一个小小太监·他真是想见那位先生想得疯了。
邵华池见人不顾京城内不得策马的规矩,骑上马就飞驰而去··他看向正在做各项准备的傅辰忙碌的身影,微微一笑,六皇子这条线,算是牵上了··[殿下,想要后勤无忧,便不能缺少银子,整个皇城谁最能生银子]·伤军走得很慢,有些人全靠着意志力撑着,他们中有的人缺了胳膊断了腿,就会由还完好的士兵用木车拉回来,更是拖慢了进度,他们望着高耸的城门,满面沧桑,知道那是他们这次的终点,只要不是真的站不起来,以后有战事就依旧要上战场,直到死了的那一天,这是晋朝招兵的规矩。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里还有三年前参加过鹿洵之战的人,他们是亲眼目睹朝廷怎么对待他们这群无用之人的,对于抚恤的银两已经不抱期待,只希望不要再承受二次迫害,听闻曾有伤军去讨要银两被打死以杀鸡儆猴的。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隐约看到城墙上飘舞着巨大的晋国战旗,在猎猎秋风中飞扬,激烈的乐曲从城墙那儿传来,这是在迎接他们邵华池的红色披风在空中飞舞,他满脸肃静在城墙上方抚琴,琴棋书画几乎是每个世家子弟的必修课程,皇子更是如此,而战乐相迎是迎接士兵的最高礼仪。
曲调透着血战沙场的慷慨激昂,只是听着就令人激情澎湃,前半段他们眼中似乎看到了铮铮铁血,杀死羌芜人保卫国土的雄心壮志,后半段却是脉脉温情,让他们想到了家人、故土,疲惫的心灵好似受到了洗涤,一曲完毕,不少疲惫无比的士兵眼中闪着泪光,不由自主行了军礼。
邵华池带着守城将领以及那几位不请自来的将军将士一同前来,当看到徐清,不少士兵都喊了出来,“徐将军”·“众将士一路辛苦了。”
徐清缓缓道,看着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再绝望都没倒下的模样,心口像是堵着什么呼吸不畅··“我们不辛苦”“对,咱还有力气着呢”“不疼流血不流泪”·这些铮铮男儿一个个扬起淳朴的微笑,那笑容在斜阳的笼罩下,散发着永恒的光辉。
接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他们可以在城墙下的军帐里住到伤势愈合为止,期间开销都由七殿下负责·不但发了比以往几年都还要多出好多倍的抚恤金,甚至还能有热粥喝,有军用帐篷住,听说这全是七殿下的私库支出,那热粥喝进肚子里,暖的不是唱空城计的胃,还是被朝廷被战争被生死相隔寒了的心,有的边喝泪珠子边不住往下掉,大夫在其中游走,是不是能听到这些铁骨的士兵对着粥呜呜低泣。
·当邵华池带着傅辰亲自来探望这些受伤士兵时,一人放下了粥,紧张地滚下床,还没被拉起,就连滚带爬地起来,端端正正跪下,其他人随着赶来的家人诉说知道了七殿下所做的事,全体都跪了下来,有些脚上带着伤无法跪,眼底的含义却代表了一切,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无论邵华池劝说什么,都久久不愿站起,还是趴在地上,邵华池给的不仅是这一饭之恩,一场治疗,还是尊重··这样的气氛,无论是谁,都容易被感染,直到邵华池也忽然对着一群将士下跪。
一个这样的天潢贵胄对着他们这些无用之人下跪,这是何等令人难以置信··他这一跪,身后一竿子奴才全部跪了下来,这里没有人的身份能承受皇子这一拜,傅辰在身后更是理所当然跪了下来,低着头,唇角微微一扬,这算是邵华池的首秀,而现在算成功了。
这个男人拥有近乎可怕的政治直觉和能屈能伸,这行为可并非他的提醒,而是邵华池自己的决心··“殿下,万万不可”徐清出声阻止。
邵华池摇了摇头,坚持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是你们为守护晋朝国土流血负伤,是你们保家卫国为我们换来了和平,是你们在战场上没有后退我是晋国的皇子,也是晋国人,为何浴血奋战为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勇将士不能受我一拜这一拜,我拜得理所应当”·邵华池的话太坚定,振聋发聩,砸进在场所有人心里,包括偶然路过要进城的百姓。
有些腿已经血肉模糊的士兵,没流过一滴眼泪,甚至连痛喊都少有,听了邵华池的话,却觉得所有的付出好似已经有了回报,目中滚着热泪,就是不愿落下··眨了眨眼,只想把七皇子牢牢心里。
谢谢您把咱们当人看·谢谢……·这是他们用鲜血和血肉拥戴的皇室,这时候邵华池的容貌缺失已经不重要,在他们眼里这是最令他们发自内心喜爱的皇族成员。
这一幕被城里城外的不少人镌刻在心中,形成永恒画面··徐清等将领在发现劝说邵华池无果后,也跪了下来,当听到邵华池的话后,不由得动容,回了大礼,“殿下,吾等代众将领谢您对士兵们的援助”·离开城门时,傅辰经过徐清身边时,听到他不由感慨了一句,“若是大帅还在就好了。”
能看到咱们大晋的江山还没完··傅辰猜到,这位大帅说的应该就是战无不胜的楼昱大帅,还未到四十已满头白发,生平从无败绩,行兵带军的纵合之才,若不是他离开军营,也不会让徐清一把年纪了还上战场。
楼昱悲情一生,两个儿子战死沙场,未留一后,妻子也因悲痛欲绝而辞世,整个帅府只有他一人,后来他犯了事趁着皇帝已开始忌惮他时交出兵符,从此只当个闲散的一等侯,再不过问朝堂,近来更是听闻他当起了乞丐,全然颓废自弃,无人能劝说他。
傅辰理解这样的感受,这是在等死,骄傲让他无法选择自杀·当年妻儿相继离世,他亦是觉得活着与死了已没区别,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邵华池在城墙外的事很快传到了宫里,特别是大皇子一派的人,直言邵华池丢了皇家颜面,虽说立意是好的,但行为却不恰当,当时明明可以用另外方式来表达,应得惩罚;也有说七皇子心- xing -纯良,他说的那段话也被拿了出来,认为他纯粹是发自肺腑之言,对伤兵进行安抚,让百姓对朝廷更为拥戴,不应如此就降罪。
这些官员多为中立,其中一大部分是武将,晋朝重文轻武,有一个尊重他们武将的皇子怎能没有偏颇··朝堂上对邵华池的处置闹得不可开交,晋成帝并未定夺就下了朝。
事后,在御书房晋成帝询问各位皇子处置意见,大皇子自然偏向处置邵华池,九皇子则是为邵华池说了两句就点到即止,说得有理有据·对这位神童儿子晋成帝向来偏爱有加,加上之前为了处理疑似沈骁同党的官员让邵子瑜得罪了不少人,这份愧疚叠加上去,让晋成帝不禁为邵子瑜的兄友弟恭表示欣慰,他当然希望这些血浓于水的兄弟能够相处融洽,便也赦免了邵华池失了皇家颜面的罪,不奖也不罚。
晋成帝却不想想,他当年为了得到皇位手刃了好几个兄弟,现在却要求自己的儿子们和睦相处,岂不强人所难··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但七皇子仁民爱物的好名声却是传了出去,取代原本对七皇子容貌上的妖魔化,从一个空洞的概念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走进大众视野。
也是邵华池在迎接伤军时的“出格”举动,令人忽略了他已经走入朝堂,走入百姓视野,走入夺嫡之战··没有这高调的一出,如何能破而后立·当然其他皇子不会真以为邵子瑜会那么好心帮老七那个- yin -沉鬼,那行为已经说明了一件事,邵华池已经站队。
一次尚书房下课后,大皇子等人与邵华池一同离开··“七弟,独善其身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邵慕戬冷冷提醒··你说你一个容貌尽毁的,就是不站队以后也有你一份,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偏偏要加进来,最可恨的是选了老九,这是根本没把他这个老大放在眼里啊·“臣弟谢大哥提醒。”
“呵呵,且瞧着吧,由不得你后悔·”·邵华池恭谨目送几位皇子离开··与此同时,七皇子要去了前段时间宫里争相夸赞的皇贵妃忠奴的事,还是被传了出去。
什么七皇子仗着宠信强抢一个奴才,什么皇贵妃被皇子威胁论还没出来,宫里就传出了可信度最高的版本,原来是七皇子被恶犬咬伤期间很感念这个奴才的悉心照顾,便开口向皇贵妃要了,作为庶母,皇贵妃自然是拥有大家气度的,只是个奴才,晚辈想要没有不同意的理。
倒是两人传出了美名,一个是爱护皇子的皇贵妃娘娘,一个是重情义的七皇子··傅辰从现代而来,清楚流言猛于虎的道理,早早让人准备了这样一套说辞,说着说着自然所有人都信了。
这流言的传播,要说起来还要多亏刘纵,刘纵当时替他把监栏院的人分派到各个地方,能提升职位的提升,现在这流言传出去,找不到出处又自然而然,靠的就是原本监栏院的太监们。
只是要个奴才,是件小事,这事情却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自然也联想不到什么党争,犯不了忌讳··大多皇帝都是如此,他还活着就看不得什么兄弟阋墙的戏码,也不允许有皇子窥觑他的皇位。
别说老三和穆君凝是不争不抢的- xing -子,老七可是从出生就没继位的可能,这样一对没有亲缘的母子能这样相处融洽,就是晋成帝也觉得老怀甚慰,忍不住在梅珏的飞羽阁里又多用了一份饭。
·“皇上今日好似很高兴”梅珏亲自为晋成帝布菜,柔声问道··只要晋成帝来她这儿,都是她亲自伺候,也是这独一份的对待让晋成帝感到新鲜的同时也觉得被她重视。
“你可知老六进宫来说什么”·为晋成帝夹了一块肉状物,“说了什么”·“他居然说,要打造栾京的娱乐一条街,集合所有吃的玩的,真是个孩子,成日只想着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不成体统也不知怎么想出的馊主意”晋成帝笑道,不过他也并不是斥责六皇子,反而隐隐引以为傲的模样,皇子要个个像老大老二他才头疼,老六这样正好。
再说老六这提议他也与户部尚书谈过,这是百利无一害的想法,若是真的建成,不怕收不回银子,届时国库就不会常年处于过于吃紧的状态,对于刚刚打完仗元气大伤的晋国来说,是个好法子·“这调皮还不都是陛下您惯的,若非陛下开明,六殿下哪里敢说呢”梅珏垂下的眼眸,闪过一道精光,“那陛下是同意六殿下的提议了吗”·“我让他好好做个章程上来,再和幸元龙那老家伙合计合计,这可不是小事情,前面的投入还要他自个儿掏腰包,想从老幸那锯子嘴里讨银子可不容易。”
幸元龙,户部尚书··晋成帝呵呵一笑,梅珏这话也是在说他们父子感情好,心情倍儿好··“陛下英明,届时京城更热闹了·”·晋成帝哈哈大笑,吃了一口肉块,“嗯这味道怎的似肉非肉,倒是新奇。”
忍不住又塞了一口,发现的确没吃过这么奇怪的菜,还不难吃··梅珏微微一笑,“陛下对素食不喜,臣妾觉得龙体为重,荤素搭配为上佳,便研究了下如何将素食做成肉食的味道,陛下可觉得还能入口”·“这是你自己做的”晋成帝经常能吃到妃嫔为自己做的汤羹饭菜,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那些所谓亲手所做有多少猫腻就不好说了,他也知道这些妃嫔能在里头看个火候或是切个菜已经算不错了,最后还是要宫女或是掌厨来做。
但他知道,梅珏说是自己做的,定然是真的她亲手所做··胸中激荡着感动久久不能平复,忍不住握住梅珏的手,所有话梗着,只是忍不住拍了拍梅珏娇嫩的手背。
在宫里,无论是下人还是妃嫔,就算是皇太后还不是依着他的口味,谁敢多说半句样样荤菜,大鱼大肉为主,哪个肯为他亲手研制怎么把素食做的好吃,哪个又在乎他的身体了,就是真的在乎又有几个人敢当着他的面劝他,就不怕龙颜大怒,不怕被降罪,被厌弃·梅珏怕吗也许是怕的,但是她还是做了,只为了他的身体考虑不惜冒险,这份浓重的心意他又怎会领悟不到。
“这宫里,也只有你了·”晋成帝长吁短叹,人生得此红颜,夫复何求当着下人的面,晋成帝说不来那些肉麻的话,但跟了久的奴才哪里看不出来,这位梅修容那是晋成帝放心尖上的。
以前那些受宠的,陛下哪个不是赏赏赏送送送的,从不费什么心思,但哪个能得他这样的表情,时不时嘘寒问暖,又有哪个能让陛下到现在都没翻牌子还天天跑得如此勤快,是不喜欢还是太过珍稀,这就见仁见智了。
晋成帝对当木桩的安忠海道,“传朕旨意,梅修容勤勉柔顺、安贞叶吉、- xing -资敏慧,深得朕心,即日起晋封为从二品妃,封号梅·”·“陛下”梅珏大惊失色。
晋成帝猛地用手指封住了梅珏的唇,眼含柔和,“朕知你并不在乎这些虚物,只是朕总想为你做些什么,若你真的心中有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要拒绝朕·”·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朕知道你现在并未原谅朕,但你太善良,甚至连责骂都不曾,朕倒宁愿你骂骂出出气。
这宫里每个女人都想晋升,嘴上谦和忍让,晋成帝只是不想理会后宅之事,他要的是妃子们能给他带来快乐,其余的又有何关系,这些妃子再如何斗,也是想博得他的注意,是后宫之乐。
但梅珏不同,这个女子太单纯没心机,即便是朕如此逼迫她,她也不忍心真正怪朕,让朕怎能不对她好·梅珏跪下谢恩,别说是梅珏,就是身后一干人等也是惊异莫名,这是短短几个月就从小小三品姑姑晋升到妃的第一人。
后宫,又要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了··这当然是后事,此时梅珏正陪着晋成帝探讨由珍懿皇贵妃所著的《南清方仪》,梅珏的熟读与自己的见解更让晋成帝确定她是真心敬爱自己的母妃,这个飞羽阁,他能说出真心话,为何不能独独爱这里·吉可悄悄来见傅辰,到的是傅辰在重华宫的屋子。
刘纵在手术后,傅辰没有办法时刻照顾的时候皆是他在做,很是乖巧·刘纵也把这孩子当做自己孙子,倒是亲力亲为地教导,经过姚小光的事加上监栏院大大小小的事,这个孩子的目光越来越沉静,他已渐渐被这宫内外的环境影响。
傅辰每每看到,都有些发酸和庆幸,成长的过程伴随的是痛大于乐,但他不想再遇到第二个姚小光,疼总比死了好··这次吉可借着内务府送冬季的份例顺道过来的,并不能长待,他带来了一个刘纵听到的消息,陛下恩准了薛相告老还乡,携家带口离开栾京,今日就颁布的旨意。
薛相五十都不到,哪来的老,又哪来的告老还乡·薛雍是二皇子的人,在国宴那日傅辰就觉得二皇子出现在潇湘馆后门很古怪,后来诡子等人追踪过去也没查到所以然来,但傅辰却是由此盯上了二皇子府的动静,薛相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也似乎证明了他某种想法……·“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捏了捏小孩的脸颊,吉可现在也是正四品太监了,却没觉得被冒犯了,反而像猫儿似的蹭了蹭傅辰温暖的掌心,这一丝温暖是他在宫里的光明,“不辛苦,傅哥你才是最累的……傅哥,我好想他们。”
“待他们忌日那日,我就将他们葬下·”现在,陈作仁和姚小光的骨灰盒还在他这里保存,他要那把亲手杀了李祥英的匕首祭奠他们的英灵·“逝者已逝,你要将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吉可狠狠点头,他知道傅辰的意思,是让他别难过,即便难过也不能被别人看到抓着把柄,傅辰这是在教他做人,傅哥已经是他在这宫里最重要的亲人了,他不听傅哥的听谁的。
他不是刚进宫那会,分不清善恶,他也同样明白刘总管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有用,在以后帮上傅哥的忙,所有他们的传话他一个字儿都没泄露过··待吉可走后,重华宫里的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过来,虽然极力克制自己却还是脸色苍白,“傅爷,您快过去看看”·小宫女叫喜儿,是老宫女碧青手下的,应该是听了碧青的话过来喊傅辰。
“出什么事了,你先说·”·“殿下……殿下说要休了田夫人·”·快到就寝的时间,难道那田氏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傅辰到的时候,一屋子跪着人,田氏好似临时被什么布料遮了身子,颤抖得跪着。
邵华池只披着一件外袍,还带着- shi -意,是刚沐浴完的模样,神色- yin -沉地盯着田氏··傅辰也顺势跪了下去··“过来,伺候我更衣·”见是傅辰,他表情不变,眼神稍稍回暖。
“是·”傅辰起身,顺从地走过去··“全部退下·”·果然,让傅辰来,殿下的脾气就不会太过暴躁,众人心底松了一口气。
“殿下,请宽恕奴婢·”田氏眼闪泪光,不知所措··邵华池- yin -晴不定,并不说话,屋内气氛依旧紧绷··无论田氏做错了什么,现在处罚田氏都不是好时间。
“殿下,田夫人对您向来尽心伺候,想必是无心的,您先消消气可好”傅辰温声道··“都滚出去”他也知现在绝不能休了田氏以招来更多麻烦,只是一时气急。
当初是怎么眼瞎,会觉得田氏的气质与傅辰有些许相像·这根本就连本尊分毫都不及·田氏走出前,感激地看了眼傅辰··为邵华池更衣后,安忠海就到了门口,说是陛下传召,约莫是近日送走了两国使臣又派人中途重伤了两国使臣让皇帝在等待后续,这当然也是朝臣最终商定的主意,本来两国使臣在晋国不敢开战,但出了晋国的国土,他们都希望致对方于死地,谁都没想到晋国会横插一杠伤了使臣队伍,让他们各自认为是对方派来的人,两国开战在即,这不晋成帝几日都有些情绪高涨,几乎每日都要邵华池过去陪着下下棋,龙宠正盛。
召的是皇子,还是在养心殿,后宫妃嫔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邵华池离开前嘱咐晚上不必等,先去自己屋子里休息··傅辰这才问向碧青,“刚才怎么了”·碧青将之前的事叙述了一遍,原来是邵华池在后殿沐浴,邵华池因容貌关系,从不让人伺候,田氏一直被冷落,加上晋成帝那儿催得紧,怕自己处子之身被识破,情急之下穿着暴露就冲进了浴池想要魅惑邵华池,却因见到了半边面具下真实容貌的邵华池,吓得魂飞魄散,直喊着妖怪妖怪的,也难怪殿下如此发怒了。
哪个皇子能被自己的女人这样喊,当做鬼怪··待陪完晋成帝,邵华池回了重华宫,一路的冷气也稍稍缓解,只是郁结在心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不料在外间看到合衣坐在地上等他的傅辰,这几天陪着他在宫里宫外忙活着,那些士兵的伤七七八八的,有些已经溃烂流脓,处理起来很麻烦,这些事都是傅辰在打点,几乎没什么睡觉时间,难怪他会累到,邵华池有些心疼,静静望着傅辰。
宫灯的暖灯照在傅辰脸上,一片温馨··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他像是受了蛊惑一般,走了过去,摸着这张还显稚嫩的脸颊,原本被冰寒了的心,居然有一丝丝暖意流淌,他缓缓靠近,直到对上傅辰忽然睁开的眼,他才猛然停下了动作,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到傅辰脸上细细的绒毛。
傅辰还有些不清醒,看到邵华池的面具,忽然警醒,“殿下,奴才该死”·“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瞬间收回那一丝动容与无措,邵华池状若无意站了起来,道,“起吧,今日我让诡子他们守夜,你去好好休息。”
“是·”傅辰迷迷瞪瞪地准备离开,嘴里还在说着,“九殿下这次帮了您,定然会有下一次试探,这是您让九皇子信任的最好时机,届时您定然会明白如何做……”·“我知道,你快去休息”听着傅辰这模样还在那儿说事,邵华池不知是心痛多一点还是气愤多一点。
在离开前,傅辰忽然说了一句,“殿下,您从来都不丑·”·至少在我眼里,容貌从没那么重要··邵华池闻言,再看门外早已没了人影··张了张嘴,只觉得心跳如鼓,脸颊像是喝醉了似的驼红,啧了一声,“真狡猾。”
邵华池没想到那么快就碰到了邵子瑜,还是在宫外··诡巳报告说东榆巷有人想要刺杀这几个从西北带来的人,只是伤了人最终也没把人给劫走,已是万幸。
他到的时候就看到狼藉的院落,那三个人还活着,只是诡巳带了些轻伤,让人带下去治疗,又重新派人守着··显然,有人不想这几个人去面圣,本来还想等这几人的状态“更糟糕”再给父皇看,看来是必须提前了。
出了门,一辆平凡无奇的座驾停在门外,也不知停留多久,邵华池遽然瞳孔萎缩,又回归平静··一侍卫将帘子撩起,邵子瑜从内探出身子,朝着邵华池露出淡淡的笑,下了马车,看了眼这个略显平凡的宅院,邵子瑜拿出一条丝质巾帕捂了下口鼻,似乎不习惯巷子里的味儿。
他这七哥也不愧是从小那般环境里长大的,选这种落魄的地方也丝毫不嫌弃,也是能屈能伸··“九弟,怎的有兴致来我这外宅,正好要寻你,这到省去了麻烦。”
邵华池微笑迎了上去··邵子瑜微微阖眼,潋滟冷光沉淀,凑近邵华池道,“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还是七哥还要瞒着我呢”·刹那间,邵华池脸上的笑容凝固。
邵子瑜又怎会那么凑巧的在这个地方·跟踪不,不像,邵子瑜显然是有备而来,非常从容··这话一出,从一旁诡子的角度都能感到邵华池紧绷的肌肉和微颤的睫毛,邵华池指尖有些粘腻,才几个瞬息的功夫就感到手掌渗出的汗渍。
是有内鬼……那个内鬼是谁·又存在多久了·这让邵华池无端端滋生出一道由脊梁骨蔓延而来的寒意,这是一种命运无法掌控的感觉,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面上不动声色,就好像无形中有个人讲那只手贴在他的脊梁上,阻止他的后退的步伐。
他已经知道昨晚,傅辰的话中含义··见邵华池全程呆滞的模样,满意地笑笑,他要的效果已经有了··“七哥,看来弟弟的确来的不是时候,那便先离开了。”
过来的突然,离开的也突然··回去的路上,邵子瑜坐在马车中,他身边的心腹轻声道:“您这样做,七皇子真的会乖乖听话吗”·“我这七哥现如今可是香饽饽,他虽选择我却并不诚心,若不能这样镇压一番我如何能完全控制住他,再说大哥也不会袖手旁观,他这次就是要真正投靠我了。”
他如此突兀出现,才能让邵华池有所醒悟,对他又敬畏又害怕,对他的手段有所忌惮,才能乖乖俯首称臣,让七哥看不懂自己,是这次邵子瑜的目的··“殿下高招”心腹赞叹道,不愧是他们智谋无双的九殿下。
“非也,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邵子瑜心情看似很不错,对着心腹道,“你猜是谁出的”·“那是太傅”·邵子瑜摇了摇头,“一个你想不到的人,那个叫傅辰的小太监。”
“但他不是七殿下的人吗”·这也是邵子瑜曾经的疑惑,那还是在御书房外两人遇到的时候,他提出侍膳的事儿,小太监非常机灵识相,直接同意了,并在之后来侍膳时提出了让七九联盟更为牢固的办法。
傅辰告诉了邵子瑜,七皇子在宫外的一个据点,这也是邵子瑜忽然出现的原因··邵子瑜还记得那日,那人跪在地上,那么低眉顺目,口中却说:“若是您忽然出现,七皇子没有防备之下,定然会惊吓莫名,对您产生敬畏,不知您深浅,害怕自己被您掌控,又对您的手段折服,您再表现出心胸,届时定然会为您所用。”
“你是七弟的人,为何帮我”·“一,奴才觉得七皇子与您迟早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是现在因无谓的纠葛才才未能真正精诚合作,奴才何不加一把火呢二,奴才觉得您无论在任何方面都高于大皇子,相信天下百姓也更愿意拥戴一位英明君主,奴才迟早是您身边的奴才,早晚有何区别”傅辰垂下视线,口中话语真诚。
邵子瑜望着这个奴才,久久不能回神··这个奴才,是在向他效忠吗的确向他效忠比起老七可有用,倒是会挑主子··其实这也是一步险棋,傅辰知道自己已被邵子瑜注意到,也许是之前的恶犬事件,也许是后来阿芙蓉事件,这位皇子大约能看出他与邵华池的关系,在御书房门外点名,也是一种试探,既然他要试探,他就给他一个更大的炸弹。
“多智近妖,这样的人留在老七身边,本殿……倒有些不放心,幸好,只是个太监……”既然不放心,是否要杀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不过他堂堂九皇子,何须担心一个奴才,岂不是贻笑大方,邵子瑜笑了笑,便抛诸脑后。
在宅门外,邵华池冷汗滑了下来··“主上”诡子垮了一步搀扶,却被邵华池打掉,他捂着脸,- yin -森的笑从指缝间流出··“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邵华池笑声从- yin -森恐怖到豁然开朗。
他忽然想到那天,傅辰提醒的话,“这段时间九皇子的试探已经结束,您在伤军上的表现,让他会希望进一步收拢您,奴才会稍加引导,届时您自会明白·”·傅辰没有明说,是怕邵华池事先有准备,就无法做出适合的表情,以达到欺骗邵子瑜的目的,邵子瑜多观察入微的一个人,岂是轻易能欺骗的。
邵华池算想明白傅辰的用意,邵子瑜会认为他的突然出现,给自己造成重大冲击,就会自然而然给他造成震慑,他会不由自主想:·一、为何邵子瑜知道我这里有据点·二、他何时知道的·三、谁是内应,不然如何知道我刚刚在屋内的谈话。
这不但让邵华池害怕,更会忌惮邵子瑜不敢轻举妄动,从而乖乖听话,对方指哪儿就往哪儿,甚至会怕邵子瑜给自己使绊儿··一个想要邵华池的忠诚与敬畏,一个想要再邵子瑜的光芒下掩藏自己,两人都需要契机,于是傅辰主动提供了,这样一来,对双方来说都觉得自己掌控了对方,才能安心合作,一拍即合·甚至邵子瑜不会怀疑傅辰的目的,将双方心理都计算无差,这样一个聪明又考虑周到的属下,才值得他费尽心机得到·第87章 ·晋成帝回了养心殿, 下方坐着被他喊来参与朝政的几个皇子和部分议政大臣。
听闻派去的人已经伤了两国的使臣回来复命,晋成帝听了后龙颜大悦, 只要臻国和暨桑国能够开战, 对晋国而言就是件好事,所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趁机不干点什么就枉费这一遭了。
正在大臣们各执己见的时候, 晋成帝见自家七子面上毫无喜色,似乎有什么难以纾解的难题, “老七,怎么愁眉不展, 暨桑来意不诚,我们自然要以牙还牙,难不成你觉得此事是朕裁决得有何不妥吗”·说的是进贡阿芙蓉的事, 但此事目前尚未公开,晋成帝只是隐晦说着。
邵华池一愣, 站起行礼, “父皇这决定儿臣当然没有意义, 只是儿臣担心, 这仗真的打得起来吗”·那两国既然选着时间一起出使,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就不能事先有什么约定·傅辰看了一眼邵华池, 垂下眼继续当做奴才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当柱子。
邵华池此话一出, 大臣们停下了争论,一旁大皇子邵慕戬冷笑道:“老七,父皇的决定自然是会考虑万全之策, 又何须你来提醒再说两国的事你一个待在后宫的皇子自然有诸多不明白的地方,这里是养心殿可不是你的重华宫,若真有什么要问的待会大哥教你。”
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憋着,可别再在这里丢脸了,你那烂脾气最好回你的宫殿里发,这里不是玩的地方··闻言,所有大臣都默默退出了,在二皇子还在的时候一直低调示人的邵子瑜站了起来,对晋成帝行礼得到许可后,才转向大皇子,“大哥此言差矣,七哥不过是提出自己的疑问,父皇就是希望我们能参与朝政才会让大家各抒己见,您不让七哥发表意见岂不是枉顾了父皇的好意了”·“老七还没说什么,老九你忽然站出来又是想表达什么,我不知道何时你和老七那么熟了”意指九皇子恐有结党营私的嫌疑,给九皇子下套。
不过邵子瑜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会上如此浅显的陷阱,“我只是帮理不帮亲,大哥何必非要曲解我的意思”·儿子们有竞争意识是好事,只要没结党嫌疑,偶尔有些口角并不算什么,舌头和牙齿还打架呢,所以邵慕戬和邵子瑜如何争吵,都把握着一个度。
晋成帝抬手按了一下,果然没生气的预兆,指着邵华池,“老七,把你没说完的话说一遍·”·“是,华池觉得,两方目前无人员伤亡,只受了些轻伤,就是他们回去禀告国主,也至多是让国主痛恨对方的事加了一条,还构不成开战的有利附加条件。”
火烧得还不够旺啊·“此话何意你难道是想把他们都杀了”刚服用了仙丹,如今精神还处于懒散状态的晋成帝来了点兴趣,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其他大臣本来对七皇子印象并不深刻,主要还是七皇子太过不起眼,以前也不受宠爱,根本没到台前来,但自从他开始参与朝政,加上之前安抚伤军得来的极大好评和民意,一些大臣心中已对这位皇子有了自己的一些定论,也有的在观望其表现,站队不站队的倒还是次要,除了几个党羽外,可还有一群中立派和见风使舵派。
而邵华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朝臣们习惯自己,慢慢融入其中,并要有所表现,至少要洗去之前自己- xing -格乖戾的嚣张皇子形象,树立新的印象··“如果两队人马都死伤过半,或是奄奄一息回去通风报信,定能引起对方国主的恐慌。”
邵华池点到即止,低头等待··这是很容易联想的事,如果看到自己派去的使臣,几乎全军覆没,被对方国家的人赶尽杀绝,那定然会引起勃然大怒,这是对自己国家的侮辱,并代表着一种信息,对方的人想要把他们国家的人也一起端了。
对方国家的目的也很明显,想要断绝这些使臣回来给自己通报情况,皇帝会觉得自己被对方国家愚弄,甚至会认为对方正在计划更可怕的- yin -谋··再往深一点想,如果使臣团都死了无人通风报信,那么晋国不就会被冤枉成幕后主使,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白白让晋国背黑锅,真当他们暨桑/臻国没人了吗·有了这样的联想,所有人都发现,之前想的办法,太轻了·这群人不能全死,但要身负重伤,越重越好·重了,效果才好·“好,好”晋成帝站了起来,“就这么定了,都听清楚了吗”·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在距离栾京十个郡的荒郊山岭间,一摞带着刀的蒙面之人在四处搜寻可藏之地,找漏网之鱼。
有六人战战兢兢地听着上方的动静,连自身的伤也顾不得,好怕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他们负着伤躲在山坡的洞里,那群蒙面人- cao -着一口暨桑国口音,正在他们头顶来回走动,他们只是使臣,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吓破了胆。
整个队伍那么多人,那么多晋国给的回礼,全部没了不说,人还死了三十多个,只剩下他们六人苟延残喘,几近丧命··要不是有辛爷在离世前准备一同送去臻国的两个人,他们四个都活不下来,虽然辛夷死了,但厌恶此人的大有人在,如今这人总算干了件好事·这两个人正是守在洞口,正在等那些排查之人离开的夙玉和叶辛。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错开了视线··夙玉曾被训练过武术,有基础,但要一个人躲避那么多人的追杀还是非常吃力,也幸好叶辛根据河流走向,判断出这附近有山,他们一路躲躲藏藏尽可能摆脱追兵才来到这山里,叶辛小时候是山里长大的,对山里地形较为了解,找到了这个隐僻的洞- xue -,他们才能逃过一劫。
感受到身后感激的目光,他们知道已经毫无疑问完成了傅辰交代的第一件事:混入臻国··想要被接受,就要先走进这群人的心里··两人听着上面的搜罗的人渐渐走远的声音,身上负的伤比那四人更严重,但臻国四个使臣看到这两个臻国人明明自己受伤情况不太好,还一心要保住他们的命,对着他们微笑,感激的目光更盛,患难才能见真情。
以后,你们就是我们的兄弟·冬天快到了,天还没亮,重华宫里的太监宫女就已经起身开始新的一天·乐信是几个月前新来的,约莫十七八岁的光景。
他已经扫完了过道,手冻得通红,哈了一口气,水雾在空中上升,看着静悄悄的院落慢慢热闹起来,这是早上最常见的景象,七殿下要准备去上早课了·扫完落叶又擦了擦围廊,这会儿正端着热乎乎的水儿准备伺候师傅起来,他师傅叫傅辰,是重华宫的掌事太监,上月刚被加封成正三品,听说是晋朝从未有过这个年纪就正三品的太监。
大部分人对他师傅的印象就是沉默、勤恳、耐心,很多人都羡慕他能被分到这样厚道又受宠的大太监手下办事儿,其他人肯定不知道,他来到师傅身边并不是巧合··“乐信,这么早就把庭院给扫了,真勤快,少不得你师傅要夸你”喜儿从廊子下的铜茶炊里出来笑着问他,为了给七殿下一起来就能喝上一口热的,她约莫比其他人都要早起一个时辰准备东西,她瞧了瞧天色,“平日这个点傅爷早就起了,今日可是难得,你先准备好东西在门口候着吧,想来不会很久。”
傅辰有多受殿下宠幸她们是最清楚的,就是真赶不上伺候殿下了,也是不敢去催促··“这不是怕师傅等急了,早点准备着,那回头找您聊儿,我就先去了”乐信哎了声,走向偏殿。
乐信来到偏殿傅辰的房门前,轻轻敲了门,“师傅,您起身了吗”·宫里对太监和宫女的师傅都有严格的规定,一般职位至少要正三品,每个掌事太监都会带六到三十个新太监不等,除了重华宫里的外,傅辰另外还管理了监栏院里的一座小院,平日会时常过去。
门内传来傅辰的声音,“起了·”·乐信端着盆子在门外静静等着,脑子却在想师傅原来也是个普通人,大冬天那么冷也没办法像平日那样做事毫无差错,也想要赖一赖床的吧。
此时,傅辰正对着房门内的铜镜看着自己,一旁点着蜡烛,照在他脸上,在回话的时候,正在摸自己的下巴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放下了镊子··将拔出来的胡须用巾帕收拢,再一同扔到火上烧尽。
手握成拳,闭上了眼,微颤的睫毛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掖了掖高领完全遮住喉结的地方,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下意识的动作就好像在诉说着他心中的担忧··抽出了抽屉,里面放着一块令牌,正是曾经在护城河边遇到的那位公子给的六蒲府令牌,在棺材里他并不能完全精准地判断外面的人都有谁,无论是声音还是说话的内容,但一开始听到的车轮滚动在地面,还有进行的速度却是能找到规律的。
·当时,那位公子定然在棺材外,最终辛夷的死状相当残忍,是被虐杀的,而这是对方故意的·辛夷死得越惨,就越有利,他想挑起臻国和晋国的矛盾·这位公子绝对不会是什么臻国商会的人,而他究竟有何目的又为何会刚好出现在那儿甚至要杀他。
首先能确定一点,对方不认识他,如果真要杀他,何不在第一次见面时动手,当时他毫无动手能力··其次,也是最奇怪的,对方确定他没死后,就想要- yin -婚,让他死后不得超生,连灵魂都不放过,为何做到这个地步。
无仇无怨,何必这般做无用功,只因为一时无聊·谁能信一个人无聊地跑到荒郊野外,只为了杀一个棺材里的人,还顺便把精卫护身的辛夷给残杀呢·傅辰将这块令牌收起,才去开门。
在伺候师傅上面,乐信到底是监栏院出生,做得稳当仔细··傅辰也不会说什么不要人伺候全部自己做的话,掌事太监要被下面的徒弟伺候,不要伺候那就是对徒弟不满,徒弟是要挨板子的。
不做出格的事、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不出挑不搞个- xing -化是下人之道,他是下人没资格搞特殊,不会把现代那套搬到这个环境下,每个社会制度都不是轻易能挑衅的。
擦完脸,乐信正要出去倒水,忽然傅辰却道了一声,“将门阖上吧,过来说说话·”·乐信不明所以,不知道傅辰为何会如此说,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师傅,您是有什么吩咐吗”·“这话可说反了,应是我等你说才对·皇贵妃派你来我身边总不会什么都不让你做,只让你来伺候我吧”傅辰淡定地玩转着桌上的茶盏,好似早就发现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乐信瞪大了眼,差点将手中的盆子给倒了,慌慌张张地放下,才跪了下来,“我……我……”·“想说你不是或者你以为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得那些小动作我真没看到”·“您是怎么确定一定是皇贵妃呢”宫里那么多主子,怎么就能确认是皇贵妃·知道瞒不过去了,乐信划下一滴冷汗,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压力从傅辰身上传来,无形中令人胆怯。
“其实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栾京,天气已进入初冬,醉仙楼二楼雅间··单独的包间里,所有人都静静站着候在一个男人身后,只有中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好似看着芸芸众生的帝王。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座酒楼已经被第三次排查,据说是在找可疑人物,想来是城郊发生百姓被杀的事,加上后来祈祷仪式被恶犬袭击,让整个栾京都处于戒备状态,进出相当杨哥,虽然这对普通百姓来说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
他这个雅间,刚才还来了一群邑鞍府的巡防兵,发现他们是臻国商队才离开,臻国与晋国友谊邦交,对待这群来晋国被晋国人赚银子的臻国商人,晋国人表示还是欢迎的。
来栾京的时候,李變天就没打算偷偷摸摸的,藏头露尾又是何必,越是坦荡越是令人无从怀疑··身后的阿三从门外进来,跪了下来,“主公,国师如今还昏迷不醒。”
“派人好好守着他,无论如何都要救回他”·“是另外,臻国与暨桑国我们联系的那几位,已经完全无法控制情形,两国国内都主张:战报了这血海深仇其中臻国新任小皇帝和其摄政皇更是愤怒异常,因暨桑国的人设计杀害了前任九千岁辛夷,还有对使团成员赶尽杀绝”·啪·李變天捏碎了手中的茶盏,可见他在腿部没受伤之前绝非外界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反而武力高深莫测。
手背青筋浮现,计划再一次出现失误,这是始料未及的·臻国和暨桑国,这两个在他掌控中的小国,居然也不听话,翅膀硬了都想着单飞·见李變天震怒,所有人一瞬间全都跪了下来,“主公息怒。”
李變天不语,这时,阿一又敲门进来,说有人拿着六蒲府的令牌前来··这时候,李變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收敛了怒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着桌面上碎片道:“让人收拾一下,请人进来吧。”
那个让李變天有过一面之缘,并决定将六蒲府令牌赠予的少年走了进来,穿着便服,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傅辰环顾了一下周围,见那些下人一个个寸步不离,有些拘谨。
发现少年的不自在,李變天挥了下手,“都下去·”·第88章 ·邵华池在远处的角落里肃然地看着醉仙楼二楼, 身后跟着的是邑鞍府的府尹庞誉,庞誉受命调查京郊百姓离奇被杀案以及恶犬闹京之事, 到现在恶犬闹京的案子随着两国使臣的离开告一段落, 但京郊的事情虽然表面是调查百姓被杀,实则是抓捕可疑人员,并且听上面的意思, 很有可能和邯朝的余孽有关系。
由七殿下提供线索,他们前来追踪, 但这次派兵过来围剿却没有取得通文和搜捕的令牌,因为他们无法提供明确证据··这线索就是邵华池事后多次勘探现场, 在傅辰发现草地上有小型车轮的印子后,就着重调查腿有残疾并做轮椅的人,不然李變天在醉仙楼又有臻国商会的通行证, 本无嫌疑,却依旧被重点关照。
现在, 他们怀疑此人不是臻国商会的人, 却没有确凿证据··傅辰去查探虚实, 确定对方的情形后, 而后他们再前后包抄,以免其逃脱··庞誉走到邵华池身后, 小声道:“殿下, 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进去”·“他还没给暗号,不得轻举妄动。”
邵华池一错不错的目光紧盯着,他该信任那人的能力, 如果连他都对付不了的人别人又怎么能全身而退,紧绷的神情与鬓角边的汗珠说明他的心情并不轻松··若像傅辰猜测这是个庞大的组织或者某个国家的- yin -谋,傅辰就是在刀尖上舔血·宫中能安排那么多太监,到现在都未完全拔除,那么在民间呢,这样的基数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他们除了主动出击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再被动下去,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不确定因素··“下去吧·”·在李變天说完那三个字后,这群人有一个很有趣的举动,是微表情和神态,只有一瞬间,他们身体前倾略紧绷,手指紧握,眉头微蹙,最后还是行礼后朝着门口后退,这是一种不愿意却本能臣服的动作,若非从进屋那一刻就全身警戒傅辰也是发现不了的。
·他们的不愿意是对坐于上首男人的命令不满吗,当然不可能,肢体语言都述说着他们有多尊敬这个男人,所以这个不满是针对自己的,他们不放心他这个“外人”,但出于对上首男人无条件服从还是照做了。
这至少说明四点,首先,上首男人绝对不是什么臻国商会的人;其次,男人的身份非常高,人格魅力与领导能力毋庸置疑;再来,这些护卫不是普通家臣,他们不但训练有素而且有极高的团队意识,甚至更像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最后,他们警惕所有外来人,也就是对上首男人的人生安全非常重视,是什么样的人会给身边人造成这样的警惕感·虽说让这些护卫下去,但在男人身后还是站着两个纹丝不动的人,门口也伫立着两个门神,显然这四人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傅辰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测,毫不轻举妄动,在衣袖里藏着的毒药包也悄然放了回去··边局促地挠着头似乎不好意思,边下意识地用手摩挲着衣角,这是在紧张的表现。
这个少年对于见到有那么多人围着的富家公子还是不习惯的··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李變天扫了眼少年身上的便服,只一眼就记住了少年着装的特点·这便服上有补丁,洗的发白了,但很整洁,看少年珍惜的模样想来是他最好一件衣服。
服装边角沾着一片鱼鳞,鞋底上有些泥泞,泥土黄中透褐·早上下过雨,所以土是- shi -的,才会沾到·栾京有个叫义肇区的地方,位于城北,这个地方是最鱼龙混杂的,集市、菜市、三教九流、难民、贩卖场、拍卖行等等,只有那个地方的土是黄中透褐,也只有那儿有最大的鱼市,从义肇区赶到醉仙楼的脚程,也足以让少年鞋底的泥土变干。
种种迹象都表明少年是早上从那个地方走过来的,还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显然很重视这次见面·一个立体的形象在脑海中形成,出生市井,家境困苦,坑蒙拐骗,警惕- xing -很高,也只有那种环境影响才有这般狠绝的心- xing -和如今看上去天真无邪的模样,两种极端的- xing -格又极为和谐。
在李變天看少年的时候,傅辰也很明显地瞧了一眼,偷偷摸摸反而惹人怀疑··这个男人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和谐,每个地方都刚刚好·眉宇间透着这个年龄没有的从容淡泊,分明人在眼前却觉得离此人极为遥远,再看那面容平和,眼神深邃和煦,但总给人一种看不透摸不着的虚无缥缈,他的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就更显得那黑漆漆的双眼似能看透世间万物。
唯独令人唏嘘的,就是男人还是坐着,这样一个风姿独步的人却不良于行,如何不令人惋惜··第一印象的观察,快速而不着痕迹,却是奠定接下来说话的基调,也是他们判断对方的标准。
“别站着,过来这边·”李變天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亲近和善··身后的护卫却似乎有所不满,太近了·傅辰没有武功,这是肉眼就看得出来的,但却不代表真的能够被如此接近。
另外此人靠近主公前居然没行礼,不知礼数的乡野之人·那种怒气很明显,几乎外放于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太监的职业素养 by 童柯(二)(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